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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節 文 / 周作人

    過趙與時著賓退錄卷六所記

    唐路德延的孩兒詩五十韻,里邊有些描寫得頗好,如第三十一聯雲;

    折竹裝泥燕,添絲放紙鳶。栗子小說    m.lizi.tw

    又第四十六聯雲︰

    壘柴為屋木,和土作盤筵。

    這所說的是玩具及游戲,所以我覺得特別有趣味,在民國十二年曾想編

    一本小書,就題名曰土之盤筵。但是,別的整篇就已難得見到,不要說

    整本的書了。手頭有一本書,不過不是中國的,未免很是可惜。書名曰江

    都二色,日本安永二年刊,這是西歷一七七三年,清乾隆三十八年癸巳,

    在中國正是大開四庫全書館,刪改皇侃論語疏的時候,日本卻是江

    戶平民文學的爛熟期,浮世繪與狂歌發達到極頂,乃迸發而成此玩具圖詠一

    卷。大正十三年一九二四稀書復制會有重刊本,昭和五年一九三○

    鄉土玩具普及會又有模刻並加注釋,均只二十六圖,及後米山堂得完本復刻,

    始見全書,共有五十四圖,有權與太郎著日本玩具史,後編第五篇中悉

    收入。我所有的一冊是鄉土玩具普及會本,亦即有阪氏所刊,木刻著色,玩

    具史中則只是銅板耳。書有蜀山人序,北尾重政畫圖,木室卯雲作歌,每

    圖題狂歌一首,大抵玩具兩件,故名二色,江都者江戶也。全書所繪大約總

    在九十件以上,是一部很好的玩具圖集,狂歌只算是附屬品,卻也別有他的

    趣味。這勉強可以說是一種打油詩,他的特色是在利用音義雙關的文字,寫

    成正宗的和歌的形式,卻使瑣屑的崇高化或是莊嚴的滑稽化,引起破顏一笑,

    譏刺諷諫倒尚在其次。這與言語文字有密切的關系,好的狂歌是不能移譯的,

    因為他的生命寄托在文字的身體里,不像志異書里所說的魂靈可以離開軀殼

    存在,所以知道士奪舍這些把戲在這里是不可能的事。全書第五十三圖是一

    個猴子與獅子頭,所題狂歌雖猥褻而頗妙,但是不能轉譯,並不為猥褻,實

    因雙關語無可設法也。第五二圖繪今川土制玩具,鐘樓與茶爐各一,歌意可

    以譯述,然而原本不大好,蓋老實的連詠二物,便不免有點像中國的詩鐘了,

    原歌雲︰..

