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站
小说站 欢迎您!
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知堂书话

正文 第37节 文 / 周作人

    东莱左氏博议虽然“四库书目”列在“经部春秋类二”,其实与经

    学不相干,正如东莱自序所说,乃是诸生课试之作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瞿世瑛道光戊戌年跋

    文云:

    古之世无所谓时文者。自隋始以文辞试士,唐以诗赋,宋以论策,

    时文之号于是起。而古者立言必务道其所心得,即言有醇有驳,无不本

    于其中心之诚然,而不肯苟以衒世,文之意亦于是尽亡矣。盖所谓时文

    者,至宋南渡后创制之经义,其法视诗赋论策为胜,故承用最久,而要

    其所以名经义者,非诚欲说经,亦姑妄为说焉以取所求耳。故其为文不

    必果得于经所以云之意,而又不肯自认以为不知,必率其私臆、凿空附

    会,粉饰非者以为是,周内是者以为非,有司者亦不论其所知之在于此,

    而始命以在宇宙风题作谈〈东莱博议〉。彼之所不知,于是微

    言奥旨不能宿通素悉于经之内,而枝辞赘喻则可暂假猝辨于经之外,徒

    恃所操之机熟,所积之理多,随所命而强赴之,亦莫不斐然可观,以取

    盈篇幅,以侥幸得当于有司之目。噫,不求得于心则立言之意亡,不求

    通于经则说经之名戾,时文之蔽类然己。东莱左氏博议虽作于其平

    居暇日,苟以徇诸生之请,然既以资课试为心,故亦不免乎此蔽,其所

    是非大抵出于方执笔时偶然之见,非必确有所低昂轩轻于其间,及其含

    意联词,不得不比合义类,引众理以壮其文,而学者遂见以谓定论而不

    可夺,不知苟欲反其所非以为是,易其所是以为非,亦必有众理从而附

    会之,而浅见者亦将骇诧之以为定论矣。

    关于经义的变迁,吾乡茹敦和著周易小义序中说的很简明,今抄引于下:

    经义者本古科举之文,其来旧矣。至宋王安石作三经新义,用

    以取士,命其子雩及吕惠卿等著为式颁之,此一变也。元延祐中定科举

    式,以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为书,以易诗书

    礼记春秋经文为五经,别之为书义经义,又于破题承题之外增

    官题原题大讲大结等名,此再变也。明成化中又尽易散体为排偶,束之

    为八比,此三变也。至嘉隆以后于所谓八比之中稍恢大焉,渐至排中有

    排,偶中有偶,乃于古今文体中自成一体,然义之名卒不改。

    我们从这里可以知道两件事实。其一是八股文原是说经的经义,只是形式上

    化散为排,配作四对而已。其二是东莱博议原是春秋类的经义,不过因

    为春秋是记载史事的书,所以博议成为一种应试体的史论。这两件事看

    似平常,其实却很重大,即是上边所说的有意义。

    我们平常骂八股文,大有天下之恶皆归焉之概,实在这是有点儿冤枉的,

    至少也总是稍欠公平吧。八股文诚然是不行,如徐大椿的时文叹所说:

    三句承题,两句破题,摆尾摇头,便是圣门高弟。可知道三通四史

    1宇宙风题作谈〈东莱博议〉。

    是何等文章、汉祖唐宗是那朝皇帝。案头放高头讲章,店里买新科利器。

    读得来肩背高低,口角嘘啼,甘蔗渣儿嚼了又嚼,有何滋味。辜负光阴,

    白白昏迷一世。

    又如我的论八股文中讲到中国的奴隶性的地方有云:“几千年来的**

    养成很顽钝的服从与模仿根性,结果是弄得自己没有思想,没有话说,非等

    候上头的吩咐不能有所行动,这是一般的现象,而八股文就是这个现象的代

    表。”不过我们要知道八股乃是应试的经义而用排偶的,因为应试所以遵守

    功令说应有尽有的话,是经义所以优孟衣冠似的代圣人立言,又因为用排偶,

    所以填谱按拍那样的做,却也正以此不大容易做得好,至今体魄一死,唯馀

    精魂,虽然还在出现作祟,而躯壳败坏之后己返生无术矣。栗子网  www.lizi.tw博议一类论

    事的文章在经义渐渐排偶化的时候分了出来,自成一种东西,与经义以外的

    史论相混,他的寿命比八股更长,其毒害亦更甚,有许多我们骂八股文的话

    实在都应该算在他的账上才对。平常考试总是重在所谓书义,狭义的经义既

    比较不重要,而且试文排偶化了,规矩益加繁琐,就是做春秋题也只有

    一定的说法,不能随意议论,便索性在这边停止活动,再向别方向去发展,

    于是归入史论一路去,因为不负责任的发议论是文人所喜欢的事,而宋人似

    乎也特别有这嗜好。冯班钝吟杂录卷一家戒上云:

    士人读书学古,不免要作文字,切忌勿作论。成败得失,古人自有

    成论,假令有所不合,闭之可也。古人远矣,目前之事犹有不审,况在

    百世之下而欲悬言其是非乎。宋人乡不审细止,如苏子由论蜀先主云,

    据蜀非地也,用孔明非将也。考昭烈生平未尝用孔明为将,不据蜀便无

    地可措足,此论直是不读三国志。宋人议论多如此,不可学他。

    又卷八遗言有云:“宋人说话只要说得爽快,都不料前后。”徐时栋烟

    屿楼读书志卷十六宋文鉴之十云:“宋儒论古人多好为迂刻之言,如

    苏辙之论光武昭烈,曾巩之论汉文,秦观之论石庆,张来之论哪吉,多非平

    情。孔子曰,尔责于人终无已时。大抵皆坐此病。”又蒋超伯南渭椿语

    卷四云:“痰字从无人诗文者,朱直史论初集低胡致堂云:双目如菩,

    满腹皆痰。鄙俚极矣,不可为训。”蒋氏原意在于论痰字,又未有的议论或

    者也未必高明,反正这种东西是没法作得好的,但总之批评胡致堂的话是很

    对,而且也可以移作许多史论的评语。史论本来容易为迂刻之言,再加上应

    试经义的参和,更弄得要不得了,我说比八股文还有害的就是这个物事。盖

    最初不过是双目如替,满腹皆痰,实为天分所限,随口乱说,还是情有可原,

    应试体的史论乃是舞文弄墨,颠倒黑白,毫无诚意,只图入试官之目,或中

    看官之意,博得名利而已。此种技俩在翟君的跋文中说得非常透彻,无以复

    加,我们可以不必再来辞费,现在只想结束一句道:八股文死矣,与八股文

    同出于经义的史论则尚活着,此即清末的策论,民国以来的各种文字是也。

    去年我写过一篇小文,说明洋八股即是策论,曾经有这几句话:“同是

    功令文章,但做八股文使人庸腐,做策论则使人谬妄,其一重在模拟服从,

    其一则重在胡说乱道也。专做八股文的结果只学会按谱填词,应拍起舞,里

    边全没有思想,其做八股文而能胡说乱道者,仍靠兼做策论之力也。”这个

    意思我觉得是对的,关于八股文的话与徐灵胎相合,关于策论则与冯钝吟等

    人相合,古人所说正可与我互作注脚也。

    小时候在家读坊刻东莱博议,忽忽三十馀年,及今重阅,已不记那

    几篇读过与否,唯第一篇论郑庄公共叔段,左传本文原在卷首,又因金

    圣叹批点过,特别记得清楚,博议文亦尚多记得。如起首一节云:

    钓者负鱼,鱼何负于钓猎者负兽,兽何负于猎庄公负叔段,叔

    段何负于庄公且为钩饵以诱鱼者钓也,为陷阱以诱兽者猎也,不责钓

    者而责鱼之吞饵,不责猎者而责兽之投阱,天下宁有是耶

    又结末云:

    本欲陷人而卒自陷,是钓者之自吞钩饵,猎者之自投陷阱也,非天

    下之至拙者讵至此乎故吾始以庄公为天下之至险,终以庄公为天下之

    至拙。栗子网  www.lizi.tw

    读下去都很面善,因为这篇差不多是代表作,大家无有不读的,而且念起来

    不但声调颇好,也有气势,意思深刻,文字流畅,的确是很漂亮的论,有志

    写汉高祖或其他的论文的人哪能不奉为圭臬呢。但细看一下,也不必用什么

    新的眼光,便觉得这确是小试利器,甜熟,浅薄,伶俐,苛刻,好坏都就在

    这里,当作文章看却是没有希望的,因为这只是一个秀才胚子,他的本领只

    有去做颂圣诗文或写状子而已。只可惜潜势力太大,至今还有多数的人逃不

    出他的支配,不论写古文白话都是如此,只要稍为留心,便可随时随地看出

    新策论来。在这时候如要参考资料以备印证,东莱博议自然是最好的,

    其次才是古文观止。试帖诗与八股文不会复活的了,这很可以乐观,策

    论或史论就实在没有办法,土八股之后有洋八股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八股出

    来,我相信一定都是这东西的变种,盖其本根深矣。

    我写这篇小文,并不是想对于世道人心有什么裨益,吾力之为微正如帝

    力之大,如盂德斯鸠所说,实在我是一点没有办法。傅青主书成弘文后

    云:“仔细想来,便此技到绝顶,要他何用文事武备,暗暗底吃了他没影

    子亏。要将此事算接孔孟之派,真恶心杀,真恶心杀。”我也只是说恶心而

    已。

    二十六年六月七日,于北平苦住庵

    1937年

    7月刊宇宙风44期,署名知堂

    收入秉烛后淡

    贺贻孙论诗

    谢枚如著课馀偶录卷一有一则云:

    永新贺子翼贻孙先生著述颇富,予客江右尝借读其全书,抄存其激

    书十数篇收之箧衍。其水田居文集凡五卷,议论笔力不亚魏叔子,

    且时世相及,而名不甚显,集亦不甚行,殆为易堂诸子所掩耳,要为桑

    海中一作手,非王于一陈士业辈所能比肩也。有云:遵时养晦,藏用于

    正人无用之时,著书立说,多事于帖括无事之日。答李谦庵书。贫

    能炼骨,骨坚则境不摇,彼无骨者必不能不逢迎纷纭,无怪其居心不静

    也。无骨之人,富贵尤能乱志,贫贱更难自持复周畴五书。有意为

    闲,其人必忙,有意为韵,其人必村,此不待较量而知也书补松诗后。

    安贫嗜古之意溢于言下,可以觇其所养矣。

    四库全书总目一八一“别集类存目八”著录文集五卷,评云:

    所作皆跌宕自喜,其与艾千子书云,文章贵有妙悟,而能悟者必于

    古人文集之外别有自得,虽针砭东乡之言,而贻孙所以自命者亦大略可

    见,特一气挥写过于雄快,亦不免于太尽之患也。

    又一二五“杂家类存目二”著录激书无卷数,评云:

    所述皆愤世嫉俗之谈,多证以近事,或举古事,易其姓名,借以立

    议,若太平广记“贵公子炼炭”之类,或因古语而推阐之,如“苏

    轼书曹孟德”之类。其文称心而谈,有纵横曼衍之意,而句或伤于冗赘,

    字或伤于纤丽,盖学庄子而不成者,其大旨则黄老家言也。

    四库提要对于非正宗的思想文章向来是很嫉视的,这里所说还算有点好

    意。平景孙著国朝文薮题辞卷一中也有一则是讲水田居文集的,并

    说及激书,文云:

    子翼少工时文,与茂先、巨源、石庄诸公齐名,举崇祯丙子副贡生,

    入国朝隐居不出,顺治丁酉巡按笪江上欲以布衣荐,遂改僧服。据叶擎

    霄激书序,似卒于康熙丙子,年九十一矣。文笔奔放,近苏文忠,

    集中史论最多,其文意制峭诡,有似柳州、可之、复愚者。激书二

    卷,包慎伯最爱之,谓近韩非吕览,而世少知者。盖嘉庆中骈

    体盛而散文衰,桐城派尤易袭取,慎伯与完庵、厚堂默深、子潇诸子出,

    以丙部起文集之衰,故有取于是。其风实自阳湖浑李二氏昉,于是古文

    复盛,至于今不衰。

    看了这些批评我就想找水田居集来一读,可是诗文集未能买到,只搜得

    其他五种,即激书二卷,易解七卷,诗解六卷,骚筏一卷,

    诗筏一卷,易经我所不懂,诗经颇有说得好的地方。四库书

    目十六“诗类存目一”著录诗解,评有云:

    每篇先列小序,次释名物,次发挥诗意,主孟子以意逆志之说,每

    曲求言外之旨,故颇胜诸儒之拘腐,而其所从入乃在钟惺诗评,故亦往

    往以后人诗法诂先圣之经,不免失之佻巧,所谓楚既失之齐亦未为得也。

    盖迂儒解诗患其视与后世之诗太远,贻孙解诗又患其视与后世之诗太近

    耳。

    其实据我看来这正是贺君的好处,能够把诗经当作文艺看,开后世读诗

    的正当门径。此风盖始于钟伯敬,历戴仲甫、万茂先、贺子翼,清朝有姚首

    1宇宙风题作论诗。

    源、牛空山、郝兰皋以及陈舜百,此派虽被视为旁门外道,究竟还不落莫,

    四库书目中评万氏诗经偶笺云:

    其自序有曰,今之君子知诗之为经,而不知诗之为诗,一

    蔽也,云云。盖钟惺谭元春诗派盛于明末,流弊所及乃至以其法解经,

    诗归之贻害于学者可谓酷矣。

    我想这正该反过来说,诗归即使在别方面多缺点,其以诗法读经这一点

    总是不错的,而且有益于学者亦正以此,所可惜者现今绍述无人,新文艺讲

    了二十年,还没有一部用新眼光解说的诗经,此真公安竟陵派不如矣。

    我们不必一定去爱古人;但有时难免有薄今人之意耳。

    贺君说诗仍从序说,虽然只取古序发端一语,以为此外皆汉儒续增

    不尽足据,其解释诗旨难得有新意思也是当然的,唯关于诗词颇多妙语,

    如卫风“氓之蚩蚩”一诗,仍遵序云刺时也,解有云:

    此篇与谷风篇才情悉敌,但谷风词正、此诗词曲,谷风

    怨而婉,此诗恧而婉,其旨微异耳。且其列叙事情,如首章幽约,次章

    私奔,三章自叹,四章被斥,五章反目,六章悲往,明是一本分出传奇,

    曲白关目悉备,如此丑事却费风人竭力描写,色色逼真,所谓化工,非

    画工也。今或从注说,谓必淫妇人自作乃能委悉如此,不知今古弃妇吟

    经曹子建辈锦心绣肠从旁揣摩,比妇人声口尤为酸楚,况抱布贸丝车来

    贿迁,分明是出像会真记,岂有妇人自供之理。

    钟伯敬曰,子无良媒,滤之也,奔岂有媒乎。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亦谑之也,盖贸丝春时事也,此时已许之矣,故又谚之。古今男女狎昵,

    情词不甚相达,但口齿蕴藉,后人不解,遂认真耳。

    这里所说道理似均极平常,却说得多么好,显得气象平易阔宽,我们如不想

    听深奥的文艺批评,只要找个有经验人略给指点,待我自己去领解,则此类

    解说当最为有益了。诗筏一卷凡二百则,亦即以此气象来谈古诗,自十

    九首以至明末。其自序云:

    二十年前与友人论诗,退而书之,以为如涉之用筏也,故名曰诗

    筏。今取视之,几不知为谁人之语,盖予既已舍之矣。予既舍之,而

    欲人之用之,可乎虽然,予固望人之舍也,苟能舍之,斯能用之矣。

    深则厉,浅则揭,奚以筏为河桥之鹊,渡则去焉,葛陂之龙,济则掷

    之,又奚以筏为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见所极,送君者自涯

    而返,君自此远矣。是为用筏耶,为舍筏耶,为不用之用不舍之舍耶

    夫苟如是而后吾书可传也,亦可烧也。

    卷中佳篇甚多,意见通达,倾向公安竟陵而能不偏执,极为难得。略举其数

    则如云:

    不为应酬而作则神清,不为谄读而作则品贵,不为迫胁而作则气沉。

    此虽似老生常谈,古今文人却没有几个人担当得起,上二是富贵不能淫,还

    有许多人做得到,下一是威武不能屈,便不大容易,况威武并不限于王难耶。

    又云:

    公宴诗在酒肉场中露出酸馅本色,寒士得贵游残杯冷炙,感恩至此,

    殊为可笑,而满篇搬数他人富贵,尤见俗态。惟曹子建自露家风,而应

    瑒侍建章集诗末语不忘儆戒,颇为得体耳。大抵建安诸子稍有才调全无

    骨力,岂文举正平见杀后,文人垂首丧气,遂软媚取容至此,伤哉。

    巷伯之卒章曰,寺人孟子,作为此诗。节南山之卒章曰,

    家父作诵,以究王讻。是刺人者不讳其名也。崧高之卒章曰,吉甫

    作诵,穆如清风。烝民之卒章日,吉甫作诵,其诗孔硕。是美人者

    不讳其名也。三代之民直道而行,毁不避怒,誉不求喜,今则为匿名谣

    帖,连名德政碑矣。偶触褊心则丑语丛生,唯恐其知,忽焉摇尾则谀词

    泉涌,唯恐其不知也。至于赠答应酬,无非溢词,庆问通贽,皆陈颂语,

    人心如此,安得有诗乎

    此后举储光羲张谷田舍诗杜子美遭田父泥饮美严中丞诗二篇为例,

    以为唐人为之尚能自占地步,若在今人不知如何丑态矣,文繁不能备引。又

    有云:

    凡诗可盗者,非盗者之罪而诲盗者之罪。若彭泽诗诸葛出师文,宁

    可盗乎李杜韩欧集中亦难作贼,间有盗者,雅俗杂出,如茅屋补以铜

    雀瓦,破衲缀以葡萄锦,赃物现露易于捉败。先明七才子诸集,递相剽

    劫,乃盗窝耳。

    徐文长七言古有李贺遗风,七言律虽近晚唐,然其佳者升少陵子瞻

    之堂,往往自露本色,唯五言律味短,而五言古欠蕴藉,集中诙语俊语

    学之每能误人,此其所病,然嘉隆间诗人毕竟推为独步。近日持论者贬

    剥文长几无馀地,盖薄其为诸生耳。谚云,进士好吟诗,信哉。

    少陵不喜渊明诗,永叔不喜少陵诗,虽非定评,亦足见古人心眼各

    异,虽前辈大家不能强其所不好。贬己徇人,不顾所安,古人不为也。

    近日吴中山歌挂枝儿语近风谣,无理有情,为近日真诗一线所存。

    如汉古诗云:容从北方来,欲到到交趾,远行无他货,惟有凤凰子。句

    似迂鄙,想极荒唐,而一种真朴之气,有张蔡诸人所不能道者。晋宋间

    子夜曲及清商曲亦尔,安知歌谣中遂无佳诗乎。每欲取吴讴入情者汇为

    风雅别调,想知诗者不为河汉也。

    这几节我觉得都很好,有他自己的见识与性情,虽本是诗话而实是随笔,

    并不讲某侍御某大令的履历,选录几首样本的诗,却只是就古今现成的资料

    来发展他的感想,这里自然以关于诗的为限,实在可以看出他对于生活的许

    多意思,这我以为是最有趣味的事。大约因为他是接近公安竟陵派的缘故吧,

    他关于山歌也有高明的意见,大有编选吴歌集之意,只可惜没有实行,这个

    光荣却给龙子犹得了去了。这一点长处,大

    ...
(快捷键 ←)上一章 本书目录 下一章(快捷键 →)
全文阅读 | 加入书架书签 | 推荐本书 | 打开书架 | 返回书页 | 返回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