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洪水。栗子网
www.lizi.tw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残像,直到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方才回过神来。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被侥幸活下来的村民围在其中的晏四娘。
他听到她在喊“先将受伤的人依次转送走”。
屠三稍一寻思便明白,这个小娘子是代替她此刻并不在城中的兄长来的。于是心下也不由地叹服。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在人群中走动,然后拉住一个神情疯癫的男人,一脸嫌恶地说了几句话。
紧接着,那个男人就突然发狂,扑向那个小娘子,恶狠狠地把人扑倒在地,掐住脖子。
裘家村的村民被陆陆续续救走后,晏雉回了城。
城中有卢檀坐镇,所有的安置工作都井井有条的完成了,要呈给皇宫的奏章也已写好,不等李栝从河间府赶回来,他便直接派人将奏折带走,沿官道一路快马加鞭送往奉元城。
每年汛期,黎焉县总是最容易受灾。然而今年灾情尤其重,卢檀不愿等李栝回来再商议奏章,直接递了奏折。
年年秋汛,李栝都往朝廷递奏折,请朝廷拨下救灾款项,另外又请朝廷减些租税。然而税收一减再减,李栝却依旧能找到别的理由,提高别处的税收。
晏雉回城的时候,城中已经贴起了安抚民众的告示。像裘家村那样,因为吞云江大水受灾的村庄分别造册,死亡的村民由县衙负责打捞尸体并安葬,每家每户有一定补贴,受伤的村民则统一安置在城中的几家寺庙里。
卢檀还命人在城中巡视,任何趁乱在城中行不轨之事的人,都要当场拿下送入县衙大牢。
晏雉看着紧锣密鼓安排人手的卢檀,想起兄长私下曾说过的话。
兄长一直认为,卢县令之所以在黎焉县当了这么久的县令,后一直不曾有过任何升迁,想必是因为靳州整个官场黑暗的缘故。
也因此,兄长才愿意和卢县令合作,即便是要明目张胆地与李栝李刺史的立场背道而驰。
没有李栝,由卢檀坐镇的黎焉县,在这个尽管人心惶惶的特殊时期,却比李栝在,更显得稳定。
“小娘子回来了”
一见晏雉坐在马上回了城,卢檀赶紧上前。
晏雉看了眼跟在卢檀身后高大魁梧的军爷,脸色微变,复而下马行礼:“四娘见过舅舅。”
熊昊本是正带兵途经黎焉县,要往别处走,不料进城时听闻灾情,当下下令驻军,命手下将士投入救灾和安置工作。等和黎焉县县令卢檀碰面,方才从他言语中得知,靳州刺史李栝此时并不在治所,而受灾最重的裘家村,已有靳州司户晏节之妹带人前往救险。
熊昊早就听闻晏节将晏雉带去了靳州,不成想,不过几个月功夫,竟会将一个小娘子放纵到这种不顾危险的地方。他正欲领兵前往裘家村,晏雉骑着马回城了。
“不觉得自己太鲁莽了吗”
考虑到四娘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小娘子,熊昊一直不语,直到跟着她回了衙署,这才屏退下人,沉下声来斥责道,“裘家村起蛟,听闻山洪不断,百姓惨死,那么危险的地方,四娘又是为何去涉险”
晏雉抬头,看着上辈子曾经坐在高堂之上看她跪拜行礼的熊昊,当下摇了摇头:“虽然危险,可裘家村旁为了造堰,开挖水渠,那里出了事,必然要有人过去查看才行。”
熊昊一低头,看晏雉一脸执拗,皱眉:“你去有何用”
晏雉仰着脸,正色道:“洪水肆虐,那些工匠必然都忙着安置家人,兄长不在城中,见过图纸并知晓其意的,除了兄长和那些工匠,便只有我了。”
熊昊简直要气炸了,可一想到熊氏对唯一的女儿的疼爱,不由地叹道:“你若是大郎,今日我必要你跪下好好领一顿家法。小说站
www.xsz.tw可你娘疼你如斯,生怕你跟着德功出来受了什么委屈,做舅舅的自然也不好太责难你,说到底是你兄嫂没有尽到责任,没能教导好你”
“此事与兄长无关”
晏雉突然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而后紧闭的门扉被人从门外狠狠一脚踹开。
外头的雨,依旧下得很大,哗哗的,就像一盆水泼到地上,每一下都声势浩大。而门外的人,紧绷着脸,不苟言笑,似乎只要熊昊对晏雉做出任何一个动作,下一刻,他就会缠斗上来。
熊昊知道,晏雉身边如今多了一个名叫须弥的奴隶,听闻是胡人和汉人的混血,长得人高马大,年纪虽轻,却有着一身不容小觑的好本事。
最关键的是,这个奴隶,几乎只听晏雉一人的。
熊昊这是头一回见到须弥,当即心下一沉。
他常年习武,又混迹军营,最清楚的就是那些上过沙场,杀过人利刃一般存在的将士。眼前的奴隶,明明这些年一直跟在四娘身边,却不知为何一身血气,且分明是常年与人在战场厮杀所铸就的气息。
