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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節 文 / 周作人

    篇,甚訝其不倫,後綴歐陽永叔醉

    翁亭記,以為記之也字章法出于此也。小說站  www.xsz.tw何意盾公棄儒冠二十年,尚脫

    頭巾氣不盡。古人弄筆,偶爾興到,自然成文,不容安排,豈關仿效。

    王右軍筆陣圖帖謂凝神靜思,預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動,令

    筋脈相連,意在筆前,然後作字。吾以為必非右軍之言。若未作字先有

    字形,則是死字,豈能造神妙耶。世傳右軍醉後以退殘筆寫蘭亭敘,

    旦起更寫皆不如,故盡廢之,獨存初本。雖未必實,然的有些理。吁,

    此可為得趣者道也。夫作字不得趣,書佣胥吏也,作文不得趣,三家村

    學究下初綴對學生也。

    此言很簡單而得要領,于此可見王君對于文學亦是大有見識。其後又有雲︰

    四月四日燈下獨坐,偶閱袁中郎錦帆集,其論詩雲,物真則貴,

    真則我面不能同君面,而況古人之面貌乎。唐自有詩也,不必選體也;

    初盛中晚自有詩也,不必初盛也;李杜王岑錢劉下逮元白盧鄭各自有詩

    也,不必李杜也。趙宋亦然,陳歐甦黃諸人有一字襲唐者乎,又有一字

    相襲者乎;至其不能為唐,殆是氣運使然,猶唐之不能為選,選之不能

    為漢魏耳。今之君子乃欲概天下而唐之,又且以不唐病宋;夫既以不唐

    病宋矣,何不以不選病唐,不漢魏病選,不三百篇病漢,不結繩鳥跡病

    三百篇耶讀未終篇不覺擊節曰,快哉論也,此論出而世之稱詩者皆當

    面咋舌退矣。

    案此論見卷四與丘長孺書中,與小修詩序所說大旨相同,主意在于

    各抒性靈,實即可為上文所雲得趣之解說也。不過這趣與性靈的說法,容易

    了解也容易誤解,不,這或者與解不甚相關,還不如說這容易得人家贊成附

    和或是“叢訶攢罵”。最好的例是朱彝尊,在靜志居詩話卷十六袁宏道

    條下雲︰

    傳有言,琴瑟既敝,必取而更張之;詩文亦然,不容不變也。

    隆萬間王李之遺派充塞,公安昆弟起而非之,以為唐自有古詩,不必選

    體;中晚皆有詩,不必初盛;歐甦陳黃各有詩,不必唐人。唐詩色澤鮮

    妍,如旦晚脫筆硯者,今詩才脫筆硯,已是陳言,豈非流自性靈與出自

    剽擬所從來異乎。一時聞者渙然神悟,若良藥之解散而沉痾之去體也。

    乃不善學者取其集中俳諧調笑之語,..是何異棄甦合之香取蜣之轉

    耶。

    這里他很贊同公安派的改革,所引用的一部分也即是與丘長孺書中的話。

    卷十七“鐘惺”條下又雲︰

    禮雲,國家將亡,必有妖孽;非必日蝕星變龍k雞禍也,惟詩

    有然。萬歷中公安矯歷下婁東之弊,倡淺率之調以為浮響,造不根之句

    以為奇突,用助語之辭以為流轉,著一字務求之幽晦,構一題必期于不

    通,詩歸出一時紙貴,閩人蔡復一等既降心以相從,吳人張澤華淑

    等復聞聲而遙應,無不奉一言為準的,入二豎于膏肓,取名一時,流毒

    天下,詩亡而國亦隨之矣。

    詩亡而國亦隨之,可謂妙語。公安竟陵本非一派,卻一起混罵,有纏夾二先

    生之風,至于先後說話不一致還在其次,似乎倒是小事了。朱竹本非低能

    人,何以如此憒憒豈非由于性靈雲雲易觸喜怒耶。李越縵稱其成見未融,

    似猶存厚道。中國文人本無是非,翻覆褒貶隨其所欲,反正不患無辭,朱不

    過其一耳。後來袁子才提倡性靈,大遭訶罵,反對派的成績如何,大家也記

    不起來了。性靈被罵于今已是三次,這雖然與不佞無關,不過因為見聞多故

    而記憶真,蓋在今日此已成為文料觸機中物,有志作時文者無不取用,

    殆猶從前做策論之罵管仲焉。栗子小說    m.lizi.tw在一切都講正宗道統的時候,汩沒性靈當然是

    最可崇尚的事,如袁君所說,殆是氣運使然。我又相信文藝盛衰于世道升降

    了無關系,所以漠然視之。但就個人的意見來說,則我當然造成王君的話,

    覺得一個人應該伸紙濡毫要寫就寫,不要寫就不寫,大不可必桎梏而默寫聖

    經耳。廿五年二月

