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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贵女风云

正文 第25节 文 / 金玉良源

    ”

    万历爷抹了抹唇上的短须,一时陷入沉思之中,又是良久,方才说道:“其他人倒还罢了,只是宁妃,毕竟是皇五子的母妃谢氏家人若还在的话,且妥当照应些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话说得就颇令人玩味了,宁妃追究不得,那宁妃的表弟杜子均如何处置是否为谢望直平反申冤,也是只字未提,只是言明妥当照应其家人,并未顾及其余。若是如此,即便是想名正言顺的除去杜子均之外的其余罪臣,也须费煞思量。

    。

    段士章仍是高举那托盘,垂首不语。阳光透过三交六菱花隔扇,被切割成一个个菱花方块,洒落在他身上,这背负阳光的男子,如刀凿斧刻的眉眼之间,有浓浓倔强,也有深深不忿。

    万历爷看着段士章那沉静凝肃的面庞,心里轻叹口气,面上却是作出肃杀神色,眼里怒意流露,威仪毕现:“小段子,你应是知晓,朕的面前,从不容人讨价还价”

    段士章沉默片刻,霎时间心念电转,费透思量,却终是应道:“是,皇上,臣遵旨。”原先料想的不错,纵然证据在手,要想为谢望直翻案,却是难如登天了。原是想着,若是万一能为谢家昭雪,则可将谢彦宗之事顺势说出,为他日后博取功名留条后路,现下看来,却是不必操之过急,只因说出此事之后,对谢彦宗未必是好事。

    万历爷微微颔首,心下却是难免黯然,看着段士章还跪在地上,却是让他起身说话。

    段士章谢恩,缓缓立起身子,手中的托盘,也缓缓放到身前,却在这时,万历爷突地说了一句话,直如九天惊雷,震得段士章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见皇上神色似笑非笑,徐徐说道:“小段子,你可是厉害人物啊,就连朕的里,都没有京师第一美人呐。”

    段士章悚然一惊,只因他着实不知,皇上是如何得知允真的真正下落。但他毕竟曾是历经无数艰险关隘,当下遂是强行平复心绪,一边偷觑万历爷眼色,一边略带委屈的试探说道:“皇上,谢允真她还曾是京城第一名妓呢。”

    万历爷一时被噎住了,手指着段士章说不出话,片刻之后,却反倒笑将起来。

    段士章趁热打铁:“皇上,郑贵妃郑娘娘,乃是世人皆知的天下第一美人,依臣之见,皇上才是天下间最令人欣羡的男子。”郑娘娘她还是天下第一等的醋坛子,即便京师第一美人放在面前,皇上您敢将她带入宫中才好。

    万历爷哈哈大笑,看去颇为欢喜。见皇上心情不错,段士章立时又说道:“皇上,小段子再怎么筹算,一切动静,不都在您的法眼之中么臣与谢望直大人向来有点交情,当时虽是不齿其贪腐作为,却着实不忍见其独女沦落风尘,为人糟践,故而自作主张,为其定下那李代桃僵的脱身之计。万望皇上开恩恕罪。”

    万历爷冷笑一下,复又说道:“哦,你若是当真对她无意,不妨今日就将她送入宫里来。”

    只听得扑通一声,段士章已急得再次翻身跪倒:“皇上,臣妄言,臣知罪,臣自行打嘴”遂是将手扬起,刚要打下,万历爷已是好整以暇的开口:“免了吧,在朕面前,且收起你那些个小心思。”说罢,还遥遥睥睨一眼。

    段士章笑嘻嘻的爬起:“是,皇上,小段子就是那孙猴子,怎么也翻不出您的五指山。”

    万历爷故意板起面孔,鼻孔里哼了一声:“说说看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着”段士章指着嘴角笑道:“皇上,我让允真在这儿点了一颗美人痣,点得那个好啊,即刻判若两人何况,现下皇上您已首肯开恩,天下还有谁敢说上半个不字”想了想点痣之后,他那看上去韶华逸致,风流妩媚的小娘子,又忍不住得意说道:“一点朱砂相思远,玉人何处笑春风”

    万历爷哈哈一笑:“你这都是哪里想来的鬼主意”一面摇头慨叹,一面说道:“既是如此,我也就玉成此事罢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沉吟片刻,他缓缓说道:“朕记得刘綎和谢望直二人倒是颇为交好,且刘綎之子刘明重在品花盛宴上,还曾意欲为谢允真赎身。既是如此,朕就为你下道旨意,让刘綎将你这小夫人收为义女便是,这般处置,方不负为一家两好,皆大欢喜。”

