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不知道我的意思,蹙眉微微的走近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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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含笑悠悠然的对她道:“去,你便告诉那位美人,本宫正在沐浴,整了妆容之后立刻便见她,要她一定在那里好好儿等着。”
“嗯”春分闻言不解。
“哧”但一旁冉幸了解了我的心意,见她掩唇一笑。
春分便转目对她:“冉幸姐姐,娘娘的意思是”
“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且跟着我就好。”冉幸对她,旋即又向我敛眸一行礼,“奴婢告退,娘娘且歇息。”
我点点头。
冉幸自然是贴心的,她会在闵美人身上将方才太后对我的那一出如法炮制
我将身子躺下来,这么想着忽然觉的莫名快慰。转念又心觉自己其实何其幼稚
不过谁叫这深宫岁月太过寂寂有些时候,幼稚一把也为这无聊浮生添了一抹玩趣的味道,小玩怡情、大玩可就伤了神也伤了身是也不是呢
99.卷七第八十回江娴献计言珍嫔
傍晚将至的时候,乾元公公来了锦銮惊鸿传话儿,说皇上晚上不过来了,因为准皇后沈小姐进宫了,太后召了皇上一并过去,三个人聚在一起看戏用膳。
闻言后我在心里苦笑,心道太后她老人家可真是一点儿都不避讳对沈小姐的宠爱。瞧瞧,这位沈小姐她一进宫,太后便召了皇上过去,要皇上和沈小姐一起陪着她用膳,这三个人聚在一起,倒真真是一家人一下子就把旁人给排了外。
我对那公公颔首后表示自己了然,将他送走后,也是无趣,便想要早早歇下。
但这个时候,春分忽又折步回来,隔帘告诉我说甄舞涓江娴来了
“娘娘。”冉幸正在为我除去这一头的珠翠,闻言后对我凝眸、声音机谨,“她来做什么”
今儿这江娴才由美人晋了舞涓位,眼看着太阳且又落下,她在这个时候忽而过来拜会,难免叫人心中敏感。
我颔首微语:“不管她这遭过来是为了什么,横竖我们是不能怠慢的。”边示意春分去请她进来,讪讪又道,“呵,江氏怎么都是我锦銮宫的妃嫔,她晋了分位也是我锦銮的吉庆事,当属可贺的。”这态度倒也不完全是假,但就是经不住的心觉玩味。
这时春分已经引着江娴进来。她着一件素净的菡萏花瓣点缀嫩粉、并着湖蓝镶边底子的短拖尾鸾裙,青丝松松的在头顶上挽一个倾髻、以白玉蝴蝶簪收束,素净的面孔浅施淡粉,足登轻软的金缕鞋。整个人穿过掀起的帘幕,身上熏着的玉兰花香气就开始一层层的浅浅的、逐渐的漫溯过来,丝丝袅袅闯入鼻腔时撩拨的人心境舒展。
在这天渐阑珊的夜晚,我瞧一瞧眼前这一步步婷婷袅袅、轻软行前的江娴,忽地自她身上也瞧出了那么几分清纯中透着的明丽。
“妾身给荣妃姐姐请安了。”她开口,一低头时杏眸抬起来,那里边儿点着一痕浅然笑意。
她距离与我不很远,我定定心,几步过去将她虚扶一把,眸色一恍,启口且玩且肃的打趣笑道:“妹妹这是晋了舞涓,不等姐姐这个主妃前去道贺,便自个先迫不及待的赶着来要贺礼了”不待她启口回应,我抬手撩拨过了耳畔垂下的一缕青丝,蹙了这倦烟眉目颔首看定她,“还是妹妹体恤姐姐,要姐姐也沾沾妹妹这吉庆的好彩头”
说话时我示意她落座,心下思量着她这个时候来找我必然是有事情要跟我说,便在夏至上了茶后,顺势退了这些伺候的宫人。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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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相对坐,落座时这话儿刚好说完。江娴这一双灵动的目光波及在我面上,她启口,却没有接我方才的话,口吻径自的沉仄下来:“姐姐在发愁。”落言时目波一定,字句有着沉淀的深意。