    1936年

    3月刊宇宙風12期,署名知堂

    收入風雨談

    王湘客書牘

    今日從舊書店買了一冊尺牘殘本,只有四十六葉,才及原書八分之三,

    卻是用開花紙印的,所以破了一點鈔買了回來。書是後半冊,只板心題曰王

    湘客書牘,卷尾又雲薄游書牘,看內容是明臨沂王若之所著,自崇禎

    九年丙子至乙酉,按年編排,共存書牘六十四首,其甲申年三首中有一書完

    全鏟去,連題目共留空白七行,此外說及虜胡等處亦均空白,蓋板刻于清初

    而稍後印者歟。編年干支照例低一格寫、乙酉上則尚有二字,今已鏟去,小

    注雲︰“年五十三歲,在南守制,值國大變,缺四字棄家而隱。”所列

    三書皆可抄,寄張藐山冢宰雲︰

    客冬襄垣叩謁,方知移寓宛陵,向絕魚鴻,起居應善。自鳳麟去國,

    梟獍當朝,傾覆淪亡,一旦至此。缺十字不孝即日棄家,再遠匿矣。

    夜行晝伏,背負衰慈,鋒鏑荊榛,途欺僕叛,萬千毒苦,始抵湖陽,哀

    此煢煢,寄棲何所。思近堂翁僦屋安頓,倘蒙委曲,深感獺br />
    答友人雲︰

    不孝忝為士夫,雖不在位,莫效匡扶,正惟草莽之中,當勖從一之

    節,一心堅定,百折何辭,至于身家,久付之敝屣矣。勸言若愛,實未

    敢聞,口佔附呈,此血墨也。乙酉仲夏書。此五字低一格小字,或系

    書題亦未可知。

    腐儒無計挽頹綱,荊棘崎嶇但隱藏。

    見說心盡,故令率土病成狂。

    抱頭擲主周妻子,預表章。

    天塹江流空日夜,吞聲孤淚與俱長。

    詩亦是小字,上有眉批雲︰“狂瀾砥柱,一千鈞。”一字底下看意義與痕

    跡似應是發字,不知何以違礙,豈友人乃來勸剃發者乎。又答友人雲︰

    缺十四字自古未聞仁者而失天下。一治一亂,其惟時使之乎。

    這三封信沒有多大重要,不過可以知道他是一位遺老,末了一信乃是亡天下

    後的感情上的排遣話,其實是未必然,而且他的其他書牘所給予我們的教訓

    也並不是這樣說。薄游書牘的好處,我覺得與從前讀陶路甫拜環堂集

    的尺牘相同,是在告訴我們明末官兵寇虜這四種的事情。照這些文章看來,

    寇與虜的發展差不多全由于官與兵的**,丙子年答京貴雲︰

    不肖負痾入山深矣,嫠緯不恤而漆室過憂談天下事乎。明問諄諄,

    不忍有負虛心之雅;君親並念,亦何敢作局外之觀。竊惟寇蹂躪五六省,

    虜跳梁十餘年,喪失虔劉,征求饑饉,天下亦甚病矣。以芻蕘之愚,急

    則治標,策虜無攻法,策寇無守法,策財無損下之法。無攻法須守,無

    守法須攻,無損下之法須上節。

    這所說的實在很有見識,但是這樣自然就無人贊成,而且實行也有困難,如

    關于“上節”他的辦法里有這幾句話︰

    上供歲六百萬,倘暫減百萬。宗祿歲千萬,倘暫減二三百萬。上供

    金花籽粒即不容減,顏料油漆絲縷香蠟稍減一二可委曲也。宗祿中尉以

    下日用所資亦不議減,藩王郡王將軍世子厚祿贍養,報本同仇,十貢二

    三,捐之一時,正欲享之千世也。小說站  www.xsz.tw如斯遞節,以代民輸。

    此意雖善,明末君臣豈能行哉。書末原有小字批雲︰“此王少參昔年畫議,

    今局已變,寇果合,兵愈費,財愈絀,虜愈橫矣。惜也。”王湘客在南京多

    管糧餉事,書中常言餉乏,卻尤愁民窮,這思想本是平常,但大可佩服,他

    蓋知道餓死事大也。如前書中曾雲︰

    “上之節談何容易,奈至今日下已無可損矣。竊謂止沸不在揚湯,治標

    必須探本,亂之本因民窮,民窮始盜起,盜起始用兵,用兵始賦重,賦重民

    益窮,民益窮盜益起,由今之道非策也。”戊寅年上督師書中雲︰

    “日前民窮盜起,今也民極盜增,可見此時患無蒼赤,不患無兜鍪也。”

    壬午年與六部揭,為江左阽危不在巨賊窺伺而在盜臣蠹空事有雲︰

    “軍糧欠斷六個月,兵餉欠斷四個月,鹽菜欠斷二十個月,荷戈怨怒,

    夕不謀朝。”庚辰冬答詹侍御書中雲,若能得二萬兩發各營八月之餉,

    “庶乎各兵相信,尚肯忍饑忍寒從容俟我講求催討。”那麼這方面也很不成

    樣子,而其原因則如與六部揭所雲︰

    “軀殼空立,血脈全枯。大老一仕肥家,田廬遂連滇黔兩省矣。昔人有

    言,天下有窮國窮民而無窮士大夫,此之謂也。”眉批四字雲,“時之痼疾。”

