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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红楼望月——从秦可卿解读〈红楼梦〉

正文 第17节 文 / 刘心武

    值得逐句推敲的其中一定埋伏着关于她命运走向的密集符码。小说站  www.xsz.tw

    关于妙玉,我所探佚思路,与周汝昌先生有同有异。同的方面是:八十回后,贾府事败,成窑小盖钟牵出妙玉,贾府又添一桩窝藏罪。异的方面是:依我想来,王夫人收留妙玉时,并未蓄意藏匿;且妙玉可能与我所推测出的秦可卿不同,她并非皇帝政敌的后裔,确是父母双亡的一个官宦人家的子女,但她有一段隐情王夫人与众人都不知,她曾与一公子相爱,这种大逆不道的自由恋爱是“世难容”的根本原因,说“王孙公子叹无缘”,那王孙公子不必胶着于贾宝玉,在十四回秦可卿发丧时,送殡名单一大串,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句:“余者锦乡伯公子韩奇,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等诸王孙公子,不可枚数。”从脂砚斋评语中我们已知,此处偶现的卫若兰其实在八十回后是一重要角色,且与史湘云有一段姻缘,那么,陈也俊呢这位王孙公子为何在这里“偶现”“叹无缘”的王孙公子会不会是他妙玉的自由恋爱不仅惊世骇俗,更遭到诸如忠顺王爷追索蒋玉菡那样的压迫逼婚,她只有到“青灯古殿”中躲避,后更遁入一般人难以觅踪的贾府大观园栊翠庵。关于她的命运归宿,把“到头来,风尘肮脏违心愿”中的“肮脏”解释为“不屈不阿”我以为未必中肯,因为如那样她就一定“玉碎”,关于她的册页上就该画着碎裂的玉块,而不会是“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了。周汝昌先生推想她后来因成窑小盖钟的牵引落入忠顺王手中,甚有道理;那王爷很可能便是一个远比贾赦更可怕的色魔,贾赦在未能遂心得到鸳鸯后发狠说:“凭他嫁到谁家去,也难出我手心。”忠顺王爷当然更会针对妙玉发狠说:“凭她藏到天涯海角,也难出我手心。”那当然是个泥垢般的手心。依我想来,妙玉“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泥淖中。”“无瑕白璧遭泥陷”,并不是如有些人所推断的落入了娼门,或如周汝昌先生所推想的那样,被拉入马棚、圊厕,配与“癞子”男仆,而是她竟终于不得不违心地嫁给了忠顺王爷,任其蹂躏,而那让她不能“玉碎”只能“瓦全”的原因,是惟其如此,才可挽救贾宝玉的一命由此,妙玉提供了一个与秦可卿、与其他金陵诸钗全不类同的特殊悲剧,在曹雪芹所总体构思中,这桩个案一定承载着他内心深重的辛酸悲悯,故特地将其排在十二钗的第六位。

    再探妙玉之谜1

    在妙玉之谜载1998年6月1日解放日报朝花副刊一文中,我已指出,“金陵十二钗”正册里,惟有妙玉不属于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且与他们亦无姻亲关系,却排名第六;薛宝琴在前八十回中戏份多过妙玉,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儿,“薛小妹新编怀古诗”,其十首诗里隐喻着诸钗的命运走向与大结局,可见这个角色非同寻常,可是,她却上不了“十二钗”正册,这又反证出在前八十回仅正式出场两回的妙玉,在曹雪芹的整体构思中,八十回后一定有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作为,只是因为八十回后的真本迄今未能发掘于世,故我们现在只能根据已有的线索探佚求廓。

