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泽晕染的鲜明,待这暗夜的昏黑与黎明的朦胧被大镶大滚的金灿色所取代时,这个好梦终究是不能继续了,由不得人不认清这真切的现实。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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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是由梦寐回归现实,整个人也都凭添一痕笃定,因为有彼此伴随在身边,因为知道这两颗心此时此刻坚定不移的徐徐靠拢
皇上堪堪的起了身子。他本是没有嗜睡的习惯,但今儿却拥着我不愿多动。
其实我又何尝不愿与他这么挂怀依偎着多躺一会子但这小小的私心抵不过根植的理性,我不得不为长远做考虑,不得不顾虑自己会不会被扣上不好听的名声、作弄出凭白没有必要的烦恼。
“陛下,还是晚些时候再过来吧”我抬指微搡他一把,在他耳畔徐声。
因距离迫近,故这言语出口时气泽就跟着扑过去,呵气如兰,又自成一种撩拨。
皇上似乎愈发贪恋我这无心的暧昧之举了他眯了一下眼睛。
我不愿让他再斟酌,就势干脆出离了他的怀抱将身子先起了。
他一见我起身,只得忙也跟着起来,却一把按住我,如往常一样对我温声嘱咐:“朕会再过来,晚些时候但你先再躺一躺,时间还早。”
这光鲜璀璨的晨时,他生就的本就精致的眉目被这灿灿的光影波及着,入目这年少翩翩的帝王便觉的愈发俊美可爱,叫人这心里云涌一种莫名的激动
是不是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便是看着他都会想念他便只这么看着他,什么也不做,都会被感动
这一瞬忽感福至心田,我眼睑颤动,迟疑须臾后还是把身子起了:“今儿不躺着了,臣妾要为陛下亲自梳发、着冠。”声音糯糯的,有些发轻,末了有些如风。
皇上龙眸动了一下,眉峰浅聚:“怎么好端端的,想起了亲力亲为”
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让我隐生出守着幸福饮鸩止渴的感觉。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在眼底深处、在瞳孔其里,倒影出了我的轮廓,那样清晰明澈似若琉璃
我道:“既然是逢场作戏的夫妻,那不妨扮的更像一些吧”氤出一叹来。
“琳琅”皇上一闻这话,陡一下放开了不知何时牵于他手中的我的柔荑,他侧了侧身子,似乎很不悦。
这也是难怪的事情,而我勉励告诉自己不要贪恋此刻这并不真切、晨曦清风一吹便散去无痕的温柔,但是我又似乎难以自拔。
这时,兴许是我那句不合时宜、煞了风景的话叫皇上心里不受用了,他起身看着便要向外走。
“陛下”灵光一动、心念甫至,我忽地抬臂自他腰身一把抱住他,跟着就起了身子将头靠在了他挺拔的背脊。
感知到这肌肤触碰的同时,他背脊甫一个发颤即而又僵定了一下,再即而开始缓缓的变得温软起来。
“陛下。”我又唤他,声音低软,眸子里有泪波做了涌泉冲奔而下
这一瞬我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含着几多真感情、几多故意欲拒还迎的好手段拿捏,但朦胧中我想,这泪水总归不会是虚假的吧我眯了眸子迷离着声色徐徐,出口这语气是止不住禁不得的哽咽,“不要离开我即便是逢场作戏,也请不要不要离开我”
“琳琅。”这背身对我的人儿似乎轻轻的呢喃一声,这呼唤低且很轻,徐徐然的似若自语。
我想回应的,但之后我还是什么话都再说不出,因为这个小恶魔他蓦然转身,他以唇撩我、以吻封缄
皇上落座在菱花镜前。栗子网
www.lizi.tw我遣退这一殿的宫人,只留下皇上与我两个,尔后拈了寄托相思、上镌红豆相思子的红牙梳,我翩跹着手腕为他梳头。
我没怎么给谁梳过头,但对梳理男人的发还是很轻车熟路。这就得追溯到往昔在宫外的日子了
那些轻软无邪的温存小时光,师父他靠着院子里那一棵大柳树畔委身而坐,姿态随意、举止不羁,但这情景却最是倜傥风流