他突然感叹,这是一柄利刃,只是剑鞘,却是一个柔弱的小娘子。
熊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晏雉:“无论你有何理由,四娘,你只身赴险,此事舅舅必须告知你阿娘。你如今十岁,再过两年便该回东篱议亲了。”
听到熊昊提起议亲,晏雉顿时睁大了眼,大喊:“我不要”
“胡说些什么难不成你还想一辈子留在靳州”
“为何不能”
大约是因为开了门,须弥就站在门口看着,晏雉觉得有了底气,嗓门一时间变大:“十二岁如何,该议亲了又如何回东篱被阿爹随意许给一户人家,然后关在家中,教授掌家之道直到及笄出嫁出嫁后又被夫家约束,需相夫教子,在街上逛久了,便要被夫家指指点点说是不守妇道,抛头露面”
想起当年嫁到熊家后所经历的那些事,晏雉的情绪起伏的厉害。
“如果我依照这些议亲、嫁人、相夫、教子,那就枉读了这些年的书”她提起胸膛,双手紧紧握拳,“晏四读书,并非只为识字,而为知天下,识万物人既生双目,便该看万物,既生双耳,便该听万声,既生双腿,便该行万里”
晏雉的声音透着怒意,目光中的固执,令熊昊一时间百味陈杂。
“你休要胡”
“四娘”
熊昊还愈说话,却听得呼喊声由远及近而来,不多会儿,便见门口的须弥侧身让开一条道,而后,晏节风尘仆仆地进了门。
晏节在河间府方才接到人,就看到自家内衙的小吏骑着马冲到身前,狼狈地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大喊“黎焉大水”。
他当下命人跟上,自己则夺过马,向着黎焉县直奔而来。
晏雉听到声音的时候,就顿时红了眼眶,因熊昊就在眼前,不得已憋着,等人进了屋,还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万福。
晏节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感到手心一片湿润,再看晏雉身上的打扮模样,心疼道:“今日辛苦你了,回去换身衣服,让乳娘去熬点姜茶,你与须弥都喝些。”他顿了顿,又道,“熬了一夜,回屋睡会儿,等你睡饱了,再跟大哥把事情说一说。”
半夜出事的时候,晏雉为方便行动,几乎是匆忙间给自己绑了个头发,随手抓了件衣服就穿在身上。骑着马在县城和裘家村之间奔了个来回,又被疯子扑倒在地上过,这会儿晏雉身上看起来灰扑扑的,就连她的脸上也有脏泥。
听到晏节这么说,晏雉才后知后觉感到身上有些发凉,忙行了礼,转身往外头跑。
须弥就站在门外,随手将门关上,一转身,有人靠过来,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闷声道:“大哥回来了这一次,不能饶了他们,绝对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灾后事
晏雉和须弥回东院后各自洗沐。小说站
www.xsz.tw殷氏端了刚下的汤面进屋时,晏雉刚更衣罢,头发还沾着水,湿漉漉的,慈姑拿着布毛追着她在屋里走动。
殷氏看见晏雉还不老实,难免有些气恼,可到底明白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娘子本就是这么个脾气,无奈叹了口气:“四娘这一头发的水,是觉得好久没病倒,想得慌了吗”
晏雉本是心头还揣着急躁,闻声蓦地一笑:“乳娘莫恼,我这就坐下让慈姑绞头发。”
她说着,倒的确是听话地在桌边坐下。
殷氏将汤面放她面前,立在桌边劝道:“四娘赶紧吃些吧。忙了一夜,怕是饿坏了,吃好了就去睡会儿。”
晏雉堆起笑,低头闻了闻味道:“一闻就知道是乳娘的手艺”她大口地吃了一口面条,抬头又问,“须弥那儿有送去吃的吗”
殷氏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送了送了。不光是他那,还有那些跟着四娘跑出去的小吏跟县衙的那些差爷,娘子都已经吩咐人送了吃的过去。”
听到这话,晏雉方才放心地继续低头吃面。她其实是真的饿坏了。半夜起来到现在,又精神一直紧绷着,如今稍稍松懈下来,五脏六腑早已闹起了空城计。
一碗热汤面下肚,她一方面得到了暖意,另一方面晏雉心中也生起了别的牵挂。
殷氏见她搁下碗就跑,忙追了几步问:“四娘这是又要去哪儿”
她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喊道:“去找嫂嫂”
晏雉跑到沈宜处,正见她刚命乳娘将晏骦带走,姑嫂二人才打照面,沈宜的脸色就腾地暗了下来。
