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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贵女风云

正文 第29节 文 / 金玉良源

    人潘存叙。栗子网  www.lizi.tw

    罗一鸣心细如发,博闻强记,一生协助各地官府查破无数大案要案,可谓仵作这行当的老祖宗了,就连驸马梁邦瑞横死一案中,那“问心草”的痕迹,也是这位老爷子一举揭发而得。

    而潘存叙受传于名师,医术精湛,亦是活人无数,如今贵为院判之下的太医院吏目,时常奉诏入宫为皇族诊病,眼看着来日前程亦是不可限量。

    这两位高人皆是身怀绝技,其所专精擅长之处虽截然不同,可谓一死一生,一阴一阳,但俱是对人体无比详知,此次联手前来,却是明摆着的来者不善。

    这人证上堂之后,场上情势险峻,已是昭然若揭。若非背后有权贵活动,以这两位的身份,又岂会同时到堂呈证顾秀卿想至此处,暗暗冷笑,这背后仇家,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人心之毒之狠,却是莫过于此了罢。

    段士章垂下眼帘,仍是不动声色,沉静异常。看着他渊渟岳峙的身形,不知为何,顾秀卿心中安定异常,仿似但凡有此人在,眼前再多的艰难险阻,亦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

    罗一鸣和潘存叙上得堂来,一同向座上堂官见礼,其后,罗一鸣当先上前,查看顾秀卿面上朱砂痣真假。

    这老爷子须发花白,满面肃容,眉间悬针,那双眼开合之间,宛若冷电凌厉,仿似一切妖魔鬼怪在其眼前都将无所遁形。看着他目光如炬,顾秀卿心下蓦地有些揣揣然,但其面上反倒露出淡淡浅笑,甚而微微扬起玉面,以便老爷子仔细查看。

    罗一鸣眉头微皱,告声得罪,继而伸出手去,在顾秀卿的朱砂痣上轻轻摩挲,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神色。片刻之后,他取出贴身携带以供随时取用的银针盒,自里面拈出一枚极细小的银针,待问过顾秀卿之后,他将银针插入那朱砂痣中再迅疾抽出。

    仔细看看针尖后,罗一鸣忽的抬眼,直视顾秀卿秀美双眸,霎时间,其双目如电,迫人心神,威压如山。

    顾秀卿强自按捺慌乱心绪,坦坦荡荡的迎视其目光,面上从容不迫,并无丝毫惧怕。好一会儿之后,罗一鸣眼中神色复杂,点点头,却是略一拱手,旋即避让一旁,让潘存叙上前查勘。

    那潘存叙看去心宽体胖,未语三分笑,倒是个与人为善的模样。只见他踱着方步缓缓上前,亦是如罗一鸣般反复检视,不一合,他眼中微露失望目光,踌躇片刻之后,他眼珠子转转,继而极低声的说道:“谢小姐,有人让我帮忙带句话,令弟谢彦宗后日开始,就要在相公堂子里接客了,谢氏清誉,在谢小姐您今日一念之间啊。”

    这番话,直如晴天霹雳般,炸的顾秀卿脑袋嗡的一声响,只见她双眼发直,一时回不过神来,待得终于省过来时,已是浑身血气上涌,胸膺间怒意滔天,恨怨难平。她垂首怒目,死死握紧粉拳,那晶莹指甲已是深深陷入肉中,疼痛浑然不知。如此狠毒的贼子,这般下贱举动,无非是逼着自己在公堂之上,自认为谢允真。这番恶毒居心,如此低贱招数,当真是不置自己于死地不快。思及此处,顾秀卿怒恨难当,贼子,无论你是谁,依恃的又是背后何人,这血仇似海,不共戴天,来日若不一一报还,谢允真枉自为人

    虽是胸膺间怨愤四溢,恨不能立时手刃明处暗里的所有仇家,但这外柔内刚的女子,毕竟是见识过不少风浪,深吸口气后,她心念电转,自己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那暗里筹划之人,就是要让自己心绪紊乱,不攻而败,当堂认输,倘若自己果真如此,就正是中了那贼子的奸计此际,万万不能气急心慌,定要镇静下来,想出个妥当计策才好

