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便不會有影
象,沒有再現,沒有藝術,也沒有神學。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影象之清楚活現與否,當視影象制
造者之天分而異。在有些人,影象是模胡,錯亂,平淡的,在別人則或是清
晰,活現,有力。這是希臘人的極大天才,與羅馬人截然不同的,便是他們
是影象制造者,即
inists造象者。在希臘神話里我們供奉著那世上絕
無僅有的最有天才的民族所造的影象,而這些影象也就是那民族的未得滿足
的**之結果與反映。
幾十年以前,大家普通都拿羅馬的名字去叫希臘諸神。我們叫雅典那
athena為密涅發nerva,愛羅思eros為邱匹德cupid,坡
塞同poseidon為涅普條因une。這個不好的習慣幸而現在已消滅
了。我們現在知道,在羅馬人從希臘借去神話以前,他們是沒有什麼嚴密意
義的所謂“神”的。他們有渺茫的非人格的鬼物似的東西,他們並不稱之曰
諸神dei,只稱之曰諸威力nuna。羅馬人照嚴密意義說來決不是造
象者,他們民族的天才不在這里;他們並不人格化,不創造出人格,因此他
們不能講關于個人的故事,不能創作“神史”;他們沒有什麼或竟沒有神話。
羅馬的“威力”是沒有人的特性的。他沒有性別,至少他的性別是無定
的。這是怎麼隨便,只須參考古時的祈禱文,便可明了,文中說禱告于精靈
“無論是男是女”sivessivefena。這些渺茫的精靈或“威力”與特
別地點相關,為人所敬畏,近于恐怖而非愛慕。他的分類是並不依據性格而
以他的職務為準,這個工作的範圍又精細地規定,他職司管轄某處地點及人
間的某種活動,這”威力”數目眾多幾乎與活動種類之多一樣。譬如有古尼
那a專看守小兒的搖籃,厄杜利亞edulia與坡提那potina
教他吃和喝,斯泰提利奴思statilinus教他站立,等等。實在那“威力”
不過是一種活動的影像,他決不是一個人格,雖然他或者是人格化的初步。
即使那些“威力”是超人間的,在管轄羅馬人的生活,能引起敬畏與依
賴的意思,他們卻總不是人性的,也不是人形的,在詩歌與雕刻上也沒有過
人形化的表示。伐耳羅varro告訴我們,我們沒有更好的文獻了,
“一百七十年來基督前七五三年羅馬建都之日起計算羅馬人把神不用
偶像。”他又說,他這批評,很奇怪地偏于一面,而且是徹底地羅馬式
的︰“那些將圖像介紹到國內來的人,除去了恐怖而拿進了虛偽來了。”希
臘人從宗教上拿去了恐怖,這確實是他們的極大的功績。在純粹講實際的人
看來,造象者往往容易成為一個說謊者。
希臘人自己也有點明白,他們是造象者。有一個偉大的希臘人曾經用了
簡單的言語告訴我們,影象是怎麼造成的,誰是影象制造者。赫洛陀多思
herodotos留下這一番話來,他在外國旅行,特別是到過了埃及,有所感
觸,遂回想到本國宗教的特質。他說卷二之五三︰
關于各個神道之起源,是否他們從頭便已存在,他們各個的形狀如何,這些知識實
在還只是近日的事。我想河美洛思horos與赫西阿陀思hesiodos去我們才四百
年,這正是他們初為希臘人編著諸神的世系,給予諸神的稱號,規定各個的管轄及其權力,
記述各個的形狀。
赫洛陀多思不知道,也不能知道,諸神乃是人間**之表白,因了驅除
與招納之儀式而投射出來的結果。栗子小說 m.lizi.tw他所知道的是,多謝他的比較研究,希臘
諸神比較地晚出,在這些有人格的完成的諸神之前,尚有更古的時期,其神
與希臘所謂神者迥不相同,沒有明白的人格以及特別的品性與行述,但只是
茫漠無名的精靈,與羅馬的“威力”仿佛。他知道在河美洛恩時代以前曾有
別一民族住在希臘,他們的神,倘若這可以稱為神,與河美洛思所說的截不
相同。赫洛陀多思說,“昔時貝拉恩戈人把神,呼而告之。但他們不給神以
稱號,亦無名字。”
原始的貝拉思戈人與更有文化的希臘人一樣,崇拜一種神明,他們祭祀,
有儀式。但是對著什麼祭祀呢,他們沒有明白的觀念。他們的神未曾分化,
沒有人形,他們沒有專名,如宙斯zeus或雅典那,而且也沒有表德的稱
號如”大震神”或“黑眼神女”,他們不是人而是物或力。比較宗教學指示
給我們看,正如赫洛陀多恩最初對于希臘的觀察一樣,到處都是如此,直到
較遲的時代,人才對于其所崇拜之物給予完全的人格。人格是與獸形或人形
之給予同時發生的。在人形化..anthroporphis獸形化
