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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红楼望月——从秦可卿解读〈红楼梦〉

正文 第18节 文 / 刘心武

    心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若园内可以相见,你可托张妈给一信息。若得在园内一见,倒比来家得说话。千万。千万。再所赐香袋二个,今已查收外,特寄香珠一串,略表我心”这个笺帖固然坐实了司棋不轨的“罪名”,但所提到的同心如意、香珠都并非绣春囊,而且香袋是司棋送给园外的潘又安,被郑重查收了的。在古代,无论男女,都有在腰带上佩戴种种小零碎物品的习俗,红楼梦第十七回,写到一群贾政的小厮为了和宝玉表示亲合,围上去,不容分说,将宝玉所佩之物,包括荷包、扇囊等,尽行解去。还写到林黛玉为此生气,把特为宝玉做的而尚未完工的一个香袋给剪破了。绣春囊虽然也是香袋之一种,可是它很特殊,被俗称为什锦春意香袋,不仅那上头会绣着“两个人赤条条的盘踞相抱”一类的色情图画,而且,里面装的,也是媚香、春药之类的促性发情的东西,而非一般的香料、槟榔等物品;这样的香囊有时会被藏在怀中,轻易不会露出来。书中写到过司棋与潘又安在园里幽会,被鸳鸯撞见,后来司棋忧虑而病,等等情节,但并未写到司棋为丢失绣春囊而惴惴不安,而且搜出她的“赃证”后,她倒并无畏惧惭愧之意。既然从文本上并不能找到那绣春囊肯定是司棋的有关交代,阅读者根据自己的理解加以猜测,则是无可厚非的了。

    书中写到,王夫人见到邢夫人封交的绣春囊后,首先想到是贾琏从外头弄来,凤姐当作了“闺房私意”,不慎遗失到了园子里。凤姐又急又愧,登时紫涨了面皮,依炕沿双膝跪下,含泪抗辩,除为自己和平儿洗清外,又把怀疑面引向了贾赦的侍妾嫣红、翠云,贾珍的侍妾佩凤,甚至“不算甚老”的尤氏但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无论王夫人还是凤姐,她们的首选嫌疑者都是已婚的、有“房事之乐”者。

    而徐仅叟作为一个细心的阅读者,很有点立足于“接受美学”的味道,从文本引申出他的思路,最终把“谜底”投射到了薛宝钗身上。他的根据大体如下:书里写到,抄检大观园时,同是亲戚,林黛玉被抄了,而薛宝钗却抄不得;事后薛宝钗反倒立即托词迁出大观园“避嫌”,还在尤氏挽留时,说出“你又不曾卖放了贼”那样的怪话;薛宝钗平时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其实她工于心计,见多识广,她家开有当铺,她认得当票,她哥哥误把画春宫画的唐寅认作“庚黄”,自然那一类的东西很多,她在抓着林黛玉说酒令时引了两句西厢记、牡丹亭的“小辫子”后,竟以势压人,要审黛玉,并称自己小时姊妹兄弟一处,也“怕看正经书”,见识过不“正经”的玩意儿;进京后她家人口简单,居处不大,哥哥的春宫画,想必也“欣赏”过;以滴翠亭她在小红、坠儿前毫不犹豫地嫁祸黛玉的行径,可以“举一反三”,推知她会拥有从哥哥那里得来的“市卖”的绣春囊,她就是那么一种让你“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最出乎人意料的复杂人物。

    我并不同意徐仅叟的推测。其实,他应把他的思路加以精密化,比如说,想到香菱曾进园与薛宝钗一处居住,且有斗草换裙等行为,作为薛蟠的侍妾,她有绣春囊的可能性,是大过薛宝钗的,但宝钗见过她的绣春囊,见怪不怪,是可能的;这样也更能解释清为什么在抄检后,薛宝钗要尽快离开那块是非之地。

