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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節 文 / 周作人

    快出于自己的優勝感這

    一點似乎原是一樣。栗子網  www.lizi.tw其實也是無害的消遣,在這點上卻容易受到非難,無論

    是故事或笑話。我在徐文長的故事的說明里曾說過這幾句話︰從道德方

    面講,這故事里的確含有好些不可為訓的分子,然而我們要知道,老百姓的

    思想還有些和野蠻人相像,他們相信力即是理,無論用了體力智力或魔力,

    只要能得到勝利,即是英雄,對于愚笨孱弱的失敗者沒有什麼同情,這只要

    檢查中外的童話傳說就知道。現在我們又不把這些故事拿去當經書念,要找

    出天經地義的人生訓來,那麼我們正可不必十分去認真了。

    七賢故事是地方名人傳說,這又是很有趣味的一點,他們都是文人,也

    都是官,官固然不盡是文人出身,但文人的頂高的出路是官,那是五百年來

    的定理了。故事里的名人或英雄大抵有兩種。一是官,一是文人,前者如包

    龍圖海瑞彭宮保,後者如羅隱秀才解學士徐文長,至于聰明的白衣例如

    後世社會上很有勢力的流氓,則不大有份。這或者因為在科舉制度下的社會

    里起碼非秀才不能有勢力,或者也因為那時流氓便由秀才們兼做去的緣故

    罷。總之這一點里與西洋很有不同,假如不把主教來當作官,教徒與武士當

    作文武秀才看。七賢是本地人,他們在故事里的地位所以並不是官,可以像

    彭宮保那樣地有許多作為,但只是一位鄉紳,那麼也就歸入文人隊中,跟了

    徐文長去活動活動罷了。徐文長一派自羅隱秀才以來便不大闊氣,只有解學

    士算是有一官半職,如今前後七賢都是不很小的官兒,真可以說是同路人中

    最有光榮的了。記得容元胎君序中說及因此可以考見中國人民尊重官和科名

    的心理的一斑,我覺得這也說得很有道理。這種心理是全國的,或者說是全

    文化的亦無不可,因為在朝鮮安南恐怕也逃不了這影響。其次,這些故事多

    是流動的,流傳在各處,集合在一個箭垛上,便成了傳說,散出來又是種種

    的童話或笑話。因為如此,七賢的地方傳說頗缺少地方色彩,大抵與羅解徐

    諸前輩的言行同一軌範,故其地位不重在地方文藝上,但以國民傳說的研究

    資料論,則自有其真價值也。

    中國民俗學的運動漸漸發達,特別在廣東浙江兩省,因了鐘敬文婁子匡

    林培廬諸同志的努力,有好些研究機關與刊物,這是很可樂觀的事。研究的

    初步重在搜集資料,中國地大物博,這種工作也就頗煩重,不是現今少數同

    志所能辦好,在這樣困難之下卻總能有那些成績,風俗和歌謠故事方面有了

    不少記錄,不能不說是很好的成績了。但是資料搜集固然多多益善,而搜集

    的得法不得法也是一個重要問題,其中最要注意的是其記錄的方法。我們現

    在只就故事來講,搜集故事的缺點是容易把它文藝化了,它本來是民間文學,

    搜集者又多是有文學興趣的,所以往往不用科學的紀錄而用了文藝的描寫,

    不知不黨中失了原來的色相,這當做個人的作品固有可取,但是民俗學資料

    的價值反未免因而減少了。歌謠故事之為民間文學須以保有原來的色相為條

    件,所以記錄故事也當同歌謠一樣,最好是照原樣逐字抄錄,如不可能則用

    翻譯法以國語述之,再其次則節錄梗概,也只可節而不可改,未後二法已是

    搜集故事者的特許自由,為搜集歌謠者所不能援引者也。大凡愈用科學的記

    錄方法,愈能保存故事的民間文學與民俗學資料之價值,這本是極普通的話,

    因為偶然想到,便蛇足地寫在這里了。栗子小說    m.lizi.tw

    中華民國二十二年二月二十四日,于北平苦雨齋。

    1933年作,1934年刊,“天馬”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苦雨齋序跋文

    墨憨齋編山歌

    明末清初文壇上有兩個人,當時很有名,後來埋沒了,現在卻應當記憶

    的,一是唱經堂金聖嘆,二是墨憨齋馮夢龍,此外還有湖上笠翁,現在

    且按下不表。

    關于金聖嘆的事跡,心史叢刊中有一篇考,說得頗詳細。佩服聖嘆

    的人後世多有,但我想還應以清初的劉繼莊與廖柴舟為代表。廖柴舟的二

    十七松堂文集卷十四有一篇金聖嘆先生傳,聖嘆死後三十五年過吳門,

    “訪先生故居而莫知其處,因為詩吊之,並傳其略”雲。傳未論斷曰︰

    “予讀先生所評諸書,領異標新,迥出意表,覺作者千百年來至此始開

    生面,嗚呼,何其賢哉。”又曰︰

    “然畫龍點楮,金針隨度,使天下後學悉悟作文用筆墨法者,先生力也。”