我甫愣一愣,心中起了一惊,思绪一忖,但佯作不解的继续笑言道:“不知道舞涓这话儿又是从何说起的好生生的日子,本宫愁什么”桃花眸一动,眼睑微微垂下去。
江娴没有急于接口,她那淡色的缯唇翩跹出一抹徐笑:“啧”唇舌一叹,“姐姐这是铁了心的与我见外,同我疏落了”说话间她抬手,为我满了一盏姜茶后递过来,同时面目一沉,“前遭闵美人的事情,宫里头风声大起。”声音一慢,眨眨眼睛后声音微徐,“大家都知道太后娘娘迫切的想要沈皇后早日进宫、入主长乐”尾音更是一下拖的一阵缥缈。
我原本正顺势抬手去接她递来的茶,甫闻了这话儿后睫毛忽一颤这话说的委实直白,且更是大胆乖张、丝毫不留兜转余地的一下就切中了事情的要害
我定心间也收敛了纷杂四起的绪,重新凝了眸色认真审视眼前的江娴。
便碰上了江娴递来的目光,她的眉眼弯弯、目光噙笑。
这一瞬心有灵犀,我勾唇道:“看来妹妹这一遭过来,是要做那诸葛卧龙的筹谋”话儿说的很迂回,但其实也很露骨。
“姐姐果然是明白人”江娴颔首,“当前这形势虽尚不算紧迫,但若按照此局发展、推查走势,往后必定势如水火、情如死局了而若破解此局,唯有做一个劫扑进去,曲线救国,行一个迂回之策、权宜之计。”
我拈起茶盏细细品饮,边听江娴言说此话。灯火晃曳里,我重又一抬眸:“怎样的一步破局之棋,又是怎样的一个权宜之计”声音悠然,末尾一徐。
江娴把身子向我倾一倾,那一双灵动的水杏眼素来善睐。四目相对间,黑白的眸色十分分明,她敛眉又展、一语落定:“珍嫔。”
“萧华凝”我猝一敛睑。
“对。”江娴不失时的紧压着话尾跟着道,“就是萧华凝”
周遭和煦的氛围至此陡地有了惊变,蛰伏于四面八方的阴谋的气息逐渐趋于浓重。
我看着江娴的眼目,渐渐视野惝恍,因为我起了思量
这江娴的意思,是要我把那已入了冷宫的珍嫔萧华凝搬出来,帮其复位、拉其一派,利用萧华凝与皇后抗衡,方不失为破局之棋
“姐姐且想。”思量间江娴又急急道,“一个人本已身处穷山恶水、困苦境地,这个时候却有人愿对其伸出援手搭救一把,那这个人该会是怎样的感动”她微停,“只有在这等情境下结成的共盟,才是最可信赖的”
“你错了。”我踩着她的话尾含笑微讪,“这个世界上最可信赖的关系,从来就与感情无关。”我也将身探过去,盯着江娴的眼睛一字一句,幽幽的、声音淡且微,“而是利用。”
江娴目光一恍惚在与我对视须臾后,她眸中的讶意渐退,即而这两个人便相视一笑,彼此会了心。
即便不说感情只说利用,我、江娴、萧华凝,当前我们三个也都是捆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这结盟,其实很值得深深考虑,这计策不失为一条好计策
我知道,江娴这一遭对我献计,出乎的也一定是她自己的本心。
太后不喜欢江娴,自上次那兰才人的事情就已对我、也对她有了隔阂。她在太后眼里不仅是不喜欢,且更是上不得台面儿、偏生还叫太后给记住了的小鱼虾
那么推想,日后一旦皇后进宫,皇后与太后一派,就势必也会打压与自己不睦、为自己所不喜的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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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赶在皇后尚不曾进宫、且眼看着很快就会入宫的当口,江娴是真心着急的但她一人势力微薄,既没有得力的母家作为后援、又不曾霸着皇上深浓笃厚的宠爱,单靠她自己一人行事委实难以成功,这便才过来对我进言,献出这一番心头计。
江娴敛眸:“天色已晚,妹妹便不多留、扰了姐姐安寝。”
这一柔唤引我回神,她的来意已经阐述的很是妥帖,这意见我也已经牢记。
我的心中自然有着一番思量,便也不多留她,向她点头,后吩咐冉幸送一送
江娴昨个夜里那一番提点,倒是一下点醒了我,萧华凝
只是,萧华凝这个人当真可以被我控制她入冷宫是受了家族连累,而她举族其实都是被姜淮设计、是无辜的。她若一朝重出冷宫,若是真叫她给得了个机会一跃而上,她会不会彻查家族行刺之事、揪出姜淮而对我这师父不利
