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正要离开,不料皇上又找他对奕,直到天亮才得以脱身。栗子小说 m.lizi.tw
待瞿仲昂跨进院落,没走多远,就见一名面生的中年妇人迎面而来,对方见到自己,有些慌乱。
曾经陪同小姐出嫁的詹大娘,当然认得出眼前这名身穿官服的年轻男子是谁,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姑爷。」
瞿仲昂没见过她,不过就算见过面,也未必会记住,不过听她唤自己一声「姑爷」,想必是妻子娘家的人。
「她是」他问身边的小厮。
小厮连忙介绍。「小的听说这位詹大娘是一手带大少夫人的。」
「原来是詹大娘。」瞿仲昂颔了下首,方才进门时已经听管事禀报,说昨天有岳父家的客人到访的事,想必她是其中之一。
「是,姑爷。」眼前的男子不只是小姐的夫婿,还是当朝首辅,见了大官,对没见过太多世面的詹大娘来说,难免局促不安。
他大概猜得出原因。「是因为听说她忘记以前的事,所以特地来探望的」
「是。」她说。
「既然是你一手把她带大的,应该看得出她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瞿仲昂只是随口这麽问,却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其实小姐现在这个性子跟她十二岁以前很像,只是现在长大了,自然在想法上比小时候成熟,如果没那件事」
「哪件事」他讶然地问。
「这」她也不知从何说起。
瞿仲昂直觉其中有异。「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就这样,他将詹大娘带往书房。
「不必拘束,坐着说吧。」瞿仲昂将官帽搁在几上,然後落坐。
「是。」詹大娘这才敢坐下。
待两人坐定之後,他没有马上开口询问,只是先思索詹大娘方才的话,想着如何切入重点,问出想知道的事。
过了一会儿,小厮端了茶水进来,奉上之後又退到一旁。
詹大娘低着头,也在犹豫,因为她也不确定两者之间有何关联,说出来是否又有帮助,可他既是小姐的夫婿,也是要共度一生的良人,应该要晓得才对。
「詹大娘,你方才提到十二岁,是不是当时你们家小姐出了什麽事」瞿仲昂归纳出结论。
「我也不知该怎麽说」詹大娘终於松了口。
「小姐从小就很聪明,两位少爷只要在书房念书识字,她就偷偷躲在门外听,不管被夫人打过几回、骂过几次,就是不许她又的去偷听了,小姐还是不肯照做,总是想尽办法也要去听教书先生上课记得有一回教书先生教了什麽出嫁从夫夫死」
「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他帮她说。
詹大娘马上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个,小姐听了之後就跑进书房质问教书先生,若是父兄说的不对,做的事也是错的,难道也要听从教书先生便回答说没错,小姐很理直气壮地说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是爹或是大哥、二哥,还是应该老实地跟他们说,把教书先生气得脸红脖子粗」
说到这儿,她不禁掩袖笑了。
可是瞿仲昂却相当震惊,因为确实和妻子意外发生之後的性子极为相像。
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真的愈听愈胡涂了。
「小姐是个心地很善良的孩子,看到两位少爷心情不好就打奴才出气,她便会过去阻止,还指责兄长的行为,说奴才也一样是人,不是买进来打骂的,可是这麽一来,反而又被夫人打了一顿」詹大娘一面回忆着往事,一面叹气。
「不过就在小姐十二岁生辰刚过完没几天,有一天下午她躲在房里哭,怎麽哄都没用,然後她就跟我说以後会乖乖听话,不会再去听教书先生上课,也不再想读书识字了」
「为什麽」瞿仲昂一脸纳闷。栗子小说 m.lizi.tw
「小姐不肯说,只说是「秘密」。」詹大娘摇着头说。
秘密瞿仲昂心中一动,想到妻子那天的呓语。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小姐就整个人变了,她开始学女红,也很少再步出房门,更奇怪的是见到了老爷和夫人,不知怎麽的,似乎很怕他们,人也变得畏畏缩缩,有话更是不敢说,像是担心会被人讨厌。」到现在她还是相当不解。
