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须弥看来,他只是为了眼前的小娘子而存在的。小说站
www.xsz.tw他从来都是晏雉说东他便东,说西那便西,唯独此番,他说什么也不愿再离远。
那日纵火之人,心狠手辣,出手即是伤人。那场火,烧死了好些人,可说到底,却只是警告。用人命作为警告,这样的对手藏在暗处,不得不令须弥提高警惕。
晏雉耳朵灵得很,才听到关门神,便知是须弥出来了,赶紧上前,急切道:“明日与我沿着吞云江走一道。”
“出了何事”
晏雉摇头:“只是有些放心不大。这雨太大,我问过城中的老工匠,掣江水流一向很大,往年的秋汛都集中在十月中下旬。我看这几日雨势,担心吞云江受不住。”
须弥看她,见她神色紧张,知道是真的担心,当下便点了头:“你若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去看看。”他说完,当真就要转身去拿蓑衣。
晏雉慌忙抓着须弥的胳膊,连连摇头:“你别去。天色不早了,你这时候去,万一出事怎么办等明日天亮,我们早些出发。”
“好。”须弥颔首,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却看向雨幕,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雨,的确太大了。
到了夜里,豆蔻和慈姑服侍晏雉睡下,须弥照旧要在门外守着,却见慈姑从屋内走出,怯怯地走到他身前,低着头,嗡嗡说了声“四娘吩咐,近日太平无事,郎君不必日夜守着,早些回去歇息”。她说完话,微微抬头看了眼须弥,又赶紧底下。
须弥自然知道慈姑这副模样是为的什么。不外乎是觉得像他这样日夜守在晏雉门前,多少容易生出闲言碎语,可又不敢明说。他闻声颔首,却依旧抱臂立于门前。
睡到夜半,有人噔噔噔跑来敲门。
晏雉在床上翻了个身,奈何敲门声实在太吵,她不由地坐了起来,而后听到门外传来须弥的问话:“何事”
来人大声道:“发大水了吞云江一带江水上涨得太厉害,已经冲上岸了裘家村起蛟,泥石随水流出平地”
晏雉几乎是在瞬间,掀开被褥,跳下床:“怎么回事”
来人赶紧跪下,低头急道:“雨势过大,吞云江大水,山中水涌,村中村中多死者”
慌张赶来的殷氏,闻言脸色吓得煞白,当即转身去找沈宜。
待沈宜匆忙赶来,晏雉已随手将头发绑了绑,穿上衣裳,奔出东院。
“四娘”沈宜追上大喊,“回来”
晏雉没有回答,带着须弥和几个家丁小吏,径直出门往县衙去。
县衙灯火通明,卢檀正紧张地吩咐小吏,命人赶紧将城门大开,让受灾的百姓能够马上进门避难。见晏雉来了,卢檀显然一愣,当下也顾不着什么,喊道:“小娘子来这做什么”
晏雉也不气恼,当即问道:“县令可已通知李刺史和五曹城中兵马可有布置吞云江沿岸可有疏散百姓裘家村情况如何”
如同连珠炮一般丢出的问题,砸得卢檀头昏眼花。他也是才被人从砸门吵醒,一听说起蛟了,震得当场就清醒了,连忙奔到前衙开始处理接踵而来的各项请示。
“已经命人去找司兵了”
卢檀话音还未落下,那被派遣的小吏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看见人直接扑倒就跪:“柳司法昨夜纳妾,几位郎君都在府上留宿,至今酒醉未醒”
“胡闹”卢檀脸色大变,急忙又问,“李刺史呢”
“李刺史昨日去了河间府”
卢檀脸色煞白。无令不可调兵,他这一下彻底懵了。
“我去找他们”
晏雉旋即转身,卢檀紧赶着追到门口,见她翻身上马,马背上挂着一副弓箭,当即命一小队衙差赶紧跟上,生怕她硬来伤着自己。
晏雉出门前,随手就从房中摘下平日习射所用的弓箭,现下在雨中纵马狂奔,带着须弥和她从衙署带出来的家丁小吏,径直冲到柳司法府上。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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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纵马冲进院中,追赶着上来拦人的柳家家丁,被跟来的衙差打退。晏雉一路无阻地冲到厢房,勒马停下时,一声马啸惊得相邻的几间厢房内传来气恼的叫喊声:“来人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烛光依次被人摸索着点亮,晏雉高坐马上,抽出箭,朝着窗户对准隐约可见的烛光,拉弓射箭。
烛火接连擦边,厢房内传来女子惊恐的尖叫。而后,桌椅碰撞的声音夹杂着高喊“刺客”的呼救,从各处传来,终于有人慌里慌张地推开门,跑了出来。
“吞云江大水,裘家村起蛟,山中水涌致百姓顷刻间死伤无数,尔等却在此,醉卧美人膝”
晏雉高高在上,低头看了眼跟在来人身后露脸的女子,眉心蹙起:“为官者为民,尔等却是为了鱼肉百姓来人,绑了”