    段士章一听,虽是心惊于万岁爷的耳目灵通,另一面,却是大喜过望,有了这道旨意,日后允真可是多了两道护身符了。于是立时又叩头行礼,拜谢圣上隆恩。

    只是这万历爷,却也有着自己的思量和顾虑,其一,他对谢家确是有愧疚之心,其二,这段士章和刘明重来日都是强力臂助,无谓让他们二人为了一个女子而内讧争斗,尽毁前程。索性,这个恶人,就让自己来担当罢。刘明重乃良材美质,如今被兵部派往京都去任职,也是好事,让其历练历练,来日定可堪当重用,至于女子么,大丈夫何患无妻,届时为他另择一门妥帖婚事便是,何必纠葛于一时

    见段士章欢喜不已,万历爷摸摸唇上短须,正色说道:“小段子,你须记得,用情太深不是好事。老话说得好,温柔乡乃英雄冢啊。”段士章微微一笑,朗声说道:“臣谢过皇上教诲只是,臣这般用情专深,都是跟着您和贵妃娘娘学的啊。”

    万历爷险些气得个倒仰:“段士章,朕终有一日,要撕了你这张利嘴,还有脸说自己忠厚老实。下去罢”顿得一顿,他又说道:“把朕赐给你的尚方宝剑请回去,否则博宣先生会把你的腿骨打折。给朕记住,任她是何等样女子,都断然无法与这钦赐之物相提并论”

    段士章面容沉肃,恭恭敬敬的说道:“是,皇上,臣恭领教诲。”他再次礼拜,随后端起那托盘,待要起身离去,却蓦然听到万历爷来了一句:“慢着”

    段士章微微一怔,见万岁爷以手示意,当即知其用意,遂口中应是,登上丹陛,恭敬取过他手中的账页,缓缓放入丹樨之前的香炉之中。看着红色火光徐徐燃起,二人眼中光芒均是捉摸不定。这一烧,彻底烧掉了谢望直的洗冤之路,却也是保住了天子的颜面,同时还留下了两位皇亲的性命。

    眼前这一幕,是对段士章的信重,也是对他的告诫,缄口不言是必要的,妥善处置郭正也是应有之义。

    走过乾清门之后,段士章回头看看身后那金碧辉煌,象征帝国最高威严的宫殿,继而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总算能稍稍松口气了,此事如此解决,确是部分如愿,部分失算,但无论如何,冒了莫大干系和风险,总算为允真将后路铺好了只是允真,如她日后得知真相时,会不会为谢家无法洗刷沉冤而不满呢允真,我着实已是倾尽全力了他心中半忧半喜,一时没个着落,但登上马车之后,却是催着车夫,径直往段氏别府去了。

    第六十二回何处落花不是春

    皇上这些日子心里不太舒坦,群臣心中自然是明白的,能在这巍巍朝堂上屹立不倒,各位大人们,自然是各有各的神通,各有各的手段了。

    六年一度的京察已是将近收官,京都那边南察的奏疏已经呈递上去了,听闻圣意觉之尚可,但京师这边北察的奏疏,却被一直压住不动,这其中的道道确是耐人寻味。不难想见,皇上对京师这边的京察折子并不甚满意。而四品之上,无须吏部和都察院考评的官员,其自陈条奏也并无批复,这就着实令人惶恐了。

    按祖制,“京官六年一察,五品下考察其不职者,降罚有差;四品上自陈,去留取旨。外官三年一朝。”亦即是说,京官六年一考,谓之“京察”;外官三年一考,谓之“外朝”,而五品以下外放官员和京官的京察,按例由吏部尚书及都察院左御史共同主持,考功司郎中参与,吏科给事中、河南道御史咨访协办,并由吏部尚书及都察院左御史将评判结果上奏,四品及以上官员,则是自上条陈,述职陈情,或去或留,则取裁圣意。栗子小说    m.lizi.tw

    只因京察之后,无论官职大小,均是分等四阶:称职、平常、不职、贪污阘茸,而降罚升迁的处分亦是据此而来,称职者可擢升,不职者降职,平常者不升不降,贪污者付法司查处,阘者罢归,这最后一条,又等同于朝官们多年寒窗苦读挣来的功名,从此付诸东流,只因祖制有言:“计处者不复叙用,定为永制。”

    故此,这京察犹如高悬在诸位朝臣之上的铡刀,每六年一度便升起一次,至于今年铡到的是谁,却是如何也说不好。况且,连各部堂的掌印官自陈的条折都被按下不叙,只怕,这却是风波再起的前夜了。

