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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節 文 / 周作人

    八卷,蜂衙小記、燕子春秋各一卷,

    均有牟氏序跋,與記海錯合刻,蓋郝君注蟲魚之緒餘也。小說站  www.xsz.tw

    記海錯一卷,凡四十八則,小引雲,“海錯者禹貢圖中物也,

    故書雅記厥類實繁,古人言矣而不必見,今人見矣而不能言。余家

    近海,習于海久,所見海族亦孔之多,游子思鄉,興言記之。所見不具錄,

    錄其資考證者,庶補禹貢疏之闕略焉。時嘉慶丁卯戊辰書。”王善寶序

    雲︰

    “農部郝君恂九自幼窮經,老而益篤,日屈身于打頭小屋,孜孜不倦。

    有餘閑記海錯一冊,舉鄉里之稱名,證以古書而得其貫通,刻畫其形亦畢肖

    也。”此書特色大略已盡于此,即見聞真,刻畫肖耳。如“土肉”一則雲︰

    李善文選江賦注引臨海水土異物志曰,土肉正黑,如小兒

    臂大,長五寸,中有腹,無口目,有三十足,炙食。余案今登萊海中有

    物長尺許,淺黃色,純肉無骨,混沌無口目,有腸胃。海人沒水底取之,

    置烈日中,濡柔如欲消盡,渝以鹽則定,然味仍不咸,用炭灰腌之即堅

    韌而黑,收干之猶可長五六寸。貨致遠方,啖者珍之,謂之海參,蓋以

    其補益人與人參同也。臨海志所說當即指此,而雲有三十足,今驗

    海參乃無足而背上肉刺如釘,自然成行列,有二三十枚者,臨海志

    欲指此為足則非矣。

    閩小記錯海百一錄所記都不能這樣清爽。又記蝦雲︰

    海中有蝦長尺許,大如小兒臂,漁者網得之,俾兩兩而合,日干或

    腌漬貨之,謂為對蝦,其細小者干貨之曰蝦米也。案爾雅雲,大

    蝦。郭注,蝦大者出海中,長二三丈,須長數尺,今青州呼蝦魚為。

    北戶錄雲,海中大紅蝦長二文餘,頭可作杯,須可作簪,其肉可為

    膾,甚美。又雲,蝦有一丈者,堪拄杖。北戶錄之說與爾雅

    合。余聞榜人言,船行海中或見列桅如林,橫碧若山,舟子漁人動色攢

    眉,相戒勿前,碧乃蝦背,桅即蝦須矣。

    此節文字固佳,稍有小說氣味,蓋傳聞自難免張大其詞耳。五雜組卷九

    雲︰

    龍蝦大者重二十餘斤,須三尺餘,可為杖。蚶大者如斗,可為香爐。

    蚌大者如箕。此皆海濱人習見,不足為異也。

    閩小記卷一“龍蝦”一則雲︰

    相傳閩中龍蝦大者重二十餘斤,須三尺餘,可作杖,海上人習見之。

    予初在會城,曾未一睹,後至漳,見極大者亦不過三斤而止,頭目實作

    龍形,見之敬畏,戒不敢食。後從張度陽席間誤食之,味如蟹鰲中肉,

