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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节 文 / 周作人

    十日话序云:

    十日之话阅者可一日而毕,阅者不烦,苟欲取一二事以订证则甚为

    宝重,凡说部皆如此。栗子网  www.lizi.tw药方至小也,可以已疾。开卷有益,后人以一日

    之功可闻前人十日之话,胜于闲坐围棋挥汗观剧矣。计一生闲坐围棋挥

    汗观剧,不止十日也。苍生平不围棋不观剧,以围棋之功看山水,坐者

    未起,游者归矣,以观剧之功看杂著,半晌已数十事矣。

    这一节话说得极好。我也是不会围棋的,剧也已有三十年不观了,我想

    匀出这种一点工夫来看笔记,希望得到开卷之益,可是成绩不大好,往往呆

    看了大半天,正如旧友某氏说,只看了一个该死。我的要求本来或者未免稍

    苛亦未可知,我计较他们的质,又要估量他们的文。所以结果是谈考据的失

    之枯燥,讲义理的流于迂腐,传奇志异的有两路,风流者浮诞,劝戒者荒谬,

    至于文章写得干净,每则可以自成一篇小文者,尤其不可多得。我真觉得奇

    怪,何以中国文人这样喜欢讲那一套老话,如甘蔗滓的一嚼再嚼,还有那么

    好的滋味。最显著的一例是关于所谓逆妇变猪这类的纪事。在阮元的广陵

    诗事卷九中有这样的一则云:

    宝应成安若康保皖游集载太平寺中一豕现妇人足,弓样宛然,

    同游诧为异,余笑而解之曰,此必妒妇后身也,人彘之冤今得平反矣,

    因成一律,以偶见命题云。忆元幼时间林庾泉云,曾见某处一妇不

    孝其姑遭雷击,身变为彘,唯头为人,后脚犹弓样焉,越年馀复为雷殛

    死。始意为不经之谈,今见安若此诗,觉天地之大事变之奇,真难于恒

    情度也。惜安若不向寺僧究其故而书之。

    阮云台本非俗物,于考据词章之学也有成就,乃喜记录此等恶滥故事,殊不

    可解,且当初不信林庾泉,而后来忽信成安若以至不知为谁之寺僧,尤为可

    笑。世上不乏妄人,编造坐花志果等书,灾梨祸枣,汗牛充栋,几可自

    成一库,则亦听之而已,雷塘庵主奈何也落此窠臼耶。中国人虽说是历来受

    儒家的熏陶,可是实在不能达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的态度,一面固然还

    是“未知生”,一面对于所谓腊月二十八的问题却又很关心,于是就参照了

    眼前的君主**制度建设起一个冥司来,以寄托其一切的希望与喜惧。这是

    大众的意志,读书人原是其中的一分子,自然是同感的,却要保留他们的优

    越,去拿出古人说的本不合理的“神道设教”的一句话来做解说,于是士大

    夫的神学也就成立了。民间自有不成文的神话与仪式,成文的则有玉历钞

    传,阴骘文,感应篇,功过格,这在读书人的书桌上都是与

    孔教的经有并列的资格的。照这个情形看来,中国文人思想之受神道教的支

    配正是不足怪的事情,不过有些杰出的人于此也还未能免俗,令人觉得可惜,

    因此他们所记的这好些东西只能供给我们作材料,去考证他们的信仰,却不

    足供我们的玩味欣赏了。

    对于鬼神报应等的意见我觉得刘青园的要算顶好。青园名玉书,汉军正

    蓝旗,故书署辽阳玉书,生于乾隆三十二年一七六七,所著有青园诗

    草四卷,常谈四卷,行于世。常谈卷一有云:“鬼神奇迹不止匹

    夫匹妇言之凿凿,士绅亦尝及之。唯余风尘斯世未能一见,殊不可解。或因

    才不足以为恶,故无鬼物侵陵,德不足以为善,亦无神灵呵护。平庸坦率,

    无所短长,眼界固宜如此。”又云:“言有鬼言无鬼,两意原不相背,何必

    致疑。盖有鬼者指古人论鬼神之理言,无鬼者指今人论鬼神之事言。”这个

    说法颇妙。栗子网  www.lizi.tw刘本系儒家,反释道而不敢议周孔,故其说鬼神云于理可有而于

    事则必无也。又卷三云:“余家世不谈鬼狐妖怪事,故幼儿辈曾不畏鬼,非

    不畏,不知其可畏也。知狐狸,不知狐仙。知毒虫恶兽盗贼之伤人,不知妖

    魅之祟人,亦曾无鬼附人之事。又不知说梦占梦详梦等事。”又一则列举其

    所信,有云:

    信祭鬼神宜诚敬,不信鬼神能监察人事。信西方有人其号为佛,不

    信佛与我有何干涉。信圣贤教人以伦常,不信圣贤教人以诗文。信医药

    可治病,不信灵丹可长生。信择地以安亲,不信风水能福子孙。信相法

    可辨贤愚邪正,不信面目能见富贵功名。信死亡之气病疫之气触人成疾,

    不信殃煞扑人疫鬼祟人。信阴阳和燥湿通蓄泄有时为养,不信精气闭涸

    人事断绝为道。信活泼为生机,不信枯寂为保固。信祭祀祖先为报本追

    远,不信冥中必待人间财物为用。似此之类不一而足,忆及者志之,是

    非亦不问人,亦不期人必宜如此。

    此两则清朗通达,是儒家最好的境地,正如高骏烈序文中所说,“使非行己

    昭焯,入理坚深,事变周知,智识超旷,何以及此”,不算过誉,其实亦只

    是懂得人情物理耳,虽然他攻异端时往往太有儒教徒气,如主张将“必愿为

    僧者呈明尽宫之”,也觉得幼稚可笑。卷三又论闱中果报云:

    乡会两闱,其间或有病者疯者亡者缢者刎者,士子每惑于鬼神报复

    相骇异。余谓此无足怪。人至万众,何事不有,其故非一,概论之皆名

    利萦心,得失为患耳。当其时默对诸题,文不得意,自顾绝无中理,则

    百虑生焉,或虑贫不能归,或忧饥寒无告,或惧父兄谴责,或耻亲朋讪

    笑,或债负追逼,或被人欺骗,种种虑念皆足以致愚夫之短见,而风寒

    劳瘁病亡更常情也,恶足怪。若谓冤鬼缠扰,宿孽追寻,何时不可,而

    必俟场期耶。倘其人不试,将置沉冤于不问乎。此理易知,又何疑焉。

    人每津津谈异,或以警士子之无行者,然亦下乘矣。犹忆己酉夏士子数

    人肄业寺中,谈某家闺阃事甚,一士摇手急止之曰,不可不可,场期

    已近,且戒口过,俟中后再谈何害。噫,士习如此,其学可知。

    在乡闱纪异这类题目的故事或单行本盛行的时候,能够有如此明通的议

    论,虽然不过是常识,却也正是卓识了。卷一又有一则,论古今说鬼之异同,

    也是我所喜欢的小文:

    说鬼者代不乏人,其善说者唯左氏晦翁东坡及国朝蒲留仙纪晓岚

    耳,第考其旨趣颇不相类。盖左氏因事以及鬼,其意不在鬼。晦翁说之

    以理,略其情状。东坡晚年厌闻时事,强人说鬼,以鬼自晦者也。蒲留

    仙文致多辞,殊生鬼趣,以鬼为戏者也,唯晓岚旁征远引,劝善警恶,

    所谓以鬼道设教,以补礼法所不足,王法所不及者,可谓善矣,第搢绅

    先生夙为人望,斯言一出,只恐释黄巫觋九幽十八狱之说藉此得为口实

    矣。

    以鬼道设教,既有益于人心世道,儒者宜赞许之,但他终致不满,这也是他

    的长处,至少总是一个不夹杂道士气的儒家,其纯粹处可取也。又卷三有一

    则云:余巷外即通衢,地名江米巷,车马络绎不绝。乾隆年间有重车过辙,

    忽陷其轮,启视之,井也,盖久闭者,因负重石折而复现焉。里人因而

    汲饮,亦无他异,而远近好事者遂神其说,言龙见者,言出云者,言妖

    匿者,言中毒者,有窥探者,倾听者,惊怪者,纷纷不已。余之相识亦

    时来询访,却之不能,辨之不信,聒噪数月始渐息。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甚矣,俗之尚邪,