    yaderanoiriainokaneohazuseshiwa

    hanachirasazitochayanokufuka

    意雲,把山寺的晚鐘卸了,讓花不要散的,是茶店的主意麼。有阪君注釋雲︰

    “花散則客不來。鐘樓相近的櫻花每因撞鐘的回響而散落。故茶亭中人

    想了法子將鐘卸下了。”這種土制玩具中國也並不是沒有,十年前看護國寺

    廟會,曾買過好些,大抵是廚房用具,制作得很精巧,也有橋亭房屋之類,

    不過像是盆景中物,所以我不大喜歡。過了幾年之後,這些小鍋小缸之屬卻

    不見了,我只惋惜從前所買的一副也已經給小孩拿去玩都弄破了。沒有人紀

    錄,更沒有人來繪圖題詩。我們如要談及,只能靠自己的見聞和記憶,宛如

    未有文字的民族一樣。不,他們無文字卻還有圖畫,如洞窟中所留遺的野象

    野牛的壁畫,我們因為怕得玩物喪志,連這個也放下了。耳食之徒五體投地

    的致敬于欽定四庫全書,那里就是在存目里也找不出一冊江都二色

    來,等是東方文化,卻于此很分出高下來了,北尾、木室二公不但知道小大

    自休,還覺得大了也無妨耍子,此正是極大見識極大風致,萬非耳食之徒所

    能及其一根汗毛者也。

    日本現時研究玩具的人很多,但其中當以有阪君為最重要。寒齋藏書甚

    少,所得有阪君著作約有十種,今依年代列舉如此︰

    甲,尾志矢風里oshaburi,玩具圖錄,已出四冊。栗子小說    m.lizi.tw一,東北篇,

    大正十五年一九二六。二,古代篇,同上。三,東京篇,昭和二年一

    九二七。四,東海道篇,昭和四年一九二九。尾志矢風里,漢字當寫

    作“御舐”,據大言海雲︰東京嬰兒玩具名,以木作,形小,中略細,

    兩端成球形,乳嬰便吮其球也,按此長寸許,形如啞鈴,今多用膠質制,不

    及木雕遠矣。

    乙,玩具繪本,已也五冊。一手習草紙,昭和二年。二,繪

    雙六。三,御雛樣。四,犬子,均同上。五,子守唄,昭和

    三年。手習草紙此言習字本,書中所收皆為天神像,即營原道真,世傳司文

    之神也。繪雙六,略如中國的升官圖,有種種花樣。雛為上巳女兒節所供養

    的人像,並備家具裝飾。子守唄即撫兒歌,玩具皆作少女負兒狀。

    丙,伏見人形,昭和四年。

    丁,玩具葉奈志,已出三冊。一,今戶人形,二,御祭,

    三,招手貓,皆昭和五年。此書性質與玩具繪本相同,葉奈志寫漢

    文作“話”字也,伏見、今戶皆地名。祭即神社祭賽。貓常“洗臉”,舉手

    撫其面,狐鼬等亦能屈堂當眼上,向後回顧,商家輒範土作貓招手狀,以發

    利市,謂能招集顧客也,今所集者皆此類玩具。

    戊,日本雛祭考,昭和六年。

    己,鄉土玩具種種相,同上。

    庚,日本玩具史前後編,昭和六至七年。

    辛,日本玩具史篇,昭和九年,雄山閣所出玩具叢書八冊之一。

    同叢書中尚有世界玩具史篇一冊,亦有阪君所撰,唯此系翻譯賈克孫

    n.ja夫人原著,故今未列入。有阪君又譯德人格勒倍耳k.grober

    原著為泰西玩具圖史,大約昭和六年頃刊行,我因已有原書英文本,故

    未曾搜集。

    壬,鄉土玩具大成,第一卷,東京篇,昭和十年。全書共三卷,第

    二、三卷尚未出。

    癸,愛玩,昭和十年。這本名愛玩家名鑒,凡集錄玩具研究或

    搜集家約三百人,可以知道鄉土玩具運動的大勢,有阪君編並為之序。此外

    有阪君又曾編刊雜志鄉土玩具及人形人,皆由建設社出版。建設社

    主人阪上君與其時編輯員佐佐木君皆日本新村舊人,民國廿三年秋我往東京

    游玩,二君來訪,因以佐佐木君紹介,八月一日曾訪有阪君于南品川。其玩

    具藏名“甦民塔”在建築中,外部尚未落成,內如小舍,有兩層,列大小玩

