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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苦的蹲在了地上,重来必须重来。
转念那辆狂躁的小车又变成的双层巴士,飞快的驶过我的眼前,我看到车上那两张笑逐颜开的面庞,可是前面是悬崖,悬崖,任凭我如何的撕扯着嗓子,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不到
身后有个人推了我一把,回头张望,“辛瑾”我大声呼唤着冲出梦魇。
是的是辛瑾,我刚才看到是辛瑾,她还是那么年轻,姣好的面容,甜美的笑容,就在我面前。
我捧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的喝下一整杯。
这十年来,辛瑾从未入过我的梦,她是如此豁达的女子,她和她的父母肯定一样认为,这只是个意外,这只是个意外。可是我真的能认为这是个意外吗胸口的疼痛,伤口的疼痛,我唯有再次掩面痛哭。
一下午的囫囵觉,睡比不睡更辛苦,收拾好一切,早早的叫文静来接我。
老张在手机上看书,梁周承还在睡觉,老张说梁周承有些体温过高也是正常的,要我不必担心。
我谢过他们,要他们早点回家。
握着梁周承的手,他半张开眼睛朝我笑了一下又睡了过去,他这个样子我反倒心安了。
医院的这种白,还有空气中无处避让的消毒水味道,氤氲在身体四周,像是镀上了一层保护色,而他此时赌气孩子似的睡姿,让我觉得这里就是避风港,唯有这里才可以躲避一切的意外。
傍晚时分,胖子和金秀来了,带来了晚饭和水果零食。
胖子低声说,“老梁爸妈我已经安顿好了,你就不要有什么顾虑,他妈嘴就是贱,人心也没那么坏,你也别往心里去,土啊都埋到脖子上的人了”
床上的梁周承发出轻微的咳嗽声,胖子朝我吐了下舌头,凑近梁周承:“老梁,你怎么就醒了啊,再多睡会,你现在的级别就是新生的婴儿,多吃多睡,长身体。”
“我睡了多久了”梁周承虚弱的说。
“没多久也就一个下午,”我轻声说,“好点了吗是不是伤口痛啊要喝水吗饿了吗要上厕所吗”
我一下子提了这么多问题,他笑着回答,“没事,已经好多了。”
怎么没事啊,脸色蜡黄,两眼无光,嘴唇干裂,满头细汗,可是这些话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梁周承尴尬的对胖子说,“我想上厕所。”
没等胖子回答我马上反应,从床底下拿出尿壶,可是拿在手上却不知道如何是好,胖子接过尿壶笑着说,“我来吧,你这种表情都会把老梁吓坏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表情,梁周承望着一脸力不从心的笑容。
金秀把我拉到一边,“不要害怕,没事的,胖子这里挺熟的,上次他爸爸差点中风就在这里治好的,他已经联系了个护工,说是吃完饭就过来,你就多休息休息,你的脸色比老梁都难看。”
我揉了一下脸,低声说了,“谢谢。”
“放心好了,等下我就去问下医生,饮食方面有什么禁忌,吃的方面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们俩就安心养伤好了。”
我感激的拥抱了金秀,的确我有很多要学习的,要学习照顾梁周承,要学习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胖子和金秀出门后,我连忙把换洗的衣物拿了出来,“你刚才出了好多的汗,我帮你把衣服换一下。”
梁周承抓住我的手,“这个不要紧,你坐下来休息一下。”
我坐了下来,看到边上的饭盒,“饿了吧,要吃饭吗”
他摇摇头,“给我点水喝。”
喝了几口他就不要了,他脸上毫无生气,却从来没有过的专注,“是不是又做噩梦啦”
“没有啊,睡得很好。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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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紧我的手,“傻瓜梦都是反的。”
话没说出口泪又簌簌的滑来,“可是之前我做过这样的梦啊”
“只是个意外”
“可是真的发生了”
“说你傻有是你真的蛮傻的,你的梦如果真的有那么灵,我是不是要给你设个神坛,把你供起来啊叫你几句小巫婆,你还真的以为自己长本事啦”
他鄙夷的眼神望着我,一边替我擦着眼泪一边说,“被你这么一搅和我还真的有点饿了,快喂饭给我吃,这可是我最享受的时候啊。”
我擦干眼泪连忙给他弄饭,他一脸轻松,“以后啊,多辛苦你了。”
“你不要嫌我笨手笨脚就可以了。”
“我现在只求你可怜可怜我,就算嫌我也不敢表现的,这会把你惹急了,我追也追不上的”
胖子领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进来,“老梁,这是老陈,以后他来照顾你,老陈人很好的,我爸都直夸他,若不是这层关系啊,我都请不到他的。”
梁周承微微的点头,“那以后就麻烦你了,老陈。”
老陈没有做声只是嘿嘿的笑着。
“老大,吃晚饭我们一起回去,你看你的脸色,回去好好睡一觉。”