每念及此,我便又不敢行这一招险棋,深觉江娴于我的献计,还得从长计议
不过,沈家那位小姐,我倒是合该得着机会多去了解一下。
正好,沈小姐昨个拜会了太后,又与皇上三人用膳看戏之后没有急着回去,她暂在宫中留宿一日,住在永泰宫偏殿。
我得了这消息,便出了锦銮赶去拜会。
我是被一阵悠扬的春江月圆曲引着进去的,止住了要去支会的宫人,进去见这位准皇后正伏案抚琴。
沈挽筠芳龄已过十九,是小了皇帝一岁。但姿态之娴雅、仪容之落落,又自显一种分外成熟的妩媚丰韵,静静看着真个也使人眷恋。
我的闯入甫一下引她回神,她青葱的玉指勾勒最后一个尾弦、琴音骤止,旋即抬头对我笑一笑。她该是认得我的,秀女宫中我们便有一面之缘,时今再见我已为荣妃,日后果然与她有了姐妹之缘。
我亦颔首,忖着心事,柔了眉目。
论理儿我为荣妃、她为小姐,我自然不能对她行礼;但她又为日后的皇后,当也不能对我行礼。于是我二人也都不拘泥什么,相视一笑后,彼此点点头。
我行前几步,含笑启口:“琳琅冒昧到访,又不及通报便匆忙闯入,扰了雅兴,还请不要怪罪。”
她蹙眉摇摇头:“妹妹这话儿说的客套。既是聆曲儿,哪有什么冒昧不冒昧、闯入不闯入的”于此将我迎一迎,“我们坐着说话儿吧”
不过这短短几个动作、几句言词,这位沈小姐已颇露大家风范,温和有度、礼仪自成,叫人瞧在眼里便止不住的佩服,看着这个人竟然无法挑出错处、觉的一切都分外完美了
我对她笑一笑,忽然感觉莫名亲昵,也不过分拘泥,就此与她落座下来,氛围颇感对心、甚是和睦。
100.卷七第八十一回太后暗中做威慑1
这时忽见女官隔着帘子向里边儿探望。
我与沈小姐都察觉到了来人,她侧首对那女官一笑,投了一抹示意的目波。
这女官便进来,对我二人伏一伏身,旋即道:“正殿那边有了传话儿,说太后娘娘马上便要过来了。”
沈小姐闻言后点点头,了然在了心里。
我心弦略拨,思量着太后她知不知道我来了这偏殿处她这遭过来是只为了来看沈挽筠,还有有着别的指向
思量间这女官已退出去,几乎就在同时,听得进深口处传来公公尖利的唱唤:“皇太后驾到”
我一定心,与沈挽筠相视一眼后,忙把身子迎上去准备接驾。
这时思绪一动,我忖度着,看来太后是知道我来了偏殿才过来的,因为若只是来看挽筠,又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的叫人宣告驾到这样未免太疏远些,显然是顾忌到我的缘故。
余光微瞥这沈挽筠,她目色**,想来也是明白了。虽然我不知道她究竟对这宫里的局势、对太后与我之间变化错综的关系知道多少,太后又对她说了多少,但我知道太后真正信赖与器重的人其实一直都是她。这也是难怪的事情,毕竟她与皇上自小结识,情分放在那里,又是日后真正的皇后。对皇后的支持,是关乎正统的匡扶,太后当然会心向沈挽筠了。
这时皇太后贴身伺候的女官打起了帘幕,迎面扑来一阵淡淡的伽蓝香,并着有细微足步声筛筛的波及耳廓。
我心中一动,知道是太后进来了,悄悄的把眼睑微抬起来,果然窥探到这一张不怒自威、粉面含春的脸,那满头的珠翠与通身的华贵与她近于皇者的一种气势相辅相合、分外妥帖。好吧,兴许这个比喻其实也是不恰当的。
“给太后娘娘请安。”压住跳动的心,我不敢怠慢,与身旁沈小姐一起落身。
“都免了吧”太后似是含笑的免了这礼,也并不虚扶我们,“哀家来瞧瞧筠儿。呦,荣妃也在”听来随心的一句,旋即她隔过我们,径自走进去落座下来。
应声时我们起了身子,后转过足步也跟进去。
太后那双高挑的凤眸往我与挽筠身上一打量,唇畔微勾笑意:“别拘着了,快坐吧”许是沈小姐在这里的缘故,眼下这太后与以往看起来有些不一样,慈意难得流露的这般涓浓。
我们道了句“谢恩”,后便应声落座。
太后对一侧侍立的女官使了眼色命令:“去把东西呈上来。”女官领命后便去摆弄手中托着的食盒,这时太后接过小宫娥递来的茶小口抿着,闲然又道,“哀家带来了些点心,本是给挽筠的,荣妃也在便一并用些吧”是随心随意的调子。
女官已经将精致红木盒打开,把里边儿两盘点心逐一的取出来。但她似乎是有所准备的,这两盘点心一盘放在了我的面前,一盘放在了沈挽筠的面前。
我偷眼去瞧瞧太后,愈发笃定了她是知道我在这里后才过来,且心中隐有微妙的预感,感觉眼下这点心里有着古怪