    按周汝昌先生考证,妙玉原是犯官罪家之女,迫不得已,改变身份隐于贾家庇下,栖身自保;后贾家事败,所犯罪款中即有窝藏罪家眷口一条;八十回后,妙玉可能对宝玉与史湘云的遇合起了关键性作用,而她自身奇惨,很可能是落于仇家之手。可参看周先生所著红楼梦的真故事一书这样的思路,有一定道理。但我的思路有所不同。依我想来,贾家在匿藏了皇帝政敌的女儿秦可卿后,一直心怀鬼胎,甚至在已表面光鲜地办完秦可卿的丧事后,一旦皇帝宣召入朝,尚且吓得“贾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哪知这次宣召竟非祸乃福“贾元春才选凤藻宫”,然后是兴高采烈地建造“省亲别墅”,准备饱享皇帝恩宠;试想,贾家在安渡秦可卿带来的危机后,怎么会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大好形势下,再公然藏匿一个犯官罪家之女,且将其安排在“省亲别墅”惟一的尼庵中,让她在元春和宫中太监的眼皮子底下出现呢可参看拙著秦可卿之死

    红楼梦并不是曹雪芹的家史自传,但其素材皆来自其家族与他自己的经历,这已是人们的共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康熙一朝,曹寅家这是书中贾家的原型及李煦家这是书中史家的原型因为其母都曾是康熙幼时的保母,备受宠幸,把持江宁织造和苏州织造,以及两淮盐政这样的肥缺,并兼文化特务半个世纪,所以只要康熙在,他们的富贵就在;但康熙生子奇多,所立太子又废而立、复而又废,诸皇子大都盯着老皇帝屁股下的那架金銮宝座,明争暗斗,风波迭起,究竟康熙薨逝后“鹿死谁手”,再高明的预言家也难以窥破,甚至于康熙自己,似乎也死到临头仍拿不定主意,这就使得曹、李这样的臣子,必须小心地周旋于各皇子之间,因为从逻辑上推导,哪位都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哪位也得罪不起;而且,即便他们不去招惹那些皇子,皇子却会主动找上门来,这样一来二去的,他们必然会与有的皇子密切些,因此心中也便企盼他们当中将来有能登基的;可是,最后夺到皇位的,偏偏是以往跟他们两家关系最淡的即雍正皇帝,这倒还罢了,更令他们觳觫不安的是,他们以往交往最密的,如废太子,还有雍正防范最厉的康熙十四子据传本来康熙是传位给他,被雍正耍阴谋篡了其位,恰是雍正最大的政敌,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的。这可怎么才好呢雍正一上台,李煦很快被治罪籍家,曹家这时袭官的是曹寅的过继子书中贾政的原型,他们这个家族,只能在努力讨好新皇帝的前提下,继续敷衍几位一时尚未被收拾的康熙的皇子,并在迷离扑朔的政治风云中,也不排除为那些仍可能取雍正而代之的皇子皇孙,秘密地做些事情书中以此写了秦可卿的故事,后怕惹祸,把“淫丧天香楼”大删大改为了“死封龙禁尉”;这样地两面进行“政治投资”,实出无奈。我以为,书中秦可卿的原型,即是被雍正率先治罪的康熙某皇子的女儿,而且,现在书中的贾府管家林之孝夫妇,在有的手抄本里头一回出现时,“林”系由“秦”点改而成,我以为,这很可能是曹雪芹原来的构思里,想把这对家人直接写成来自江南“秦王”家即秦可卿父亲家,后来随着大删大改关于秦可卿的故事,便将秦之孝也改掉成了林之孝了,不过,那人物关系的原来设计并未彻底改妥,在后面我们发现,林之孝家的女儿林红玉已经很大了,可她自己却又是王熙凤的干女儿,这在书中那样的贵族家庭里,显然是很离谱的事如果写成秦之孝家的是随秦可卿来到贾家并分匿于荣国府的一个丫头,年龄尚小,为应付可能遇到的盘查,由王熙凤认作干女儿,那就合理得多;原来的合理设计,为避文祸不得不改易为费解的文字。由此我们可以想见,曹雪芹是在怎样苛酷险恶的人文环境下,呕心沥血地“著书黄叶村”的。在他的构思中,妙玉的祖辈,应是贾、史两家的同僚,并与“秦可卿家族”过从甚密;但到妙玉父辈,家道已然中落,后她父母双亡,成为权势不容之遗孤,所以在到了京城牟尼院师父圆寂后,她一方面不得不投奔世交府第以求庇护,一方面自尊心使然,必得贾府下帖子恭请。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王夫人对她的底细本是清楚的,只是不知她近十来年的境况,所以听“秦之孝家的”说得差不多了,便不拟再听,立即允诺。