    辛巳年書牘最多,共有二十九首,其中數書述流寇事亦大可參考,今只

    取答史道鄰漕撫書為代表,後半雲︰

    賊騎約七八百,婦女五六百,步數百,舁兩棺,每棺舁者六十餘人,

    內皆銀也,又抬十三鞘,驢騾負載不計數。累墜驕懈,頓一面堅閉之城

    下,臨一面大淮之水邊,咫尺方隅,正是自投死地。計鳳鎮騎兵千餘,

    步火三千,向使夜半一鼓,可盡殲此賊,不則兩面圍蹙,絕其人馬之食,

    三日自斃。古昔軍儲不靠朝供,率因糧于敵,如剿此ど麼一枝,即可坐

    得餉銀十數萬,不省四府窮民兩年供輸乎。乃當亭者閉門不惹,反給牌

    導之過淮,入豫大伙矣,想縱虎養虎,各處皆類此也。語雲,兩葉不剪,

    將尋斧柯。百日難收,一時失策,付之浩嘆而已。

    三百年後人讀此書亦不禁浩嘆,給牌導之過淮似稍過分,但類似的事則古今

    蓋多有也。中國多文盲,即識字者亦未必讀明末稗史,卻不知何以先聖後聖

    其揆若一,拜環堂尺牘中所記永平遵化之附虜,薄游書牘中所記臨

    淮鳳陽之縱寇,真如戲台上的有名戲文,演之不倦,看之亦不厭。不曉得有

    什麼方法,可以使不再扮演,不佞卻深愧不能作答也。

    書牘中也有些可讀的文章。從前我抄陶路甫的尺牘,引他一篇寄王遂

    東工部,這里在丁丑年也有一篇柬王季重兵憲,就把他抄在下面︰

    恭惟老先生曠代絕才,千秋作者,文章憎達,早返初衣,固知世上

    浮雲,名山不朽,而有道自許,終在此不在彼耳。若之無似,生于患難,

    長于困窮,不讀不耕,三番苟仕,猶未即拋雞肋,益羨千仞鳳翔為不可

    企及已。茲也就食白下,奈兩人皓首懷鄉,雁戶無停,浮家難定,抑又

    苦矣。所幸去居甚近,仰斗尤殷,敬肅八行,用布歸往。蕪穢之稿,友

    欲木災,實是廢簏久塵,不敢一示有道,老先生可片言玄宴,使若之感

    附驥飛揚乎。冒昧奉書,主臣曷已。

    這原是尋常通問的信,但說得恰好,不是瞎恭維,我們不好說是文字上的一

    派,總是聲氣很相通的,所以要請他做序,只不知道這是什麼書,查謔庵

    文飯小品,可惜也不見這些文章,或者是在那六十卷的大文飯里罷,

    這就不可得而知了。戊寅年柬宋喜公大令雲︰

    “客子病,細雨天,知己遠移,黯然曷已。”辛巳年答友人雲︰

    敝鄉山中氣候,六七月似江南四五月,每歲竟似少一六月而多一臘月。

    寒猶可御,暑何所施,所以妻孥止覺南中之苦。”眉批雲,“話故山令人神

    往。”但是也只是這兩篇稍為閑適,而其中亦仍藏著苦趣,若是別篇便更了

    然。庚辰年寄友人雲︰

    離群之雁,形影自憐,蚊睫之棲,飄搖不定,屋梁雲樹,我勞如何。

    伏承道履崇佳,景福茂介。不屑弟烽煙刺目,庚癸煎心,傴僂疲筋,簿

    書鞅掌,風雅掃地盡矣,尚能蒙濠觀化,仿高齋魚樂笑談也乎。孤城孤

    抱,真苦真愁。忽屆中秋,流光可訝,緬惟五載東西南北,未能與家人

    父子一看團。仕隱兩乖,名實俱謬,重可慨也。

    辛巳寄楊雲嶠書中自稱“惟弟日夕自忙自亂自愁自嘆而已”,可以知道

    他的景況,但是忙了愁了多少年,結果只落得以“其惟時使之乎”排遣,此