    慢着对方如何知道,自己已经知晓彦宗的身世父亲将傅姨娘和彦宗隐匿多年,从未曾让人觉知,故而谢府上下,除了父亲的贴身仆役谢雷,并未有人知晓她母子二人的情势。栗子网  www.lizi.tw若非明镜堂的大郎此前告知,自己同样是被蒙在鼓里,既是如此,那对方何以认定自己已经知道彦宗之事莫非是大郎不,不应该是他,他与自己同仇敌忾,又有求于己,何须如此作为但若不是他,那究竟是谁

    允真却是有所不知,这一切与明镜堂的大郎无涉,却是与其父外室娘傅玉竹有关。傅玉竹与谢彦宗当日被擒,惶急之下,傅玉竹出言恫吓,言称谢家上下皆是知道自己母子所在,若是见自己失踪,定不会放过对方。而派人绑架这对母子的汪轩杰和张凤致,很清楚谢望直遭受诬告,已然身死,自然对她这番言语不以为意,但自此之后,汪张二人,已是觉着谢允真定然知道谢彦宗之事,此际拿出来暗中胁迫顾秀卿,也是顺理成章之至。

    紧咬着下唇,允真抬头怒视面前那略略有些不自在的潘存叙,心中迅速思量开来,目下生死关头,对方如何得知此事这一节,须得暂且放在一边,眼前这最紧要的,是认,还是不认不认的话,幼弟此时身在危难之中,如若自己不伸援手,眼看着小弟就要受辱,纵然今日堂审之后,可立时找这潘存叙追索小弟踪迹,却不知他究竟是何角色,到底知道多少内情,又如何能确保救出小弟眼见着恨海将成,即便他日能将小弟救出,但若其已以男儿之身雌伏人下,自己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又如何对的起临终托孤的泉下老父

    但今日公堂之上,若是认了自己就是谢允真,则自身安危姑且不论,段二爷怎么办段氏怎么办义父刘都督和刘家又怎么办朝堂上风云诡谲,人心险恶,假使自己贸然认罪,恐怕段刘两族都会被牵连进来,被人借机戕害,那自己又怎么对得住这些恩人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人世

    承认难,否认亦难,前行难,后退亦难,如此死局,如何计算得失这般困境,何言勘破生死常言道,千古艰难为一死,但允真此时心下苦痛万分,眼前的抉择,甚而比死都让她难过,反复权衡,百般思量,片刻间,她已是柔肠百结,苦痛万分,虽是强自忍耐,但那盈盈珠泪,终是不断滴落。

    段士章远远看着心上的女子,见她蓦然间泪流满面,不由得暗皱眉头。虽听不清他二人言语,但他知道事情必有异样。虽面上仍是冷漠威严,颜色丝毫不动,但大袖之下,段二爷再度捏紧拳头,那早已发白的指节咔咔微响,心中杀意亦已遮天蔽日而来。

    察觉到段二爷在看着自己,允真泪眼望着这重情重义的汉子,微微怔然,那眼中却是诉说不尽的温柔,再片刻后,她终是淡然一笑,泪中笑意迷蒙,如晓雾远山,若晨星隐微,其中似有无尽哀恸,却又似坚定万分。段士章静静看着这纤柔女子,心中无数念头闪过,但那袖中紧握的铁拳,却是半刻都未曾松懈。

    允真缓缓偏过头来,轻声对潘存叙说道:“关院判为大医,活人无数,德被天下,万人景仰,先生既为关院判高足,当知“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的道理,如何今日先生却甘愿为人驱使使唤,意欲一语杀我”

    这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将潘存叙贬斥得一文不值,他听闻此语,脸色涨红,羞恼交加,却又无法回嘴,踯躅片刻后,他愤愤看了允真一眼,猛一拂袖,转身踱到罗一鸣身旁,与其比肩而立。

    第七十二回一骑夜雨江陵去

    果不其然,这潘存叙的证供极是巧妙,只一味含糊其辞,推说不能分辨这朱砂痣是否天生,以其医术和身份,自然无人对此质疑,倘若堂官采信其证词,最终如何判决却是立掌翻覆间的事了。