    具都滿,不及細看,目不給亦日不給也。在塔中坐談小半日,同行的川內君

    記錄其語,曾登入鄉土玩具第二卷中,愧不能有所貢獻,如有阪君問中

    國有何玩具書,我心里只記著江都二色,卻無以奉答,只能老實說道沒

    有。這“沒有”自四庫全書時代起直至現在都有效,不能不令人恧然,

    但在正統派或反而傲然亦未可知。甦民故事據古書說,有甦民將來者,家貧,

    值素盞嗚尊求宿,欣然款待,尊教以作茅輪,疫時佩之可免,其後人民多署

    門曰甦民將來子孫,近世或有寺院削木作八角形,大略如塔,題字如上,售

    之以闢疾病。有阪君之塔即模其形,據雲恐本于生殖崇拜,殆或然歟。愛

    玩卷首有此塔照相,每面題字有“甦民將來子孫人也”等約略可見。有阪

    君生于明治廿九年丙申一**六,在愛玩中自稱是不惜與鄉土玩具

    情死的男子,生計別有所在,卻以普及鄉土玩具為其天賦之職業,自己介紹

    得很得要領。栗子小說    m.lizi.tw日本又有清水晴風、西澤笛、畝川崎巨泉諸人亦有名,均為玩

    具畫家,唯所作畫集價值極貴,寒齋不克收藏,故亦遂不能有所介紹也。

    廿六年一月十七日于北平苦茶庵

    1937年

    2月青年界11卷

    2號,署名周作人

    收入秉燭談

    凡人崇拜

    日本現代散文家有幾個是我所佩服的,戶川秋骨即是其一。據日本文

    學大辭典上說,秋骨本名明三,生于明治三年一八七○,專攻英文學,

    在慶應大學為教授。又雲︰

    在其所專門的英文學上既為一方之權威,在隨筆方面亦以有異色的幽默與諷刺聞

    名。以隨筆集文鳥及其他改編而成的樂天地獄昭和四年即一九二九中,他的

    代表作品大抵集錄在內。

    但是我最初讀了佩服的卻是大正十五年一九二四出版的一冊凡人崇拜,

    那時我還買了一本送給友人。這樣買了書送人的事只有幾次,此外有濱田陵

    的橋與塔,木下周太等的昆蟲寫真生態二冊,又有早川孝太郎的野

    豬與鹿與狸,不過買來擱了好久還沒有送掉,因為趣味稍偏不易找到同志

    也。

    秋骨戶川君今老矣,計年已六十有七,大前年在東京曾得一見,致傾

    倒之意,于此當稱秋骨先生,庶與本懷相合,唯為行文便利計,又據顏師古

    說舉字以相崇尚,故今仍簡稱字。的文章的特色是幽默與諷刺,這有些是

    英文學的影響,但是也不盡如是。他精通英文學,雖然口頭常說不喜歡英文

    與英文學,其實他的隨筆顯然有英國氣,不過這並不是他所最賞識的闌姆,

    遠一點像斯威夫德,近的像柏忒勒butler或蕭伯訥吧,自然,這是

    文學外行人的推測之詞,未必會說得對,總之他的幽默里實在多是文化批評,

    比一般文人論客所說往往要更為公正而且辛辣。昭和十年一九三五所出

    隨筆集自畫像的自序中雲︰

    我曾經被人家說過,你總之是一個列倍拉列拉列斯忒自由主義者吧。近來听說

    列倍拉列斯忒是很沒有威勢了,可是不論如何,我是以一個列倍斯忒為光榮的。從我自己

    說來毫無這些麻煩的想頭,若是旁觀者這樣的說,那麼就是如此也說不定。注重個性咧,

    趕不上時勢咧,或者就是如此也未可知吧。趕不上時勢什麼都沒有關系,我只以是一個列

    倍拉列斯忒即自由主義者的事衷心認為光榮的。

    又被一個旁觀者說過,說是摩拉列斯忒。你到底是一個摩拉列斯忒,這是或人說的

    話。我向來是很討厭摩拉列斯忒的。摩拉列斯忒,換句話說就是道德家。阿呀,這樣的東

    西真是萬不敢領教,我平常總是這麼想。可是人家說,你說萬不敢領教這便正是摩拉列斯

    忒的證據。被人家這樣說來,那麼正是如此也未可定。..假如這是天性,沒有法子,除

    了死心塌地承受以外更無辦法。那麼這就是說天成的道德家了,如此一說的確又是可以感

