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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3节 文 / 周作人

    人的,创作的,人为的;前者是“小说的

    童年”,后者是小说的化身,抒情与叙事的合体。小说站  www.xsz.tw记录民间童话的人是民俗

    学者,德国的格林gri兄弟是最著名的例;创作文学的童话的是文人,

    王尔德便是其中之一人。

    英国安特路阑在文学的童话论里说,

    童话是文学的一种形式,原始地故旧,而又有回复他的少年的无限的力。老婆子的

    故事,关于一个男孩子与一个女孩子,以及一个凶狠的继母,关于三个冒险的兄弟,关于

    友谊的或者被禁厌的兽,关于魔法的兵器与指环,关于巨人与吃人的种族的故事,是传奇

    的小说的最古的形式。开化的民族把这些小孩子气的说话修饰成重要的传奇的神话,如〔取

    金羊毛的〕亚尔戈船,以及赫拉克来思与阿迭修思的传说。未开化的种族如阿及贝威,爱

    斯吉摩与萨摩亚人,保存这老婆子的故事,形式没有那样高雅,或者因此却更与原来的形

    式相近。欧洲的乡里人保留这故事的形式,近于野蛮民族的而与希腊相差更多;到后来文

    人随从民间传述中采用了这种故事,正如他们的采用寓言一般。

    f婆罗门教与佛教的经典,中古基督教的传道书里,早已利用了民间传说去

    载他们的教义,但其本意只是宗教的教训的,并没有将他当作文学看待。这

    种新的倾向起于十七世纪之末,法国的贝洛尔perrault可以说是这派的

    一个开创者。他于一六九七年刊行他的鹅母亲的故事,在童话文学上辟

    了一个新纪元;但是他这几篇小杰作虽然经过他的艺术的剪裁,却仍是依据

    孩儿房的传统,所以他的位置还是在格林兄弟这一边,纯粹的文学的童话界

    的女王却不得不让给陀耳诺夫人daaulnoy了。她的四十一册的仙

    灵的宫廷真可以说是仙灵故事的大成,虽然流行于后世的只有白猫等

    若干篇,她只要得到传说里的一点提示,便能造出鲜明快活的故事,充满着

    十八世纪的宫迁的机智。以后这派童话更加发达,确定为文学的一支,在十

    九世纪里出了许多佳作,如英国庚斯来的水孩儿,拉斯庚的金河之王,

    麦陀那耳特的梦幻家,加乐耳的阿丽思等都是。丹麦的安徒生更是

    不消说了,

    他在想象上与原始的民间的幻想如此相似,与童年的心的秘密如此相近。”戈斯说,

    “安徒生的特殊的想象使他格外和儿童的心思相亲近。小儿正如野蛮人,于一切不调和的

    思想分子,毫不介意,容易承受下去;安徒生的技术大半就在这里,他能很巧妙的把几仲

    毫不相干的思想,联结在一起。

    因为他是诗人、又是一个“永久的孩子”、所以在文学的童话上是没有人能

    够及得上的:正如兰氏所说,他的锡兵和丑小鸭等才是真正的童话。

    王尔德的石榴之家与幸福王子两卷书却与安徒生的不同,纯粹是诗

    人的诗,在这一点上颇与法国孟代的纺轮的故事相似。王尔德和孟代一

    样,是颓废的唯美主义的人,但孟代在他的故事里明显的表示出快乐主义的

