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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节 文 / 周作人

    家,而这一类的书在我平日

    是不大看者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现在又取出逸语来一翻,这固然由于书目乙编的提示,一半也因为

    是“上丁”的缘故吧。曹君从周秦两汉以讫晋宋齐梁诸子百家的书中辑集所

    记孔子的话,编为十卷二十篇,略如论语,而其文则为诸经之所逸,因

    名曰逸语。我刚才说不喜读四库的子部儒家类的书,但是论语有时

    倒也看看,虽然有些玄妙的话,古奥或成疑问的文,都不能懂;其一部分总

    还可以了解而且也很赞成的。逸语集录孔子之言,不是儒教徒的文集,

    所以也可以作论语外篇读。我因为厌恶儒教徒,而将荀况孔鲋等一笔抹

    杀,也是不对,这个自己本来知道。平常讨厌所谓道学家者流,不免对于儒

    家类的逸语不大表示尊重,但又觉得论语还有可看,于是逸语

    就又被拉了出来,实在情形便是如此。老实说,我自己也是儒家,不过不是

    儒教徒,我又觉得自己可以算是孔子的朋友,远在许多徒孙之上。对于释迦

    牟尼梭格拉底似乎也略知道,至于耶稣摩罕默德则不敢说懂,或者不如明瞭

    地说不懂为佳。

    逸语卷十,第十九篇轶事引吕氏春秋云:

    文王嗜菖蒲菹,孔子闻而服之,缩頞而食之,三年,然后胜之。

    曹注云:此见圣人于饮食之微不务肥甘以悦口,亦取有益于身心,与不撤姜

    食其旨相同,且事必师古之意,于此亦可见耳。”这件事仿佛有点可笑,有

    如乡党中的好些事一样,我却觉得很有意思。菖蒲根我知道是苦的,小

    时候端午节用这加在雄黄酒里喝过,所以知道不是好吃的东西,但如盐腌或

    用别的料理法,我想或者要较好,不必三年才会胜之亦未可知。我们读古书

    仿佛也是这个情形,缩頞食之这回却不至三年了,终于也胜之,辨别得

    他的香,也尝透了他的苦及其他的药性。孔子吃了大有好处,据孝经纬

    云,“菖蒲益聪”,所以后来能编订易经,了解作者之忧患,我们也因

    1宇宙风题作〈逸语〉与〈论语〉并说到孔子的益友。

    此而能尚友圣人,懂得儒道法各家的本意,不佞于此事不曾有特别研究,在

    专门学者面前抬不起头来,唯如对于一般孔教徒则我辈自称是孔圣人的朋友

    殆可决无愧色也。

    逸语卷一有引荀子所记的一节话云:

    子曰,由,志之,奋于言者华,奋于行者伐,色智而有能者,小人

    也。故君子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言之要也。能之曰能之,不能曰

    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则智,行至则仁,既仁且智,夫恶有不足矣哉。

    这话虽然稍繁,却也说得很好。论语为政第二云: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意思正自相像。孔子这样看重知行的诚实,是我所最佩服的一件事。先进

    第十一云: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事死,曰,

    未知生,焉知死。

    子路第十三云: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子曰,吾不如老圃。

    又卫灵公第十五记公问陈,孔子也答说“军旅之事未之学也。”这种态

    度我也觉得很好。虽然樊迟出去之后孔子数说他一顿,归结到“焉用稼”,

    在别处如泰伯第八也说,“笾豆之事则有司存,”可见他老先生难免有

    君子动口小人动手的意思,觉得有些事不必去做,但这也总比胡说乱道好。

    我尝说过,要中国好不难,第一是文人不谈武,武人不谈文。盖大学难

    懂,武人不读正是言之要也,大刀难使,文人不耍便是行之至也,此即是智

    与仁也。栗子网  www.lizi.tw季氏第十六又有一节云:

