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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節 文 / 周作人

    文學史的資料,又可以

    作文學作品讀,原是極好的事,而且這又正是我們所熟識的聊齋志異作

    者的作品,更使我們感到興趣。小說站  www.xsz.tw此外還有一種得隴望蜀的要求,便是希望馬

    君將來能夠訪求到所散失的那三篇著作,或是別位有這類東西編訂刊行,以

    供大家欣賞。

    民國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于北平市。

    1928年作,1929年刊“北新”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永日集

    苦茶庵笑話選序

    查笑話古已有之,後來不知怎地忽為士大夫所看不起,不復見著錄,意

    者其在道學與八股興起之時乎。幼時讀聖經賢傳,見孟子述宋人揠苗助長芒

    芒然歸情狀,不禁微笑,孔夫子說其父攘羊其子證之,至今尚有如此笑話,

    若韓非子所錄種種宋人故事,簡直是後來呆女婿的流亞了。隋經籍志中

    著錄魏邯鄲淳的笑林三卷,至唐有侯白的啟顏錄等,宋初所編類書

    中尚多引用,但宋朝這類的著作便很少,雖然別方面俗文學正逐漸生長,笑

    話在文學的地位卻似乎沒落下去了。明朝中間王學與禪宗得勢之後,思想解

    放影響及于文藝,馮夢龍編笑府十三卷,笑話差不多又得附小說戲曲的

    未座了,然而三月十九天翻地覆,胡人即位,聖道復興,李卓吾與公安竟陵

    悉為**,墨憨齋之名亦埋沒灰土下,笑府死而復活為笑林廣記,

    永列為下等書,不為讀書人所齒,以至今日。其實,這是很不公道的,笑話

    自有其用處,顯明可數。其一,說理論事,空言無補,舉例以明,和以調笑,

    則自然解頤,心悅意服,古人多有取之者,比于寓言。其二,群居會飲,說

    鬼談天,詼諧小話亦其一種,可以破悶,可以解憂,至今能說笑話者猶得與

    彈琵琶唱小曲同例,免于罰酒焉。其三,當作文學看,這是故事之一,是滑

    稽小說的根芽,也或是其枝葉,研究與賞鑒者均可于此取資,唯中國滑稽小

    說不知為何獨不發達,笑話遂有孤苦伶仃之感耳。其四,與歌謠故事諺語相

    同,笑話是人民所感的表示,凡生活情形,風土習慣,性情好惡,皆自然流

    露,而尤為直截徹透,此正是民俗學中第三類的好資料也。如小腳的嗜好,

    固為社會上明白的事實,詩文歌謠彈詞戲劇隨處致其贊美,再看笑話中腳

    像觀音及逐段烘諸條,則美刺具備,而男子們對于小腳之感情乃大明

    矣。又如換灰此本未錄賣糞,具見南方民間風俗之一斑,此

    種小事從來文人學士素不屑記,除了賈思勰郝懿行這幾位,但這都是北方學

    者,編笑話者多系南人,大抵缺少這種樸實的學風,而無意中卻在這里保留

    下好些風俗瑣事,大是可喜的事。石天基記錄過一則笑話,說兒子割了別人

    的股去行孝,這一面是二十四孝提倡的一個反影,一面又何嘗不是中國

    社會的一個寫真,忠實地寫下來只略略地滑稽化而已。我們自國難以來,這

    兩年里所見所聞,像這“割股”的事情豈不亦已多乎這種的笑話是先民的

    脈案,然而到現在還可應用,皮鞭打出去,鞭梢還回到自己的脊梁上來,笑

    話也而有苦辣的諷刺小說的風味,此又其別有意義的用處之一也。但是,我

    的意思還是重在當作民俗學的資料,茲先選抄明清文人所編者為一集,如能

    更往民間從老百姓口頭錄下現時通行笑話為第二集,則其價值當更大矣。

    笑話的內容,根據笑林廣記的分類,有十二類,即一古艷官職科