    柴舟對于聖嘆極致傾倒,至于原因則在其能揭發“文章秘妙”,有功後學。

    劉繼莊著廣陽雜記五卷,有兩處說及聖嘆。卷三講到潘良耜的南華會

    解,以內七篇為宗,外篇雜篇各以類從分附七篇之後,雲︰

    後游吳門,見金聖嘆先生所定本,亦依此序而刪去讓王漁父

    盜跖說劍四篇,而置天下篇于後。予嘗問金釋弓曰,曾見

    潘本會解否釋弓曰,唱經堂藏此本,今籍沒入官矣。則聖嘆當時

    印可此書可知。

    卷四說蜀中山水之奇,“自幼熟讀杜詩,若不入蜀,便成唐喪”,後雲︰

    “唱經堂于病中無端忽思成都,有詩雲,卜肆垂簾新雨霽,酒壚眠客亂

    花飛,餘生得到成都去,肯為妻兒一灑衣。想先生亦是杜詩在八識田中作怪,

    故現此境,不然先生從未到成都,何以無端忽有此想耶。”全謝山為繼莊作

    傳,末有附識兩則,其二曰︰

    繼莊之才極矣,顧有一大不可解者,其生平極許可金聖嘆,故吳人

    不甚知繼莊,間有知之者則以繼莊與聖嘆並稱,又咄咄怪事也。聖嘆小

    才耳,學無根柢,繼莊何所取而許可之,乃以萬季野尚有來滿而心折于

    聖嘆,則吾無以知之。然繼莊終非聖嘆一流,吾不得不為別白也。

    謝山雖有學問卻少見識,故大驚小怪,其實這一個大不可解很易解,廣陽

    雜記卷二有此兩則雲︰

    余觀世之小人未有不好唱歌看戲者,此性天中之詩與樂也,

    未有不看小說听說書者,此性天中之書與春秋也,未有不信佔

    卜祀鬼神者,此性天中之易與禮也。聖人六經之教原本人情,

    而後之儒者乃不能因其勢而利導之,百計禁止遏抑,務以成周之芻狗茅

    塞人心,是何異壅川使之不流,無怪其決裂潰敗也。夫今之儒者之心為

    芻狗之所塞也久矣,而以天下大器使之為之,爰以圖治,不亦難乎。

    余嘗與韓圖麟論今世之戲文小說。圖老以為敗壞人心莫此為甚,最

    宜嚴禁者。余曰,先生莫作此說,戲文小說乃明王轉移世界之大樞機,

    聖人復起不能舍此而為治也。圖麟大駭。余為之痛言其故,反復數千言,

    圖麟拊掌掀髯,嘆未曾有。彼時只及戲文小說耳,今更悟得卜筮祠祀為

    易禮之原,則六經之作果非徒爾已也。

    茅塞儒者之心蓋已久矣,此段道理本甚平實的確,然而無人能懂,便是謝山

    似亦不解,當時蓋唯繼莊聖嘆能知之耳。聖嘆評離騷南華史記

    杜詩西廂水滸,以次序定為“六才子”,此外又取易左

    傳等一律評之,在聖嘆眼中六經與戲文小說原無差別,不過他不注重轉移

    世界的問題而以文章秘妙為主,這一點是他們的不同而已。小說站  www.xsz.tw說到這里,馮夢

    龍當然也是他們的同志,他的傾向與聖嘆相近,但他又不重在評點,而其活

    動的範圍比聖嘆也更為博大。說也奇怪,聖嘆著述有流傳而夢龍簡直不大有

    人知道,吾友馬隅卿先生搜集夢龍著作最多,研究最深,為輯墨憨齋遺稿,

    容肇祖先生曾撰論考發表,始漸見知于世。墨憨齋在文學上的功績多在其所

    撰或所編的小說戲文上,此點與聖嘆相同,唯量多而質稍不逮,可以雄長當

    時而未足津逮後世,若與聖嘆較蓋不能不坐第二把交椅了,但在另一方面別

    有發展,即戲文小說以外的別種俗文學的編選,確是自具手眼,有膽識,可

    謂難能矣。夢龍集史傳中笑談,編為古今譚概,又集史傳中各種智計,