    鮮美逾常,遂不能復禁矣。有空其肉為燈者,貯火其中,電目血舌,朱

    鱗火鬣,如洞庭君擘青天飛去時,攜之江南,環觀撟舌。

    海錯百一錄卷四記蟲其一“龍蝦”雲︰

    龍蝦即蝦魁,目楮隆起,隱露二角,產寧德。嶺表錄異雲,前

    兩腳大如人指,長尺餘,上有芒刺鑽硬,手不可觸,腦殼微有錯,身彎

    環,亦長尺餘,熟之鮮紅色,名蝦杯。蒼案,寧德以龍蝦為燈,居然龍

    也,以其大乃稱之為魁。僕人陳照賈呂宋,舶頭突駕二朱柱,夾舶而趨,

    舶人焚香請媽祖棍三擊,如樺燭對列,閃灼而逝,乃悟為蝦須。南海

    雜志,商舶見波中雙檣搖蕩,高可十餘丈,意其為舟,老長年曰,此

    海蝦乘霽曝雙須也。洞冥記載有蝦須杖。舉此則龍蝦猶小耳。

    將這四篇來一比較,郝記還是上品,郭錄本來最是切實,卻仍多俗信,如記

    美人魚海和尚撒尿鳥之類皆是,又閩產錄異卷五記豕身人首的鯀神,有

    雲,“山精木魅,奇禽異獸,難以殫述”,書刻于光緒丙戌,距今才五十年,

    但其思想則頗陳舊也。栗子小說    m.lizi.tw郝記中尚有蟹、、海盤纏、海帶諸篇均佳,今不具

    引。

    曬書堂詩鈔卷上有詩曰拾海錯,原注雲,“海邊人謂之趕海,”

    詩有雲︰“漁父攜筠籃,追隨有稚子,逐蝦尋海舌,淘泥拾鴨嘴,海舌即

    水母,蜆形如鴨嘴,細不遺蟹奴,牽連及魚婢。”郝詩非其所長,但此數

    語頗有意思。曬書堂文集、筆錄及諸所著述書中,則佳作甚多,惜

    在這時不能多贅。清代北方學者我于傅青主外最佩服郝君,他的學術思想仿

    佛與顏之推賈思勰有點近似,切實而寬博,這是我所喜歡的一個境界也。郝

    氏遺書龐然大部,我未能購買,但是另種也陸續搜到二十種,又所重刻雅雨

    堂本金石例亦曾得到,皆可喜也。廿四年十二月廿四日,于北平

    1936年

    1月刊宇宙風9期,署名知堂

    收入風雨談

    鈍吟雜錄

    池北偶談卷十七有“馮班”一條,稱其博雅善持論,著鈍吟雜錄

    六卷,又雲︰

    “定遠論文多前人未發,但罵嚴滄浪不識一字,太妄。”我所有的一部

    鈍吟雜錄,系嘉慶中張海鵬刊本,凡十卷,與四庫書目提要所記的

    相同。馮氏猶子武所輯集,有己未年序,蓋即乾隆四年,可知不是漁洋所說

    的那六卷原本了。序中稱其情性激越,忽喜忽怒,里中俗子皆以為迂,提

    要亦雲詆斥或傷之激,這與漁洋所謂妄,都是他大膽的一方面。序中記其

    斥通鑒綱目雲︰

    “凡此書及致堂管見以至近世李氏藏書及金聖嘆才子書,

    當如毒蛇蠍,以不見為幸,即歐公老泉漁仲疊山諸公,亦須小心听之。”