    名等,二腐流,三術業,四形體,五殊稟痴呆善忘等,六閨風,七世

    諱幫閑娼優等,八僧道,九貪吝,十貧窶,十一譏刺,十二謬誤,是也。小說站  www.xsz.tw

    總合起來又可以簡單地分做挖苦與猥褻兩大類,二者之間固然常有相混的地

    方,但是猥褻的力量很大,而且引人發笑的緣故又與別的顯然不同,如挖苦

    呆女婿的故事,以兩性關系為材料,則听者之笑不在其呆而在猥褻、如戳

    破肚皮見笑府,此本未錄等例可見,即均屬此類,故猥褻的笑話

    為數殆極多。所謂挖苦者指以愚蠢殘廢謬誤失敗為材料的皆是,此類性質不

    一,有極幼稚簡單者,亦有較復雜者。大抵人情惡常而喜變,對于違反習俗

    改變常態的事物言動多感興趣,此在兒童最為明顯,故“張貌”則笑,見爹

    爹戴寶寶的帽或寶寶戴爹爹的帽亦均可笑,而賈波林在銀幕上且以此藝術傾

    倒一世,可謂偉矣。其次則幸災樂禍,雖是人之大病,然而此種機微的表現

    在凡人都不能免,听了人家的愚蠢謬誤,能夠辨別,顯出智力的優勝,見了

    別人的殘廢失敗,反映出自己的幸運,這大抵是使人喜樂的原因,或者也可

    以作精神的體操之一助罷十年前我記錄徐文長的故事數則,說明中曾

    雲,“從道德方面講,這故事里的確含有好些不可為訓的分子,然而我們要

    知道,老百姓的思想還有好些和野蠻人相像,他們相信力即是理,無論用了

    體力智力或魔力,只要能得到勝利,即是英雄,對于愚笨孱弱的失敗者沒有

    什麼同情,這只要檢查中外的童話傳說就可以知道。”這幾句話借了來又可

    以當作別一部分的說明。至于猥褻的分子在笑話里自有其特殊的意義,與上

    面所說的頗有不同。的確,猥褻的事物在各色社會上都是禁制的,它的

    突然的出現原也是一種違反習俗改變常態的事,與反穿大皮鞋或酒糟鼻子有

    些相像,不過它另有一種無敵的刺激力,便是引起人生最強大的大欲,促其

    進行,不過並未抵于實現而以一笑了事,此所以成為笑話而又與別的有殊者

    也。這個現象略與呵癢相似,據藹理斯說,呵癢原與性的悅樂相近,容易引

    起興奮,但因生活上種種的障礙,不能容許性的不時的發泄,一面遂起阻隔,

    牾之後阻隔隨去,而餘剩的力乃發散為笑樂,其實悅樂在笑先,笑則不復

    樂也。英國格萊格j.y.t.greig在所著笑與喜劇的心理第五章論兩性

    的猥褻的男女關系事物不雅的兩便事物篇中曾說,“在野蠻民族及

    各國缺少教育的人民中間猥褻的笑話非常通行,其第一理由是容易說。只消

    一二暗示的字句,不意地說出,便會使得那些耕田的少年和擠牛奶的女郎都

    格格的笑,一種猥褻的姿勢使得音樂堂里充滿了笑聲。其第二個更為重要的

    理由則是有力量,猥褻的笑話比別種的對于**更有強烈的刺激力。”由此

    看來,我們對于這類笑話的橫行可以得到諒解,但是其本相亦隨明,短長

    顯然可知,翻開各笑話書即見此類疊出不窮,而選擇安排到恰好處,可入著

    作之林者,蓋極不易得,即為此故。其表示刻露者,在民俗資料上多極有價

    值,今惜未能選入,但可取其稍稍爾雅者耳。猥褻歌謠故事與猥褻語之搜集

    工作亦甚切要,今日國風乃趨于浮薄與苛酷兩端,如何可言,即雲且待將來,

    亦不知此將來將在何日或畢竟有否也。

    閑話少說。且說不佞今所集錄笑話,凡三種,皆明末清初原本,一為笑

    府,二為笑倒,山中一夕話本,三為笑得好,傳家寶一

    二集本。我的意思是想使笑話在文藝及民俗學上稍回復他的一點地位,故有

    三種計劃,一輯錄古書中的笑話,二搜集民間的笑話,三選取現存的笑話書。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第一種考古的工作非我現在所能擔任,第二種事業雖更繁重我卻願意投效,