    顾秀卿妙目流转,看向这潘大人,眼中不喜不怒,似是并无异状。小说站  www.xsz.tw而段二爷则是低垂眼睑,眼中神色尽掩。

    林风怀暗自冷笑,此前张相授意,让自己请这潘存叙出面佐证,果然是颇有道理。勿论自己如何决断此案,这潘存叙的证词在先,即便日后案情有何反复,也尽可推到他身上去。至于罗一鸣,则更是好办,他是刑部的供奉教习,且自己此前已是暗示过他,堂上的口风该如何拿捏,如今只要他顺着潘存叙的说辞来作供,一切都好办了。想到此处,他眼中掠过一抹喜色,随即看向罗一鸣,森森寒意之余,幽冷晦暗,意味深长,

    堂上所有人都看着罗一鸣,这案子的最后一回合,端看这老爷子如何发话了。

    罗一鸣沉吟良久,方始开口说道:“列位大人在上,依下官浅见,这顾秀卿面上的朱砂痣乃是天生,并无任何蹊跷之处。下官适才业已用特制的镌纹金针刺探此痣,针上血液殷然,且针体花纹上下,血痕均匀,并无半点异常,故而下官有此看法,还望诸位大人钧鉴此案,决难断疑。”

    此语一出,堂前顿时陷入死样沉寂,那沉沉静谧,宛如千斤巨石般,压在某些人心头。原告位置上的谢宝仁已是浑身瘫软,匍匐颤抖,不能言语。而张凤致面色惨白,眼睛却是先后斜瞪着罗一鸣和顾秀卿,那熊熊怒火和恨意喷薄而出,不可抑止。

    顾秀卿察觉到他的目光,遂是偏头斜睨了他一眼,红唇勾出一丝冷笑,秀目中亦是闪过一抹浓浓恨意。

    这堂审拖了足足一日,到得此时,已是临近尾声。眼见着清白善恶,真假虚实,一切都将在这刑部大堂上见个分晓了。此际,紫禁城外的各部堂衙署,俱是笼罩在金色霞光之中,那残阳殷红如血,勉力将最后一抹余晖送过刑部大堂仪门,照射在堂前众人身后,拖出道道长条身影,让这沉肃谨严的公堂之上,蓦然间生出无尽苍凉。

    张川眉头紧锁,沉沉的目光看向罗一鸣,旋即又缓缓扫了仍是不言不动,眼帘低垂的段士章一眼,再欲要看向顾秀卿时,才蓦地发觉,一旁彷如老僧入定的何仲先,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专注的看着自己。他微微一怔,嘴角扯出个不自然的微笑,随即偏头向刑部堂官林风怀看去。

    林风怀的面色并不比两位原告好到哪里去,只因他已心知,今日罗一鸣这番证言一出,此案已是无力回天。即便他真要勉强断判顾秀卿即为谢允真,但这堂审结果仍须具表上奏,以供圣裁。倘若在人证物证俱是不足的情形下,强行以此论结案,只怕天子震怒之时,就是自己归天之日了。

    想至此处,林风怀面沉如水,眼眸蕴含深沉杀机,他凝望罗一鸣一眼,随即开口问道:“原告张凤致和谢宝仁,你们还有何话说”这两个废物点心,即便不死,亦是无用,此案如此走向,这两人难逃干系就算了,却把自己也给牵累了进来,委实是死不足惜。

    张凤致听闻林风怀问话,顿时身形一颤,他心下惊惧,却实在不敢抬头,心念电转之后,只是极快极低的对谢宝仁说了句话:“谢宝仁,莫忘了汪大人先前的嘱咐。”谢宝仁闻言,略略侧过头去,看了张凤致一眼,眼中是无尽的绝望和惧意。张凤致强自按捺心中心绪,只是定定看着他,再轻声补了一句:“想想你全家老小。”随即又低下头去,仿似落败公鸡般丧气,却又似无辜至极。

    谢宝仁愣了片刻,嘴巴张合,但喉间仿佛已被封堵,半点声音都无法出口,看着那垂头不语的张凤致和堂上诸人,一时间,他脑中千头万绪,凌乱不已,片刻后,终于眼一闭,心一横,大声说道:“大人,顾秀卿千真万确就是谢允真,各位大人如若不信,小人愿意一死以示清白。”说罢,忽的自袖间抽出一把锋利匕首,转手即往胸膛插去。