    編為智囊正續兩編,此外復編笑府十三卷,則全系民間笑話也。今

    譚概尚可見到,後人改編為古笑史,有李笠翁序,亦不難得,智

    囊稍希見,而智囊補則店頭多有,且此種類似的書亦不少,如智品

    遣愁集皆是,唯笑府乃絕不可見,聞大連圖書館有一部,又今秋往

    東京在內閣文庫亦曾一見而已。笑府有墨憨齋主人序曰︰

    古今來莫非話也,話莫非笑也。兩儀之混沌開闢,列聖之揖讓征誅,

    見者其誰耶,夫亦話之而已。後之話今,亦猶今之話昔,話之而疑之,

    可笑也,話之而信之,尤可笑也。經書史,鬼話也,而爭傳焉;詩賦文

    章,淡話也,而爭工焉;褒譏伸抑,亂話也,而爭趨避焉。或笑人,或

    笑于人,笑人者亦復笑于人,笑于人者亦復笑人,人之相笑寧有已時。

    笑府,集笑話也,十三篇猶雲薄乎雲爾。或閱之而喜,請勿喜;或

    閱之而嗔,請勿嗔。古今世界一大笑府,我與若皆在其中供話柄。不話

    不成人,不笑不成話,不笑不話不成世界。布袋和尚,吾師乎,吾師乎。

    笑府所收笑話多極粗俗,與笑林廣記里的相似,廣記蓋即

    根據笑府而改編者,但編者已不署名,到了後來再改為一見哈哈笑

    等,那就更不行了。笑話在中國古代地位本來不低,孔孟以及諸子都拿來利

    用過,唐宋時也還有人編過這種書,大約自道學與八股興盛以後這就被驅逐

    出文學的境外,直到明季才又跟了新文學新思想的運動而復活過來,墨憨齋

    的正式編刊笑府,使笑話再佔俗文學的一個坐位,正是極有意義的事。

    與這件事同樣的有意義的,便是他的編刊山歌了。山歌一書未曾有

    人說起,近為吾鄉朱君所得,始得一讀,書凡十卷,大抵皆吳中俗歌,末一

    卷為桐城時興歌,有序曰︰

    書契以來,代有歌謠,太史所陳,並稱風雅,尚矣。自楚騷唐律,

    爭妍競暢,而民間性情之響;遂不得列于詩壇,于是別之曰山歌,言田

    夫野豎矢口寄興之所為,薦紳學士家不道也。唯詩壇不列,薦紳學士不

    道,而歌之權愈輕,歌者之心亦愈淺,今所盛行者皆私情譜耳。雖然,

    桑間濮上,國風刺之,尼父錄焉,以是為情真而不可廢也。山歌雖

    俚甚矣,獨非鄭衛之遺歟且今雖季世,而但有假詩文,無假山歌,則

    以山歌不與詩文爭名,故不屑假。苟其不屑假,而吾藉以存真,不亦可

    乎。抑令人想見上古之陳于太史者如彼,而近代之留于民間者如此,倘

    亦論世之林雲爾。若夫借男女之真情,發名教之偽藥,其功與掛枝兒

    等,故錄掛枝兒而次及山歌。

    案原書總題童痴二弄,然則其中應包含掛枝兒與山歌兩種,

    今掛枝兒已佚,僅存其山歌這一部分耳。序中所言與劉繼莊謂好唱

    歌為性天中之詩同一道理,繼莊在廣陽雜記卷四中又有一節,可以

    參證︰

    舊春上元在衡山縣,曾臥听采茶歌,賞其音調而于辭句懵如也。今

    又在衡山,于其土音雖不盡解,然十可三四領其意義,因之而嘆古今相

    去不甚遠,村婦稚子口中之歌而有十五國之章法,顧左右無與言者,浩

    嘆而止。

    袁中郎錦帆集卷二小修詩序中亦雲︰

    且夫天下之物孤行則必不可無,必不可無,雖欲廢焉而不能;雷同

    則可以不有,可以不有,則雖欲存焉而不能。故吾謂今之詩文不傳矣,