101.卷七第八十一回太后暗中做威慑2
且看,太后她虽然道着是给沈小姐准备、既然我在便要我一并用些,但这宫人放在我二人面前的两盘点心却是不一样的。
沈挽筠的那一盘,是白玉的薄皮,菱形的长条小块儿,中间点缀五个红色的朱砂点。而我的这一盘,是栗色酥皮,做成三瓣梅花形。
都是简单的样式,但俱是甜糯的芬香气息,只这么嗅着便已察觉出糕点的可口。只是,既然这两盘点心不是同一品相,合该是摆在一起要我二人都品尝些才好。何故就分别赐了一盘,倒显得这个给我那个给她,都是分好了的
我觉的这里边儿有太多东西深可琢磨。
沈挽筠应该也是个聪明人,我瞧出来的她想必也瞧了出来。但是她心照不宣,抬眸时面上染了清涟笑意,对太后盈声软糯:“挽筠素日在家府中就喜欢可口的点心,太后娘娘这般体恤,叫挽筠心中怎生不喜欢”
太后也徐徐的染一缕笑,慈声嘱她:“且快尝尝,看这宫里头的点心,跟你在家中常用的有何不一样”
“嗯。”我徐笑应声,那玉指探入水晶盘,拈了一枚后凑于唇畔咬了一口。见她似在细细咀嚼、用心品味,旋即又对太后一笑:“清淡可口、甜糯适度,是很可受用的。”
太后唇畔那抹徐笑就此又一波及:“你喜欢便好。”这时终于想到了一旁还有一个我,她转目对我道,“荣妃,你且也尝尝看。”语声温和。
我点一点头,总觉这点心一定是有着什么玄机,倒愈发的想试试它的味道了我亦取了一枚后以手虚托着咬了一口,但入口时这舌尖就是一动,微一咀嚼便差点儿吐出来
方才沈挽筠说那点心清淡也好甜糯也罢,好歹都是点心的口味。但我这一枚入口,哪有半点儿糕点该有的味道真是打死了卖盐的,这味道怎么如此之咸
因为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故我面上的神色微一扭曲,异样是藏不住的。
这时忽听那主位之上的太后戏谑微微:“怎么,味道不喜欢”
她甫抬眸去瞧她果然她是诚心刻意的。
太后无视我面上的异样、不解、委屈,依旧以平和淡然的调子徐徐稳稳道:“人生的酸甜苦辣咸,很多事情,不喜欢也得忍着”于此一停顿,那双眸子往我身上缓缓一定、次第沉淀,声音陡然就拔了高,“有苦有咸也得给哀家往肚子里咽”
太后语句落定时,我这颗心也跟着往下铮就一钝这情绪蹭蹭簌簌的往上涌荡
若放在从前,我还会很傻很单纯很天真的以为太后是在苦心栽培我,会细细品味、深深体悟这其中许多深意,会感念她的圣心、会感恩她在我身上所下的这一番工夫。
但现在历经诸事,我才意识到自己先前那些想法有多么幼稚兴许从一开始我就已经错解了太后的“好意”,以至于往后一步步的一直都错下去
我知道,太后此刻是给我示威,不断的示威
这湍急的心绪不断翻涌,却只能不断的压制,因为身份、因为时宜、因为场合我不能把这情绪爆发,不能宣泄,不能一切
“再用一些吧”太后又继续,“即便不喜欢,也不要辜负了哀家的好意。”
我陡地抬头,见太后唇畔徐徐的染了一道笑意。一片宝气珠光中,这笑容无异于为她这跋扈气质锦上添花,卷狂邪魅若了滴血的一朵盛放罂粟。
我还是有理性的,继续克制住这情绪,颔首时瞧见自己胸脯仍在起伏:“臣妾身体不适。”胡乱的择了由头。
“哦”抬眸间余光见太后勾唇哂笑,“身体不适便不能用点心了,荣妃你的思路还真是怪异还是你根本就是在藐视哀家、对哀家不敬”末尾铮地一扬声,字句化作了锐利的刀锋,割破空气之余,也叫人的心肠做了寸断。
“臣妾不敢。”我下意识把身子落下去,其实没被太后这有心的作难所吓到,但还是迫于她的威严阵仗而颤抖起来。显然这身子的反应与我内心真切的反应,是那般的不相对称。
“太后娘娘。”这时听得那沉默了须臾的沈挽筠忽然开口,她声息含笑温温,显然是想化解这铮就莫名剑拔弩张的氛围,“既然荣妃娘娘不喜欢,就不要逼她了我甚是喜欢,便让我代替荣妃用了可好”
她欲为我挡驾,巧笑又道:“且让我也尝尝。”
“你退下”太后甫又一喝,听这声音里已充斥了浓烈的怒意,显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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