theriorphis前,我們別有一個精氣信仰anis時代,那時
的神是一種無所不在的不可捉摸的力。到了人把他規定地點,給予定形,與
他發生確定的關系的時候,這才變成真的神了。只在他們從威力變成個人的
時候,他們才能有一部神話。
造成完全的人格化的原因我們此刻且不多談,在我們研究各神的時候有
些原因將要說及。現在所應注意的乃是只有一個神成了正確的神,即個人時,
這才能造成行述,即神史。我們的工作是關于神話。貝拉恩戈人的神是非人
格的,他們沒有神史;羅馬的“威力”也是如此。他們是非人格的,也沒有
神史。所謂羅馬神話,即阿微丟思ovidius所傳之神話,實在只是希臘神
話搬運過來,轉變成羅馬的形式罷了。我們對于羅馬神話的負債即可承認並
且清償了,因為這實際上是等于沒有。若于羅馬的儀式來一對照,羅馬的神
話是並不存在的。羅馬人很富于宗教心,很感到他們對于不可見之力的依賴;
但他們不是造象者,影象制造者,神話家,直到後來很遲,且受了希臘的影
響,才有神話。他們民族的天分與這件事是不相容的。
赫洛陀多思說,“諸神是訶美洛思與赫西阿陀思所編造的。”詩人給予
他們稱號,特殊的權力,以及形狀。在赫洛陀多思看來,河美洛思是一個人;
在我們看來,河美洛思是史詩傳統的全體,詩人之民族即古代希臘人的傳統
的書。希臘民族不是受祭司支配而是受詩人支配的,照“詩人”poetes
這字的原義,這確是“造作者”,藝術家的民族。他們與別的民族同樣地用
了宗教的原料起手,對于不可見的力之恐怖,護符的崇拜,未滿足的**等;
從這些朦朧粗糙的材料,他們卻造出他們的神人來,如赫耳美思hers,
坡塞同,台美退耳deter,赫拉hera,雅典那,亞孚羅迭諦aphrodite,
亞耳台米思artes,亞坡隆apollon,提阿女梭恩dionysos,
宙斯。
這已是一年前的事了,我譯了哈利孫janeharrison女士的希臘神
話第三章的一節,題名曰論鬼臉,登在第四十二期的語絲上。栗子小說 m.lizi.tw譯
文末尾附有說明,其中有這幾句話︰
原書在一九二四年出版,為我們對于希臘羅馬的負債ourdebttogreed
ro叢書的第二十六編。哈利孫女士生于一八五0年,是有名的希臘學者,著有希臘
宗教研究序論,古代藝術與儀式等書多種。這本希臘神話,雖只是一冊百五十
頁的小書,卻說的很得要領,因為他不講故事,只解說諸經的起源及其變遷,是神話學而
非神話集的性質,于了解神話上極有用處。
這是我的愛讀書之一。這篇引言,我久想翻譯,但是因循未果,只抄錄
了講鬼臉的一節,不覺茬苒又是一年多了。今日天熱無聊,听不知何處的炮
聲如雷,不無棖觸,姑譯此消遣,比自己作文或較不費力,雖然或者有地方
也未始不更費力。內容不知是否稍欠通俗,不過據我的偏見,這些也是常識
的一部分,我們常人所應知道一點的。譯文急就,恐有錯誤處,容日後再行
校正。
民國十五年八月二日燈下,記于北京西北城。
1926年
8月刊語絲94期,署豈明譯
收入談龍集
苦雨齋小書序
今年的寒假又忽然地過去了。這個年頭兒,草間偷活已至不易,更加上
窮忙,尤其是在年頭年尾,所以這三四個禮拜的休假里就簡直沒有做一件事,
只是抽閑吃了幾個瓜仁果核便又是上學的時候了。小時候遇到上燈夜,看著
那些燈燭輝煌,未嘗不覺得熱鬧,但心里卻是著實寂寞,因為這上燈就是新
年完結的先聲。現在也頗有這樣的感覺。
沒有工夫看書,其實是沒有心情看書,再說,也是一半由于沒有錢買書︰
不過這種推托都是不濟事,究竟還是自己的懶惰。別的不說,就是久想翻譯
的勃闌特思gebrandes只可惜他已于二月二十日去世,享年八十
五的加利波的論也未動手,真是太懶了。但是,這其間也做了些小事,
編輯“苦雨齋小書”之計劃就是那時所想的,現在所編成的有這兩種,一是
冥土旅行及其他四篇,二是瑪加爾的夢。
冥土旅行是二世紀時的希臘哲人所寫,此外四篇的作者是十八世紀
的英人斯威夫德s,十九世紀的法人法布耳fabre,以及十四世
紀的日本和尚兼好法師。瑪加爾的夢則是近代俄國的作品。這可以說是
雜亂極了,雖然我覺得並不如此,不但這些都是我所同樣歡喜的,我還以為
其間不無一種聯屬。我曾說,“重讀冥土旅行一過,覺得這桓靈時代的
希臘作品竟與現代的瑪加爾的夢異曲同工,所不同者只因科羅連珂
korolenko曾當西伯利亞的政治犯,而路吉亞諾思lukianos乃是教讀
為業的哲人sophistes而已。”除了那個”科學之詩人”是超然的以外.