    其萬一傳者,或今閭閻婦人孺子所唱擘破玉打草竿之類,猶是

    無聞無識真人所作,故多真聲,不效顰于漢魏,不學步于盛唐,任性而

    發,倘能通于人之喜怒哀樂嗜好**,是可喜也。

    此種意義蓋當時人多能言之,唯言之不難,實行乃為難耳。墨憨齋編刊童

    痴二弄,所以可說是難能可貴,有見識,有魄力,或者這也是明末風氣,

    如袁中郎在觴政中舉金瓶梅為必讀書,無人見怪,亦未可知,但總

    之此類署名編刊的書別無發見,則此名譽仍不得不歸之墨憨齋主人也。

    山歌十卷中所收的全是民間俗歌,雖然長短略有不同,這在俗文學

    與民俗學的研究上是極有價值的。中國歌謠研究的歷史還不到二十年,搜集

    資料常有已經晚了之懼,前代不曾有一總集遺傳下來,甚是恨事,現在得到

    這部天崇時代的民歌集,真是望外之喜了。還有一層,文人錄存民歌,往往

    要加以筆削,以至形骸徒存,面目全非,亦是歌謠一劫,這部山歌卻無

    這種情形,能夠保存本來面目,更可貴重,至于有些意境文句,原來受的是

    讀書人的影響,自然混入,就是在現存俗歌中也是常有,與修改者不同,別

    無關系。從前有人介紹過白雪遺音,其價值或可與山歌比,惜只選

    刊其一部分,未見全書,今朱君能將山歌復印行世,其有益于學藝界甚

    非淺鮮矣。關于馮夢龍與山歌的價值,有馬隅卿顧頡剛兩先生之序論在,

    我只能拉雜寫此一篇,以充跋文之數而已。

    中華民國念三年十一月念四日,識于北平苦茶庵。

    1934年作,1935年刊“北新”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苦茶隨筆

    劉香女1

    離開故鄉以後,有十八年不曾回去,一切想必已經大有改變了吧。據說

    石板路都改了馬路,店門往後退縮,因為後門臨河,只有縮而無可退,所以

    有些店面很扁而淺,櫃台之後剛容得下一個伙計站立。這倒是很好玩的一種

    風景,獨自想象覺得有點滑稽,或者檐前也多裝著蹩腳的廣播收音機,吱吱

    喳喳地發出非人間的怪聲吧。不過城郭雖非,人民猶是,莫說一二十年,就

    是再加上十倍,恐怕也難變化那里的種種瑣屑的悲劇與喜劇。

    木下太郎詩集食後之歌里有一篇石竹花,民國十年曾譯了出

    來,收在陀螺里,其詞雲︰

    走到薄暮的海邊,

    唱著二上節的時候,

    龍鐘的盲人跟著說道,

    古時人們也這樣的唱也

    那麼古時也同今日沒有變化的

    人心的苦辛,懷慕與悲哀。

    海邊的石牆上,

    淡紅的石竹花開著了。

    近日承友人的好意,寄給我幾張紹興新聞看。打開六月十二日的一

    張來看時,不禁小小的吃一驚,因為上面記著一個少女投井的悲劇。大意雲︰

    城東鎮魚化橋直街陳東海女陳蓮香,現年十八歲,以前曾在城南獅

    子林之南門小學讀書,天資聰穎,勤學不倦,唯不久輟學家居,閑處無

    俚,輒以小說如三國志等作為消遣,而尤以劉香女一書更百看

    不倦,其思想因亦為轉移。民國二十年間由家長作主許字于嚴某,素在

    上海為外國銅匠,蓮香對此婚事原表示不滿,唯以屈于嚴命,亦無可如