他沈吟一下。「岳父和岳母怎麽说」
「老爷和夫人并不太关心小姐,在他们眼中,只有两位少爷才是最重要的,有时我真要怀疑小姐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看到小姐变得比以前听话,肯照他们的意思去做,都很高兴。」詹大娘忿忿不平地说。
瞿仲昂可以体会这番话的意思,他们只想利用女儿来达到目的,从来不曾关心过她在婆家的处境,以前的他明知如此,也不曾想过帮妻子摆脱娘家的胁迫,如今想来,真该揍自己一拳。
「她的大哥和二哥也没有注意到妹妹的异状」他又问。
詹大娘又是一脸悻悻然。「大少爷和二少爷跟小姐的岁数相差很多,根本不会和她一起玩,也很少理会,就算知道小姐变乖了,也只是嘲笑说不用担心她以後会被相公给休了,丢尽阮家的脸。」
「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呢」瞿仲昂推敲地喃道。
这时詹大娘也不吐不快。「小姐会有这麽大的转变,对她来说,一定是个天大的「秘密」,否则不会让个原本性子开朗活泼又好动的孩子,一下子变得胆小懦弱,别人说什麽,她只会乖乖照做,不敢反抗。」
「原来那不是她本来的性子」以为妻子天生就是软弱胆怯,是意外发生之後才性情大变,如今才知晓是受到某种原因而刻意压抑,一个人拼命地忍耐,有苦却无处诉,连自己都不曾好好听她说话。
瞿仲昂用手指轻敲着座椅把手,沉默许久,终於下了定论。「看来只有找出她十二岁那年之所以突然转变的原因,才能找回过去的记忆。」
那麽又该从何着手
这个问题一直在瞿仲昂脑中盘旋。
直到瞿仲昂推门进房,就见妻子立於窗前,不知在想些什麽,想得都出神了,连他进门都没有察觉。
「有心事」他启唇问道。
湘裙一脸惊喜地回头。「还以为相公今天又不回来了。」
「这麽多天没回来,所以很想念你,当然要赶紧把事情处理完了。」瞿仲昂勾起一边的嘴角,揽着她的肩头说。
她忍着笑意说:「相公何时学会说起甜言蜜语了」
「那是夫人教得好。」他贪看着妻子眼底流转的黠光,还有噙在唇畔的美丽笑靥,多希望她能永远保有它。
「相公过奖了。」湘裙嗔笑地说。
瞿仲昂揽着她在几旁坐下,然後起了个头。「方才回府时见到了詹大娘,听说是她一手把你带大的。」
「我也是听大嫂说了才知道,虽然不记得了,可是对詹大娘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我想若没有经过长时间相处,是不会有的,因为就连在二哥身上都找不到」说着,她脸上露出孺慕之惰。「如果可以,真希望她能留在这儿,别回去了。」
他毫不考虑地应允。「这当然没问题了,我想岳父岳母也会同意让詹大娘留下来陪你。」
「多谢相公。」湘裙不禁喜出望外,「对了大嫂说有事要跟我商量,我正要过去,相公不妨睡一会儿,咱们晚一点再继续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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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要跟你商量」瞿仲昂心里很清楚绝不是好事,想必又是有求而来,倒想要听听看怎麽说。
「大嫂是这麽说的。」湘裙说着便要帮他宽衣。
瞿仲昂轻按着她的小手。「你先过去吧,我自己来。」
「是,相公。」
直到妻子步出寝房,瞿仲昂才又坐回椅上沈思,看来只有回到事件的原点才能找出真相了。
「大嫂。」来到小厅,湘裙开口唤着正等得不耐烦的李氏。
李氏表情一换,热络得很。「小姑,你来了。」
「昨晚睡得好吗」她客气地问。
「很好、很好,一躺下来就睡到刚刚才起身呢。」李氏笑呵呵地说。
湘裙先在座椅上坐定,瞅着大嫂目光热切地凝睇自己,像在等她开口似的。「大嫂说有事想跟我商量,指的是」
「是这样的,上次你回娘家,咱们也拜托过你,谁知你会出了意外,还把以前的事也全忘了,所以你大哥才要我来探望之外,顺便再提一次。」李氏陪着笑脸说。
「是什麽事」
「你大哥当建州府的知府也有三年,再怎麽样也是个四品官,他总希望能爬到更高的官位,好让你爹娘在外人面前神气神气,说有个这麽有出息的儿子。」只要把公婆抬出来,小姑总不好拒绝。
「那麽大哥和大嫂的意思是」想到婆婆曾经说过,自己这位兄长明明没有才干,却硬逼着她请求相公帮忙,才能从县丞一路当到知府,只怕还不满足,没想到还真是说对了。