我不知道我的脸色是什么样的,我也无所谓自己的脸色是什么样的,轻声说,“我把东西都带来了,今天晚上我在这里陪梁周承。”
“不用陪不用陪,老陈会照顾,比你照顾的更好。”胖子连连摆手。
梁周承看了一眼我笑着说,“是我要她陪的,要不我晚上睡不着觉。”
“老梁,你够有意思,摔了一跤还逆生长了,睡个觉还要有人陪”
我们俩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得得得,别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随你们,反正有事就叫老陈好了。”
我知道这个晚上他一直是在疼痛的煎熬中,半梦半醒相视无言的微笑,我告诉自己这已经很好了,偶后一切会更好下去。当我看到他蹙着眉头眼皮跳动,似乎在噩梦的边缘挣扎的时候,我开始和他讲sky,那是我们的故事,就像十多年前坐在湖边,他和我讲一样,慢吞吞的语速,轻柔柔的语调,随时都可以打断补充插上一句。
“故事是你起的头,我只是顺着你的情节缓慢的朝前发展,结局还在很遥远的地方,远到我还没办法去构思它。既然故事因你而起,那么结局也要由你而定,你若不说,我就只能是一道过程,漫无边际的过程”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艰难的挪了点地方,让我躺在他身边,枕着他的臂弯,他喃喃的说,“月儿,你知道吗其实你若不在身边,我真的是睡不安稳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意外
日子一天天的过,梁周承的气色慢慢的好了起来,除了不能下地其他似乎都无所不能了,在我心头的那块莫名的石头也松动了。
明天就要中秋了,这个中秋只能在医院看月亮吃月饼,除了地点有的不合时宜,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早上的时候拿了衣物回家清洗,又带了被褥席子日用品过来,其实我现在已经慢慢习惯医院的环境了,可是那些日常用品能换的全部换成自己家的。
两手怀抱着沉甸甸的日用品,想着医生说了梁周承恢复得很好,那明天过节把他接回家住一晚上,应该没问题吧,总好过让周姨到医院来。虽然周姨对我的语调是冷了点,好在她若对我热了我还无法消受,胖子也是个人精,每次都是上午我回家了,他才带周姨来医院,省点不必要的口舌,不知道今天周姨他们走了没有。
走到病房门口,两个陌生的男子把我拦住了,我又复看了下病房号“1108”没错啊,胖子托关系弄的单人间还带卫生间,房号都透着他的用心良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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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了他们一眼,示意自己没走错,径直又迈了一步。
“小姐,不好意思,这是公事,里面的人现在不方便见客人。”他讲得波澜不惊,我听得却心潮澎湃,“对不起,你们站错地方了吧,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客人。”
说着又挪步贴到了门边上,我瞄到门上的玻璃窗后面有陌生的人影晃动,身后一只手用力的把我拉开,怀里的东西瞬间松手,刚买的蜂蜜瓶子应声落地。
“月儿,我没事。”梁周承从里面发出闷闷的声音。
没事这怎么叫没事我看不到你怎么知道你没事
我怀里的那颗以为愈合的心又开始强忍着要破裂,害怕紧张无助抓狂四处蔓延,我的眼神从地上黏糊糊的蜂蜜瓶子上收回,看着面前的两个陌生男人,不管长得如何的健壮彪形,竖起眉毛抓住靠近我的那个男人的衣襟厉声道:“你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站在病房门口吗这是医院不需要看门狗不让我进去也是医生说了算,就是病危我也有见最后一眼的权利我不管你们是土匪还是强盗,这是限制人身自由,我有权利”
“老大。”胖子从后面一把把我抱住,拖到边上的长椅上。
“他们是什么人梁周承怎么啦”
胖子难得一见的忧郁,“他们先不管这些,刚才周姨也来了,在门口被拦住了,结果”
“结果怎么了”我紧张的抓着胖子,指甲都掐到肉里面去了。
“一紧张背过气去了,在抢救呢。”
我眼睛直直的盯着表情凝固的胖子,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讲完这句话等着我的反应,可是我在他的眼里找不到我想要的戏谑表情,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是那么黑,黑得要将我吸入,我放开手朝急救室跑去
急救室门口,梁叔把脸埋在手掌中,听到我的脚步声,连忙抬起头来,抹干脸上的眼泪,朝我拼命挥手,我朝他直摇头,“放心吧,没事的,没事的,周姨肯定没事的”
可是心里的祈求还没有汇成语言,急救室的门已经打开了,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医生冰冷的说:“家属吗我们已经尽力了。”
