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月的奉元,却已经让人在屋内摆起了炭炉,就连天上的日头,似乎也一下跳到了冬季,暖意不多。小说站
www.xsz.tw沈宜抬头看了眼半开的窗外,小雪纷扬,看着又是要下一整日。
“这几日我进城,听到件事,也不知该不该说与阿家听。”
“你说便是。”
沈宜拿手绢捂了下鼻子,低声道:“奉元城中都在传,说是这雪来的蹊跷,怕是要出大事。”
若不是知道沈宜并非是那些喜欢搬弄是非的妇人,熊氏早该在听到这句话时变了脸色。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好端端的,怎么传出这种话来”
沈宜叹气:“也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只说是下雪那日,有妇人击了登闻鼓,说是家中夫婿被人夺了举人之名,无端惨死。”
熊氏眉头皱起:“这是有人夺了别人的名,来奉元城参加会试了不成”
“兴许吧。我也只是一知半解,阿家若是要听,我便仔细说说。”
晏雉一听,顿时来了劲儿:“嫂嫂快说,我也要听一听。”
“胡闹。”熊氏伸手,敲了敲女儿的脑门,“小娘子就别听这些了,赶紧回屋去,那本经书怕是还没抄完吧”
晏雉扁嘴:“女儿就听一小会儿。”
“不行。”
“就一小会儿。”
“不行。”
晏雉很想听那传说,奈何阿娘不松口,嫂嫂自然不敢在她一个八岁的小娘子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事。
她无奈地回了屋。临到门前,却又转而走到另道门前。门一推开,炭炉的暖意就扑面而来。
“须弥。”
她张口喊了一声,从画屏后绕出来一人,正是之前捡到的少年。
晏雉暂时还没让须弥跟晏节站一块比过身高,只是这么看去,隐隐觉得,十五岁的少年竟和兄长差不多高,身材看起来更是比兄长要结实一些。
不过,他要比大哥寡言。
晏雉平日里能说的上话的人,不外乎是熊氏、沈宜,最多再加上一个憨憨的豆蔻。只是她们都比较喜欢能看到一个乖巧的晏家四娘,即便能说上话,也是将她视作小孩来沟通。
须弥伤势渐好后,晏雉很快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不单单能认真地听自己说话,还不会出言打断,甚至也不会质疑她的想法。
晏雉阖上门,几步走到桌边坐下,一转身,豆蔻已经沏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须弥则在不远处跪坐下来。
晏雉将沈宜提到的事情与他说了说,末了似有感慨地叹息一声,道:“科举一事,事关社稷民生,你说,怎么就有人这么大胆,拿别人的性命弄虚作假”
须弥沉默,想了一想,道:“这人的家世显赫。”
晏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须弥:“我曾听闻,赴奉元参加会试前,各州府还需将举人们进行审查,唯有合格者,才有资格会试。”
晏雉睁大眼:“师父曾说过,品行不良者,服丧者,工商杂类者皆算不合格。晏氏因高祖功德,这才得了圣上开恩,准许科举。”
须弥看着她:“另还有患风疾、眼目之病者,亦不得发解。”
是了。
晏雉抚掌,眼中大亮。
她先前倒是忘了。师父说过,即便过了乡试,也不是谁都能上会试的。州府这一审查,就能刷下一批人来。而后,礼部贡院那还得再核实一轮,最后剩下的才是参加会试的应考者。
倘若那个夺了别人举人身份,堂而皇之参加应考的人,怕是家世不小,不然也不会直至如今,才因击登闻鼓而露了陷。
晏雉心里这么一想,倒是理出了一些头绪来,回神看着须弥,忽的想起一事:“你从哪儿听说这事的”
须弥眼帘一垂:“成为奴隶前,读过一些书。栗子小说 m.lizi.tw”
晏雉眼前一亮,正想说什么,蓦地又想起像他这样的奴隶,即便读过书,也没法入仕为官,不由地就替他觉得惋惜。
她看了眼须弥,见他似乎并没注意到自己的惋惜,松了一口气:“这事既然闹到了如今地步,想来朝廷也该有人注意到了。”
“明日大哥和三哥就要会试了,也不知这事会否对他们造成影响。”
“小娘子若是不放心,”须弥抬首,“明日,我去城中打探下消息。”
晏雉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须弥道:“小娘子不必担心,城中应当无人捉拿我。”
“还是小心一些的好。”晏雉微微皱着眉头。
她年纪小,这两年又渐渐长出些肉来,脸圆乎乎的,这眉头一皱,瞧着却有几分可爱。
须弥心头微松:“是。”
晏雉誊抄了大约一章的经书后,豆蔻出去又进了屋。