    謝的事。但是此刻現在誰也不見得肯把我去當作思想善導的前輩吧。若是不能成為思想善

    導家那樣重要而且有錢賺的人,即使是道德家,也是很無聊的。總之是討厭的事。那麼摩

    拉列斯忒還是討厭的,不過雖是討厭而既然是天性,則又不得不死心塌地耳。

    因為他是自由主義者,是真的道德家,所以所寫的文章如他自己所說多是叫

    道德家听了厭惡,正人君子看了皺眉的東西,這一點在日本別家的隨筆是不

    大多見的,我所佩服的也特別在此。**,武斷及其附屬,都是他所不喜歡

    的,為他的攻擊的目標。諷刺是短命的,因為目標倒了的時候他的力量也就

    減少,但幽默卻是長命的,雖然不見得會不死,雖然在法西斯勢力下也會暫

    時假死。自畫像的一篇小文中有雲︰

    “特別最近說是什麼非常時了,要裝著怪正經的臉才算不錯,很有點兒

    可笑。而且又還亂七八糟的在助成殺伐的風氣。大抵凶手這種人物都是忘卻

    了這笑的,而受別人的刃的也大都是缺少這幽默的人。”秋骨的文章里獨有

    在非常時的凶手所沒有的那微笑,一部分自然無妨說是出于英文學的幽默,

    一部分又似日本文學里的俳味,雖然不曾听說他弄俳句,卻是深通“能樂”,

    所以自有一種特殊的氣韻,與全受西洋風的論文不相同也。

    秋骨的思想的特點最明顯的一點是對于軍人的嫌憎。凡人崇拜里第

    二篇文章題曰定命,劈頭便雲︰

    “生在武士的家里,養育在武士風的環境里,可是我從小孩的時候起便

    很嫌憎軍人。”後邊又雲︰

    “小時候遇見一位前輩的軍官,他大約是嘗過哲學的一點味道的吧,很

    不平的說,俺們是同豬玀一樣,因為若干年間用官費養活,便終身被捆在軍

    籍里,被使令服役著。我在旁听到,心想這倒確實如此吧,雖然還年幼心里

    也很對他同情。那人又曾憤慨的說,某親王同自己是海軍學校的同窗,平等

    的交際著的,一畢了業某親王忽然高升,做學生時候那了無隔閡的態度全沒

    有了,好像換了人似的以昂然的態度相對。我在又旁听到,心想這倒確實如

    此吧。于是我的軍人嫌憎的意思更是強固起來了。”同文中又有一節雲︰

    在須田町的電車交叉點立著一座非常難看相的叫做廣瀨中佐的海軍軍人的銅像。我

    曾寫過一篇銅像論,曾說日本人決不可在什麼銅像上留下他的尊相,須田町的那個大約是

    模仿忒拉法耳伽街的納耳遜像的吧,廣瀨中佐原比納耳遜更了不得,銅像這物事自然也是

    須田町的要比英國更好,總之不論什麼比起英國來總是日本為勝,我在那論內說過。只是

    很對不起的,要那中佐的貴相非在這狹隘熱鬧之區裝出那種呆樣子站著不可,這大約也就

    是象征那名譽戰死的事是如何苦惱的吧。同樣是立像,楠正成則坐鎮于閑靜地方,並不受

    人家的談論,至于大村則高高的供在有名地方,差不多與世間沒交涉。惟有須田町的先生

    乃一天到晚俯視著種種形相,又被彼等所仰視著,我想那一定是煩得很,而且也一定是苦

    得很吧。

    說到忒拉法耳伽街,那是比須田町還要加倍熱鬧的街市,但是那里的納耳遜卻立在

    非常高的地方,群眾只好遠遠的仰望,所以不成什麼問題。至于吾中佐,則就是家里的小

    孩見了也要左手向前伸,模仿那用盡力氣的姿勢,覺得好玩。還有今年四歲的女孩,比她

    老兄所做的姿勢更學得可笑,大約是在中佐之下的兵曹長的樣子吧,彎了腰,歪了嘴,用

    了右手敲著臀部給他看。蓋兵曹長的姿勢實在是覺得這只手沒有地方放似的,所以模仿他

    的時候除了去拍拍屁股也沒法安頓吧。就是在小孩看了,也可見他們感覺那姿態的異像。

    但是這些都沒有關系,中佐的了不得決非納耳遜呀楠呀大村呀之比。他永久了不得。只看

    日本國中,至少在東京市的小學校里,把這人當作偉人的標本,講給學生听,那就可以知

    道了罷。