    无怪其易惑也。

    此事写得很幽默,许多谈异志怪的先生们都受了一番奚落,而阮云台亦在其

    中,想起来真可发一笑。

    七月十八日于北平

    1935年

    7月

    28日刊大公报,署名知堂

    收入苦竹杂记

    如梦录

    友人从开封来,送我河南官书局所刻的几种书,其中我所最喜欢的是一

    册无名氏的如梦录。这是一个明末的遗老所撰,记录汴梁鼎盛时情景,

    犹宋遗民之著梦华梦粱也,向无刻本,至咸丰二年一八五二汴

    人常茂徕始据裴氏藏本参订付粹,民国十年重刊,即此书也。本来这是很好

    的事,所可惜的是编订的人过于求雅正,反而失掉了原书不少的好处。如常

    氏序中云:

    “且录中语多鄙俚,类皆委巷秕稗小说,荒诞无稽,为文人学士所吐弃。

    如言繁塔为龙撮去半截,吹台是一妇人首帕包土一抛所成,北关王赴临埠集

    卖泥马,相国寺大门下金刚被咬脐郎缢死背膊上,唬金刚黑夜逃出门北,诸

    如此类,偻指难数,读之实堪捧腹。”因此根据了他“于其悠谬繁芜者节删

    之”的编例便一律除掉了,这实在是很可惜的。那些贵重的传说资料也可以

    说是虽百金亦不易的,本已好好地记录在书上了,却无端地被一刀削掉,真

    真是暴殄天物。假如这未经笔削的抄本还有地方可找,我倒很想设法找来一

    读,至少来抄录这些被删的民间传说,也是一件值得做的工作。

    话虽如此,现行本的如梦录里却也还有许多好材料,而且原著者的

    “俚言”虽然经过润色,到底是改不胜改,还随处保留着质朴的色味,读时

    觉得很是愉快。其试院纪一篇讲乡试情形甚详,今录一节云:

    至日,按院在三门上坐点名,士子入场,散题。次日辰时放饭。大

    米饭,细粉汤,竹箩盛饭,木桶盛汤。饭旗二面前走,汤饭随后,自西

    过东,由至公堂前抬走。正行之际,晓事吏跪禀老爷抽饭尝汤,遂各盛

    一碗,接院亲尝可用始令放行。至月台下,一旗入西文场,一旗入东文

    场,至二门,二旗交过堂上,一声梆子响,各饭入号,散与士子食用。

    次放老军饭,俱是小米饭冬瓜汤,一样散法,按院不复尝。午间散饼果,

    向晚散蜡烛。

    这不但可以考见那时情形,文章也实在写得不坏。街市纪文最长,几占

    全书之半,是最重要的部分,讲到封邱王府,云封邱绝后改为魏忠贤祠,忠

    贤势败,火急拆毁。注引大梁野乘云:

    河南为魏珰建祠,树旌曰崇德报功。兴工破土,诸当事者咸往祭告,

    独提学曹履吉仰视长叹,称病不去拜。力役日千人,昼夜无息。当砌脊

    时,督工某大参以匠役张三不预禀以红氍毹包裹上兽而俟展拜,怒加责

    惩,盖借上兽阿奉为上寿也。工未毕,即拆毁,督工某急令先搬兽掷下,

    三忽跪禀曰,讨红氍毹裹下兽以便展拜。督工者复怒责之。或谓三多言

    取责,三日,吾臀虽苦楚,彼督工者面皮不知儿回热矣。

    注盖系常氏所为,但所引事却很有意思,是极好的“幽默”,不但督工

    者是官僚代表,即张三亦可以代表民间,一热其面,一苦其臀,而汴梁之陆

    沉亦终不能免,此正是沉痛的一种“低级趣味”欤。七月二十八日

    1935年

    8月

    3日刊华北日报,署名“不知”