    徐仅叟的一家之言的意义,并不在猜谜道底本身,而是从一个侧面印证出,曹雪芹在人物描写上、情节设置上,达到了多么高妙的地步。比红楼梦晚出很久的,西方文豪笔下的包法利夫人也好,安娜卡列尼娜也好,都道是性格复杂,立体化,可是究竟还能说得清她们是怎样的人,而光是一个薛宝钗,她生动得那样复杂,立体得那样难以说清道明,以至仁者、智者对她的理解竟能分驰得那般厉害,并且一个关于绣春囊究竟系谁所遗失的情节,能给以阅读者那么丰富的揣想空间,对此,我们能不击案赞叹吗

    薛宝琴为何落榜1

    这个问题的更准确的提法是:薛宝琴为何被排除在“金陵十二钗正册”之外

    我们都知道,在红楼梦第五回,贾宝玉在太虚幻境的“薄命司”里,偷看了暗示书中诸女子命运的簿册,首先翻开的是“金陵十二钗又副册”,只看了关于晴雯和袭人的两页便掷下了,从中读者可以领悟,“又副册”里大概收的都是与晴、袭相类似的大丫头,估计紫鹃、莺儿等都在其中;后来又写到揭看“金陵十二钗副册”,却只看了一页,是关于香菱的,因“仍不解”,竟又掷下,不过读者可以猜出,“副册”里收的,可能还有平儿,也就是虽然开头是丫头,可是后能“扶正”,那样的身份以上的女子。栗子小说    m.lizi.tw宝玉完全翻阅一遍的,是“金陵十二钗正册”,按顺序,是林黛玉、薛宝钗并列,然后是贾元春、贾探春、史湘云、妙玉、贾迎春、贾惜春、王熙凤、李纨、巧姐、秦可卿。后来警幻仙姑让他聆听“新制红楼梦十二支”词曲实际上是十四支,对金陵十二钗命运暗示的顺序也是这样。

    在红楼梦第四回里,出现了至关重要的“护官符”,开列出了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稍微研究一下“金陵十二钗正册”的名单就不难发现,里面除了妙玉一位,其余十一位都是四大家族的成员,元、迎、探、惜是贾家小姐;史湘云是贾母娘家史家的小姐;林黛玉是贾母女儿的女儿,虽然姓了林,其实是贾、史两大家族的骨血;王熙凤既是王家的小姐,又嫁到了贾家为媳,她的女儿巧姐不消说也兼有贾、王两族的血脉;李纨和秦可卿本身不是四大家族的血统,但她们嫁到贾家为媳,也就取得了贾家的身份。按说这“正册”里应该全收四大家族的成员,不必掺进妙玉。

    当然,倘若在我们所看见的,大体是曹雪芹原著的红楼梦前八十回的文本里,属于四大家族的“主子”身份的女性,再没有什么太醒目的,“钗”数不够,那么,以妙玉补充,也就不奇怪了。可是,却明明有一个施以了重彩的薛宝琴赫然存在。

    在前八十回里,写到妙玉的笔墨其实非常有限,“正传”性质的,也就第四十一回栊翠庵品茶一场戏罢了,只占半回书,仅一千多个字。后来第七十六回凹晶馆黛玉、湘云联诗,人家二位是主角,她最后出来了一下,只能算是陪衬。其余几次提到她都不过是暗场处理。

    但曹雪芹在前八十回里对薛宝琴的描写,远比妙玉为多。第四十九回,薛宝琴与李纹、李绮、邢岫烟同时出场,“倒像一把子四根水葱儿”。虽说四个女子都美,但宝琴独得贾母青睐,立时逼着王夫人认作干女儿,还不让住进大观园,留在自己身边一块儿住,看天上下雪珠儿了,又把连宝玉也没舍得给的一件用野鸭子头上的毛做的凫靥裘拿给她,还让丫头琥珀传话,“叫宝姑娘别管紧了琴姑娘让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竟惹得薛宝钗吃起醋来。书中还特别为薛宝琴设计了从远推近的“定格镜头”:“四面粉装银砌,忽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山坡上遥等,身后一个丫环抱着一瓶红梅贾母喜的忙笑道:你们瞧,这山坡上配上他的这个人品,又是这件衣裳,后头又是这梅花,像个什么众人都笑道:就像老太太屋里挂的仇十洲画的双艳图。贾母摇头笑道:那画的那里有这件衣裳,人也不能这样好”后来荣国府元宵开夜宴,贾母让最钟爱的四个孙辈与自己同席,这四个人是宝琴、湘云、黛玉、宝玉,宝钗只落得去“西边一路”与李纹、李绮、岫烟、迎春姊妹等为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贾母的极端宠爱,产生出连锁反应,后来贾府大总管赖大家的专门送了两盆上好的腊梅和水仙给薛宝琴,宝琴也很会做人,她把一盆腊梅转送给了探春,一盆水仙转送给了黛玉。