李氏笑得见牙不见眼。「好歹也要当个二品官,有个尚书的头衔可就好听多了,本来是想最好是一品官,但又担心太为难小姑,所以二品官就好。」
听大嫂说得大言不惭,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湘裙心头更冷了,自己娘家的亲人都是一个样。
「要当个二品官很容易」她才这麽说,李氏以为有望了,正欲开口好好感谢一番。「不过有个问题能否请教大嫂」
「什麽问题尽管问。」李氏想到夫婿当上二品官之後,自己也可以捞个诰命夫人来当,在姐妹淘之间也更威风。
湘裙严肃地问:「大哥他是个好官吗」
「你、你说什麽」李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敢问大嫂,大哥是个好官吗」她又问一次。
「他、他当然是了。」李氏有些结巴。
她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大嫂。「大哥在当知府这三年中,可曾真心为百姓做事,是否真的亲民爱民」
李氏不敢直视小姑的双眼。「呃他他当然有真心为百姓做事他当然是个好官了」
见大嫂眼神闪烁、心虚的模样,根本不需要再问,湘裙还不至於笨到看不出来。「大嫂,当官不是要看官位高低,而是要问能为百姓做些什麽,如果都做不到,那麽请回去跟大哥说一声,我实在帮不上忙。」
「你他是你大哥,不管是不是个好官,你这个做妹妹的都应该义无反顾地帮到底。」李氏马上翻脸了。
湘裙定定地看着大嫂,没有作声。
「你说话呀」
「就因为他是我大哥,我才不能答应,若不能当个为百姓着想的好官,最後受害的是百姓,万一传到皇上耳里,後果不堪设想,只怕整个阮家都会受到连累,包括相公也一样,这也是为了大哥好。」湘裙希望他们能够明白自己的苦心。
可惜李氏完全不能理解。「小姑这麽说不过是借口,你现在嫁个好夫婿,有个当首辅的相公,就不管娘家死活,也不在乎你大哥的仕途了」
「大嫂说的没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若大哥想要靠我的关系,好坐上更高的官位,那麽请他先证明确实能做个好官,否则就连现在这个知府的位置都保不住。」她也把话挑明了。
李氏嘴巴一开一合,不知是惊愕,还是羞恼,好半天都挤不出话来。
「大嫂远道而来探望我,我很高兴,不过这件事恕我不能照办。」湘裙坚持自己的想法。
就在这当口,厅外有一小片蓝色衣摆露了出来,
瞿仲昂真想为她拍手叫好,俊脸不禁盛满骄傲之色,原本还担心妻子应付不来,想来替她解围,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
这是他的妻子。
教他怎能不爱她呢
以为相公在房里歇着,在和大嫂谈过之後,湘裙便去陪儿子,母子俩还一块用过晚膳,这才返回寝房。
湘裙才踏进房门,就被一把揽进男性胸怀当中。
「相相公」她才要谈璇玉可以「看到」的事,就被吻住了口。
不让妻子有说话的机会,瞿仲昂急切地需索着,彷佛这将会是他们最後一次欢爱,没有其他人和事可以打断它。
她被吻得晕头转向,像要被火焰给吞噬了,忘了想说的话,身心只有这个男人的存在。
此时的瞿仲昂心里只想着,等找出真正的原因之後,他要让妻子明白一件事,那便是无论发生任何事,他都会在她身边,所以不需要再压抑、再忍耐,他会是她永远的依靠。
瞿仲昂比以往更用心地爱着怀中的女人,用心地取悦她、满足她。
「湘裙湘裙」每进入妻子丰盈润泽的身子一次,便唤一次,渴望着将全部的心意传达给她。
湘裙圈抱住身上的男人,完全敞开自己,包容他、接纳他,也因为感受到强烈的欢愉而流下泪来。
「相公」她颤抖着、抽搐着,无法自己。
当他们一起攀上欢爱的顶端,只能用呐喊和娇喘来表达此刻圆满的感受,也是两人从未体会过的经验。
直到过了许久,彼此相拥,再三回味着。
「相公是怎麽了」待湘裙有力气说话了才问。
瞿仲昂轻咳一声。「你怎麽去了这麽久」对男人来说,要把爱这个字说出口,还真是有点难以启齿。
「我还去了璇玉那儿」被他转移话题,湘裙才想起方才要说的事。「一直想要跟相公说,始终找不到机会,那就是璇玉似乎跟你一样,有着特别的能力。」
此话一出,瞿仲昂马上侧身看着她,急问:「怎麽说」
「璇玉说他可以「看到」」於是,她便将一些看似平常,可是仔细探究,又不太寻常的小事说出来。「我原本以为他跟相公一样是在梦里看见,不过璇玉又说不是。」