屋内,她家小娘子坐在案前,低头认真抄着经书,小娘子捡回来的少年就半跪在案边,卷着衣袖,在小娘子手边的砚台上仔细磨墨。主仆二人的气氛,显得十分祥和。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开了口:“四娘。”
晏雉抬头:“何事”
“你在这间屋里究竟藏了什么人”
声音带着怒气,晏雉猝不及防地看着从门外大步走进来的熊氏,慌忙起身间,袖口沾了好大一块墨迹,手一甩,墨汁直接飞到了身侧少年的胸前。
“阿娘”
熊氏走进屋,见四娘惊惶地站在案后,身侧果真站着银朱口中提到的少年,脸色顿时沉下。
熊氏气竭:“这是怎么回事”
晏雉低头不语。
熊氏:“银朱说,那日初下雪,你在后山救回一个逃奴。倘若不是银朱方才说漏了嘴,四娘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四娘以为这事你能瞒多久”
晏雉微微侧头,看了眼身侧半跪着的须弥,低声回道:“阿娘女儿没打算瞒多久。”
“那好,四娘今日就好好解释下这事。”
晏雉老实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低着头,不敢废话太多。
熊氏素来好脾气,这会儿都快被气笑了:“四娘,松寿先生对你多有栽培,你几个兄长也一直将你捧在手心上。阿娘以为聪明乖巧,不想你倒是养出了这般胆魄。”
大约是听熊氏的口气有些松了,晏雉壮起胆子,抿了抿嘴唇,笑道:“阿娘,他虽然是逃奴,可懂的事不少。”晏雉顿了顿,“况且,女儿的院子里缺一个可用的人。”
熊氏没有点头,但也没摇头,只看着眼前这个健壮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头。
“四娘,你跟着松寿先生学了那么久,先生该是告诉过你,奴隶叛逃是怎样的重罪。”
晏雉低头:“女儿知道。”
沈宜看不得晏雉这副模样:“阿家,这人虽是个逃奴,可这些日子以来,也没给四娘招惹出什么麻烦事来。不如,等会试罢,让大郎在奉元城中问一问,去府衙弄一张卖身契来,这样四娘想要留他在身边,也就不会再出什么是非来。”
晏雉一听这话,忙要道谢,熊氏瞪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把她的脸颊:“鬼丫头”
话说到这里,须弥勉强算是被留了下来。晏雉松了口气。
“你将人留下可以,只是往后你再不可独自一人在这屋内逗留。”
须弥听到这话,微微抬头,看了晏雉一眼。
晏雉正低头看他,视线冷不丁对上,有些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为什么”
沈宜忍笑,伸手点了点晏雉的额头:“你糊涂了不成。”
晏雉不解。
“一个小娘子,年纪即便再小又怎能常常留在一个外男的房中。小说站
www.xsz.tw即便你要把人留在身边,总也要顾忌到女儿家的名声,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如何是好。”
晏雉幡然。
最初把须弥藏在这间屋内,只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后来他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晏雉却也因他逃奴的身份,不敢松懈,更是差了豆蔻上街打听近来的一些案子。得知须弥所犯之事,风头尚未过去,让他在人前露脸的事还是决定再往后推推。
再加上,自己如今虽然只是个八岁大的小娘子,可内里到底不是小孩,哪里还会顾忌到这名声。这时候被沈宜提醒,晏雉顿时滚烫了脸。
沈宜看了眼须弥,见他从始至终一直沉默,不是低着头,便是看着四娘,心底有些诧异,却又觉得此人沉稳,兴许的确是个可用的。
“可会武”沈宜问。
“会。”
少年终于开口,沈宜颔首:“你就暂时住到这屋里,若无召唤,少出房门,别给四娘添麻烦。”
“是。”
熊氏原本胸口还闷着火,觉得女儿是越发胆大了,到这会儿,火气倒也消去大半。又见须弥看着是个规矩的,也就稍稍放下心来,只最后又叮嘱了女儿一番,这才起身离开。
沈宜跟在熊氏身后,出门前,回头看了晏雉一眼,见她吐了吐舌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作势动了动唇。
晏雉看得清楚,她的口型说的是“胡闹”。
作者有话要说: 科举这玩意儿其实并不是理解中的谁都能参加。现代的高考比它公平太多
举例说宋代。我手头的资料里,就有提到工商杂类者不得发解,也就是没有参加会试的资格。但同时,宋代还有一个规定,“如工商杂类人等有奇才异行卓然不群者,亦并解送”。这个应该就类似于我们现在说的艺术生、体育生