晏雉心中暗叫不好,知道她这是真的生气了,忙先声夺人:“嫂嫂,城中进了那么多难民,不如嫂嫂与娘子们提议,一起做个善事,搭个铺子施粥”
沈宜本是要张口将晏雉的鲁莽训斥一顿。可这一下,就要脱口而出的话不得已咽了回去,沈宜无奈,只好气恼地瞪了晏雉一眼,方才问道:“城中粮商若不趁机涨价已是良心,又从哪里能找来那么多米熬粥施舍灾民”
晏雉连连摆手:“咱们家是没有那么多,可那些士族家中又怎会没有屯粮。如今,百姓受难,作士族的,总归要拿出诚意来表示善心的。”
沈宜知道晏雉的意思,好笑道:“行了,明日我便去找那些娘子们,兴许真能搭几个铺子施粥。”沈宜顿了顿,又问,“城外真的那么凄惨吗”
她一直留在内衙,满耳都是风言风语。
一说裘家村被山洪夷为平地,一说多少房屋被冲垮,哪里的大树被连根拔起。
晏雉跑出城后,整个内衙里能当家做主的便只有她一人,她一颗心挂着他们晏家兄妹两个人,丝毫不敢去想象那些话语中的情景。直到此刻,才壮起胆子,问出了这个疑问。
晏雉点头,将黎焉城外一路上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同沈宜描述了一遍。到最后,沈宜拿着手绢捂了捂眼睛:“天灾**怎的就这么突然可怜的,我这就去与人说一说施粥的事。总不能叫人从天灾里头活下命来,却在城里饿死吧。”
晏雉前脚才从沈宜的屋里走出来,后一刻就撞上了匆匆要往屋里走的晏节的胸膛。
晏节反应地快,顺手将晏雉扶稳,揉了揉她的脑袋,哭笑不得道:“咱们四娘这颗脑瓜子可不能撞傻了。”
晏雉吐舌:“大哥,舅舅可是走了”
“走了。”晏节松手,正色道,“今日之事,四娘,你做得很好。”
晏雉道:“我没能救什么人。”
晏节摇头:“你比那些人都要好。起码,在城外百姓受灾的时候,你不像那些人,在那种时候还能抱着妓子醉生梦死。”
兄妹二人一道往后院走,两旁的丫鬟仆从纷纷避让终于将整个后院都空了出来。
所有发生的事,晏节其实已经从旁人口中都听说了,包括四娘被那个疯子突然扑倒,然后被屠三搭救的事。可即便如此,这会儿再听晏雉自己描述,晏节仍旧觉得有些后怕。
那样混乱的一个地方,万一真的受伤了,要怎么办
晏节不知,可那一瞬间,心底有个声音明确地高速他,如果四娘真的在靳州出事,只怕下一刻,他就会把人送回东篱。无论四娘自己愿不愿意。
好在,并没有受伤。
“施粥一事,的确是件大善事。而且,让士族出面,也的确比让你大嫂亲自出面好上许多。”晏节如是道。
让沈宜自己施粥,虽树立了名声,却也是树了敌。
昨夜过后,因着晏雉的行事,整个黎焉县大多都在议论他们兄妹二人,倘若在让沈宜这时候出面施粥,尽管是件善事,却也针芒在背。倒不如将这等善事主动提出,然后让士族们出面。
“风头太盛总不是什么好事,倒不如卖士族这个面子。只是大哥,李刺史他们要如何”
“我已命人快马加鞭将奏本送去奉元城。那几人若是相安无事,稳坐泰山,又怎能告慰那些亡灵。”
朝廷早有规定,官员不得将妓子留宿。五曹昨夜的行事,分明是犯了忌讳的。
更何况昨夜形势紧急,卢檀又派了人特地去通知五曹,得到的却是不可打搅的回复。根本就是太平官做习惯了,未能将百姓事摆在心头。
此事李栝虽不知情,却也令五曹养成惰性的不可推卸的责任。晏节心头自有算计,当下便草拟奏本,与卢檀商量一二后,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奉元城。
除了卢檀和晏雉,晏节谁也没说。
晏雉点头,心中到底还是觉得惋惜。
倘若李栝能安安分分做这个刺史,不去动那些历年来的赈灾金,兴许还能用黎焉县一部分税收造堰,也不至于年年皆因秋汛一事,令那些老百姓妻离子散。
“我本不愿你小小年纪,就将这些事放在心头。可眼下看来,先生说的没错,你从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我若是将你禁锢着,要你学你嫂嫂的模样,反倒是会害了你。”
晏节站定,低头看着晏雉:“今后这前衙内衙的事,你皆可过问。若是前衙有人不服,你便说是我点了头的,再有不满就让他亲自来找我。”
“大哥”晏雉呆了呆。
“舅舅说须弥是个好苗子,想带他去军营,好好栽培几年后,说不定咱们晏家也能出个武将。”
熊昊看须弥的眼神,晏雉自然一早就注意到了,可闻言心下生出不喜:“此事我要问过须弥,他若是不愿,还请大哥好生回了舅舅。”
晏节仔细看她神色,忍不住问:“让他跟舅舅走不好么做个武将总是比当奴隶要好的多。”
晏雉不语,只又说起旁的事来。
复又入夜,尽管还挂心着那些灾民的情况,但倦意难熬,晏雉被殷氏看得死死的,终于还是撑不住回到床上睡了过去。
等睡到半夜,院子里突然一阵骚乱。晏雉被吵闹声惊醒,忙披了衣裳要冲出去,还没跑到门口,便被今夜当值的慈姑紧紧抓着胳膊。
晏雉看她,她将脑袋摇得飞快:“须弥大哥说外头危险,不能让四娘出去。”