他神情倾地严肃起来,虽然可以藉由上天赐予的异能得到许多别人得不到的权力,但也会招来不少异样的眼光,让童年时的自己不太好过,所以并不希望儿子有同样的经历。
「这件事我会跟璇玉谈的。」瞿仲昂郑重地允诺。
湘裙轻额下首,说出自己的看法。「璇玉虽然才六岁,不过相当懂事,应该也比同龄的孩子来得早熟,有时说话像个大人似的,真不知道是像谁了,所以相公的口气可别太严厉,要是把他当做小孩,他可是什麽都不会说的。」
这也是她在和儿子相处过一段时日之後的感想。
「我明白了。」这些事之前都不曾发觉,瞿仲昂不禁感慨,其实对儿子根本不够用心,全部是他的自以为是。
她很高兴相公听进自己的意见。
如此一来,夫妻才能真正的沟通。
「我也有一件事要说,那就是打算过几天陪你回一趟娘家。」只有回到那里,才能得到答案。「除了省亲之外,也有助於找回记忆。」
原本瞿仲昂是打算把岳父和岳母接来便可,不过在听了詹大娘的话之後,决定亲自走这一趟。
「可是这样来回也要一个月」
瞿仲昂听出她的顾虑。「我明天便会奏请皇上恩准,让我请一个月的假。」
「皇上会答应吗」
「我当然会说服皇上了。」他说得很轻松。
「是,我都忘了相公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无论是什麽要求都会答应。」湘裙打趣地笑说。
「那麽为夫的要求,你都会答应吗」他戏谑地问。
湘裙嗔笑着说:「那就要看是什麽要求了」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瞿仲昂朝她俯近,贴上妻子的唇低喃。
她扬起嘴角,慢慢地闭上眼皮回应。
第八章
就如瞿仲昂所言,他成功地「说服」了皇上,而皇上也感念首辅这些年为朝廷为百姓尽心尽力,恩准其休一个月的假。
於是,就在三天之後,瞿仲昂在向双亲辞行之後,便偕同湘裙,与大嫂李氏,以及詹大娘,在几名随行的护卫、奴仆陪同下,准备前往建州府。
「娘一定要去吗」璇玉紧紧地拉着母亲的手不放。
湘裙蹲下身子,想到要和儿子分开这麽久,真的万般不舍,不禁湿了眼眶。「娘很快就回来,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娘别哭」他用袖口帮母亲拭泪。
「这次有爹在,会保护你娘的。」瞿仲昂跟管事交代完一些事,也来到妻儿的身边。
璇玉仰头看了看爹,板起精致小巧的脸蛋。「爹这次若再让娘被欺负了,以後就不再叫你爹。」
「这是在威胁爹」瞿仲昂可不会因为是自己的儿子就纵容。
他哼了一声,也不认输地回瞪。
父子俩比看谁的眼睛大。
而湘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对峙的情形,不禁破涕为笑。
「大少爷、少夫人,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管事上前说道。
瞿仲昂睇着年幼的儿子,想到这几天还是没机会跟他谈到「看到」的事,等这一趟从建州府回来,他们父子俩要好好聊一聊。
「走吧。」他说。
又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湘裙才揪着心坐上马车。
就这样,终於启程了。
过了十日左右。
位在建州府的阮家早了几天收到女婿派人送来的信,可是欢天喜地地等待贵客上门。
当一行人快要抵达目的地时,湘裙的心情不禁忐忑起来,想到就要和爹娘见面了,万一还是认不得他们,心里总是内疚。
「一切顺算自然,不要太勉强。」瞿仲昂握住妻子的手说。「无论是好是坏,你还有我这个相公。」
湘裙嫣然一笑。「是,相公。」
只要有相公的支持,不管未来的路再难走,也都可以挺过去,因为有人会在自己身旁,不再是一个人了。
於是,湘裙重新打起精神,不再胡思乱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三辆马车来到阮家大门口,在外头引颈张望多时的奴才见到贵客到了,连忙跑回屋内禀明主子。
待马车停妥,瞿仲昂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妻子扶下来。「累了吧」
「我还挺得住。」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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