    所以學生們回家來便問父親為什麼不做軍人,答說,那豈不是做殺人的

    生意麼從這邊說是殺人,從那邊想豈不是被殺的生意麼。這種嫌憎軍人的

    意思在日本人里並不能說是絕無,但是寫出來的總是極少,所以可以說是難

    得。廣瀨中佐名武夫,日俄戰爭中死于閉塞旅順之役,一時尊為軍神,銅像

    舊在四叉路中心,大地震後改正道路,已移在附近一橫街中,不大招人憫笑

    矣。前文不記年月,但因此可知當在大正十二年一九二三之前也。

    同書中第四篇曰卑怯者,在大地震一年後追記舊事,有關于謠傳朝

    鮮人作亂,因此有許多朝鮮人中國人亦有好些在內被殺害的那一節雲︰

    關于朝鮮人事件是怎麼一回事,我一點兒都不明白。有人說這是因為交通不完備所

    以發生那樣事情,不過照我的意思說來,覺得這正因為交通完備的緣故所以才會有那樣事

    情。假如那所謂流言蜚語真是出于自然的,那麼倒是一種有意思的現象,從什麼心理學社

    會學各方面都有調查研究的價值,可是不曾听說有誰去做這樣的事。無論誰都怕摸身上長

    的毒瘡似的在避開不說,這卻是很奇怪。不過如由我來說,那麼這起火的根源也並不是完

    全不能知道。那個事件是九月二日夜發生的事,我還听說同日同時刻在樺太島方面也傳出

    同樣的流言。恐怕樺太是不確的也未可知,總之同日同時那種流言似乎傳到很有點出于意

    外的地方去。無論如何,他總有著不思議的傳播力。依據昨今所傳聞,說是陸軍曾竭力設

    法打消那朝鮮人作亂的流言雲雲。的確照例陸軍的好意是足多的了。可是去年當時,我直

    接听到那流言,卻是都從與陸軍有關系的人的嘴里出來的。

    大地震時還有一件丑惡絕倫的事,即是憲兵大尉甘柏某殺害大杉榮夫婦

    及其外甥一案,集中也有一篇文章講到,卻是書信形式,題曰寄在地界的

    大杉君書。這篇文章我這回又反復讀了兩遍,覺得不能摘譯,只好重復放

    下。如要摘譯,可選的部分太多,我這小文里容不下,一也,其二是不容易

    譯,書中切責日本軍憲。自然表面仍以幽默與游戲出之,而令讀者不覺切齒

    或酸鼻,不佞病後體弱,尚無此傳述的力量也。我讀此文,數次想到斯威夫

    德上人,心生欽仰,關于大地震時二大不人道事件,不佞孤陋寡聞未嘗記得

    有何文人寫出如此含有義憤的文章,故三年前在東京山水樓飯店見到戶川先

    生,單獨口頭致敬崇之詞,形跡雖只是客套,意思則原是真實耳。

    上面所引多是偏于內容的,現在再從永井荷風所著東京散策記中另

    外引用一節,原在第八章空地中的︰

    戶川秋骨君在依然之記中有一章日霜天的戶山之原。戶山之原是舊尾州侯

    別莊的原址,那有名的庭園毀壞了,變作戶山陸軍學校,附近便成為廣漠的打靶場。這一

    帶屬于豐多摩郡,近幾年前還是杜鵑花的名勝地,每年人家稠密起來,已經變成所謂郊外

    的新開路,可是只有那打靶場還依然是原來的樣子。秋骨君曰︰

    戶山之原是在東京近效很少有的廣大的地面。從目白的里邊直到巢鴨瀧之川一面平

    野,差不多還保留著很廣闊的武藏野的風致。但是這平野大抵都已加過耒耜,已是耕種得

    好好的田地了,因此雖有田園之趣而野趣則至為缺乏。若戶山之原,雖說是原,卻也有多

    少高下,有好些樹木。大雖是不大,亦有喬木聚生,成為叢林的地方。而且在此地一點都

    不曾加過人工,全是照著那自然的原樣。假如有人願意知道一點當初武藏野的風致,那麼

    自當求之于此處吧。高下不平的廣大的地面上一片全是雜草遮蓋著,春天采摘野菜,適于

    兒女的自由游戲,秋天可任雅人的隨意散步。不問四季什麼時候,學繪畫的學生攜帶畫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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