梁叔“哇”的一声蹲坐在了地上,而后又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冲进了急救室,我感到自己连迈开脚步的力气也没有了,靠着墙壁缓缓的瘫坐下来。
“我们已经尽力了。”原来一个人走到人生的最后,竟然可以汇成这么冰冷、没有平仄、简单几个字的一句话。
胖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蹲在地上拼命喊着我的名字摇晃着我,我无力的挥挥手,示意他去看看梁叔。而我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勇气都没有了,眼前浮现的是多年前坐过山车的场景,一圈又一圈,从高空俯冲到谷底,心和灵魂都快要甩出身体了,我用力捂着心脏的位置,不断祈祷,马上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结束了,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那一次我是和谁一起去玩过山车呢肯定是有人陪着,要不然我可没那个胆子在漩涡的边缘我看到梁周承在笑着和我招手。
猛然间睁开眼,又冲向梁周承的病房。
门口的那两个人已经不在了,地面光洁照人,没有摔碎的玻璃瓶渣,空气中也没有一丝蜂蜜的甜腻,有的还是无边无际的消毒水味道。
我轻轻的推门而进,刚带来的东西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沙发上,病床上的梁周承像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样子,浅笑着有点嗔怪,似乎在埋怨我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难道我刚才出现了幻觉轻轻敲打着脑袋,那周姨她
我转身又往门外冲,似乎撞到了人,被她一把抓住,“盈盈跑那么快去哪里啊吃饭了。”
我看着一脸亲切的金秀,她和平日里一样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我摸了下她的脸,还带着室外热浪的温度,是的,这才是真实的,我从未见过那么紧张严肃的胖子,和那么痛苦悲伤的梁叔,那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接过金秀手中的便当盒轻声说,“辛苦你了,金秀。”
“一家人干嘛说两家话啊,我在路上还买了月饼,你看,五仁的,双黄的,牛肉的,豆沙的,还有这些水果味的,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就各买了一块,先尝一尝喜欢吃哪样的我下午买了再带回来哈”
对,只有这样才是真实的。
梁周承可以坐起来自己吃饭了,可是他还是赖着要我喂。
“我看这里面的月饼啊,双黄的你还会吃一点”他拿着袋子里的月饼对比着说。
我朝他笑了一下,我的喜好什么都瞒不过他。
“月儿,其实刚才没什么的,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他嘴里含着一口饭含含糊糊的说。
“啊”我怔怔的看着他。
“我妈哪,之前我也听到她的声音了,她回去了吗”他一脸轻松的说。
“啪。”手中的勺子摔到了地上,我看到米粒像碎了的眼泪一样撒得点点滴滴。连忙俯身去捡,一粒,两粒捡也捡不完在眼底衍生了出来。
“怎么啦”他伸手抹我脑袋,“是不是我妈又说你了吗她身体不好,你别和她计较,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她也是无心的。”
“没事,没事”我捡起勺子去卫生间冲洗。
“没事,没事”我喃喃说着,望着镜子里泪流满面的自己。
“月儿,你别这样啊,到底怎么啦”梁周承说话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而我还在告诉自己“没事,没事”可是水流的声音早已掩盖住我自己的声音。
这肯定是个梦,只有在梦里才能让自己心痛到无法喘息直不起腰来,我狠狠的咬向自己的手臂,没有痛真的没有痛,我看着臂弯上两排清晰可见的牙齿印子,真的没有痛,一定是在梦里。可是为什么这么心痛我却无法醒来呢
“月儿,你不说是吧,那我打电话自己去问我妈,我妈也真是的,怎么老欺负我老婆”
我连忙冲回去房间,抢过他的手机,“没事,没事你妈没事”
“没事”他望着我眼神闪着寒光,让我无处可遁,“你这个样子没事难道我妈我妈怎么啦”
“你妈没事,只是我只是我”我百口莫比辨,才发现随便找个理由是多么的难。
“把手机给我,我自己去问”
我紧握着手机退到了墙壁边上,拼命摇头,“没事,真的没事”
“你这个样子是没事的样子吗把手机给我”他近乎撕扯着吼。
我抱着手机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在我的印象中我从未看到过他如此近乎疯狂的表情,像头嗜血的野兽随时就要朝我扑过来。
“啪”桌上的米饭被打到了地上,我连忙蹲下来收拾残局。
“月儿,告诉我,我妈怎么了,好吗”他低声的祈求。