    到书中第四十一回,妙玉才正式登台亮相,这时读者大吃一惊,这位带发修行的破落家族的孑存者,却收藏着连贾府也未必拥有的珍奇古瓷文物。而且,贾母与妙玉的对话极耐人寻味:妙玉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贾母一见便道:“我不吃六安茶。”这显然是贾母早年与妙玉祖上甚熟,知道她家嗜饮六安茶,否则此话脱口而出,殊不可解;而妙玉显然也早知贾母的“臭讲究”,所以马上笑应:“知道,这是老君眉。”后来贾家败落,起因应是元妃死于非命,贾赦为古扇害死石呆子等罪愆遭到告发,以及王熙凤的几桩恶行;贾府遭抄家籍没,初时妙玉可能尚滞留荒芜的大观园中,暂无大碍;但很可能是,在清查贾府罪愆的过程中,从王夫人陪房周瑞女婿古董商冷子兴的流水账目里,查出了那成窑小盖钟的来历妙玉家从“秦可卿家族”那里得来,传给了妙玉,而因妙玉用其给贾母献茶,贾母顺手递给刘姥姥喝干了,妙玉嫌脏,经贾宝玉手,白给了刘姥姥,刘姥姥女婿王狗儿,后来托冷子兴转卖,可能卖到了忠顺王府而这稀世瑰宝成窑小盖钟原是宫中之物,事情闹大,宝玉竟因此被逮入狱,妙玉闻此,从“槛外”急奔“槛内”,“云空未必空”,挺身而出,自认“祸首”,最后为救宝玉,不惜“风尘肮脏违心愿”,“无瑕白玉遭泥陷”,很可能是,屈从了忠顺王爷那个“枯骨”般的老色鬼,但在宝玉确实脱离险境后,便惨烈地与“枯骨”同归于尽了

    再探妙玉之谜2

    一般的读者,受了高鹗伪续的影响,往往以为妙玉对宝玉的种种态度,是她在暗恋宝玉,这是大误会;妙玉在大观园里稍微住些时间,便不难知道贾宝玉与黛玉二人的爱情关系,而且薛宝钗的坐等“金玉姻缘”实现,也是明摆着的;她会生出“第四者插足”的想法么我以为,不会。何况她岁数也比贾宝玉大了许多。她之所以在宝玉生日时派人递贺帖,确如宝玉自己所解:“因取我是个些微有知识的。”什么“知识”就是:“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他们反“正统”的放诞诡僻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依我想来,妙玉应是暗中鼓励宝黛的“木石之恋”的。那么,太虚幻境那册子里妙玉一幅,判词中“欲洁何曾洁”何所指以及“曲演红楼梦”中关于她的那一曲世难容里“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等语,该作何解释呢有人将曲中的“王孙公子”指为宝玉,大谬宝玉是只爱黛玉一人的,怎会对妙玉有姻缘之想依我的思路,妙玉的令世人难容,是她对某王孙公子曾有过大胆的青梅竹马之恋,这甚至连她的亲生父母也不能原谅,所以将她送入燃“青灯”的“古殿”注意,栊翠庵绝非“古殿”,使她“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而也爱她的王孙公子韩奇陈也俊只能“叹无缘”。