资料不全,也不知这一块要怎么解释。对中国科举史有兴趣的,可以自行查阅资料~
这章也修过了~
、名落孙山
自从熊氏发了话后,须弥总算是过了明路,晏雉心底也落下石头。与此同时,会试开考的那一天终于到了。
天蒙蒙亮,奉元城城门才开,晏雉就已经陪着沈宜一道进了城。
贡院门外,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晏雉想要挤进人群中,看看晏节和晏筠这时候可有进贡院,奈何人小力薄,尝试了几次,差点就被人给挤扁了。
她无奈地回到沈宜身旁,有些丧气,耳畔忽的听到有人议论的声音。
“听说那击登闻鼓的妇人昨夜死了”
“真的假的好端端怎么就死了”
“我小舅子就是府衙的人,怎么有假就是死了,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被倒夜香的人发现死在一个巷子里了仵作一摸,硬邦邦的,跟夏天那冰块似的,应该是昨夜就死了”
“瞎说你一个卖馄饨的,知道冰块有多硬吗不过这死得也太蹊跷了,不是才敲了登闻鼓没多久吗男人死了,自己也死了,家里的老老少少这日子可是难过了。”
晏雉听得仔细,丝毫没瞧见沈宜不解的神情,直到她伸手推搡了一把,晏雉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怎么了”
晏雉回首看着沈宜,脸色有些古怪:“没什么”她实在不愿在这种时候同人谈论已经过世的人,更何况那妇人的死,怎么听都有些蹊跷。
沈宜不疑有他,依旧朝应考者中张望。果不其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正站在一处说话的兄弟俩。
“四娘,我实在是有些担心,也不知会试这几日,大郎三郎可能睡好吃好。”
晏雉不语,心里却明白,约莫是不能的。
那些供应考者应考兼解决吃喝拉撒睡问题的地方,不过是小小一间试房。听师父说过,那里头除开应考用的笔墨纸砚和案几方凳,不过是一张窄榻、一桌一椅、再加上洗漱用的脸盆水桶。就连厕房,也在试房内。能在这种环境下睡好吃好的人,一定大有能耐。
只是这会儿,晏雉却不担心这些。她反倒是有些挂心那已经死了的妇人。明知不该想,却还是忍不住要去想,甚至还提着心,忧心那冒名顶替之人在会试上,是不是还会有别的什么动作。
然后,那人似乎真的只是在冒名顶替一事上动了手脚,会试三日,一片太平。
等应考生们从贡院内出来,他们所上呈的试纸早已被礼部收好。所有人的卷头都是早早就糊上了的,除了笔迹,谁也看不出内里来。
至于审卷中会出什么事,却已经不是举人们可以知道的了。
大概晏节和晏筠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会试一结束,迎接他们兄弟俩的头一件事,竟是妹妹身边莫名多了个少年。
看着和自己个头差不多高大的少年,晏节皱起眉头。
沈宜轻咳:“这人是四娘从后山捡回来的,名叫须弥。”
沈宜知道,自家夫君是将晏雉,当做自己眼珠子般疼着,见他皱眉,忙帮着解释道:“阿家与我瞧着是个可用的,便做主让四娘留在身边。四娘一个女儿家,在外走的时候,万一碰上什么事,总不能真让她自己动手,带个人在身边,即便是打架,也有个帮手不是。”
想起从前晏雉在自家后院跟祝小郎打架的事迹,晏节显然觉得有些头疼。
“这人可用”
“看着可用,待四娘也算忠心。”
晏节仔细打量,见少年一直沉默,伸手就要去捏少年的胳膊。
“大哥,你小心”
“心”字才刚冒出口,晏雉就见须弥忽的抬起手臂,径直将晏节的手腕格挡开。
晏节一愣,扭头去看晏雉。
晏雉摸了摸鼻尖:“大哥,我同他说过,别让人随便碰。”
晏节挑眉:“别人不能碰,大哥总是可以的。”他说完话,却突然伸手抓住须弥胳膊,另一手猛地扣住手腕。
晏雉还没回过神来,那二人已打在一起。
一刻钟后,晏节浑身是汗:“下回若是再出门,将须弥带在身边。”
晏雉发懵,可人已经牵着妻子的手,施施然回房沐浴去了。
她回头去看须弥,少年一身是汗,眼神中却丝毫不带倦意,直直地看着她,似乎目光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沈宜这个做大嫂的,做事一向利落。当夜便将晏雉捡到人后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晏节。
晏节摇头,可到底偏疼这个妹妹,第二天一早果真又进城找了府衙,塞了些银两,拿下一张卖身契。
但把卖身契给晏雉却是有要求的。
兄弟俩在太学住了许久,虽时不时就能见到妹妹,可鲜少有空能督导她读书。晏节愣是让她将新近看的书背了一遍,又看了誊抄的经书上拿娟秀端正的字迹,这才满意地把卖身契给了她。