    又是可令後人為之浩嘆者也。

    王湘客的詩似乎不大佳,前引乙酉年作一首可見。辛巳年答葉瞻山掌道

    書後有元宵邸中四首,其二雲︰

    回憶來官日,陵京不可支。

    年荒催竊發,冬暮滿流移。

    列衛寒求纊,團營饑索炊。

    拮據兼晝夜,寢食幾曾知。如以詩論不能說好,今只取其中間有意

    思有本事。據書中下半雲︰“十五日抽簽後因借司寇銀又趨上元縣。一病痢

    委頓之人,獨坐一下濕上漏八面受風無人形影之空堂,候至漏下始兌銀,二

    鼓仍收庫,回寓不及門則暴下幾絕,實不知宵之為節而節之為佳也。”此即

    是“上元日坐上元縣”的故事,節既不佳,則詩之不能佳可無怪矣。

    廿五年三月十九日,在北平

    ﹝附記﹞近日在市上又蘊得雜著二種,一為涉志一卷,前有會稽沈

    存德序、起乙卯萬歷四十三年仲春,訖戊午季冬,記南北行旅頗有情致,

    蓋二十三至二十六歲時事也。一為王湘客詩卷二卷,錄五七言律詩各百

    首,續一卷,五六七言絕句百首。續詩卷中有苦雨十首,今錄其二

    三四章雲︰

    痰靡廡攏 魘悅  幔 宋藝張榪矗br />
    其顏色都夜。

    矢日驚通國,雙眸視未能,不教欺暗室,

    白晝欲燃燈。

    廡下客衾單,檐前听急雨,無聊怯溜喧,

    復怪雞聲苦。

    詩仍不見得好,不過自有其特色,故舉此以見一斑耳。

    四月三日又記

    1936年

    3月刊益世報,署名知堂

    收入風雨談

    梅花草堂筆談等

    前居紹興時家中有張大復的梅花草堂筆談四五本,大約缺其十分之

    二,軟體字竹紙印,看了很可喜,所以小時候常拿出來看,雖然內容並不十

    分中意。移家來北京的時候不知怎地遺失了,以後想買總不容易遇見,而且

    價目也頗貴,日前看舊書店的目錄,不是百元也要六七十。這回中國文學

    珍本叢書本的筆談出板,普及本只需四角五分,我得到一本來看,總

    算得見全本了,也不記得那幾卷是不曾看過的,約略翻閱一遍,就覺得也可

    以滿足了。

    珍本叢書出板之前,我接到施蟄存先生的來信,說在主編此書,並

    以目錄見示,我覺得這個意思很好,加上了一個贊助的名義,實在卻沒有盡

    一點責,就是我的一部謔庵文飯小品也並不曾貢獻出去。目錄中有些書

    我以為可以緩印的,如西青散記、華陽散稿、柳亭詩話等,因

    為原書都不大難得,不過我只同施先生說及罷了,書店方面多已編好付印,

    來不及更改了。但是在別一方面也有好些書很值得重印,特別是晚明文人的

    著作,在清朝十九都是**,如三袁,鐘譚,陳繼儒,張大復,李卓吾等均

    是。袁小修的游居柿錄我所有的缺少兩卷,焚書和鐘譚集都只是借

    了來看過,如今有了翻印本,足以備檢閱之用。句讀校對難免多錯,但我說

    備檢閱之用,這也只好算了,因為排印本原來不能為典據,五號字密排長行,

    紙滑墨浮,蹙疾視,殊少讀書之樂,這不過是石印小冊子之流,如查得資

    料,可以再去翻原書,固不能即照抄引用也。所收各本精粗不一,但總沒有