    馮氏不能了解卓吾聖嘆,在那時本來也不足怪,李氏的史識如何我亦尚未

    詳考,若其批評宋人的文章思想處卻實在不錯,語雖激而意則正,真如提

    要所雲,論事多達物情。我看十卷雜錄中就只這個是其精髓,自有見

    地,若其他也不過一般雲雲罷了。雜錄卷一家戒上雲︰

    “士人讀書學古,不免要作文字,切忌勿作論。成敗得言文章,便是隔

    壁說話。”下半說得不錯,上半卻有問題。馮氏論事雖有見識,但他總還想

    自附于聖學,說話便常有矛盾,不能及不固執一派的人,如傅青主,或是尤

    西堂。其實他在卷二已說過道︰

    “不愛人,不仁也。不知世事,不智也。不仁不智,無以為儒也。未有

    不知人情而知性者。”又卷四雲︰

    “不近人情而雲盡心知性,吾不信也,其罪在不仁。不知時勢而欲治國

    平天下,吾不信也,其罪在不智。不仁不智,便是德不明。”這兩節的道理

    如何是別一事,但如根據這道理,則論人物而苛刻,談政事而胡涂,即是不

    仁不智了,與性命絕學便沒有關系。傅青主霜紅龕集卷三十六丁氏刊

    本雜記一中有雲︰

    “李念齋有言,東林好以理勝人。性理中宋儒諸議論,無非此病。”又

    卷四十雜記五雲︰

    宋人之文動輒千百言,蘿莎冗長,看著便厭。靈心慧舌,只有東坡。

    昨偶讀曾子固戰國策說苑兩序,責子政自信不篤,真笑殺人,

    全不看子政敘中文義而要自佔地步。宋人往往挾此等技為得意,那可與

    之言文章之道。文章誠小技,可憐終日在里邊盤桓,終日說夢。

    傅君真是解人,所說並不怎麼凌厲,卻著實得要領,也頗有風致,這一點似

    勝于鈍吟老人也。我常懷疑中國人相信文學有用而實在只能說濫調風涼話,

    其源蓋出于韓退之,而其他七大家實輔成之,今見傅馮二公的話,覺得八分

    之六已可證實了,餘下的容再理會。小說站  www.xsz.tw雜錄卷一雲︰

    藥與無于衣食也,金石絲竹,先王以化俗,墨子非之。詩賦無與干

    人事也,溫柔敦厚,聖人以教民,宋儒惡之。

    漢人雲,大者與六經同義,小者辨麗可喜。言賦者莫善于此,詩亦

    然也。仁者樂山,智者樂水,詠之何害。

    風雲月露之詞,使人意思蕭散,寄托高勝,君子為之,其亦賢于博

    弈也。以筆墨勸淫詩之戒,然猶勝于風刺而輕薄不近理者,此有韻之謗

    1宇宙風題作宋人的文章思想。

    書,唐人以前無此,不可不知也。

    講到詩,這我有點兒茫然,但以為放蕩的詩猶比風刺而輕薄不近理者為勝,

    然則此豈不即是宋人論人物之文章耶。我近年常這樣想,讀六朝文要比讀八

    大家好,即受害亦較輕,用舊話來說,不至害人心術也。鈍吟的意思或者未

    必全如此,不過由詩引用到文,原是一個道理,我想也別無什麼不可罷。

    雜志卷一家戒上又有幾節關于教子弟的,頗多可取,今抄錄其

    一雲︰

    為子弟擇師是第一要事,慎無取太嚴者,師太嚴子弟多不令,柔弱

    者必愚,剛強者懟而為惡,鞭撲叱咄之下,使人不生好念也。凡教子弟

    勿違其天資,若有所長處,當因而成之。教之者所以開其知識也,養之

    者所以達其性也。年十四五時,知識初開,精神未全,筋骨柔脆,譬如

    草木,正當二三月間,養之全在此際。噫,此先師魏叔子之遺言也,我

    今不肖,為負之矣。

    何注曰,“少小多過,賴嚴師教督之恩,得比人數,以為師不嫌太嚴也。及

    後所聞見,亦有鈍吟先生所患者,不可以不知。”馮氏此言甚有理解,非普

    通儒者們所能及。傅青主家訓亦說及這個問題,頗主嚴厲,不佞雖甚喜霜紅

    龕的思想文字,但于此處卻不得不舍傅而取馮矣。廿四年十二月廿八日

    1936年

    2月刊宇宙風10期,署名知堂

    收入風雨談

    竇存

    胡式鈺的竇存四卷從前時常看到,卻總沒有買,因為不是價貴,就

    是紙太劣。其實這種書的價錢本來不會怎麼貴的,不過我覺得他不能值這些,

    那就變成貴了,前幾天才買了一部,在還不算貴的範圍內。這書刻于道光辛

    丑,距今才九十五年,正是清朝學術中落時期,其時雖然也有俞理初龔定庵

    魏默深蔣子瀟等人來撐撐場面,就一般的知識講未免下降了。我們讀竇存

    時頗有此感,自然就是在乾嘉時也是賢愚不齊,不見得人人都有見識,只是

    到了衰季更易感到,或者由于主觀也不可知。

    竇存分為書詩事語四類,其語竇一卷列舉俗語的出典,如恆