我便会在他身后,执着檀香木的梳子一边与他嘻哈谈笑,一边为他认真梳理那美好的如云发。
师父他总会时不时的回身摸摸我的面靥、笑着拥拥我。那时的他是最美好的,看起来是与我一辙的无心无思、无邪单纯。
但我识人的眼光,呵似乎总是那么差。
“在想什么呢”皇上忽而启口。
我甫抬眸,自暗黄色镜面里瞧他,见他含笑徐徐的也从镜子里瞧我,显然他察觉到了我方才的耽于思量。
我眸波转动,于是两个人在镜子里相视一眼,即而又都是一笑。
“陛下这一头如云的泼墨发,想是牵惹了四海之内不少女子的心目”我就口一句,说着低下头,看指间这一缕缕青丝如瀑布淌过,“我便倒想问一句,这青丝究竟有没有情丝长”
“那要看对着谁”他甫地转过身。
我一惊,下意识手心一紧,一下扯住了他的头发
“嘶”便见他蹙眉噤了一声,面上的表情颇为痛苦,但还是徐徐的展开笑颜,瞧着我的目色里流露出久违的恶魔本质,声音冗冗的,“若是对着你,那便无止无休无限的长呐”
“老实呆着别乱动”我玩心忽起,甫地一嗔他,故意又猛地揪一下他的头发。
这力道不重,但他还是又一噤声。即而刻意的对着我摇摇头:“想谋杀亲夫”
“啧”我蹙眉。
这时他已经哈哈朗笑着转过了身,那双光彩流盼的有神辰目在镜面中看我,即便是隔过这一痕溶溶的暗黄色,仍然难掩其中这一痕亮泽璀璨。
我启口微微,但什么也没说出,良久后颔首浅叹,微微的摇摇头,认真为他去梳理长发。
木梳滑过墨发有如流水、又如剪破这一匹极致上乘的织锦。男子的发式不像女子的复杂,梳理起来其实很快。
待这披发梳顺后,我以檀齿轻咬木梳,双手去为他轻绾顶端的发冠,又取镂空缕金小掐丝冠为他固定好,旋即重取木梳将碎发整弄伏贴。
97.卷七第七十八回青丝安有情丝长2
“啧,爱妃便连给人梳头,都是这般的巧手”皇上忽然道。
我本正认真的自镜面里检查哪里有不妥帖,甫听得他这一声,性子一起,且玩味的顺势把他搡了一把:“又来了我手巧一些难道还不好横竖方便的是陛下您呐”
他笑着转目看我,旋即把身子起了,扶了扶我的肩胛后颔首喟叹我:“朕只是不知道,朕的琳琅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朕尚未发觉的。”声息是暧昧的,神韵复如是。
我抿唇一笑,低了低头:“那陛下可得好生呵护妾身,待妾身一点点的展现给陛下看”
“那是自然的。”他点头,虽然唇畔徐笑未敛,但这目光里已沉坚韧,“朕不急,我们往后有的是时间”
“那此刻,陛下还不快快上朝去”我临着他的话儿温声,复踮起足颏、探身忽然以唇在他眉心啄了一下,“臣妾在惊鸿苑里等着陛下。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旋即一愣,即而含笑一望我,重重的点点头,终于抬步眷恋不舍的向外走出去。
我没有去送他,只在当地里颔首对他道了句“恭送”。我迟迟没有再抬眸,心下里估摸着他已出离我的视线时,适才重又抬起首。
果然皇上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心头不免有微微的怅意,但随之相伴着的却也是浅浅的幸福的味道。
软眸隔过窗子向天幕深处一落,忽然觉的这视野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敞亮福至心灵,这一瞬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已然卸去,是真正的摒弃所有、一身如风。
“娘娘”
蓦然一下听得了冉幸的声音。我一激灵,旋即回目,果见冉幸掀起帘子急急的走进来,神色微乱、目染焦灼。
这必然又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折步向她走过去,勾唇起了一薄讪:“怎么,这又是哪个妃子上吊、哪个女官撞墙了么一大清早的”这心情是玩味的,也有着莫名的鄙夷与忿恨的情绪,所以我戏谑。
“娘娘,是正经的事情”冉幸在我说话时是不住摇头,她没那闲暇工夫配合着我的娱趣。
这宫里头哪一件不是正经的事情我不心急是因我大抵都能猜到是为了什么事,此刻倒饶有兴味的想看看冉幸所说的、同我自己猜度出的一样不一样。