慈姑见识过须弥的本事,又被殷氏跟豆蔻耳提命面过许多遍,早已默认这内衙之中,除了郎君和娘子,便只有须弥的话,还能镇得住自家小娘子的,忙不迭将人搬了出来。果不其然,本还挣扎着要冲出去一看究竟的小娘子,这会儿只站在门口,动也不动了。
门外,惊叫连连,打斗的声音又格外的吵闹。晏雉提着心,不敢揣测门外究竟在发生什么事。一直到远远听见晏节喊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将门打开一条缝,向外窥看。
门缝才开,便有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门外的场景有些骇人
东院从未发生过什么大事,就连杀鸡杀鸭,也没得厨子会在晏雉跟前宰杀把东院的地弄脏的。可眼下,门外的地上,四仰八叉躺着几个人,看他们身下流血的情形,想来都已经死了。
然而,还有一人,如今正被须弥和晏节带来的人死死压在身下。
那人大声怒吼。晏雉猛地将门推开,冲了出去。
“屠三你虽救过我一命,可先前西院的血债,你以为我忘了不成今夜,你可是来取我性命的”
那让须弥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与人协力制服在地的人,正是屠三。
只是,看他一身夜行衣的装扮,和地上那些尸首一模一样,众人便知,这些人今夜是打算夜袭。只是,若要夜袭,理当冲着郎君去,又为何挑了东院
众人心中疑惑,不由看了晏节一眼。
晏节其实也不好过。晏骦淘气,非要与阿娘同睡,晏节无奈,只好三人一榻。到半夜,自家儿子在被窝里调了个头,小脚丫子踩到了晏节的脸上,又踢又踹,到底是将夫妻俩给折腾醒了。这一醒,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等到黑衣人冲进内室的时候,晏节早有防备,很快就将几人制服。才松了口气,又听到东院的动静,忙带着人冲了过来。而这时候,晏雉房门前,因为有须弥在,已经杀了不少黑衣人。
“屠三”晏节皱眉,“谁派你来的”
周围的下人见状纷纷退回屋内,屠三也被人合力从地上拉了起来。兄妹二人脸色都不大好看,目光紧紧盯着他。
看着跟前这两张有几分相似的兄妹的脸孔,屠三突然大笑三声,说道:“是我屠三当年没跟对人,不然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晏节一愣。
“那日的火,是我屠三放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晏司户日后拿人的时候,不要听信那几个黑心肝的人的推责,将我的弟兄们也抓紧牢。”
作者有话要说: 参加单位的消防演习,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一个遇到火灾的游客。结果同事纷纷在策划,要用怎样的姿态逃生,怎么喊救命奥斯卡小金人你们赶紧捧走。
、升迁赴新城
屠三和那群死人穿着夜行衣,半夜出现在东院,又有晏节遇袭一事,显然是有人意图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灭口。因此,晏节夜审屠三,意外地不费吹灰之力便从他口中,得知了从他当街拦截晏雉开始,一直到今日夜袭的全部始末。
屠三是李栝的人,却也不仅仅只听命他一人,因为李栝从来都将他们看做是自己养的狗,自己的奴隶,故而五曹也向来是想差遣他们的时候便能随意差遣。
当街拦截一事,并非是李栝指使的,却也有他背地的纵容之意。
之后西院纵火,则是在李栝的属意下,屠三买通内衙中人后使的手脚。
而夜袭,是周司兵的意思。但屠三却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他是来自投罗网的。
晏节问,为何要自投罗网。
屠三要了一坛酒,坐在牢里,仰头喝了一大口:“我瞧见我女人被洪水卷走,瞧见裘家村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我这些年杀过的人从来不少,遇见过的秋汛也不是头回。可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觉得,老子再厉害,也厉害不过老天爷。”
晏节不语。
屠三又道:“小娘子多厉害。那么点大的小丫头片子,明明得罪了人,愣是不知道怕字怎么些。那么危险的地方也敢去,那么脏乱的地方,也不觉得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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