    人见人爱的薛宝琴“年轻心热,且本性聪敏,自幼读书识字”,书中竭力表现她的才华横溢,芦雪庵争联即景诗,她与宝钗、黛玉共战湘云,妙句迭出,从容自如;后来吟红梅花诗,技压李纹、岫烟;第七十回众人填柳絮词,惟独她那首西江月声调壮美;尤其是第五十一回,她一人独作怀古诗十首,以素习跟着父亲所经过各省内的古迹为题,每首还各隐一件物品;虽然历代“红学”家对这十件物品的谜底始终未能达成共识,但大多数研究者都认为这十首“新编怀古诗”又暗示着书中十位女子的命运,只是它们分别是在暗示谁的命运倘是暗示“金陵十二钗正册”诸钗的命运,那怎么又仅有十首不管怎么说,这十首诗的出现使这一人物在全书中的分量大增,是显而易见的。更值得注意的是,书中借薛姨妈的话介绍她说:“他从小儿见的世面倒多,跟他的父母四山五岳都走遍了。他父亲是好乐的,各处因有买卖,带着家眷,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所以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了。”所以她的见多识广,其实远在贾宝玉和“金陵十二钗正册”中任何一钗之上她八岁时跟父亲到西海沿子上买洋货,还接触过真真国的披着黄头发、打着联垂的洋女子,甚至还藏得有那女子的墨宝,书中并写到她向宝玉及黛、钗、湘等凭记忆念出了一首那真真国美人所写的五律诗。“西海沿子”可能指里海边上,“真真国”可能指现译为车臣的地区,将另撰文探讨。

    第五十三回写宁国府除夕祭宗祠,按说薛宝琴是外姓女子,又没有嫁到贾家为媳,她是不该在场的;倘若她可以在场,那么为什么薛宝钗、邢岫烟等不去参观但书中却写到偏只有她一个外姓女子随着贾氏诸人进入了祠堂,从容旁观。早在清代就有评家指出这样的描写不合当时的风俗礼仪。曹雪芹为什么要这样处理是不是至少在他早期的构思里,薛宝琴是一个贯穿到底的贾府由盛到衰的旁观者

    薛宝琴为何落榜2

    前八十回里,写到贾母曾起过将薛宝琴配给贾宝玉的念头,后来薛姨妈代为说明,宝琴父亲已死,母亲有痰症也时日不多,但她父亲在世时已将她配给了梅翰林之子,她之所以随哥哥薛蝌进京,就是等梅翰林外任期满回到京城,好嫁过去完婚。那么,在曹雪芹所写成或至少是设计好的八十回后的篇章中,她究竟是否嫁给了梅翰林之子并终守一生呢从八十回文本和脂砚斋批语的逗漏,我们可以推测出来,她后来的命运并非就此绾定。她的吟红梅诗里有这样的句子:“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表面上这都是紧扣“红梅”说事,其实,从“丰年好大雪”到处处“无余雪”,“流水空山”好落寞,恐怕都暗示着薛氏家族的整体瓦解,她最后也只能是入“薄命司”而不可能例外。她那首吟柳絮的西江月词中有句曰“明月梅花一梦”,恐怕是暗示着她最后并未能如约嫁到梅家;那么,她没嫁给姓梅的又嫁给了谁呢我认为她那十首怀古诗的最后一首恰是说她自己的:“不在梅边在柳边”,也就是说,她最后的归宿,竟是与柳湘莲结合了。凝神一想,尤三姐虽是真情而屈死,究竟未必能配得上柳湘莲,而薛宝琴与柳湘莲在“浪游”的经历与“壮美”的气质上,实在是非常相配。