我把情绪敛住:“本宫也知是正经的事情,且快说明白吧”姿态依旧是悠闲的。
冉幸已平了平气,她凝眸:“方才就在皇上前脚才出去,几乎是紧跟着,后脚那永泰宫陈皇太后身边儿的女官便过来,说是太后娘娘要您去永泰宫一趟,要见荣娘娘您”尾音一落。
我没有诧异,果然是不出我所料的,为的是这么件事情
这是情理中的事情,皇上夜半出离漱庆贞韵、转道锦銮惊鸿的举措在后宫里头是藏不住的。这么一来好容易等来皇上翻牌子的闵才人一定很郁闷,而太后心里也一定会不悦。
只是那毕竟是皇上,郁闷也好不悦也罢,这情绪都不会发泄在陛下身上。于是很顺理成章的,这一切自然都往我这个荣妃的身上转移了
呵
承受的委屈与算计难道还少这点儿心情的宣泄,承怨承怒,我真的是没觉的有怎生大不了
98.卷七第七十九回永泰宫外闭门羹
出门时才察觉出今儿这天气其实很怡人,晨雾渐散,但露水的味道却很重,扑入鼻息、打在面上身上,都是慰籍心灵的由衷惬意。
我已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因为这世上诸事说白了都是虚妄,最坏的结果也大不了一死活着浑浑噩噩、罪孽满身,死了兴许是福泽寻思明白了这一点,当真就没什么会令人害怕了
永泰宫外早有女官等候着我,见我过来,对我徐步先迎上来。
她向我施礼,我颔首点点头,才想对她道一声“劳烦”,却忽然听她柔言道:“荣妃娘娘,太后娘娘还在用膳,请您过会子再进去。”抬眸时面上神色柔和,没有异样神色。
我心绪一沉,太后明明儿好似急不可耐的叫我过来,眼下怎么却是正在用膳且就算让我等候,那也合该是在偏殿歇脚,但这女官却没提及,明显就是让我立在这永泰宫之前等候至此难道还不明白太后娘娘这是对昨天晚上的事情生了气,于是新仇旧账一起算,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但又不是我叫皇上弃了张彩儿、找我上官琳琅的,她儿子心里怎么想怎么做的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娘娘,我们权且去偏殿休息”冉幸兴许未察觉,兴许是刻意要摆出架子震慑这女官,稳声对我道。
我回神看她:“不必了。”声音清越,抬手整了一把额前的情丝碎发,唇角似乎是徐徐的勾起一道淡笑,“本宫便在这里等着母后用膳。”这话儿里听不出情绪,我对那女官侧眸。
那女官如是淡然的向我颔一颔首,后径自退回原位当值,不再理会我。
这时冉幸也解过了些意思,她眸子一敛,在我耳畔低低道:“来,娘娘咱们到一侧柳树荫下头等着。”说着便抬手搀扶我。
“还是不必了。”我微动身子侧首瞧她,“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后边儿这话说的微缓,我是发着一股子狠,这狠是因我自己跟自己赌的一口莫名气。
冉幸识得我的性子,她知道我一旦倔强起来决计是谁也牵不回来的。便没继续言语,将身退到我的身后陪着我默默立着。
我的心境没有多复杂,反倒是很开阔,昨天晚上坏了闵才人的好事、夺了闵才人的希翼,这委实非我所愿。但这事情发展至此确实也是因我而起,这么立着倒叫我有种消磨自己罪孽、心里略好受些的感觉。
时间不知不觉也就这么过去,六月的天气最是闷热,晨时还好,到了后边儿日头高升、这温度也就散了开。渐暖的光热炽烤大地,作弄的人粉汗薄流、心绪跟着燥燥的。
我因知道太后是故意向我发威,便没有抱怨。但我到底耐不住这天气的炎热。心绪攒动间,抬首瞧瞧这天色,心下寻味着这个时候太后怎么都该用完了膳、不能再以这所谓“用膳”的理由来搪塞我吧
便叫冉幸过去跟那女官支会一声。
冉幸会心,颔首后行过去。
远远儿见那女官对冉幸点头,即而回身折步进了殿里。
我这微微悬起的心适才放下来,推量着太后终于肯见我,便开始忖度一会子见了太后她会对我说什么话、问我什么问题、我又该如何作答。
这时那进了殿去的女官很快便出来。我目光一亮,却见这女官对冉幸简单的打了个示意,后两个人一起向我走过来。
心念又沉,这里边儿莫非有了什么新的幺蛾子这么想着,我也抬了足步略向前过去。