    这如许多京官中,最难受的,当属本次京察的主事官,吏部尚书梁春龙和都察院左都御史罗致存。这梁春龙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的亲信,而都察院左都御史罗致存则是张相张居正的门生,如此却是不难想见,此次京察官员的去留取舍,自然有不少是出自冯掌印和张相的共同授意。

    此刻为难之际,梁春龙和罗致存私底下,分别再到冯掌印和张相处打探消息,商讨对策,但冯掌印说起话来,却是模凌两可,南是北,北亦是南,让人云里雾里,不得适从,而张相重病在身,却是索性闭门不出,连罗志存都吃了个闭门羹。

    冯掌印和张相本是这二人的靠山柱,如今却是如此推脱,着实令人不忿。只是冯张这两位也是人精中的人精了,此次京察,看去不同寻常,局势诡谲多变,若是再从中动作,只怕有心人会看在眼里,更怕那天威难测,祸福自招。

    再一旬过后,圣意终究还是下来了,但这圣旨一下,顿时朝野之间,轩然大波。吏部尚书梁春龙与都察院左都御史罗致存遭罢免,吏部考功司郎中沈东平和吏科给事中黎端削职为民,河南道巡抚高永镇罚俸三年。此次京察,至此告负。

    此后,万历爷却是命刑部尚书严清代任吏部尚书一职,以为百官表率,重启北察。这位严清严大人进士出身,清廉恤民,且才干卓绝,历经隆庆和万历二朝,曾是几经起复,历任工部员外郎,保定知府,巡抚四川,贵州,户部右侍郎,还曾任南北两京大理寺卿,户部右侍郎,三迁刑部尚书,在这紧要关头,确是代任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这严尚书为人耿介,虽彼时冯保和张居正联手把持朝政,却独清而不附丽,刚正而不贪枉,此次万历爷将此人调任吏部,确是一着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的妙棋。

    很快,京察在严清主持下重启,无论是冯保的党羽,还是张居正的门人,抑或是彼时已现雏形的齐党,浙党,楚党等,均被严格甄选,百般查核,肃查了不少贪官奸恶,却也拔擢了不少才学俊彦。

    严清严审细核,不论出身来路,倘使有德有才且政绩民望均有可观者,俱皆考评中肯,荐任适当。即便诸位言官均在暗中牢牢盯住严清,但凡发现任何不当之处或徇私之举,立时就要拾遗举奏,参劾问责,但却始终未能如愿。

    这位清明持正的一代名臣在代任吏部尚书之前,曾私下应诏,面见万岁。万历爷推心置腹,将心中丘壑一一道出,并托以家国重任。这位六十余岁的臣子是看着万历爷长大的忠义老臣,一生之中,波澜壮阔,又有何等样情势未曾见过他情知自己是皇上雄图大略的第一步棋子,但有一步走错,此身难得万全,但当下却毫不犹疑,大礼拜谢天子信重:“皇上,老臣自知天年不久,惟愿拼尽残年余力,为圣上整顿吏治,除奸去恶,选贤任能。为我大明海晏河清,百姓安乐,也为皇上江山永固,代代相传,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位铮铮铁骨的名臣,确是做到了自己的承诺。

    在此次京察中,户部被查出贪腐职官共计一十三人,原本被视为入阁人选的户部尚书杜子均,却是出人意表的以“不职”的绩核被调任太常寺少卿,降职之余,从此只能分管闲职。虽明面上,日后还有他起任之机,但众多官员均是心中知晓,此人必是在何处犯事,触怒天颜,已是断无可能东山再起,若非看在其宗族及宫中宁妃的颜面,恐怕是更形狼狈。这一节,只需看其昔日得力手下张凤致便可知晓,那昔日自命风流的户部左侍郎,刚由右侍郎升任此位年余,即被考评罢归,永不叙用了。

    一时之间,这朝野上下,俱是战战兢兢,本分行事,等闲不敢越雷池一步。

    却在此际,一道万历爷的手谕颁下,将那本已浑浊的池水搅得越发难得个澄净,虽非皇命诏书,奉天圣旨,但这道手谕,却让不少人心中百般猜度思量。这手谕之中,圣意昭明,着都督同知刘綎,将沧州府人氏,顾氏之女顾秀卿收为义女,好生看待,以全孝女之心,此外并无别话。