    从脂砚斋的批语里我们得知,曹雪芹在书末设计了一个情榜,对贾宝玉的考语是“情不情”,对林黛玉的考语是“情情”,可惜这样的透露性批语传下来的太少,我们现在还只能是猜测。据周汝昌先生考证,书末的情榜应是仿水浒传的好汉排座次,除宝玉外,也是一百零八位“脂粉英雄”,按每一组十二人编排,共分九组,也就是从“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四副”一直到“九副”。有不少证据,说明曹雪芹在写作过程中,对每一册的名单都一再地斟酌调整,比如香菱,他可能有过将其列入“正册”的考虑,后来调整为“副册”头一名;“正册”呢,我以为,本来应该是有薛宝琴的,这样也恰好与“护官符”的四大家族完全契合,但到头来,由于他对妙玉的看重,特别是,八十回后妙玉对宝玉的命运起着非同小可的作用,其意义超过了薛宝琴与柳湘莲遇合的故事,所以他终于还是割爱,让薛宝琴从“正册”中落榜。不过,可以断定的是,薛宝琴会在“副册”中出现,而且很可能在香菱之后居第二位。

    贾母天平哪边倾

    高鹗所续后四十回红楼梦,其影响最大的情节是贾母喜钗厌黛,在明知宝玉钟情黛玉的情况下,让王夫人、薛姨妈的“金玉姻缘”之说成为现实,更狠心地同意采取凤姐所设下的“掉包”毒计,使宝黛二玉所向往的“木石姻缘”化为悲烟怒云。后来无论戏曲还是影视,都不约而同地将这一情节作为煽情的“戏眼”,以致许多读者、观众都以为那就是曹雪芹的原意。这里不拟评价高鹗这一续笔本身的优劣,只是想告诉大家,就曹雪芹传世的前八十回所塑造的贾母这一形象而言,她那感情的天平,始终并未形成喜钗厌黛的倾斜,她对钗、黛大体是“一碗水端平”,如果非要精微测量,分出高低,那么,虽不能说她厌钗,却实实在在是对黛玉更疼爱一些。

    梁归智先生著有石头记探佚一书,其中老太太和太太一文的分析我很同意。他说:贾母的形象塑造得血肉丰满,“完全是立体的”;在对待宝玉和黛玉的恋爱婚姻问题上,她和王夫人的意愿和态度是尖锐对立的,这并不是说贾母具有和宝玉、黛玉一样的叛逆性格,但生活和人性就是这样复杂,正像贾母溺爱宝玉而反对贾政管教宝玉,使宝玉的叛逆性格得以自由发展一样,贾母也是宝黛恋爱的护法神。宝玉和黛玉都是贾母的“心肝儿肉”,贾母对他二人的关心照顾超过对其他孙儿孙女,前八十回屡有明文,在在皆是,宝黛的感情纠葛闹得不可开交,她说那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在八十回后,围绕着究竟是把黛玉还是宝钗配给宝玉,贾母和王夫人之间必有一系列从隐到明的冲突,周汝昌先生在红楼梦的真故事里,探佚出王夫人一派是在贾母病死与黛玉沉湖之后,才成就了貌合神离的“金玉姻缘”,那不仅是宝玉的悲剧,也是宝钗的不幸;这有一定道理。

    细读前八十回文本,我们都会感觉到贾母对男性的孙辈、重孙辈,除了钟爱宝玉,以及怜惜贾兰这两个以外,举凡贾珍、贾琏、贾琮、贾环、贾蓉、贾蔷或仅面情搪塞,或无动于衷,或竟至嫌厌,可是对孙女、重孙女辈,几乎是有一个喜欢一个,并旁及亲戚家的女孩子们;在她八旬之庆时,远亲家的姑娘喜鸾和四姐儿随家人来贺,她不仅留她们住下,还特意嘱咐不能嫌她们穷,“有人小看了他们,我听见可不依”。有个年轻的大学生跟我讨论,他说难道贾母也跟宝玉一样,认为女孩子是水做的我说她可未必有那个“觉悟”,这恐怕是因为,在清代旗人家里,普遍有这样的风气,就是并不怎么歧视女孩,因为未嫁的女孩,都有可能被选入宫,是潜在的“无价宝”。当然,贾母除了受风气影响,又是她自身的性格使然,七十五回写贾母吃完饭下地和王夫人说闲话行食,要尤氏、鸳鸯、琥珀、银蝶等都破规坐下吃饭,笑道:“看着多多的人吃饭,最有趣的”她所喜欢的“多多的人吃饭”,当然不是指有男人在场的那种正规宴席,而是大家庭女眷们的随意便酌,外加“破陈腐旧套”的主奴亲和所形成的热闹、喜兴气氛。