    言錄之流,而範圍較寬,最無可非議。詩竇所談間有可取,書竇

    多衛道之言,可謂最下,事竇則平平耳,大抵多講報應怪異,一般文人

    的“低級趣味”都如此,不必單責胡氏也。卷一論東坡非武王,閻百詩議子

    游子夏,錢莘楣議程伊川,卷二論人或嗤昌黎以文為詩,皆大不以為然,其

    理由則不外“何得輕議大賢人”,其議論可想見了。說詩處卻有佳語,如卷

    二雲︰

    楊升庵謂杜子美滕王亭詩,春日鶯啼修竹里,仙家犬吠白雲間,予

    常怪修竹本無鶯啼,後見孫綽蘭亭詩,啼鶯吟修竹,乃知杜老用此也,

    讀書不多未可輕議古人。此升庵薄子美厚孫綽也。子美言之不足信,孫

    綽言之始足信,孫綽又本何書歟且詩境貴真,使其時鶯非啼竹而強言

    之,謂前人曾有此說,特因襲而已。前人未有此說而我自目擊其境,斯

    言之正親切耳。吾且謂子美當日有目中之鶯啼修竹,而不必有孫綽之鶯

    啼修竹可也。固哉,升庵之說詩也。

    又有雲︰“予題湯都督琴隱圖雲,碑括前皇篆。一徒請括字來歷,予曰,

    史皇造字即來歷,前人經史等載籍豈別有來歷耶。”這都說得很好,有自己

    的見識。但是這自信似乎不很堅,有時又說出別樣的話,如雲︰

    “宋葉適詩雲,應嫌履齒印蒼苔。按漢杜林高節不仕,居一室,階有綠

    苔,甚愛之,輒謂人曰,此可以當鋪翠耳。人有躡屐者,曰,勿印破之。蓋

    葉詩印字本此。”書眉上有讀者批曰,“即無本亦好。”此讀者不知系何人,

    唯卷首有一印,白文四字雲,“咸弼過目,”蓋即其名也。又有一條雲︰

    “朱慶餘詩雲,洞房昨夜停紅燭。杜牧詩雲,空堂停曙燈。停字當本陸

    機演連珠,蘭膏停空,不思餃燭之龍。”批曰,“此等字在作者只知用

    來穩愜,不必先有所本,乃偶然暗合也。”批語兩次糾正,很有道理。胡氏

    論詩極推重陶公,有雲︰

    東坡曰,吾于詩人無所好,好淵明詩。式鈺謂吾于詩人無不好,尤好淵

    明詩。吾于詩人詩各有好有不好,有好無不好唯淵明詩。”語雖稍籠統,我

    卻頗喜歡,因為能說得出愛陶詩者的整個心情也。

    卷三所記有關于民間信仰風俗者,亦頗可取。如記佣工趙土觀談上海二

    十一保二十七圖陳宅鬼仙有雲︰

    去年已亥夏其家男女出耕,鬼在田中,予聞往听,鬼稱予土觀;

    予笑,鬼雲,勿好笑,遂彼此寒暄數語。頃之謂其家人,我回槨,爾等

    當回家飯也,耕佣無不聞者。往往二三日便回鬼門關,來時聲喜,去時

    聲悲,必囑其家人曰,為善毋惡,陰司有簿記之。

    這是很好的關于死後生活的資料,如鬼門關據雲其地甚苦,鬼回槨休息,

    陰司有簿記善惡,皆是也。又一則雲︰

    世間婦女言灶神每月上天奏人善惡,故與人仇,灶詛之,有求,灶

    禱之。又歲杪買餳,擇谷草之實制焙和之,俟新歲客來佐茶,故買餳于

    臘。臘月二十四日餞灶神上天,遂用餳,薦時義也,乃謂恐神訴惡,借

    膠其口,何鄙說之可笑乎。然俗之為惡概可想見。

    此一節也記得頗有意思,只是末尾說得太是方巾氣,其實未必一定為惡,人

    總怕被別個去背地里說些什麼,此種心理在做媳婦的一定更深切地感到,也

    自難怪她們想用大麥糖去膠住那要說閑話的人的嘴巴罷。

    卷一書竇的第一條是講考證的,雖然講得很有趣,可是有點不對。

    其文雲︰

    晉書,賈充有兒黎民三歲,乳母抱之當閣,充就而拊之。世

    說雲,充就乳母手中嗚之。拊嗚各通,蓋謂拊其兒作嗚嗚聲以悅之也,

    猶荀子拊循之嘔之義,然嗚字耐味。杜牧之遣興詩,浮生長忽忽,

    兒小且嗚嗚。

    拊嗚原是兩件事,我想世說作嗚是對的,晉書後出,又是官書,故

    改作較雅馴的拊字罷了。查世俗頂有勢力的康熙字典和商務辭源,

    嗚字下的確除嗚嗚等以外沒有他訓,但欠部里有一個字,字典引說

    文雲,一曰口相就也。案說文解字八篇下雲︰

    “,心有所惡若吐也,從欠,烏聲。一曰,口相就也。段注,

    謂口與口相就也。,也,從欠,聲。,俗,從口從就。”辭

    源續編始出一字,引說文為訓,而m字始終不見,我把正續編口部

    從十一畫至十三畫反復查過,終于沒有找到這個字。查廣韻m下去,

    m,口相就也,玉篇m下雲,嗚m也。到這里,口旁的嗚字已替代了欠

    旁的字,雖然正式當然是連用,但後來大抵單用也可以了。這里說後來,其

    實還應該改正,因為單用的例在隋唐之前。世說新語下“惑溺第三十五”