    堂上众人大惊,不提防这原告如此大胆,居然敢私自携带刀器上堂听审,此刻电光火石间,遽然生变,猝不及防,那一旁站立的衙役和校尉虽是立时要扑上前去,但一时间,哪里能如愿阻止,眼看着这谢宝仁已是必死无疑。说时迟,那时快,离着二人颇近的段士章大袖一甩,一枚小小铁丸已是如闪电般击出,噗的一声响,那铁丸正中谢宝仁手腕,他剧痛之下,那匕首已是咣当一声,落到地上。

    刹那之间,这陡然而来的剧变已被平定,见此情形,各部堂官皆是又惊又怒。但缓过气后,回想起段二爷露出的那手功夫,面如死灰,心内惧甚的,又岂止原告二人。再看这谢宝仁倒也光棍,一见堂审结果不利于己,立时横心寻死,以命相逼。现下各方证据都有利于顾秀卿,但倘若谢宝仁当真是堂前殒命,则这起案子无论如何决断都定会有人分说,到时各位掌印官就更难下台了。

    段士章只冷冷的看了谢宝仁和张凤致一眼,气势威严,端容肃穆。今日他碍于身份,在这公堂之上不动声色,就连半句言语都欠奉,但细细观之,此刻段二爷面容森冷,双目黝黑深沉,彷如无底潜渊,又似无波古井,但凡是知道这位段二爷性子的人在场,见其如此情态,定然已是戒慎警惕,惟恐走避不及了。

    待得张凤致和谢宝仁俱被衙役严实看管住之后,林风怀略略放下心来,他毕竟身为一部之首,堂堂掌印,虽心中仍是忐忑,却勉强压制,只沉声问道:“被告顾秀卿,你又有何说法尽可堂前道来。”

    顾秀卿垂下眼脸,沉思片刻,旋即拜伏在地,行过大礼后方才直身说道:“各位大人,小女子本是良善人家,奈何身世坎坷,飘零孤苦,自幼寄人篱下,尝尽人情冷暖,好容易嫁得良人,只盼一世安好,平稳渡日,却又为奸贼诬告诋毁,清白尽丧。圣人有云,“天垂象,见吉凶”,如今邪佞者猖獗,无辜者罹祸,倘若奸人不得伏法,恶人不得惩戒,则何以正天地纲纪,何以明昭昭律令,何以显世间公道,何以还良善清白”

    略顿得一顿,她又哽咽说道:“小女子无才无德,不知如何说话,惟愿堂上诸公秉持道义国法,严惩奸邪恶徒,痛杀佞臣逆贼。此桩公案是非曲直,虚实真假,尽在诸位大人一念之中,刀笔之下。倘若冤情不能昭雪得直,小女子无权无势,只能徒唤奈何,再无他途可供申告,但生死用命,长恨不衰,我顾氏自信人间尚有天道纲常,哪怕一口气在,仍敢祈请上苍垂怜,乞天亲剿,吁天电奸。”

    说至此处,顾秀卿蓦地回首,眉目间宛若冰霜凝结,寒意逼人。她怒视跪列一旁的原告张凤致,谢宝仁,以及原告人证,忿声说道:“朗朗乾坤,尔等酷吏奸贼,竟敢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猖狂诬告,侮蔑忠良。今日公堂之上,上下协力,百般设计,千般戕害,欲要将我一弱女子强行坐实入罪而后快。你们要冤杀的,又哪里是我一人,你们要谗害的,是我顾秀卿的夫君和亲人,你们要算计的,是与我有恩恤情义的朝廷忠臣。我本纤纤弱质,一介女流,不识大体,不懂权谋,但还算晓得世间的礼义廉耻,看过人间的是非恩怨,又岂会为尔等奸贼所操纵,害我朝廷肱股,坏我国家柱石,误我大明清平今日就算豁出这一腔碧血,小女子也要为朝廷洗净这朗朗青天,让天下辨清尔等佞臣走狗的真面目。”

    这话听去极是巧妙,看似对原告及其人证而说出,也并未指名道姓,却是分量极重,掷地有声,且句句带刺,字字有骨,来去事关忠奸黑白,何等诛心一旦书笔官记下,就须得连同堂审详录,一并上奏天子,即便届时天子不问,但倘若被朝中言官获知此节,在那群无事都能生非的人眼中,他们又怎能轻易洗脱联手陷害这弱质女子,并借以株连段士章和刘綎的嫌疑