    贾母对围绕在身边的如花少女们有一种由衷的泛爱。她当然也喜欢薛宝钗,当宝钗在贾府过头一个生日时,贾母“喜她稳重和平”,蠲资二十两银子,交与凤姐去置酒戏。前八十回里明写贾母对宝钗的喜爱也就这么一笔。凤姐说二十两银子“够酒的够戏的”虽是逗笑,却也让读者明白,因为薛家是来寄住的客方,所以贾母才有出银的“客气”之举。宝钗在贾母问及爱听何戏、爱吃何物时,“总依贾母往日素喜者说了出来”,这当然使贾母更加欢悦。但她的“藏愚”“守拙”,终究还是引出了贾母的不快刘姥姥二进荣国府,贾母携她游大观园,来到宝钗住的蘅芜苑,“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又听说王夫人、凤姐儿曾送她玩器摆设,她一概退回,便批评道:“年轻姑娘们,房里这样素净,也忌讳。我们这老婆子,越发该往马圈去了”话很难听。这样难听的话,贾母未曾对其他女孩子说过,这不仅是贾母与宝钗二人在审美观上的冲突,也是人生观的冲突。后来宝钗堂妹薛宝琴来到贾府,贾母爱若掌上明珠,留在身边睡,给其珍奇的凫靥裘避雪,元宵夜宴取代宝钗与湘云、宝玉、黛玉与己同席,甚至向薛姨妈细问其年庚八字并家内景况,流露出特殊意图,到这个份儿上,宝钗在贾母的心目中究竟有否超常的重量,其通过贾母实现“金玉姻缘”的可能性能有多大,读者当心中有数了。

    还是上面跟我讨论的大学生,他笑说,从优生学的角度,宝玉跟黛玉的血缘关系,比跟宝钗的血缘关系更进一层,二者相比,恐怕还是后一种婚配方式较好些。我跟他说,曹雪芹写的贾家故事,虽经艺术想像和必要剪裁已非曹家故实,但确实投射着其家族人物关系的阴影,从八十回文本的描写可以看出,贾政的原型是个过继给书中贾母的儿子,而贾赦虽确是贾政的亲哥哥,却另院别宅地居住,那原型根本与贾母连过继关系也无周汝昌先生在红楼梦新证里有详尽考证,所以,贾政其实并不是黛玉的亲舅舅而只是个堂舅,黛玉与宝玉的血缘关系,反要比宝钗与宝玉的血缘关系更远一些这层微妙关系当然也笼罩在了贾母心头,贾政这个儿子虽非亲生,但宝玉这个孙子却如清虚观张道士所说:“怎么就同当日国公爷一个稿子”也就是充分显示着贾母亡夫的遗传基因,她怎能不倾心疼爱贾赦、贾政根本不是她所生的,但她有亲生的女儿贾敏,贾敏给她留下的遗孤黛玉,血管里流着来自她身上的一份血,就血缘关系而论,黛玉于她而言更亲胜宝玉,以重血缘的封建观念而论,贾母这样一个贵族老太太,她的感情天平,是无论如何很难朝别处倾斜而竟厌弃起嫡亲的黛玉来的。

    “金兰”何指

    “金兰契互剖金兰语”,这是红楼梦第四十五回回目的前半。“金兰”语出易经:“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后来人们就把两个异姓人结为兄弟或姊妹的亲密关系称作“义结金兰”。我读到红楼梦这一回前半部,自然而然地认为“金兰契互剖金兰语”是来概括李纨和王熙凤两人当众坦率交谈的一大段描写的,从来没有犹豫过。但最近把一卷春梦随云散的书稿给了出版社后,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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