    即其一。佛經律部的四分律藏卷四十九雲︰

    “時有比丘尼在白衣家內住,見他夫主共婦嗚口,捫摸身體,捉捺乳。”

    這部律是姚秦時佛陀耶舍共竺法念所譯,在東晉末年,大約與陶淵明同時,

    所以這還當列在宋臨川王的前面。唐義淨譯的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卷

    三十八亦有雲︰

    “問言少女何意毀籬,女人便笑,時鄔波難陀染心遂起,即便捉臂,遍

    抱女身,嗚咂其口,舍之而之。”據此可知嗚字當解作親嘴,今通稱接吻,

    不知何來此文言,大約系接受日本的新名詞,其實和文亦本有“口附”

    kuchizuke一字,勝于此不古不今的漢語也。廿五年一月

    1936年

    2月刊宇宙風11期,署名知堂

    收入風雨談

    郁岡齋筆麈

    宇宙風新年號“二十四年愛讀書”中有王肯堂的筆麈一種,系

    葉遐庵先生所舉,原附有說明雲︰

    明朝人的著述雖很有長處,但往往犯了空疏浮誕的通病,把理解和

    事實通通弄錯。王肯堂這一部書,不但見地高超,而且名物象數醫工等

    等,都由實地研究而發生很新穎堅確的論斷,且其態度極為忠實。王肯

    堂生當明末,好與利瑪竇等交游、故他的治學方法大有科學家的意味。

    這是同徐光啟李之藻金聲等都是應該推為先覺的,所以我亦很喜歡看這

    部書。

    我從前只知道王肯堂是醫生,對于他的著作一直不注意,這回經了遐庵

    先生的介紹,引起我的好奇心,便去找了一部來看。原書有萬歷壬寅一六

    ○二序文,民國十九年一九三○北平圖書館用鉛字排印,四卷兩冊實

    價三元,只是粉連還不是機制的,尚覺可喜。筆麈的著者的確博學多識,

    我就只怕這有許多都是我所不懂的。第一,例如醫,我雖然略略喜歡涉獵醫

    藥史,卻完全不懂得中國舊醫的醫理,我知道一點古希臘的醫術情形,這多

    少與漢醫相似,但那個早已蛻化出去。如復育之成為“知了”了。第二是數、

    歷、六壬、奇門、陽宅等,皆所未詳。第三是佛教,乃是有志未逮。我曾論

    清初傅馮二君雲︰

    “青主為明遺老中之錚錚者,通二氏之學,思想通達,非凡夫所及,鈍

    吟雖儒家而反宋儒,不喜宋人論史及論政事文章的意見,故有時亦頗有見解,

    能說話。”我們上溯王陽明、李卓吾、袁中郎、鐘伯敬、金聖嘆,下及蔣子

    瀟、俞理初、龔定庵,覺得也都是如此。所以王君的談佛原來不是壞事,不

    過正經地去說教理禪機,便非外行的讀者所能領解,雖然略略點綴卻很可喜,

    如卷四引不順觸食說東坡的“飲酒但飲濕”,又引耳以聲為食說赤壁賦

    末“所共食”的意思,在筆記中均是佳作。歸根結蒂,筆麈里我所覺得

    有興趣的實在就只是這一部分,即說名物談詩文發意見的地方,恐怕不是著

    者特長之所在,因為在普通隨筆中這些也多有,但是王君到底自有其見解,

    與一般隨波逐流人不同,此我所以仍有抄錄之機會也。卷四有兩則雲︰

    文字中不得趣者便為文字縛,伸紙濡毫,何異桎梏。得趣者哀憤br />
    傺皆于文字中銷之,而況志滿情流,手舞足蹈者哉。

    品外錄錄孫武子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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