    思想,王尔德的又有点不同。这九篇都是“空想的童话,中间贯穿着敏感而

    美的社会的哀怜,恰如几幅锦绣镶嵌的织物,用一条深红的线坚固地缀成一

    帖。”据亨特生著人生与现代精神的解释者王尔德的文艺上的特色,

    据我想来是在于他的丰丽的辞藻和精炼的机智,他的喜剧的价值便在这里,

    童话也是如此;所以安徒生童话的特点倘若是在“小儿说话一样的文体”,

    那么王尔德的特点可以说是在“非小儿说话一样的文体”了。栗子网  www.lizi.tw因此他的童话

    是诗人的,而非是儿童的文学,因为在近代文艺上童话只是文学的一种形式,

    内容尽多变化,如王尔德、孟代等的作品便是这文学的童话的最远的变化的

    一例了。

    以上关于王尔德童话的一点意见,译者在序里也已约略说及,我现在只

    是略加说明罢了。译者在原本九篇里选了渔夫与他的魂,驾儿与玫瑰,

    幸福王子,利己的巨人与星孩儿这五篇,对于这个选择我也完

    全同意。关于译文我没有什么话说,不过觉得地名的译义似乎还有可商的地

    方,如利己的巨人里的“谷墙地方的食人鬼”一句里的“谷墙”,现在

    虽然是称作康瓦尔wall,可以作这两个字解,但据贝林戈尔特的康

    瓦尔地志说,这个名称起于十世纪,当时读作科伦威勒思wesles,

    意云〔不列颠的〕角上的威尔士人。这本来不过是些小事,但使我最不满意

    的却是纸张和印工的太坏,在看惯了粗纸错字的中国本来也不足为奇,但看

    到王尔德的名字,联想起他的主张和文笔,比较摊在眼前的册子,禁不住发

    生奇异之感。我们并不敢奢望有什么插画或图案,只求在光洁的白纸上印着

    清楚的黑字便满足了,因为粗纸错字是对于著者和译者──即使不是对于读

    者──的一种损害与侮辱。

    1922年

    4月

    2日刊晨报副镌,署名仲密

    收入自己的园地

    现代小说译丛第一集序言

    这一部现代小说译丛,是我出了点滴以后这两年1920─1921

    里所译小说的结集,一总三十篇,其中三篇微笑、白母亲与犹

    太人是我的兄弟建人译的,而安特来夫、契里珂夫、阿尔志跋绥夫各二

    篇,跋佐夫、亢德与亚勒吉阿各一篇,却是鲁迅君的翻译,现在得了他的赞

    同,也收在这集子里了。

    这三十篇小说,凡作家十八人,代表八国;虽然少的一国只有一篇,多

    的也不过**篇,但我相信那诸国的文艺思想在这里却已经可以看见大概。

    完备而且有系统的专门著述,当然是最可尊重的;但在我们才力与时间都不

    充足的人,对于这种大事业却有点不胜任,不得不以这小小的介绍暂且满足

    了。我们的不胜任,固然因为没有专门的学力,但据我想,一面又由于趣味

    的太广泛,也未可知的。我不相信艺术上会有一尊或是正统,所以不但是一

    人一派的主张觉得不免太隘,便是一国一族的产物,也不能说是尽了世间的

    美善,足以满足我们的全要求。而且我们生活的传奇时代──青年期,──

    很受了本国的革命思想的冲激;我们现在虽然几乎忘却了民报上的文章,

    但那种同情于“被侮辱与损害”的人与民族的心情,却已经沁进精神里去:

    我们当时希望波兰及东欧诸小国的复兴,实在不下于章先生的期望印度。直

    到现在,这种影响大约还很深,终于使我们有了一国传奇的异域趣味,因此

    历来所译的便大半是偏僻的国度的作品。好在英法德诸国的文学,中国研究

    的人一定很多,可以希望别有胜任的专家的介绍与研究会出现;我们对于本

    集的这一个缺点,也便在这里得到辩解与宽慰了。

    一九二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周作人记于北京。

    1922年

    5月刊“商务”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未收入自编文集

    关于爱的实现的翻译

    小说月报八月号的“创作批评”里,说及冰心女士的爱的实现

    已由我译为日本文,我想因此趁便稍加说明。小说站  www.xsz.tw

    今年春天得到在上海的一个友人的信,里边说起日本的一种什么报上有

    一篇文章,对于中国的新兴文学大加嘲骂,还把爱的实现看作自由恋爱

    的礼赞,特别加以讥笑。我想中国的新文学诚然还很幼稚,不能同别国的去

    抗衡,但是这位记者误会了爱的实现,却是他自己不懂中国语的缘故。

    我又常见日本杂志上所译载的白话诗里也多错解的地方,心里便想倘若由中

    国人自译,即使文章拙劣,意思总不会错了。但我自己知道不是胜任的人,

    所以并无着手去做之意,只是抱着这样一个空想罢了。到了夏天,有日本的

    友人在北京刊行杂志,嘱我做点文章,我因为自己发不出什么议论,便改变

    方向,想来尝试译点小说。这个动机本是由于爱的实现的批评,因此便

    想翻译这一篇,但因别的关系,先译了隔膜里的叶绍钧君的一生,

    以后第二篇才是冰心女士的爱的实现,第三篇是新青年里的鲁迅君

    的孔乙己,第四篇是创造季刊里的成仿吾君的一个流浪人的新年。

    我的选择,差不多是无所依据的,只以自己的趣味为标准,或者觉得他

    可以代表著者的思想和艺术,也就收入。但是在这上边又有一个限制,便是

    篇幅的长短。我平日翻译,就有这样的癖气,大抵多取长短适中五六千字的

    作品,将他写出来,在特别长的如科罗连珂的麦加尔的梦,武者小路实

    笃的第二的母亲,须有特别的兴趣,才能使我动手去译他,否则容易懈

    下了。因为这个缘故,在现代中国的创作里也有我所想译的东西,不过略长

    一点,以致未曾选入,也要说明一句。中国的新文学或者现在还没有充实到

    可以介绍到别国去的程度,我又不是有介绍他的能力的人,这个成绩当然是

    不会好的,但是觉得比自己发空议论总还着实些,所以还没有决心为止,虽

    然自己知道这些都是徒然的尝试。

    八月二十六日

    1922年

    8月

    28日刊晨报副镌,署名仲密

    未收入自编文集

    你往何处去

    波兰显克微支的名作你往何处去,已由徐炳昶、乔曾劬二君译成中

    国语了,这是一件很可喜的事。

    显克微支在本国的声名,第一是革命家,第二是小说家;小说中的声名,

    又以短篇居第一,历史小说居第二。但在外国恰是相反,大家只知道他是小

    说家,是历史小说家,而且历史小说之中又最推赏这部“描写当希腊罗马文

    明衰颓时候的社会状况和基督教的真精神”的你往何处去,至于描写波

    兰人的真精神的火与剑等三部作却在其次了。就艺术上讲,那三部作要

    较为优胜,因为他做你往何处去虽然也用该博精密的文化史知识作基本,

    但他描写里边的任何人,都不能象在三部曲里描写故国先人的样子,将自己

    和书中人物合一了去表现他,其次则因为寄托教训,于艺术便不免稍损了。

    但大体上总是历史小说中难得的佳作,波兰以外的国民把这部书认为显克微

    支的最大的著作,却也是当然的了。

    这部书是表扬基督教的真精神的,但书中基督教徒的描写都不很出色,

    黎基与维尼胥的精神的恋爱是一件重要的插话,可是黎基的性格便很朦胧的

    几乎没有**的个性。克洛福特在外国文学之研究上说,“黎基是小说

    里的一个定型的基督教处女,她的命运是从狮子圈里被救出来,可以算是确

    当的评语。在全书里写得最好,又最能引起我们的同情的,还是那个“丰仪

    的盟主”俾东。他是一个历史上有名人物,据挞实图的历史里说,“他白天

    睡觉,夜里办事及行乐。别人因了他们的勤勉得成伟大,他却游惰而成名,

    因为他不象别的浪子一样,被人当作放荡的无赖子,但是一个奢华之专门学

    者eruditoluxu。”挞实图生于奈龙朝,所说应该可信的。就俾东的生活

    及著作现存的嘲笑录的一部分看来,他确是近代的所谓颓废派诗人

    的祖师,这是使现代人对于他觉得有一种同情的缘故。其实那时罗马朝野上

    多是颓废派气味的人,便是奈龙自己也是,不过他们走到极端去了,正如教

    徒之走向那一个极端,所以发生那样的冲突。在或一意义上两方都可以说是

    幸福者,只有在这中间感到灵肉的冲突,美之终生的崇拜者,而又感知基督

    教的神秘之力的,如俾东那样的人,才是最可同情,因为这也是现代人所同

    感的情况了。显克微支自己大约也就多少如此,只是心里深固的根蒂牵挽他

    稍偏于这一面,正如俾东的终于偏在异教那一面罢了。

    你往何处去中有几段有名的描写,如第一篇第一章记俾东在浴室里

    的情形,使我们可以想见他的生活;第三篇第十一章译本的写教徒的被

    虐杀,第十七章的虞端斯拗折牛颈,救出黎基,很有传奇的惊心动魄的力量;