兼好法師也就不是真個出世間的人,不過他有點像所謂快樂派,想求到“無
擾”的境地做個安住罷了;至于斯威夫德主教的野蠻的詼諧,則正是盾的背
面,還是這個意思,卻自然地非弄到狂易而死不可了。我譯的這些東西,雖
似龍生九子,性相不同,但在我總覺得是一樣的可愛,也願意大家同樣地看
待他們。
小書以後還有,說不定還要弄大書出來呢,在此不妨先自畫自贊一番。
一九二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于北京內右四區。
1927年..3月刊語絲123期,署名周作人
收入冥土旅行
海外民歌譯序
我平常頗喜歡讀民歌。這是代表民族的心情的,有一種渾融清澈的地方,
與個性的詩之難以捉摸者不同,在我們沒有什麼文藝修業的人常覺得較易領
會。我所喜讀的是,英國的歌詞ballad,一種敘事的民歌,與日本的俗
謠,普通稱作“小唄”kouta。小唄可以說是純詩,他的好處,自
然是在少數的杰作里,如不怕唐突“吾家”先王,很有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
意思。但是,講到底這還是他的江南的兒女文學的風趣,使我戀慕,正如我
們愛好子夜歌一樣。歌詞都是敘事詩,他的性質仿佛在彈詞與“節詩”
之間,不過彈詞太長太有結構了,而節詩又太流暢,的確是近代的出品。我
愛歌詞是在他的質素,有時又有點像韻文的童話;有些套語,在個人的著作
中是很討嫌的,在這類民歌上卻覺得別有趣味,也是我所喜歡的一點。他講
到女人總是美的,肌膚是乳白,眼楮是夏日似的明亮,腳是小的,請中國
人不要誤會,問事總是問三遍,時日是十二個月零一日,就是文句也差不
多有定式,例如
安尼,我要親你的面頰,
我要親你的下巴頦兒。
中國彈詞也有這種傾向,我隨手從再生緣卷一中引用這四句︰
公子一觀心駭異,慌忙出位正衣冠,
問聲寶眷何來此,請把衷情訴一番。
這正是一個好例,雖然我不大喜歡,因為似乎太庸熟了。還有一層,這
樣句調重疊下去,編成二三十冊的書,不知有幾萬行,自然不免令人生厭。
歌詞卻總不很長,便不會有這種毛病,而且或者反成為他的一個特色了。
我在這兩樣民歌之外.還借了英語及世界語的譯本,看過一點各國的東
西,有些我覺得喜歡的,用散文譯了幾首,後來收錄在陀螺里邊。不過
我看這些歌謠,全是由于個人的愛好,說不出什麼文藝上的大道理,或是這
于社會有怎樣用處。我所愛讀的是戀愛與神怪這兩類的民歌,別的種類自然
也不是沒有,反正現在也無須列舉。讀情詩大約可以說是人之常情,神怪便
似乎少有人喜歡了,這在標榜寫實主義以及文學革命的現代應該是如此,雖
然事實未必如此。我說,現在中國刮刮叫地是浪漫時代,政治上的國民革命,
打倒帝國主義,都是一種表現,就是在文學上,無論自稱哪一派的文士,在
著作里全顯露出浪漫的色彩,完全是浸在“維特熱”不,更廣泛一點,
可以說”曼弗勒德nfred熱”里面。在這樣一個時代,驚異是不大會被
冷落的,那麼,我的愛好也就差不多得到辯解了,雖然我的原因還別有所在。
我對于迷信是很有趣味的,那些離奇思想與古怪習俗實現起來一定極不能
堪,但在民謠童話以及古紀錄上看來,想象古今人情之同或異,另有一番意
思。文人把歌謠作古詩讀,學士從這里邊去尋證古文化,我們凡人專一且不
能,卻又欲兼二,變成”三腳貓”而後己,此是凡人之悲哀,但或者說此亦
是凡人之幸運,也似乎未始不可耳。
半農是治音韻學的專家,于歌謠研究極有興趣,而且他又很有文學的才
能,新詩之外.還用方言寫成民歌體詩一卷,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選集國外