    何耳,然因此態度益趨消極,在家常時茹素唪經,已四載于茲。最近聞

    男家定于陰歷十月間迎娶,更覺抑郁,乃于十一日上午潛行寫就遺書一

    通,即赴後園,移開井欄,躍入井中自殺。當赴水前即將其所穿之黑色

    嗶嘰鞋脫下,擱于井旁之樹枝上,遺書則置于鞋內。書中有雲,不願嫁

    夫,得能清禍了事,則反對婚姻似為其自殺之主因,遺書中又有今生不

    能報父母辛勞,只得來生犬馬圖報之語,至于該遺書原文已由其外祖父

    任文海攜赴東關,堅不願發表全文雲。

    這種社會新聞恐怕是很普通的,為什麼我看了吃驚的呢我說小小的,

    乃是客氣的說法,實在卻並不小。因為我記起四十年前的舊事來,在故鄉鄰

    家里就見過這樣的少女,拒絕結婚,茹素誦經,抑郁早卒,而其所信受愛讀

    的也即是劉香寶卷。小時候听宣卷,多在這屠家門外,她的老母是發起

    的會首。此外也見過些灰色的女人,其悲劇的顯晦大小雖不一樣,但是一樣

    的暗淡陰沉,都抱著一種小乘的佛教人生觀,以寶卷為經史,以尼庵為歸宿。

    此種灰色的印象留得很深,雖然為時光所掩蓋,不大顯現出來了,這回忽然

    又復遇見,數十年時間恍如一瞬,不禁愕然,有別一意義的今昔之感。此數

    十年中有甲午戊戌庚子辛亥諸大事,民國以來花樣更多,少信的人雖不敢附

    和謂天國近了,大時代即在明日,也總覺得多少有些改變,聊可慰安,本亦

    1宇宙風題作女子的去路。

    人情,而此區區一小事乃即揭穿此類樂觀之虛空者也。

    北平未聞有宣卷,寶卷亦遂不易得。湊巧在相識的一家舊書店里見有幾

    種寶卷,劉香女亦在其中,便急忙去拿了來,價頗不廉,蓋以希為貴歟。

    書凡兩卷,末葉雲,同治九年十一月吉日曉庵氏等敬刊,板存上海城隍廟內

    翼化堂善書局,首葉刻蟠龍位牌,上書“皇圖鞏固,帝道遐昌,佛日增輝,

    法輪常轉”四句,與普通佛書相似。全部百二十五葉,每半葉九行十八字,

    共計三萬餘言,疏行大字,便于誦讀,唯流通甚多,故稍後印便有漫漶處,

    書本亦不闊大,與幼時所見不同,書面題辛亥十月,可以知購置年月。完全

    的書名為太華山紫金鎮兩世修行劉香寶卷,敘湘州李百倍之女不肯出嫁,

    在家修行,名喚善果,轉生為劉香,持齋念佛,勸化世人,與其父母劉光夫

    婦,夫狀元馬玉,二夫人金枝,婢玉梅均壽終後到西方極樂世界,得生上品。

    文體有說有唱,唱的以七字句為多,間有三三四句,如俗所雲攢十字者,體

    裁大抵與普通彈詞相同,性質則蓋出于說經,所說修行側重下列諸事,即敬

    重佛法僧三寶,裝佛貼金,修橋補路,齋僧布施,周濟貧窮,戒殺放生,持

    齋把素,看經念佛,而歸結于淨土信仰。這些本是低級的佛教思想,但正因

    此卻能深入民間,特別是在一般中流以下的婦女,養成她們一種很可憐的“女

    人佛教人生觀”。十五年前曾在一篇小論文里說過,中國對于女人輕視的話

    是以經驗為本的,只要有反證這就容易改正,若佛教及基督教的意見,把女

    人看作穢惡,以宗教或迷信為本,那就更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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