“没事,真的没事”
“你连骗人都学不会”
“啪”的一声汤打在了我身上,我看到油腻腻的液体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滑过,变红。
“月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伸出手想要拉我起来,可是我不敢看他,缩成一团直往后退。
“我妈呢”
“啪”又一个杯子应声落地。
门口有人进来了,金秀拉起蹲在地上的我,可是我根本沉得站也站不起了。
“老梁,你这是干什么”胖子凶狠的吼了一声。
“我妈呢”梁周承声音更大的回复。
“老梁,你你节哀顺变吧。”胖子的声音低了下来。
“节哀顺变你现在会用四字成语了啊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成语是不能瞎用的吗”梁周承应该是笑着说的,可是声音比哭还难听,“我说,我妈哪你他妈的听懂了没有啊我妈哪”
“你妈走了,她走得很安静。”
“什么走得很安静我之前还听到她在门口说话来着”
“你妈死了”
胖子的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我眼睛直直的盯着地上雪白的瓷砖,原来只有这么近的距离才能看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我刚刚还听到她的声音的”说着床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要去找她,她应该还在外面,她看不到我会不放心的”
“老梁你清醒吧”床上传来撕扯的声音,“你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了,你十年前就知道这一天是迟早会来的,你不是说,你妈能过完今年已经是奇迹了吗金秀快过来按住老梁”
瓶瓶罐罐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月儿,快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你是不会和我说谎的快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他拼命的叫着我,声音近乎哀求。
我已经记不清是如何送走奶奶、妈妈、爸爸的,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缩在角落里,缩成最小最小的那一团,缩到可以被忽略的小,咬着牙齿默默流泪,不敢出声。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梦,梦醒了我一定会好好听话,做个乖女孩,学会孝顺学会顺从,可是有用吗再也没有让你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事实是永远也爬不过的墙,你永远都到不了赎罪的彼岸,只有咬着牙齿学会接受,学会面对。
作者有话要说:
、曲终人散
“是这样的。”我大声喊着站了起来,擦干眼泪,端起没被撒掉的米饭,舀了一勺子饭塞进了梁周承嘴巴,我自己也塞了一勺,米粒已经硬了,从喉咙开始,像块石子一样一丝一丝的硌痛感滑向胃部,就算再多的泪水往肚子里吞也无法消除这种疼痛。
梁周承无言的和我一起把一碗白米饭吃光,哽咽了很久,终于说了一句话,“我妈,她说了什么吗”
“你妈说,该还的迟早要还的。”胖子无力的回答。
他扬起头笑着泪流满面。
原来人是真的可以缩成一小团的,在白色的床单下,没有了体恤问暖,没有了盛气凌人,遮住了羞辱,遮住了伤疤,遮住了无奈,遮住了期盼,唯有留下的是这洁白无暇的白,如到这尘世上一开始的天真无邪。
经过协商,周姨还是在中秋回到了望港的家中,只是这个节分外的安静,安静得让我要想逃跑。
月圆人难圆,亘古不变的唯有长相思。
我站在院子里,一个人笼罩在十五的月影下,孤单清冷,咬一口捏在手中已经发软的月饼,甜腻得发苦。
身后梁叔嗷嗷的和梁周承说着什么,我知道他还是清淡的眼神直直的望着前方,这个表情已经一天了,我也已经失去的对视的耐心。
“是我害死了我妈。”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我连忙回头,他以一种无以悲壮的眼神望着我,似乎要把我活生生的抠进他的视线里,转念又清淡的望向别处。
很多时候语言是那么的苍白,不管经历多少的千山万壑,或许你永远都到达不了另一个人心底最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刻脑子里突然划过很多很多种的可能。
我一直以为周姨是我和梁周承之间最大的障碍,我不是没有想过若是周姨不存在,我和他就会没有那么多的波折,肯定会一开始就在一起,那么我们应该如何抵御望港之外的诱惑呢
没有阻碍的人生会让人松懈,懒惰,拿得理所当然,给得无关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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