民歌,譯成漢文,現在匯成一集,將要出板了,叫我寫一篇序,說是因為我
也是喜歡民歌的。我想,我是一個“三腳貓”,關于民歌沒有什麼議論可發,
只好講一點自己的事情,聊以敷衍,至于切題的說明須得讓半農自己出手。
但是我有一句介紹的話可以負責聲明︰半農這部海外民歌的確選也選得
嘸啥,譯也譯得不錯。有幾首民歌曾經登在語絲上面,見過的人自會知
道;如有人不曾見到呢,那麼買這部民歌選去一看也就知道了。總之半農的
筆去寫民謠是很適宜的︰瓦缶一集,有書為證。
中華民國十六年三月三十日于北京西北城之苦雨齋。
1927年
4月刊語絲126期,署名豈明
收入談龍集
香園
理查白登sirrichardburton,182190是英國近代的大旅行家,
做過幾任領事,後授勛爵,但他的大膽不羈卻完全超出道學的紳士社會之外。
據說有一回格蘭斯敦講演,大談東方事情,大家屏息謹听,白登獨起來說道︰
“格蘭斯敦先生,我告訴你,你所說的話,都完全絕對與事實相反。”鄰坐
的人便將一張紙片塞在他的手里,上邊寫道,”勿反對格蘭斯敦先生,此為
從來所無。”但白登的名譽在別方面說也可以算是不名譽據我們看起來
卻更偉大地建築在他的一千一夜全譯與箋注上,只可惜沒有錢買一部舊
書來看,單是聞名罷了。
亞拉伯有這一部奇書,是世界故事的大觀;波斯另有一部東西,也不愧
為奇書。這就是藹理斯在他的大著里時常說起的香園。據美國加耳佛頓
著文學上之性的表現calverton,sexexpressioniure,1926
說︰
白登盡力于香園之翻譯,自己說是文學工作中的最上成績,死後卻被他的妻毀
掉了,她辯護這種風狂的行為說,她希望他的名譽永遠無疵瑕地的存在。她又把白登的羅
馬詩人加都路思的未完譯本,日記筆記一切稿件,都同香園燒掉,以為這是盡她賢妻
的責任。白登的妻這樣凶猛地毀滅貴重的文稿,其動機是以中產階級道德為根據,而使白
登去翻譯像香園這種**的動機,當然是非中產階級的了。
我在這里不禁聯想到刻**經等書的故葉德輝先生了。這些書,自然都
是道士造出來的,里邊有許多荒謬的話,但也未必沒有好的部分,總不失為
性學的好資料,葉氏肯大膽地公表出來,也是很可佩服的,所可怪的是,
他卻是本來“翼教”的,當然是遵守中產階級道德,這是一個很大的矛盾。
不過這個謎或者也還不難明了,葉氏對于這些書的趣味大約只在于采補一方
面,並不在于坦白地談性的現象與愛之藝術,有如現代常識的人們所見。據
京津報上所載,葉氏已在湖南被槍斃了。這什麼緣故呢,我們不知道。我希
望總不會是為了刻那些書的緣故罷
中國有最奇怪的現象,崇奉聖道的紳士,常有公妻自然是公人家的
之行為,平時無人敢說,遇有變亂便難免尋仇,這是很常見的。日本的機關
順天時報最喜造謠,說中國某處公妻,卻不知中國老百姓是最不願公妻
的,決不會發生這種運動,只有紳士與大兵有時要試他一試,結果常常是可
怕的反動,古語所謂民變,前年河南紅槍會之屠殺陝軍,即是明證,別處地
方之迫害紳士也多少與這個有關。在中國的日本報專以造謠為事,本來不值
得計較,只是因葉德輝的事連帶說及,並非破工夫和他對說,要請讀者原諒。
1927年..4月刊語絲126期,署名豈明
收入談龍集
再談香園
我前曾說起亞拉伯的奇書香園,近日子無意中得到一本。藹理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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