她二人已经行至我近前,便不约而同的停步。
“荣妃娘娘。”女官对我一敛襟,目波沉静:“真个是好生的不巧,方才奴婢进去向太后娘娘支会,但才知道娘娘她往御花园散心去了,这”于此一抬眸,眉梢眼角笼了些淡淡的抱愧,但我知道这情态是装出来的。
我这心绪又是一沉,呵,显然太后对我的示威还没有结束,这女官是与太后一起唱了这双簧么
其实我该就此打住,寻个由头回去的。但我推想太后就在永泰宫里不曾去什么御花园,这脾气一起来偏生就要杠到底:“没关系。”口吻有了沉淀,我扬眉略有讥诮,咬了牙关一字一句,“那本宫便到御花园去拜见母后”这声音不算高,但落地很有力。
“这”女官未置可否的一错眸。
我懒得再理会她,转身唤了冉幸:“咱们走。”语气轻徐下来。
冉幸便把身子一侧,抬手扶住我。
我也不再执着这永泰的一切,径自携了宫人便一步步稳稳出离永泰地界。
这么大太阳底下立了好一阵子,整个人已是汗流浃背、无论是身还是心都觉的狼狈不堪了每走一步我都觉的这小腿在打颤,而整个身子都是麻麻的发着僵意。
“娘娘。”阡陌花簇间,冉幸低声问了我句,“咱们当真要去御花园么”
我行步依然、目色未动:“你觉的太后在御花园么”
“这个”她启口一糯,良久都没话。
我也没有再多提点什么,与她径自回了锦銮宫、往了惊鸿苑里去。
但今儿这出行可委实是没看乾卦,偏生叫我什么碍眼什么障心就遇到什么这才归了锦銮的大院没走多远,迎面就撞见了传旨的公公。
这公公不是我所熟悉的乾元殿皇上身边的,而是自太后那永泰一处过来,是太后身边的红人。
我不愿与这些不相干的人打什么交到,但此刻是迎面撞见的,自然避无可避,只好忍着心中的讨厌、佯作没事儿人的走过去。
这公公一见了我,把身子站定后对我笑吟吟行礼:“奴才这儿,给荣妃娘娘您请安了”这谄媚的语调倒像是宫里头的内侍所共有的。
“免了。”我对他一点头,瞥见他手里边儿捧着的明黄,心波一动,佯作无意的笑问了句,“大热天儿的,烦公公跑这一趟锦銮是为了什么好事儿”微有诮意。
“咳,这是奴才的分内,还不是应该的”这公公展颜,旋即又道,“这一趟锦銮是先要过来的,咱家旋即还得往漱庆宫走一遭呢”
“哦”我心思浅氲,眯了眸子徐徐的发了个疑。
这公公也无心隐瞒我:“这不么。”他目波一动,瞥眼扫了下那一卷的明黄色,旋即对我道,“太后娘娘念着后宫诸位主子们伺候陛下辛苦,这位分却迟迟不动这不,便叫奴才来传她老人家的懿旨,晋了您这锦銮宫宓茗苑里的甄美人为甄舞涓、漱庆宫贞韵苑里的闵才人为闵美人呢”
闻言我这心陡就一恍惚我暗暗心惊,太后是在提升宫妃的地位,但为何单单只晋升了江娴和张彩儿
很快我便反应过来,闵才人的晋升是理当安抚,而江娴的晋升便有些挑拨的意味。毕竟太后曾非难过江娴,江娴又与我一宫,她若不给江娴些甜头,深恐我二人抱在一起矛头指向她其实是指向她那心心念念盼着要让进宫的那位沈皇后
如此,太后这举止对我其实没有什么干扰,权作对这两个人的安抚。横竖我已经是妃位,计较这些真的没什么意思。
“哦,那是好事儿,公公还不快去”我牵唇笑一笑,“本宫便不在此绊住公公,倒惹了那二位贵主儿的嫌厌了”
“啧,荣妃娘娘说的是哪里话儿呢”这公公且笑且道,“倒是奴才不好大热天儿的叫娘娘您受累,这便辞了娘娘。”
我一颔首。
这公公已将身子让开了段距离,我便行步过去,听得他在身后那长长一道声色:“恭送荣妃娘娘”。
进了惊鸿苑后,我整个人颇感疲惫。贴心的夏至已经烧好了水,便服侍着我沐浴后换了轻便的衣服,我进了内室歪在软榻上再不愿起来了
这时春分又来传话儿,说那位闵美人前来向我请安。
我心一动,推想着若按情理,这个人她该是恨我的,眼下才由才人晋升美人的,莫不是来向我示威但转念又觉的她这么个小小的美人,对着我这一宫的主妃又有什么威好示的
不过张彩儿这个人前遭的假意投诚已令我暗下决心,日后不再接受她所谓的“投桃报李”,且我也不值得耗费心思去猜度她的真假善意。
便想择个由头打发她回去。又甫一转念,心中起了玩味,对春分招手:“你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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