    偽造本,亦尚可取。雜事秘辛雖偽造,還可算作楊升庵的文章,若是現

    今胡亂改竄的那自然更不足道了。

    翻印這一類的書也許有人不很贊成,以為這都沒有什麼文藝或思想上的

    價值,讀了無益。這話說得有點兒對,也不算全對。明朝的文藝與思想本來

    沒有多大的發展,思想上只有王學一派,文藝上是小說一路,略有些創造,

    卻都在正統路線以外,所以在學宗程朱文宗唐宋的正宗派看來毫無足取,正

    是當然的事。但是假如我們覺得不必一定那麼正宗,對于上述二者自當加以

    相當注意,而這思想與文藝的旁門互相溷合便成為晚明文壇的一種空氣,自

    李卓吾以至金聖嘆,以及桐城派所罵的吳越間遺老,雖然面貌不盡相似,走

    的卻是同樣路道。那麼晚明的這些作品也正是很重要的文獻,不過都是旁門

    而非正統的,但我的偏見以為思想與文藝上的旁門往往要比正統更有意思,

    因為更有勇氣與生命。孔子的思想有些我也是喜歡的,卻不幸被奉為正統,

    大被歪曲了,愈被尊愈不成樣子,我真覺得孔子的朋友殆將絕跡,恐怕非由

    我們一二知道他的起來糾正不可,或者論語衍義之作也是必要的吧。這

    是閑話,暫且按下不表,卻說李卓吾以下的文集,我以為也大值得一看,不

    但是**難得,實在也表示明朝文學的一種特色,里邊包含著一個新文學運

    動,與現今的文學也還不是水米無干者也。

    現在提起公安竟陵派的文學,大抵只看見兩種態度,不是鄙夷不屑便是

    痛罵。這其實是古已有之的,我們最習見的有靜志居詩話與四庫書目

    提要,朱竹的“叢訶攢罵”是有名的了,紀曉嵐其實也並未十分胡涂,

    在節抄帝京景物略的小引里可以看出他還是有知識的人。今人學舌已可

    不必,有些人連公安竟陵的作品未曾見過也來跟著吶喊,怕這亡國之音會斷

    送中原,其意可嘉,其事總不免可笑,現在得書甚易,一讀之後再用自己的

    智力來批評,這結果一定要好一點了。我以為讀公安竟陵的書首先要明他

    們運動的意義,其次是考查成績如何,最後才用了高的標準來鑒定其藝術的

    價值。我可以代他們說明,這末一層大概不會有很好的分數的,其原因蓋有

    二。一,在明末思想的新分子不出佛老,文字還只有古文體,革命的理論可

    以說得很充分,事實上改革不到那里去。我覺得甦東坡也盡有這才情,好些

    題跋尺牘在公安派中都是好作品,他只是缺少理論,偶然放手寫得這些小文,

    其用心的大作仍是被選入八家的那一部分,此其不同也。反過來說,即是公

    安作品可以與東坡媲美,更有明確的文學觀耳,就是他們自己也本不望超越

    白甦也。二、後人受唐宋文章的訓練太深,就是新知識階級也難免以八家為

    標準,來看公安竟陵就覺得種種不合式。我常這樣想,假如一個人不是厭惡

    韓退之的古文的,對于公安等文大抵不會滿意,即使不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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