临出屋前,晏节望着窗外正老老实实洒扫的须弥,对着晏雉叮嘱道:“人可用,却还得小心一些。”
晏雉连连点头。
知道她主意大,实际上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晏节有些气恼,伸手捏了把她的脸颊:“等会试放榜,不管考没考上,我们也都该回东篱了,你可想好了,他的事要怎么同阿爹说”
晏雉眨眼:“老老实实说便是了。”
不管怎样,会试中榜者的名单,很快就发榜了。
放榜那日是晏筠上街看榜的。晏雉正坐在屋中誊抄最后一章经书,身旁依旧半跪着须弥。房门开着,豆蔻急匆匆就跑了进来,满头大汗。
“四娘”
豆蔻有些急。
“怎么了”晏雉心底一愣,放下笔,忙起身问道。
“大郎三郎榜上无名。”
晏雉一惊:“怎么会”
豆蔻显然跑得急了,说话还带着喘息:“三郎才看完榜回来,脸色煞白煞白的。大郎虽没说什么,只是看脸色,也不大好。”
豆蔻才说完话,晏雉已经冲了出去。
她虽没想过让兄长们得个好名次,只是没成想,竟然连殿试的资格都没有。她隐约觉得不对,下意识想要去问个究竟。
晏雉跑到熊氏那儿,晏节正在安抚晏筠,身旁还站了一人,也正在说着什么,只是神情有些倨傲。
晏雉径直冲进屋内,开口便道:“我不信以大哥的才学,竟然会名落孙山”
她一开口,那人倏然转身:“四娘这是何意”
直到这个时候,晏雉才看清,站在晏节身侧的人竟是熊戊。她咬了咬牙,问道:“你榜上可有名乎”
熊戊神采奕奕,眉梢眼底尽是得色,不消说晏雉便也看得出来,他这是上了榜的。
“有。”
“以你的才学都能上榜,我大哥三哥又为何上不得”
晏雉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熊戊脸色一变。晏筠这时候也不甘愿地喊道:“我方才回来的路上,分明听人说此番科举有人舞弊大哥,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你要如何”熊戊脸色稍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晏筠不觉,依旧道:“自然是要查”
“如何查”
“请求礼部彻查”
若说先前晏雉心头还撺着火,可这时候,理智也已渐渐回笼。
是要查,可怎么查
先前已经有了冒名顶替一事,如果真是这冒名顶替之人在会试的时候又动了手脚,谁能指证
那个妇人的死已经十分蹊跷了,可如果真是那人所为,这背后的势力有多广,光是这么想一想,已觉得脊背生凉。
晏节到底比晏筠多吃了几年的饭,皱着眉头将人安抚下来,却丝毫没将晏雉方才对熊戊的无礼放在眼里。
这人也委实令人生厌。在太学时,便多有倨傲,放榜之后更是径直来寺中找他们兄弟二人。明面上说是来探望他们的,实则是炫耀。便是这时候晏雉上手将人揍一顿,晏节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他想着,抬眼一看,果真在门外看到了那个少年。只是
他微微眯眼,少年眼中神色多有寒意,似乎跟熊戊有什么不快。
“好了。今次的事,便如此放下罢”
晏节回头。名落孙山一事,的确出人意料。可科举舞弊,却不是他一句话可以定案的。
他总有些不安,隐隐觉得山雨欲来。无论怎样,还是先收拾东西,早些回东篱。
可话还没说完,又有奴仆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大郎三郎那会试榜单被圣上派人撕了”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考过会试被选拔出有资格参加殿试的人,循旧例,是要交予皇帝批阅的。虽往年也有皇帝不批阅,直接发榜的事,可今次是恩科,再加上七月飞雪,民间传言是有人有冤难申,触动了老天爷,皇帝自然尤其重视。
更凑巧的是,放榜时,皇帝竟带着几个护卫混在看榜的人群中,无意间就听得了那些关于科举舞弊的猜测。当即命人将榜单撕了,冷下脸来对着礼部的人喊了句让礼部尚书滚进宫。
皇帝一发话,那榜单自然就可能不作数了。围观的百姓奔走呼告,所有应考者的心又顿时吊了起来。
熊戊脸色变了变,僵着脸,拱手说了几句预祝的话,转身就出了门,脚步匆匆,显然是要先回熊府。
晏雉看着他走出房门,见须弥站在门外,微微有些吃惊:“你几时跟来的”
须弥看着她,良久,蓦地道:“那人不好。”
晏雉愣了愣,随即弯了唇:“嗯,我知道。”
她忽的就安下心来,站在须弥身侧,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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