    至于卷末彼得见基督的半神话的神秘,俾东和哀尼斯情死的悲哀而且旖旎,

    正是极好的对比。

    显克微支的历史小说,本来源出司各得,但其手法决不下于司各得,这

    便是在你往何处去中也可以看出来的。徐、乔二君的译本据序里所说是

    以直译为主的;我们平常也主张直译,但是世间怀疑的还很多,现在能有这

    样的好成绩,可以证明直译的适用,实在是很可尊重的。卷首有一篇深切著

    明的序言,也是难得的;俗语说,会看书的先看序,现在可以照样的说,要

    知道书的好否,只须先看序。译著上边,有一篇好的序言,这是我们所长久

    期待而难得遇到的事。

    对于这个译本要说美中不足,觉得人名音译都从法国读法,似乎不尽适

    当。譬如

    petronirs译作彼得罗纽思或者未免稍烦,但译作俾东,也太省略。

    我想依了译本文体的精神,也应用全译的人名才觉相称。希腊罗马人名本来

    欧洲各国都照本国习惯去写读,德国一部分的学者提倡改正,大家多以为迂

    远,但我个人意见却以为至有道理。其次,则原书所据法国译本,似有节略。

    据说英译显克微支著作,以美国寇丁curtin的足译本为最善,两相比较,

    英译还更多一点,第三篇分章也不相同,计有三十一章。在外国普通译本,

    对于冗长之作加以节略,似亦常有,无伤大体,或者于普及上还可以有点效

    用,不过我们的奢望,不免得了陇又要望蜀罢了。

    1922年

    9月

    2日刊晨报副镌,署名仲密

    收入自己的园地

    印度的迷信

    读英国怀台德所著南印度的村神一书,觉得他们真迷信得可怕,中

    国乡村里的社庙祭祀已经比他们高明得多,至少在仪式上总没有那样的可怕

    了。

    我因此不禁幸灾乐祸的想到一句话:印度的早亡大约不是偶然,中国的

    似亡非亡的存在也不是偶然。

    甘地是“世界四杰”之一,他的专问外交不管内政的精神尤为中国人所

    爱好,在印度的势力当然也颇不小;但是我总怀疑那些用生血拌饭去饲恶鬼

    的人民能够建造出合理的社会,即使在真英雄的指导之下。

    在中国自然是更有希望了,但是悟善社同善社一流的鬼画符又兴盛起来

    了,再合上智识阶级的排外倾向,也不能说是好的现象。不必待学者们的保

    证,我也知道义合团是未必会再起来的了,然而从迷信里总不会生出好事情

    来,说到这里,令人不能不记起今年春天的非宗教大同盟了。要是他们切实

    的做去,做到现在,这种迷信总可以少蔓延一点罢。倘若这是属于别一

    范围,那么我希望国内另有非迷信大同盟的兴起。

    1922年

    10月

    18日刊晨报副镌,署名荆生

    未收入自编文集

    法布耳昆虫记

    法国法布耳所著的昆虫记共有十一册,我只见到英译本能之惊异,

    昆虫的恋爱与生活,蟓虫的生活和从全书中摘辑给学生读的昆虫

    的奇事,日本译自然科学故事,蜘蛛的生活以及全译昆虫记

    第一卷罢了。在中国要买外国书物实在不很容易,我又不是专门家,积极的

    去收罗这些书,只是偶然的遇见买来,所以看见的不过这一点,但是已经尽

    够使我十分佩服这“科学的诗人”了。

    法布耳的书中所讲的是昆虫的生活,但我们读了却觉得比看那些无聊的

    小说戏剧更有趣味,更有意义。他不去做解剖和分类的工夫普通的昆虫学

    里已经说的够了,却用了观察与试验的方法,实地的纪录昆虫的生活现象,

    本能和习性之不可思议的神妙与愚蒙。我们看了小说戏剧中所描写的同类的

    运命,受得深切的铭感,现在见了昆虫界的这些悲喜剧,仿佛是听说远亲

    的确是很远的远亲的消息,正是一样迫切的动心,令人想起种种事情

    来。他的叙述,又特别有文艺的趣味,更使他不愧有昆虫的史诗之称。戏剧

    家罗斯丹rostand批评他说,“这个大科学家像哲学者一般的想,美术家

    一般的看,文学家一般的感受而且抒写,”实在可以说是最确切的评语。默

    忒林克eterlinck称他为“昆虫的荷马”,也是极简明的一个别号。

    法布耳jeanhenrifabre,18231914的少年生活,在他的一篇爱

    昆虫的小孩中说的很清楚,他的学业完全是独习得来的。他在乡间学校里

    当理化随后是博物的教师,过了一世贫困的生活。他的特别的研究后来使他

    得了大名,但在本地不特没有好处,反造成许多不愉快的事情。同僚因为他

    的博物讲义太有趣味,都妒忌他,叫他做“苍蝇”,又运动他的房东,是两

    个老姑娘,说他的讲义里含有非宗教的分子,把他赶了出去。许多学者又非

    难他的著作太浅显了,缺少科学的价值。法布耳在荒地一篇论文里说:

    别的人非难我的文体,以为没有教室里的庄严,不,还不如说是干燥。他们恐怕一

    叶书读了不疲倦的,未必含着真理。据他们说,我们的说话要晦涩,这才算是思想深奥。

    你们都来,你们带刺者,你们蓄翼着甲者,都来帮助我,替我作见证。告诉他们,我的对

    于你们的密切的交情,观察的忍耐,记录的仔细。你们的证据是一致的:是的,我的书册,

    虽然不曾满装着空虚的方式与博学的胡诌,却是观察得来的事实之精确的叙述,一点不

    多,也一点不少;凡想去考查你们事情的人,都能得到同一的答案。

    他又直接的对着反对他的人们说:

    倘若我为了学者,哲学家,将来想去解决本能这个难问题的人而著述,我也为了而

    且特别为了少年而著述;我想使他们爱那自然史,这就是你们使得他们如此厌恶的:因此,

    我一面仍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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