“是”
那先跑出来的人姓周,正是靳州司兵,当即挣扎着大喊:“哪里来的丫头片子放开放开”
晏雉却是不理,只紧紧盯着那女子,说道:“去将周司兵的随身的令牌拿来。”
那女子缩了缩脖子,耐不住被一个小娘子用鹰一般的目光狠狠盯住,到底还是转身跑回屋里。不多会儿,她就捧着几块令牌跑到马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哪哪一块”
须弥上前,抓过其中一块令牌。晏雉在院中横扫了一眼,见相邻的几间厢房都只打开了一小半门,沉声道:“今夜事出突然,晏四娘并非有意得罪几位叔伯,只是天灾突降,百姓受难,四娘不愿置身事外,作壁上观”
她抱拳拱了拱手,一拉马缰,低喝道:“走”
门纷纷推开,三曹衣着凌乱地从房中跑出,扶起被扔在院中捆住手脚的周司兵。
“这是怎么一回事”
柳司法匆匆赶来,见状大喊:“你们怎么还在这快快吞云江大水,裘家村起蛟,外头的百姓都要闹起来了”
晏雉闯进来的时候,管事连滚带爬地跑去敲门,终于把柳司法给叫醒。听管事将事情一说,柳司法顿觉大事不妙,赶紧跑来厢房喊人。
“这秋汛的日子还未到,怎么就”
“现下管不了那么多了还不赶紧收拾收拾,今日之事,若是被晏四娘说出去了,你我四人,皆是吃不了兜着走”
四曹脸色大变。
“方才那丫头片子就是晏司户的嫡亲妹妹”
“就是她,晏家四娘”
周司兵气急,一扭头,见方才帮着晏雉拿令牌的女子正打算逃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地上压,抬腿就是重重一脚揣在女子的腰腹上。
女子发出尖叫,闻声赶来的丫鬟全都捂着嘴不敢出声。
直打得女子头破血流,周司兵这下发泄够,松手冷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乱把那个小丫头片子一起杀了,让咱们的晏司户也找点正事做做。”
“胡闹”柳司法大喝,“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去找卢县令。赶紧派人去河间府找李刺史,请他务必在晏司户回城前赶回来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好,你我的乌纱帽,可都是保不住了”
见周司兵执意要取晏四娘性命,柳司法脸色铁青,甩手怒道:“与其想着要杀了晏四娘,不如仔细想想,你我若是再不出面,这满城百姓要如何议论”
先前酒醉,卢檀派了人来喊话的时候,他依稀只听到管事在门外说话,头疼得要命,翻身便又睡了。
等管事再来敲门,喊着说有个小娘子骑着马冲进院子,口中喊着吞云江大水百姓遭殃,柳司法几乎是腾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就连身旁刚纳的美妾嘟嘟囔囔地缠着他不让走,也被他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
如是想着,柳司法看了眼依旧满脸愤慨的周司兵和其余三曹,心底越发沉甸甸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房间里的灯,我在犹豫要不要换了,不大亮了otz节能灯的灯光又不舒服,白炽灯都要淘汰了,真想来一款能让眼睛舒服的灯。
、无眠夜
城门已开,晏雉骑马奔走在大街上,迎面而来的是无数拖家带口,神色惶恐的百姓。
其中,有不少人甚至还赤着脚,穿着单薄的中衣,显然是天灾突降时,这些逃难的百姓中,有很多人正在香甜的睡梦中酣睡。这些逃出来的人,虽然狼狈不堪,可好歹留下了一条命,还有更多的人,也许就是在是睡梦中,再也醒不来了。
一想起那些原本也许还在睡梦中一家人团团圆圆嘻嘻笑笑的村民,再也看不到第二日从天际乍现的晨曦,晏雉的脸色就有些仓皇。
“四娘”
须弥纵马,突然与她并行,低沉的嗓音召回她已然出游的神思。
晏雉呆呆地回头看他,一双眼睛,已经湿了,神色却很快重归镇定:“我没事。”她咬了咬唇,纵马奔至城门。无声的雨水打湿她的脸,晏雉甚至顾不得去擦一把,甩了甩头,不顾一切地向前。
城门口,卢檀身穿蓑衣,正紧张地吩咐守城卫兵有序地将逃难的周边村民有序的放入城中,见晏雉过来,忙上前:“小娘子怎的还在这”
他话音未落,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眼看着东西就要往下落,他下意识抬手接住,低头一看,顿时震住:“这”
“快调遣兵马,搜救灾民,吞云江沿岸需加固沙堤,城中更是要当心有人趁乱逞凶”
晏雉话罢,抬眼就瞧见涌进黎焉城的人群中,有几人正拼命冲撞,叫嚣着自己与靳州刺史是亲戚,让他们先进城。甚至还有人面目狰狞地指着卫兵的鼻子破口大骂。那几个挨骂的卫兵,脸色并不好看,却紧握枪戟,不肯退让半步。