    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更为之辞。

    下文一大串政治哲学大为时贤所称赏,我这里只要这一句,因为与上面的话

    多少有点关系。孔子这里所骂的,比以不知为知以不能为能,情节还要重大

    了,因为这是文过饰非。因为我是儒家思想的,所以我平素很主张人禽之辨,

    而文过饰非乃是禽以下的勾当。古人说通天地人为儒,这个我实在不敢自承,

    但是如有一点生物学文化史和历史的常识,平常也勉强足以应用了。我读英

    国捺布菲修所著自然之世界与汉译汤姆生的动物生活史,觉得生物

    的情状约略可以知道,是即所谓禽也。人是一种生物,故其根本的生活实在

    与禽是一样的,所不同者,他于生活上略加了一点调节,这恐怕未必有百分

    之一的变动,对于禽却显出明瞭的不同来了,于是他便自称为人,说他有动

    物所无的文化。据我想,人之异于禽者就只为有理智吧,因为他知道己之外

    有人,己亦在人中,于是有两种对外的态度,消极的是恕,积极的是仁。假

    如人类有什么动物所无的文化,我想这个该是的,至于汽车飞机枪炮之流无

    论怎么精巧便利,实在还只是爪牙筋肉之用的延长发达,拿去夸示于动物,

    但能表出量的进展而非是质的差异。我曾说,乞食是人类文明的产物。恐要

    妨害隔壁的人用功而不在寄宿舍拉胡琴,这虽是小事,却是有人类的特色的。

    卫灵公第十五云: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

    施于人也。

    公冶长第五云: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也。子曰,赐也,

    非尔所及也。

    孔子这种地方的确很有见解。但是人的文化也并不一定都是向上的,人会恶

    用他的理智去干禽兽所不为的事,如暗杀,买淫,文字思想狱,为文明或王

    道的侵略,这末了一件正该当孔子所深恶痛疾的,文过饰非自然并不限于对

    外的暴举,不过这是最重大的一项罢了。

    孔子的话确有不少可以作我们东洋各国的当头棒喝者,只可惜虽然有千

    百人去对他跪拜,却没有人肯听他。真是了解孔子的人大约也不大有了,我

    辈自认是他的朋友,的确并不是荒唐。大家的主人虽是婢仆众多,知道主人

    的学问思想的还只有和他平等往来的知友,若是垂手直立,连声称是,但足

    以供犬马之劳而已。孔子云:

    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僻,友善

    柔,友便佞,损矣。

    我们岂敢对圣人自居于多闻,曰直曰谅,其或庶几,当勉为孔子之益友而已。

    [附记]文中所引论语系据四部丛刊影印日本南北朝正平刻本,

    文字与通行本稍有不同,非误记也。

    廿五年二月丁祭后三日记于北平

    1936年

    4月刊宇宙风15期,署名知堂。王霞

    收入风雨淡

    食味杂咏注

    今年厂甸买不到什么书,要想买一本比较略为好的书总须得往书店去

    找,而旧书的价近来又愈涨愈贵,一块钱一本的货色就已经不大有了。好在

    有几家书店有点认识,暂时可以赊欠,且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几本来看罢,

    有看了中意的便即盖上图章,算是自己的东西了。这里边我所顶喜欢的是一

    册食味杂咏,东墅老人嘉善谢墉撰,有门生阮元序,道光中小门生阮福

    刊。据石韫玉后序,乾隆辛丑主会试,士之不第者造为蜚语云,谢金圃抽身

    便讨,吴香亭到口即吞,坐此贬官,但此二语实出寄园寄所寄中,两公

    之姓相合,故毷氉者移易其词以腾口说耳云。栗子网  www.lizi.tw东墅老人自序云:

    乾隆辛亥夏养疴杜门,因思家乡土物数种不可得,率以成吟,于是

    连续作诗,积五十八首,而以现在所食皆北产也,复即事得四十三首,

    共成一百一首,各系数言于题下。盖墉家世习耕读,少时每从老农老圃

    谈树艺,当名辨物,多以目验得之,又邻江海介五糊,水生陆产咸易致

    之,考其性味,别其土宜,不为丹铅家剿说所淆。中年以北游之后食味

    一变,而轺车驿路,爱好咨诹,京城顾役者无问男女皆田家也,圉人御

    者皆知稼穑,下至老妪亦可询之,以是辨南北之异宜,析山泽之殊质。

    又少多疾病,时学医聚药,参之经传,证以见闻,或有疑义辄为诠注。

    陶斯咏斯,绝无关于喜愠,游矣休矣,非假喻于和同。诗成,汇录之,

    方言里语,敢附博物哉,庶其以击壤之声,入采风之末云尔。

    序文末尾写得不漂亮,也是受了传统的影响,但是序里所说的大约都是

    实情,我所喜欢的部分实在也还是那些题下的附注,本文的诗却在其次。古

    人云买椟还珠,我恐怕难免此诮,不过这并无妨碍,在我看来的确是这椟要

    好得多,要比诗更有意思,虽然那些注原是附属于诗的,如要离诗而**也

    是不可能。阮云台序中有云:“此卷为偶咏食品之诗,通乎雅俗,然考证之

    多,非贯彻经史苍雅博极群书者不能也。”可谓知言。我同时所得尚有王鸣

    盛练川杂咏,并钱大昕王鸣韶和作共一百八十首,朱彝尊鸳鸯湖棹歌

    百首,谭吉璁和作百十八首,杨抡芙蓉湖棹歌百首,并刘继增惠山竹

    枝词三十首为一卷。这些诗里也大都讲到风物,只是缺少注解,有注也略

    而不详,更不必说能在丹铅家剿说之外自陈意见的了。以诗论,在我外行看

    去,似朱竹汀最佳,虽然王西庄钱竹汀的有几句我也喜欢。如朱诗云:

    姑恶飞鸣逐晓烟,红蚕四月已三眠,

    白花满把蒸成露,紫葚盈筐不取钱。

    注云:“姑恶鸟名,蚕月最多。野蔷蔽开白花,田家篱落间处处有之,蒸成

    香露,可以泽发。”又云:

    鸭馄饨小漉微盐,雪后垆头酒价廉,

    听说河豚新入市,萎蒿荻笋急须拈。

    注云:“方回题竹杖诗,跳上岸头须记取,秀州门外鸭馄饨。”王诗云:

    西风策策碧波明,菰雨芦烟两岸平,

    暮汐过时渔火暗,沙边觅得小娘怪。

    注引宋吴惟信元王逢简句外,只云“俗呼蛏为小娘蛏”。以上注法或是诗注

    正宗亦未可知,不过我总嫌其太简略,与食味杂咏相比更是显然。“南

    味五十八首”之十六曰喜蛋,题注甚长,今具录于下:

    古无蛋字,亦无此名,经传皆作卵,音力管反。说文,,释

    云,南方夷也,从虫延,声徒旱切,在新附文之首,是汉时本无此字,

    故叔重不载而徐氏增之。玉篇仍说文不收,广韵则亦注为

    南方夷,至唐书柳文皆以为蛮俗之称,集韵并载,要皆不

    关禽鸟之卵。今自京师及各省凡鸟卵皆呼为蛋,无称为卵者,字从虫从

    延,本以延衍卵育取义,蛋则省也,考说文卵字部内有字,卵

    不孚也,徒玩切,与蛋为音之转,盖古人呼不以之孚鸡鸭之卵而徒供食

    者即以孚之不成之卵名之,因而俗以蛋抵也。隋唐前无字,亦无此

    名。元方回诗曰,秀州城外鸭馄饨,即今嘉兴人所名之喜蛋,乃鸭卵未

    孚而殒,已有雏鸭在中,俗名哺退蛋者也。市人镊去细毛,洗净烹煮,

    乃更香美,以哺退名不利,反而名之曰喜蛋,若鸭馄饨者则又以喜蛋名

    不雅而文其名,其实秀州之鸭馄饨乃说文毈字之铁注脚也。

    诗中又有注云:

    “喜蛋中有已成小雏者味更美。近雏而在内者俗名石榴子,极嫩,即蛋

    黄也。在外者曰砂盆底,较实,即蛋白也。味皆绝胜。”第二十九首为鲜

    蛏,注云:

    “蛏字说文玉篇俱无,亦不见他书,广韵始收,注云蚌属,

    盖即周官狸物蠃之类,味胜蚬蛤,若以较西施舌则远不逮矣。”诗中

    注云:

    “蛏本江海所产,而西湖酒肆者乃即买之湖上渔船,乘鲜烹食极美。同

    年王谷原与麴生交莫逆,每寓杭乡试时邀同游西湖,取醉酒家。有五柳居酒

    肆在湖上,烹饪较精。谷原嗜食蛏,谓此乃案酒上品,即醉蛏亦绝佳,因令

    与煮熟者并供之。此景惘然。”第三十首为活虾,诗中有注两则,均琐

    屑有致,为笔记中之佳品:

    家乡名渔家之船曰网船,渔妇曰网船婆。夏秋鱼虾盛时,网船婆蓑

    笠赤脚,与渔人分道卖鱼虾,自率儿女携虾桶登岸,至所识大户厨下卖

    虾,易钱回船,不避大风雨。

    南中活虾三十年前每斤不过十馀文,时初至京,京中已四五倍之。

    近日京城活者须大钱三四百文,其不活而犹鲜者,以用者多,亦须二百

    左右,然大率捞之浊水中,其生于清水者更不易得。

    适值那时所得的几部诗词里也还有类似的题咏,可谓偶然。其一是全祖

    望的句馀土音,系陈铭海补注本,其第五卷全是咏本地物产,共有六十

    九首,只可惜原注补注都不大精详。“四赋四明土物九首”之一为荔枝蛏

    诗下原注云:

    “浙东之蛏皆女儿蛏也,而荔枝则女儿之佳者。”上文所云小娘蛏盖即

    一物,吾乡土俗蛏不尚大者,但不记得有什么别名,只通称蛏子耳。冯云鹏

    著红雪词甲乙集各二卷,乙之一中有禽言二十二章,禽言词未曾见也,

    又有咏海错者二十五章,其十四到十六皆是蛏,曰竹蛏,曰女儿蛏,曰笔管

    蛏,却无注。其第二咏白小,有注云:

    “即银鱼,杜诗,白小群分命,天然二寸鱼,记事珠以为面条,非

    也,吾通产塔影河者佳,不亚于莺脰湖。”食味杂咏南味之五云银鱼,

    注云:

    “色白如银,长寸许,大者不过二寸,乡音亦呼儿鱼,音同泥,银言白,

    儿言小也。此鱼古书不载,罗愿翼雅于王馀脍残云又名银鱼。脍残虽相

    类,然大数倍,不可混也。”诗中注云:

    “银鱼出水即不活,渔家急暴干市之。有甫出水生者以作羹极鲜美,乡

    俗名之曰水银鱼,以别于干者。”

    东墅老人对于土物之知识丰富实在可佩服,可惜以诗为主,因诗写注终

    有所限制,假如专作笔记象郝兰皋的记海错那样,一定是很有可观的。

    至于以诗论,则谢金圃的银鱼诗与冯晏海的白小词均不能佳,因系用典制题

    做法,咏物诗少佳作,不关二公事也。倒还是普通一点的风物诗可以写得好,

    如前所举棹歌即是,关于白小可举出吾乡孙子九一绝句来:

    南湖白小论斗量,北湖鲫鱼尺半长,

    鱼船进港船出,水气着衣闻酒香。

    孙子九名垓,有退宜堂诗集四卷,此诗为过东浦口占之第二首,在

    诗集卷一中。廿四年三月十三日,北平

    1935年

    4月刊文饭小品3期,署名知堂

    收入苦茶随笔

    醉馀随笔

    从友人处得见国风杂志,登载洪允祥先生的悲华经舍杂著,其

    一为醉馀随笔,据王咏麟氏跋谓系宣统年间在上海时所作。全书才二三

    十则,多明达之语,如其一云:

    韩柳并称而柳较精博,一辟佛,一知佛之不可辟也。李杜并称而李

    较空明,一每饭不忘君,一则篇篇说妇人与酒也。妇人与酒之为好诗料,

    胜所谓君者多矣。

    洪君盖学佛者,又性喜酒,故其言如此,虽似稍奇,却亦大有理。韩愈的病

    在于热中,无论是卫道或干禄,都是一样。谢肇淛五杂组卷十三云:

    今人之教子读书,不过取科第耳,其于立身行己不问也,故子弟往

    往有登仕而贪虐恣睢者,彼其心以为幼之受苦楚政为今日耳,志得意

    满,不快其欲不止也。噫,非独今也。韩文公有道之士也,训子之诗有

    一为公与相谭潭府中居之句,而俗诗之劝世者又有书中自有黄金屋等

    语,语愈俚而见愈陋矣。

    盛大士朴学斋笔记卷七云:

    明鹿门茅氏论次古文,取唐宋八大家为作文之准的,..而韩之三

    上宰相、应科目与时人诸书颇为识者所訾议,乃独录而存之。

    又云:

    昌黎与于襄阳书,盛夸其抱不世之才,卷舒不随乎时,文武惟其所

    用,此真过情之誉也。而日志存乎立功,事专乎报主,古人有言,请自

    隗始,又隐然以磊落奇伟之人自命矣。乃云愈今日惟朝夕刍米仆赁之资

    是急,不过费足下一朝之享而已,又何其志之小也。唐人以文字干谒,

    贤者亦不以为讳,但昌黎根柢六经传世不朽之作后人不尽选读,而反读

    其干谒之文,何耶。

    讲道统与干谒宰相,我看不出是两件事来,谢盛二公未免所见不广,乃

    欲强生分别,其实这里边只是一味烦躁,以此气象,达固不是诸葛一流,穷

    也不是陶一路也。如谢氏言,似歆羡公相亦不甚妨碍其为有道之士,如盛氏

    言,又似被訾议的干谒文字亦可与根柢六经之作共存共荣,只是后人不要多

    选读就行。或者韩愈对于圣道的意识正确无疑,故言行不一致,照例并不要

    紧,亦未可知。我辈外人不能判断,但由我主观看去总之是满身不快活,辟

    不辟佛倒还在其次,因为这也只是那烦躁之一种表示耳。关于李杜,不佞虽

    并不讴歌杜甫之每饭不忘,却不大喜欢李白,觉得他夸,虽然他的绝句我也

    是喜欢的。这且按下不提,再说洪君的随笔又有一则云:

    甲申殉难录某公诗曰,愧无半策匡时难,只有一死答君恩。天

    醉曰,没中用人,死亦不济事。然则怕死者是欤天醉曰,要他勿怕死,

    是要他拼命做事,不是要他一死便了事。

    此语极精。颜氏学记中亦有相似的话,却没有说得这样彻透。近来常听

    有人提倡文天祥陆秀夫的一死,叫大家要学他,这看值得天醉居士的一棒喝。

    又一则云:

    去年游西湖深处,入一破寺,见一僧负锄归,余揖之曰,阶上冬爪,

    和尚要他何用僧曰,只是吃的。曰,恐吃不下许多。曰,一顿吃一个

    饱。曰,和尚也要饱曰,但求一饱,便是和尚。至今思之,此僧不俗。

    此僧与此居士真都不俗。十多年前曾在北京某处教员休息室中每周与洪君相

    遇,惜不及共作冬瓜问答,真是失之交臂,至今展读遗语,更觉得真真可惜

    也。六月

    1935年

    6月

    21日刊华北日报,署名不知

    收入苦竹杂记

    刘青园常谈

    近来随便翻阅前人笔记,大抵以清朝人为主,别无什么目的,只是想多

    知道一点事情罢了。郭柏苍著竹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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