    第七十六回,悲剧的大终局节节逼近,史湘云与林黛玉的凹晶馆联句,到第二十二韵,她们分别以“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的“谶语”道出了各自的结果。后来妙玉从山石后转出,止住她们,把她们引入栊翠庵,一气续成十三韵;妙玉“才华阜比仙”,她同警幻仙姑一样,以诗句暗示出了除已死的秦可卿和史、林这三钗以外的九钗的大结局:“香篆销金鼎,脂冰腻玉盆”,这是说元春在宫中的好日子将尽;“箫增嫠妇泣,衾倩侍儿温”,这是说宝钗将守活寡,在袭人离去后,“好歹留着麝月”,相依为命;“空帐悬文凤,闲屏掩彩鸳”,这是以喻王熙凤到头来一场空,并兼及贾府众丫头的离散;“犹步萦纡沼”指迎春很快就要掉到孙绍祖的虎口中,“还登寂历原”指探春将登至高处杏元和番却远离家族备感寂寞;“歧熟焉忘径”指惜春早已决心出家,果然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泉知不问源”指巧姐有受其母恩的刘姥姥报答援救;“钟鸣栊翠寺”透露妙玉自己将离开栊翠寺赴难,而“鸡唱稻香村”则喻示贾兰中举而了李纨终获诰封;余下的各句,多从总体上咏叹贾府“树倒猢狲散”后的种种窘境,特别值得注意的一句是“振林千树鸟,啼谷一声猿”,是否暗示在贾府被打击而作鸟兽散的同时,却又有柳湘莲等一干人作了强梁,实行着对皇帝的反抗

    我曾将自己关于秦可卿和元春结局的探佚成果,以小说形式展现,不消说,我关于妙玉之谜的探佚心得,亦将尝试以小说形式,奉献于读者。

    雅趣相与析

    我从20世纪90年代初,就发愿要将自己在“红学”探佚方面的心得,以小说形式体现出来。经过不断的努力,1993年完成了秦可卿之死,1995年完成了贾元春之死,1999年初完成了妙玉之死,这三部中篇小说,构成了一个系列,其中不仅破解了秦可卿究竟是怎样的出身贾元春究竟是怎么死的妙玉最后的结局究竟如何这“三钗”之谜,也连带把真本红楼梦八十回后其他许多人物的下落、归宿,作了交代。三部中篇小说,都发表在山东作协的时代文学双月刊上我要感谢他们延续多年而未曾减退的支持;1994年华艺出版社汇集我关于红楼梦的文字出版了秦可卿之死一书,1996年出了增订本,可惜排印中舛错甚多,现在该社又把三部中篇和新的探佚文章以及原有的研“红”心得诸文,重新出成一本红楼三钗之谜,并精心校对、高质印制,估计5月可以面世。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之所以进入“红学”探佚领域,如痴如醉地探究秦可卿、贾元春、妙玉等人物的真面目、真结局,是因为我想从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审美追求中获取营养。我知道,有的中国当代作家,不喜欢红楼梦,甚至不能卒读这部长篇小说。我以为,这恰恰说明,曹雪芹和红楼梦是个性鲜明的。惟其率性呈现,才不会是人见人爱,才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才会聚讼纷纭,才会令有的人怎么也找不到感觉,敬而远之,甚或不敬而弃之。

    秦可卿、贾元春、妙玉这三钗之谜,最难破解的是妙玉。不仅八十回后妙玉的结局究竟如何是个大谜,就是前八十回红楼梦里,妙玉那放诞诡僻的性格本身,也是一个谜这性格是怎样形成的需要破解的,不仅是人物的“后传”,其“前史”也令人意想悬悬。撰写“三死”最后一“死”过程中,王蒙来电话,问及我“忙些什么”,我在电话里刚呐出“妙玉”芳名,他那边便本能地反应道:“妙玉讨人嫌”此答令我甚喜。喜的当然不是他对妙玉的直感式评价,而是能以无遮拦的真性情相对,并无意中大大激活了我解读妙玉那招人嫌厌的乖僻性格的决心。王蒙的研“红”,是把曹雪芹的前八十回和高鹗的续书作为一个整体来发言的,无探佚之意;我则把高续视为与曹雪芹原著原意不相干,甚至大相径庭的另一回事;妙玉在前八十回中只露出“过高”、“过洁”的一面,八十回后曹稿无存,而高续大加荼毒,也难怪不少读者对她嫌厌,甚至视为“假惺惺”。我曾在1998年,两次撰文探讨妙玉性格及命运的底蕴,都发表于解放日报、朝花副刊,现在把完成的妙玉之死和那两篇文章对照,可以看出我的思路是在不断地调整。我觉得我在妙玉之死中,对妙玉性格的形成、发展,以及那放诞诡僻的性格最终怎样开放出凄美至善的人性花朵,做到了绵密细致地层层推进,并自圆其说。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借妙玉之吟,有“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之叹;我这探佚小说,至多只是对曹公雅趣的一种刻意靠近罢了,但正如“疑义相与析”一样,曹公如此刻画妙玉性格命运的雅趣,也需要我们相与究析;我期待着同好的批评指正、诘驳论辩。