    不過成功須在將來,到那時再說,目下所做的便是那第三種的玩意兒了。說

    到現存的笑話書,範圍很大,分量也當不小,要求完備當然是不可能,此外

    還有一個限制,便是盡先取用有編者姓名的,結果是決定了這三種書,而笑

    林廣記以至一見哈哈笑之流也就只能暫請落第了。

    笑府原本十三卷,題墨憨齋主人撰。墨憨齋是馮夢龍的公開的筆名,

    他用這別號所編著的戲曲小說等書甚多,其地位蓋在李卓吾金聖嘆之間,是

    明季純文學界的主帥之一人。他所編古今談概集史傳笑談之大成,至清

    初為人刪改,名古今笑或古笑史,有李笠翁的序文,笑府則純

    系假作,以譏笑為目的,二者的異同正猶傳說之與童話焉。笑府後改編

    為笑林廣記,原本遂不傳,今所知者唯大連滿鐵圖書館雲有一部,亦未

    得見,今但以日本刻選本二種為依據,其一有二卷,一只一卷,題風來山人

    刪譯。風來山人為十八世紀日本天才作家,譯雖未知真偽,但其聲名正足與

    墨憨抗衡,故書坊遂取用之亦未可知。二本內容多不同,今參酌抄錄,猥褻

    類有太甚者不得已暫從舍割,原有序文,今錄于下,亦妙文也。文曰︰

    古今來莫非話也,話莫非笑也。兩代之混沌開闢,列聖之揖讓征誅,

    見者其誰耶夫亦話之而已耳。後之話今,亦猶今之話昔,話之而疑之,

    可笑也,話之而信之,尤可笑也。經書子史,鬼話也,而爭傳焉。詩賦

    文章,淡話也,而爭工焉。褒譏伸抑,亂話也,而爭趨避焉。或笑人,

    或笑于人,笑人者亦復笑于人,笑于人者亦復笑人,人之相笑寧有已時

    笑府,集笑話也,十三篇猶雲薄乎雲爾。或閱之而喜,請勿喜,或

    閱之而嗔,請勿嗔。古今世界一大笑府,我與若皆在其中供話柄,不話

    不成人,不笑不成話,不笑不話不成世界。布袋和尚,吾師乎,吾師乎。

    墨憨齋主人題。

    說到這里,不禁聯想起開卷一笑卷七的一篇布袋和尚的呵呵令

    來了,不嫌繁冗,把全文錄在下面,因為很有點兒意義,而且原書也不易見。

    文曰︰

    你道我終日里笑呵呵,笑著的是誰我也不笑那過去的枯髏,我也

    不笑那眼前的螻蟻。第一笑那牛頭的伏羲,你畫什麼卦,惹是招非,把

    一個囫圇圇的太極兒弄得粉花碎。我笑那吃草的神農,你嘗什麼藥,無

    事尋事,把那千萬般病根兒都提起。我笑那堯與舜,你讓天子,我笑那

    湯與武,你奪天子,你道是沒有個旁人兒覷,覷破了這意思兒也不過是

    個十字街頭小經紀。還有什麼龍逢比干伊和呂,也有什麼巢父許由夷與

    齊,只這般唧唧噥噥的,我也哪里工夫笑著你。我笑那李老聘五千言的

    道德,我笑那釋迦佛五千卷的文字,干惹得那些道士們去打雲鑼,和尚

    們去打木魚,弄些兒窮活計,哪曾有什麼青牛的道理,白牛的滋味,怪

    的又惹出那達摩老臊胡來,把這些干屎橛的渣兒,嚼了又嚼,洗了又洗。

    又笑那孔子的老頭兒,你絮叨叨說什麼道學文章,也平白地把好些活人

    都弄死。又笑那張道陵許旌陽,你便白日升天也成何濟,只這些未了精

    精兒到底來也只是一個冤苦的鬼。住住住還有一笑。我笑那天上的玉

    皇,地下的閻王,與那古往今來的萬萬歲,你戴著平天冠,穿著袞龍袍,

    這俗套兒生出什麼好意思你且去想一想,苦也麼苦,痴也麼痴,著什

    麼來由干碌碌大家喧喧嚷嚷的無休息。去去去這一笑笑得那天也愁,

    地也愁,人也愁,鬼也愁,三世佛也愁,那管他燈籠兒缺了半邊的嘴。