    收入苦竹杂记

    如梦录二

    如梦录一卷,不著撰人姓名,记明季开封繁华情形,自序云,俾知

    汴梁无边光景,徒为一场梦境,故以为名。今所见印本有两种,其一为写梦

    铅字印本,其二为河南图书馆木刻本,二者皆成于民国,铅字本似较早出。

    录中所记颇细致可喜,文亦质朴,惜刊本已经删削,如能觅得原本读之

    当更多佳处。前有咸丰二年常茂徕序,有云,“录中语多鄙俚,类皆委巷秕

    稗小说,荒诞无稽,为文人学士所吐弃,如言繁塔为龙撮去半截,吹台是一

    妇人首帕包土一抛所成,北关关王赴临埠集买泥马,相国寺大门下金刚被咬

    脐郎缢死臂膊上,唬金刚黑夜逃出北门,诸如此类,偻指难数,实堪捧腹。”

    即此可知所删去者是如何有趣味的故事,正是千钱难买的民间传说的好资

    料,由明末遗老辛苦的录存,抄本流传二百馀年之后,却被假风雅的文人学

    士一笔勾去,想起来真是十分惋惜也。

    王阮亭评梦粱录,亦谓其文不雅驯,不知其可贵重即在不雅驯处,

    盖民间生活本不会如文人学士所期望的那么风雅,其不能中意自是难怪,而

    如实的记叙下来,却又可以别有雅趣,但此则又为他们所不及知者耳。

    1940年

    3月

    19日刊庸报,署名药堂

    收入药堂语录

    1题中“二”字为编者所加。

    拜环堂尺牍

    偶然得到拜环堂文集残本一册,会稽陶崇道著,存卷四卷五两卷,

    都是尺牍,大约是崇祯末刻本。我买这本破书固然是由于乡曲之见,一半也

    因为他是尺牍,心想比别的文章当较可观,而且篇数自然也多,虽然这种意

    思未免有点近于买萝卜白菜。看信里所说,似乎在天启时做御史,忤魏忠贤

    落职,崇祯中再起,在兵部及湖广两地方做官,在两篇尺牍里说起“石篑先

    叔”,可以知道他是陶望龄的堂侄,但是他的运气似乎比老叔还要好一点,

    因为遍查海宁陈氏所编的**总录不曾看见这部集名,在这里边讲到“奴

    虏”的地方实在却并不少。陶路叔的文章本来也写得颇好,但是我们看了第

    一引起注意的乃是所说明末的兵与虏的情形。这里可以抄引一二,如卷四复

    李茂明尚书云:

    天下难题至京营而极矣,乱如禁丝,兼投之荆棘丛中,败烂如腐船,

    又沉入汪洋海底,自国朝以来几人能取而整理之是何一入老公祖手不

    数月,声色不动,谈笑自若,而条理井然。去备兵营,掘狐狸之窟也,

    窟不难掘,而难于群狐之不号。以粮定军,如桶有箍,乃今片板不能增

    入矣。而粮票以营为据,不聚蚁而聚羊肉,蚁将安往又禁充发之弊,

    诸窦杜尽矣。

    又与陆凤台尚书云:

    京师十月二十七日已后事想已洞悉。京军十万,如尘羹土饭,堪摆

    不堪嚼。当事者恐撄圣人怒,欲以半为战半为守,弟辈坚执不可,始作

    乘城之计。弟又谓乘城无别法,全恃火器,而能火器者百不得一。

    此盖指崇祯十一年一六三八事也。又与黄鹤岭御史云:

    国家七八年不用兵,持乾之士化为弱女。今虽暂远都城,而永平遵

    化非复我有,所恃无恐惟高皇帝在天之灵耳。

    卷五与马大将军云:

    虏骑渐北,志在遁逃。但饱载而归,不特目今无颜面,而将来轻视

    中国益复可虞。目下援兵虽四集,为鼠者多,为虎者少。

    又卷四答文太青光禄云:

    虏之蟠踞原非本心,无奈叛臣扣其马首,使不得前。此番之去谓之

    生于厌则可,谓之生于畏则不可。

    复李茂明尚书更简明地说道:

    城自完,以高皇帝之灵而完,非有能完之者。虏自去,以厌所欲而

    去,非有能去之者。

    卷四答荆璞岩户部云:

    奉教时尚未闻虏耗也,一变而至此,较之庚戌一六一○其时十

    倍,其破城毁邑则百倍,而我师死于锋镝之下者亦百倍。内愈久而愈糜,

    外愈久而愈悍,中国之长技已见,犬羊之愿欲益奢,此后真不知所税驾

    矣。弟分辖东直门,正当虏冲,易章缝为,餐星寝露者四旬,今日

    始闻酋旌北指,或者虏亦厌兵乎。又一书盖在一年后,全文云:

    记东直门答手教时五指欲堕,今且执拂驱暑矣。日月洵易迈,然虏

    不以客自处,我亦不以客处虏,任其以永遵作卧榻而鼾卧自如。朝士作

    高奇语,则轰然是之,作平实语则共诋以为恇怯。不知河水合后亦能如

    1宇宙风题作明末的兵与虏。

    此支吾否而司马门庭几同儿戏,弟言无灵,止付长叹,想台臺所共嗟

    也。

    高奇语即今所谓高调,可见此种情形在三百年前已然。又有致毛帅文

    龙一书,说的更淋漓尽致,今录其一部分于下:

    当虏之初起也,彼密我疏,彼狡我拙,彼合我离,彼捷我钝,种种

    皆非敌手,及开铁一陷,不言守而言战,不言战而且言剿。正如衰败大

    户仍先世馀休,久驾人上,邻居小民窥见室中虚实,故来挑搆,一不胜

    而怒目张牙,诧为怪事,必欲尽力惩治之。一举不胜,墙垣户牖尽为摧

    毁,然后紧闭门扇,面面相觑,各各相讥。

    这一个譬喻很有点儿辛辣,仿佛就是现今的中国人听了也要落耳朵吧。

    以上所说的抗清的一方面,另外还有投清的即上文所谓扣其马首的一方

    面。卷四与梅长公巡抚云:

    虏踞遵永未必无归志,奈衿绅从叛者入胡则有集枯之虞,舍胡则有

    赤族之患,所以牵缠不割耳。

    又与陆凤台尚书云:

    世庙虏警,其来其去不越十六日。虏初阑入时举朝虽皇皇,料其不

    能久居,亦或与庚戌等,孰意蟠踞至此。总之白养粹等去中国则为亡虏,

    不去中国即得赤族,此所以牵挽不舍耳。

    又通傅元轩本兵云:

    奴虏披猖,阑入内地,我以七八十年不知兵之将卒当之,不特彼虎

    我羊,抑且羊俱附虎,如永遵二郡上自缙绅下及走卒,甘心剪发,女请

    为妾,子愿称臣,牵挽不放胡骑北去者四越月于兹,言之真可痛心,想

    老公祖亦不禁其发之欲竖也。

    陶路叔的文章不知道说他是那一派好,大抵像王谑庵而较少一点古怪

    吧。在这两卷尺牍里就有好些妙语,如卷四通张葆一巡抚云:

    弟处此譬之老女欲与群少年斗脂竞粉,不特粗眉不堪细画,亦觉宿

    酒不比新篘,高明何以教之

    又与张人林年丈,说家叔荣龄领乡荐后不得意,在睦州做广文先生,有

    云:

    寿昌在睦州,犹身中之尻,不特声名文物两浙所绝无,即齿苋赤米

    不可幸致。日者携其眷属往,不一月而纷纷告归,如逃寇然。

    卷五答邹九一年兄云:

    某五年俗吏,当奇荒之后,扶饿莩之颈而求其生不得,益觉宦途滋

    味淡如冰雪。

    又答许芳谷抚台云:

    犹忆为儿时从先祖于贵署,东偏书室前荔枝石大如渔舟,后园垂柏

    高可十寻,不识至今在否。江右诸事约略如浅滩船独木桥,苦无转身地,

    不知粤西何如也。

    这些文字都写得不坏,自有一种风趣,却又不落入窠臼,以致求新反陈,如

    王百谷之流那样。书中又有两封信全篇均佳,卷一与天台山文心大师云:

    山中别时觉胸中口中有无数唱和语,而一抵家只字全无,甚哉有家

    之累也。蔬菜越人以此味压江南,乃天台亦产之,鹤背上又带出许多来,

    益惹妒矣。尊作细玩,字字清冷。序语不敢辞,或合诸刻汇成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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