晏雉一眼就瞧见那几人怀中抱着巨大的包袱,显然是逃难前还整理了一番财物,再看衣着,虽也是中衣,却穿得是最贵重的丝绸,几个带着幂篱的妇人动作间,还能看见身上戴着的昂贵的首饰,只那几张嘴脸委实有些难看。
晏雉毫不客气地冲着那几人狠狠甩了一马鞭。人群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卢县令在此,何人敢肆意妄为天灾面前,无高低尊贱,若有人再自恃过高,妄图踩着别人的性命,保住自己的身家财产,便当场捉拿至于怀中财物,一并散发给受灾的百姓,你们可还要猖狂”
她话罢,猛一抽马鞭,胯下的骏马扬蹄嘶鸣,城门外的灾民下意识地就往两边避让,才空出一条道来,便见她与身后人纵马冲出城。大雨哗哗地下,马蹄飞踏,溅起水花一片接着一片。
卢檀目送晏雉一行人奔出城去,再看城门处一个个脸色苍白赶来避难的村民,重重叹了口气,转首对着身边的小吏吩咐道:“在这看着,我去调兵。”
吞云江畔的沙堤很快就重新巩固了起来,然而,即便如此,晏雉的神色却始终不见舒展。
她带着须弥和人马,沿着吞云江畔,一路纵马狂奔。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众人身上的蓑衣也越发地沉重起来,只是看着骑着马在最前头为了灾民奔波的小娘子,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起初也有人心生不满。小娘子的年纪看起来那么小,偏生要插手这些事,看着也只有捣乱的份。只是跟着小娘子看到越来越多灾民,甚至还看到了江水中沉浮和横躺在路边的尸体,看着那些侥幸活下来失声痛哭的灾民,看着他们眼里的恐慌、茫然、无助甚至是痛苦的眼神,所有人都闭紧了嘴。
无论小娘子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在用她小小的身躯,想方设法保护这些灾民。
雨太大,在就要赶到裘家村的时候,晏雉骑着的马马蹄忽然打滑,前腿一曲,当即跪了下来。
晏雉一时不差,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好在紧跟其后的须弥纵马上前,伸手一把拦过她的腰,将人带到身前,这才避免晏雉受伤。
底下的人骤然吊起的心,顿时放下,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有人长吁了一口气。
“四娘,雨太大,裘家村起蛟,太危险了,不如您先回去,我们去看看”见她坐到须弥身前,忙有人出声劝阻,生怕她再出事。
晏雉摇头:“我不放心。”
须弥不语,只一手将她紧紧搂住,一手操控缰绳,双腿一夹马肚,驱马向前。
身后有人牵过已经自己站起来,摇头晃脑的晏雉的坐骑,跟在最后朝裘家村奔去。
裘家村几乎是被山洪夷为平地。
当晏雉赶到时,那些侥幸捡回一命的村民跪坐在安全的地方痛哭。
那滚滚而来的洪水冲击着村里的每一座房子,滚落进村边的河道,砸进刚挖开的水渠。互相搀扶着从村子里逃出来的村民,浑身泥泞,忍着眼泪,不断地拉扯彼此。跑得慢的更是连滚带爬,哭嚎着求生。
从山洪暴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却仍旧有洪水不断地从裘家村背后的山上滚下来。村中的百姓转移了一个又一个安全的地方,却最后统统失守。
所有还活着的人,几乎脚步都凌乱着向外跑。
直到跑到洪水目前冲刷不到的地方,他们这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回过头来,看着被洪水淹没的家园。
在那边被洪水淹没的地方,还有他们来不及逃命的家人,也许是妻儿,也许是父母,也许一家人都没能逃过一劫。曾经长着庄稼的田地,这时候已经成了浑浊的水塘,甚至还有鱼、蛙被洪水从河道里冲上岸,扑腾着溅开无数泥花。
晏雉坐在马背上,整张脸都是白的,两手握拳,紧紧抓着缰绳。
她浑身冰冷,只盼着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魇。等睁开眼醒来,就会有人告诉她,裘家村的水渠已经挖好了,明日天晴,可以继续赶工。
“四娘。”
耳畔传来须弥低沉的声音。晏雉回过神来:“我没事”她咬唇,压下心底的悲哀,说道,“下马救人。”
“是”
此时,所有跟来的人毫无怨言,纷纷翻身下马。那些受伤的百姓,此刻看见这群身着蓑衣,似乎是从城中赶来的人,就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人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有得救的希望总是好的。
看着扑上来的村民,满脸的期盼,晏雉一抹脸,已经不知道自己抹去的究竟是瓢泼的雨水,还是滚烫的眼泪。