    呵呵呵這一笑,這一笑,你道是畢竟的笑著誰罷罷罷說明了,我

    也不笑那張三李四,我也不笑那七東八西,呀,笑殺了他的咱,卻原來

    就是我的你。

    這末了幾句就是墨憨齋所師法的地方罷,上頭對于兩儀列聖的不敬其實

    也從此出,不但此也,即那歸玄恭或熊魚山所作的有名的萬古愁曲其格

    調意思與呵呵令很多相像,我們不好說布袋和尚一定是這群人的老師,

    但至少總可以見那時文壇上有這麼一種空氣,而萬古愁這種作法也不是

    作者一人的創始,這是很明了的事實了。

    開卷一笑有日本寶歷五年西歷一七五五翻刻第二卷本,巢庵主

    人小序中雲,開卷一笑明李卓吾所輯,屠赤水亦加參閱,後人刪補改曰

    山中一夕話,上集下集各有七卷,上集專集詞賦傳記,下集多出笑言嘲

    詠。北京大學藏有一部,有老田海內氏家藏圖書印,蓋亦系從海外傳來,原

    刻上集七卷,序目皆改稱一夕話,而板心均仍作開卷一笑,卷首署

    “卓吾先生編次”。第三卷尚留存“一衲道人屠隆參閱”一行字樣,餘悉挖

    改矣。下集原刻未見,今通行山中一夕話蓋即其改刻本、其中有笑倒

    一卷,皆錄笑話,今便據以選錄。全書上有序,為“咄咄夫”所作,文亦佳

    妙,今並抄之于下︰

    莫怪一夕間有許多饒舌也。古今一旦暮爾,孩髦一夢覺爾,竊聞堯

    舜中天方屬正午,不知今夕何夕,曾交未申時不嗟乎哉,蒼蒼者天,

    茫茫者地,即不幻出無數皮囊,亦覺饒有別趣,何苦板板捏住輪回,奪

    頭誘人于生生死死之中,復誘人于不生不死之地哉。因悟天地無人殊大

    寂寞,定不可少此萬億陪堂,演此一本大戲文來也。咄咄夫不知何許人,

    亦不知生旦淨丑中哪腳色,更不知演到第幾出將半本未一夕思煩神

    躁,忽欲邀天地于幾案而問答之,而又苦聲臭都無,不可理會,因大呼

    曰,天何言哉,夕死可矣。于是從無可消遣中覓一消遣法,唯有對快士

    作快談,代為天地設一傳宣官而已。因與口先鋒約曰,今夕大悶,賴爾

    能頤我,原為天地輪回,今且欲輪回天地也。話須沖破斗牛,慎勿效俗

    儒喋喋,不令人點首勿話,不令人拍案勿話,不令人忽笑忽哭,不令人

    忽欲手舞足蹈勿話,如有听之欲臥者皆汝罪,若不話寧但作咄咄聲,悶

    氣猶得從此處發泄也。愛集十種話,聊破一夕顏,若以為勝十年讀書也

    則吾豈敢。時戊戌春正月望日,咄咄夫題于半庵。

    笑倒為十種之四,上面有一篇小引,其文曰︰

    大地一笑場也,裝鬼臉,跳猴圈,喬腔種種,丑狀般般。我欲大慟

    一番,既不欲浪擲此閑眼淚,我欲埋愁到底,又不忍鎖殺此瘦眉尖。客

    曰,聞有買笑征愁法,子易效之予曰,唯唯。然則笑倒乎,哭倒也。

    集笑倒。

    笑倒和笑府的序態度頗有點相近,都是發牢騷,借了笑話去嘲

    弄世間,但是到了笑得好便很不相同,笑話還是笑話,卻是拿去勸善懲

    惡,有點像寓言了。笑得好一卷,二集一卷,首有自序,說明用意,而

    文殊不佳,今姑錄存于下︰

    人性皆善,要知世無不好之人,其人之不好者總由物欲昏蔽,俗習

    燻陶,染成痼疾,醫藥難痊,墨子之悲深可痛也。即有賢者,雖以嘉言

    法語,大聲疾呼,奈何迷而不悟,豈獨不警于心,更且不入于耳,此則

    言如不言,彼則听如不听,真堪浩嘆哉。正言聞之欲睡,笑話听之恐後,

    今人之恆情,夫既以正言訓之而不听,曷若以笑話怵之之為得乎。予乃