    这世上有句话,叫做“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有的时候,平地无风还要掀起三尺浪,更何况,此次堂审中,他们如何敢自称中正公允,并无半点偏差故而,此刻听闻顾秀卿的一番言论,三人腹中俱是叫苦不迭,这女子居心险恶,杀人不用刀,当真是最毒妇人心。无奈此刻堂上耳目众多,那要命的祖宗段士章又双目微闭,端坐堂前,真真是左右为难,来去不得。

    顾秀卿这番话说完,妙目流转,冷眼睥睨堂前众人,厉声说道:“今日这区区性命就交与尔等,尘归尘,土归土,此后勿要牵累无辜清白,忠臣良善。”一句话说毕,立时合身往身边的楠木堂柱之上撞去,其势迅疾,显是决心已下,不惜玉石俱焚。正在此际,柱子旁边有一机灵的校尉,在顾秀卿开口之时,就已全神戒备,见其冲过来,不待堂官示意,立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顾秀卿娇躯,但其势过猛,难以遏止,这校尉为其带动身形,跟着往柱子冲去,只听砰的一声,顾秀卿额头撞上柱子,眼见着虽无大碍,但额头青紫一片,已是昏晕过去。

    林风怀和张川诸人急的面色惨白,立时站起,大呼小叫间,喝止不及,见顾秀卿昏倒,林风怀已是浑身发软,瘫倒椅上,段士章一见不对,大喝一声,已是立时纵身跃起,霎时间,已是将顾秀卿自那小校尉怀中抱过来,他紧皱浓眉,痛声说道:“你你怎生这般糊涂”见着怀中玉人昏迷不醒,一时之间,这赳赳男儿,竟是当众垂下泪来。

    有那格外知机的胥吏,已是不待吩咐,立时狂奔至后衙,请出常备听用的棒伤大夫为顾秀卿诊治,段士章一见那带着医箱的大夫赶到,打个激灵,即刻将允真按其吩咐,置平于地,将其上身倚在自己怀中,待大夫为其把脉诊治。

    却说另一头,从后面来了个机灵小厮,竟是满面惶急,六神无主的样子,此时不顾部堂规矩,不待通传,竟在这屏风左侧贸然现身,低声言语,求见林风怀。左右原想拦阻,见是大人贴身的小厮,又是有急事的模样,遂是为其向堂上通传,林风怀原就慌乱,此际见这小厮来缠扰,不由得更是勃然大怒,但见他面上神色,非同寻常,怕是当真有何大事,遂强行按捺心中怒意,疾步上前,那小厮立时极低声禀报,林风怀一听,瞬时间头晕目眩,险些倒在地上,却原来,一代名相张居正刚刚过去了。

    第七十三回寒夜灯有相思意

    自秦汉以降,各朝各代的律例都曾明令彰典,严厉惩治诬告罪行,对胆敢妄行诬告者,朝廷历来倡行以其罪罪之,被诬告者如若罪成应受何刑罚,则诬告者也应受何刑罚,亦即是诬告者抵罪反坐。来到本朝,依照大明律,对诬告之人,刑律更是酷苦,“凡诬罪者,加所诬罪二至三等”。

    而在真假谢允真一案中,倘若顾秀卿被上官断判为谢允真,别的暂先不题,顾秀卿身为罪妓,却胆敢设计脱逃,诈死隐匿,欺罔君上及朝廷命官,真真是罪无可赦,生死极刑在所难免。反之,此次若是张凤致与谢宝仁被裁定为诬告,则其罪在顾秀卿之罪上,还要再追加二至三等,届时根株牵连,满门坐罪亦是应有之义了。

    但要说最狠的,还数段氏的外室,顾秀卿。这女子虽看上去是婼婼绝秀,纤巧柔美,但委实是心狠手辣,果决异常,一见情势不对,她竟是狠到不惜以己命为筹码,逼使三司会审中的诸位堂官,为她给出一个公道说法。

    只是说到底,却还是那谢宝仁使出自刎以求清白之计在先,故而顾秀卿才有这般应对之策,她反复思量过后,先是对着公堂上下,撂出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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