    有人问我:你从事“红学”探佚,写这三钗之死,难道没有某种对现实的关照寄托于内么那种狭隘的“关照”,如影射、比附,是没有的。但广义的、深层的关照,又是不言而喻的。这些“红学”探佚文字里,融化着我的生命体验。我早在1978年,就写过一篇现实题材的短篇小说我爱每一片绿叶,从内心深处呼吁尊重个性,二十多年来,这诉求一直贯穿在我的文字中,如最近由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的非虚构长篇小说树与林同在,更强化着这一旋律。我坦承,自己的性格是比较孤僻、比较难于被泛泛接触的人理解与容纳的,因此,解开妙玉那“讨人嫌”的性格内核中的人性之谜,于我来说,也确有某种特殊的迫切性。既然“性格即命运”,那么,我的性格,我的直面现实的文字,乃至我的“红学”探佚小说,融为一体,正是我无可逭逃的命运。

    红楼望月第四部分

    高鹗所续后四十回红楼梦,其影响最大的情节是贾母喜钗厌黛,在明知宝玉钟情黛玉的情况下,让王夫人、薛姨妈的“金玉姻缘”之说成为现实,更狠心地同意采取凤姐所设下的“掉包”毒计,使宝黛二玉所向往的“木石姻缘”化为悲烟怒云。后来无论戏曲还是影视,都不约而同地将这一情节作为煽情的“戏眼”,以致许多读者、观众都以为那就是曹雪芹的原意

    薛宝钗的绣春囊

    在许姬传七十年见闻录1985年5月中华书局第一版里,有一段徐仅叟谈红楼梦引起我的注意。徐仅叟是许姬传的外祖父,在清朝曾官至翰林院侍读学士,因上疏向光绪皇帝举荐康有为、梁启超等人,在戊戌政变失败后,被判“绞监斩”相当“死缓”,到庚子事变时才侥幸出狱,后隐居杭州。这是位饱学之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唱昆曲,更精于医道。他熟读红楼梦,而且见解独特。据许姬传的回忆,他少年时代,曾亲见耳闻外祖父徐仅叟与客人畅谈红楼梦,那些客人都是当时的著名文人方家,有陈散原、冒鹤亭、夏剑丞等人。

    徐仅叟指:“曹雪芹写书的方法,有些从正面写,也有从反面写,或者从夹缝里写。书里有些人描写得温慧贤良,端庄稳重,骨子里却做了不可告人的隐事可以研究一下书里的谜。”接着便问:“傻大姐拾的绣春囊是谁的”夏剑丞说,书里写到在迎春那里,从大丫头司棋的箱子里,搜出了潘又安的情书,上面提到香袋,这绣春囊,分明就是司棋的嘛。徐仅叟却道:“这是曹雪芹布的疑阵,如果信以为真,就被他瞒过了”大约一盏茶时,众人都答不上来,徐仅叟便抛出他的谜底:“绣春囊是薛宝钗的”举座吃惊。

    不管你是否认同徐仅叟的见解,有一点是必须肯定的他阅读红楼梦很细。在抄检大观园一回里,写到从司棋箱子里抄出了一个小包袱,打开看时,里面是一个同心如意并一个字帖儿,那字帖是大红双喜笺帖,上面写道:“上月你来家后,父母已觉察你我之意。但姑娘未出阁,尚不能完你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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