    著笑話書一部,評列警醒,今讀者凡有過愆偏私昧貪痴之種種,聞予

    之笑,悉皆慚愧悔改,俱得成良善之好人矣,因以笑得好三字名其

    書。或有怪予立意雖佳但語甚刻毒,令聞者難當,未免破笑成怒,大非

    聖言含蘊之比,豈不以美意而種恨因乎予謂沉痾痼疾非用猛藥何能起

    死回生,若听予之笑,不自悔改而反生怒恨者,是病已垂危,醫進良藥,

    尚遲疑不服,轉咎藥性之猛烈,思欲體健身安,何可得哉但願听笑者

    入耳警心,則人性之天良頓復,遍地無不好之人,方知刻毒語言有功于

    世者不小,全要聞笑即愧即悔,是即學好之人也。石成金天基撰。

    用笑話作教訓,說得古一點,這倒是孔孟的傳統罷,不過物以希為貴,

    古人偶一為之,後世又當作古逸笑話的吉光片羽,所以很有意思,若是整本

    的去做,就難免是笨伯了。而且頂奇怪的是在這道學派的笑話集中特別多那

    些極不堪的故事,有些簡直除猥褻外別無什麼可取,附加的教訓自然全是胡

    扯,在這里我想那編者的態度實在也同普通說猥褻話的一樣,教訓只是一種

    掩飾,向來標榜名教而寫**的人便多是如此,野叟曝言著者夏二銘即

    其一例。但平心論之,石天基傳家寶四集的宗旨大都是教人苟全性命于

    治世而已,衛道氣還不十足,其編集笑話雖內容蕪穢,也還肯用真姓名,這

    是還可取的一點罷。

    中國現時似乎盛行“幽默”,這不是什麼吉兆。帝俄時代一個文人說,

    諷刺是奴隸的言語,這話很有意思。鄉民相遇,說某人“伽藍菩”了,雖與

    當鋪錢店的伙計酒醉飯飽將頭比屁股為戲仿佛相似,實際卻有一個暗黑的背

    景。讓人民去談論,發泄他們的鳥氣,無論是真的苦痛或是假的牢騷,這倒

    是一種太平氣象罷。在此刻來編集笑話,似乎正趕上幽默的流行,有點兒近

    于趨時,然而不然,我沒有幽默,不想說笑話,只是想听人家說的笑話,雖

    然听笑話在笑話里也要被嘲笑。我現在找幾種編者署名的笑話書,再由我署

    名編選為一集,當作俗文學及民俗資料的一種,將來如能找到原刊笑府

    和開卷一笑下集加以補正,那便是我最大的快樂了。

    中華民國廿二年七月廿七日,周作人記于北平。

    1933年

    9月刊青年界4卷

    2號,署名周作人

    未收入自編文集

    潮州七賢故事集序

    林培廬君輯潮州七賢故事集,來信索序。這我當然樂意做的,只是

    照例難免拖延,一直拖到書已將印成了,見到林君的催信,才急忙拿起筆來

    寫,空虛之上加以倉卒,其寫得不行當然是意中事了。

    七賢故事集的校樣承林君寄給我一份,好好地讀了一遍。這是傳說

    類的名人故事,但其內容與童話自多共通,又因這種軼事大抵以游戲玩弄為

    主,自然更近于笑話,如平常所說的徐文長也是如此。明末墨憨齋編古今

    譚概,清初竹笑居士刪訂為古笑史,又編笑府,後游戲主人改編

    為笑林廣記,是很好的例。譚概本來都是“古笑史”,其特色是在

    笑話上規定了時地人,笑府卻是泛指的,他的腳色是塾師聾子之類而不

    是張龍趙虎,這便是童話而不是傳說了。但是這些故事有地方與笑話頗有差

    別,笑話的重心是他人的愚蠢和失敗,雖然讀者的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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