“里正可还在”
村民认得晏雉,老泪纵横:“里正最先发现起蛟,一边敲锣一边满村喊人,根本来不及逃,夫妻俩都”
晏雉心头一怔,想起那日在裘家村门后回头时看到的一幕,想起两鬓斑白的里正那郑重而诚恳的长长一揖,眼眶发烫。她哽咽了下,又问:“可有人受伤”
因为逃得及时,活下来的这些村民大多没有受伤,有的也只是被石子割了几个口子,或者是逃跑的时候扭到了脚。晏雉忙差人将伤者和其他人一道转移回黎焉城。
说话间,已有人马赶至裘家村,将村民依次转移。
山洪终于渐渐停歇,然而晏雉紧紧盯着旁边的江水,心头的弦丝毫不敢松懈如果早一点将吞云堰造好,会不会就能避免这样的天灾,是不是这些村民就不用受家破人亡之苦
她这样在心底问自己,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今的一切,对重生的自己而言,太陌生了。从她想法设法没让沈氏嫁给兄长开始,身边的一切都已不再按照过去的轨迹向前。即便有曾发生过的事再度发生,也已经有了不一样的结局。
晏雉得不到答案,只是越发地憎恨那些关着门只顾自己享乐的贪官污吏。
须弥不敢离她太远,虽在一旁救人,目光却不时停留在晏雉身上。好在晏雉心底明白,她人小力薄,除了安抚那些情绪有些失控的村民,并没太往危险的地方深入。
然而,须弥只是一个转眼,晏雉竟被人扑倒在地,狠狠扼住脖子。
那人神情狰狞,嘴里喊着些乱七八糟的话,看起来十分吓人。
晏雉有些来不及反应,脖子被他紧紧扼住,身下是冰冷的泥水,呼吸渐渐困难。她挣扎着抓住脖子上的那双手。那人手臂瘦削,却很有力道,不多会儿,晏雉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也是在那一瞬间,有村民认出,这人是村子里早年得了癔症的汉子,赶忙呼救。
须弥抛下手边的事,朝那人扑去,不想有人几步从身边跑过,下一刻,那个扑倒晏雉的疯子,就被人抓住衣领一把提了起来,狠狠一拳打倒在地。被疯子扼住脖子的晏雉,也被顺势提起,疯子松手的那一刻,猛地向后倒去。
众人上前:“四娘”晏雉被须弥赶紧扶起,靠在他怀中,捂着喉咙,吃力地摆了摆手:“无事”
她扭头去看将疯子制服的来人,声音嘶哑,吃力地福了福身:“晏四娘多谢屠郎君救命之恩。”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解释“起蛟”的意思了。其实就是发山洪了。
、兄归
晏雉有很久没在黎焉城内见到过屠三。实在没想到,赶在须弥之前来救她的,会是这个曾经出言威胁过自己的汉子。
但即便如此。
晏雉垂下眼帘。西院那几条人命,她始终不能忘记。
屠三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半条手臂还挂着伤,脸上身上更是带着泥污。还在嘶吼着的疯子,被屠三狠狠压在地上,一双眼睛么都是猩红的,尽管吃了一嘴的泥,依旧挣扎着怒吼。
屠三看了眼晏雉,扭头问那些还没被送走的村民:“这人怎么回事”
那些村民叽叽喳喳道,说是这人年轻的时候,媳妇就跟人跑了,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疯了。
屠三皱眉,身下的疯子挣扎地愈发厉害,他索性将人打晕,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交给奔过来的士兵。
“小娘子。”屠三绷着脸,视线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冷笑,“小娘子大本事。”
晏雉不语。
屠三在裘家村有个相好的寡妇,已经准备等年末的时候办桌酒席,把人娶了。裘家村出事的时候,他正好在寡妇家过夜。半夜起蛟,吞云江江水漫上江岸,山中洪水倾泻,几乎是在顷刻间,将整个裘家村都吞没了。
他和寡妇逃不急,被洪水瞬间吞没,冲进江中。他被江水打了几个浪头,差点溺死,回过神来,只能看见寡妇被洪水卷走,渐渐的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屠三拼了命游上岸,浑身湿透,洪水中杂物甚多,上了岸才才发觉,半条手臂挂了伤。
然而,让屠三震惊的,却是眼前洪水肆虐的场景。
村子里的屋子,本身大多都是茅屋,也有石砖垒砌的小院,却是不多。这一场洪水,,多少房屋成了残垣败壁,多少田地化作沧海,洪水沉浮间,还能瞧见若有若现的尸首。
那些从坍塌的房屋内救出来的人,很多连话都还来不及说清楚一句,就彻彻底底咽了气。还活着的,被简单的包扎了下,躲在安全的地方,凄声哭喊。
屠三站在一边,小腿以下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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