    于是,顾秀卿这三字,登时成了京师之内的热门话题,又有好事的,百般打听,此女究竟是何来路,如何幸甚至此,竟可得天家示谕,圣眷恩宠如是这般,旬日之内,其来路就被人探听出来了,却原来这顾秀卿,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都指挥使大人段士章的外室。

    至此,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段大人手握锦衣卫,可谓掌控重权,天子信臣,如今他的一个外室,竟然敢与军机重臣都督同知结为义亲,究竟意欲何为倘是寻常日子,那些素日里忌惮锦衣卫却又找不着下手时机的御史和给事中等言官,早已连上数本,参他个心怀叵测,图谋不轨了。但此刻不同,这是朝堂动荡的时分,又是天子手谕,谁敢妄动

    但这世上,多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之人,只不过,有的人行事,却是更知机迂回一些。这其中,就有人暗里到沧州府多方设法查探,欲从顾秀卿身世着手,找到些不为人知的把柄才好。

    但查来查去之下,却只是查出,这顾秀卿家世清白,其父原是沧州举子,文名颇盛,却在多年前不知为何,遭人屠灭满门,只留下这顾秀卿只身脱难,来到京城之中,投靠其远房表叔,再之后,这秀美女子,就在其表叔家中当闺女般养起,素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娴静闺秀。直到年前,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这顾氏之女与段士章得以邂逅当面,其后两人一见钟情,欲互许终身,惜之出身低下,却只能暗地里抬进了这段氏别府,做起了段二爷的小夫人。

    只是,这般缘由,乍听上去,或许合情合理,但在某些知情人眼中,却是万万说不过去的,也断然放她不过去。

    一时间,乌云满布,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六十三回孤城北望万里遥

    这一天乃是玉堂吉日,是都督同知刘綎刘大人出面,请钦天监监正大人崔云逸亲自择定的上佳吉日,正所谓吉星坐位,诸事皆宜,不避凶忌。在这一日收认义女,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数日之前,刘都督府上就开始张罗着洒扫规整,里外整饬,到得今日,更是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处处喜庆盈门,人人欢喜不尽。

    这刘府上下如此欢喜,却是有些道理在。先说刘家的庶长子刘明重,他在失踪多年后脱难回府,委实是大喜一桩,其后还被圣上授任

    “勋卫散骑舍人”,更是喜上加喜。如今陛下亲书手谕,让都督大人将顾氏小姐收为义女,纵然顾氏小姐是小家门户出来的女子,出身没那么体面显贵,但毕竟也是,并不丢份。

    更何况,从此后,刘家就与锦衣卫都指挥使段大人结为姻亲了,这段大人背后,又是子弟遍布朝野的段氏家族,不难想见,刘家得段家助益,往后在朝中定是更为举足轻重。

    故而刘都督对此次认女仪式也极是看重,虽不比收认养女,继女,却仍依照礼俗,请族中宗老开祖祠,行取收认义女之礼,同时遍请至亲良朋,于祖祠观礼见证。

    时正午时,刘氏祖祠。

    祠堂之内,原是布置得简洁典雅,庄严稳重,但为应景起见,如今堂内四周摆满旺柏,百事吉,节节高等盆栽装点,顶上还悬挂金银八宝,教谕经轮,观之肃穆沉静,端正不苟而又不失喜庆。

    供台之上,在一排排黑漆金字的牌位之前,摆满时令果酒,茶饼佳肴,正中则是燃点着描金高烛,九品正香,香烟缭绕间,正在参行三拜九叩大礼的众人,俱是郑重其事,绝无轻忽怠慢。

    在刘都督的带领之下,诸人先行拜过天地神祗,次而祭祀先人,随后,则应是依长幼之序行家人之礼了。

    供桌之前,刘都督端坐左侧的楠木太师椅,头戴嵌玉六梁博冠,身着大红色富贵松纹长袍。腰系银钑花四色革带,灰白的鬓角梳得纹丝不乱,面庞清矍,长眉斜飞,此际其面色端肃沉郁,但眼神却颇是温文祥和,似可从中窥知都督大人心中所想。

    另一侧端坐的正室佟氏则是身着二品诰命常服,按命妇节例,头梳山松祥云髻,并有珠翠七宝花钗等贵重饰物,内着金绣翟衣,外穿红色洒金锦缎大衫,最外一层还罩有深青霞帔,无一处不妥帖,无一处不合仪礼,虽是年过五旬,看去却是端庄慈和,雍容华贵。

    允真今日亦是盛装打扮,只见她如云秀发高挽凌云近香髻,发髻左右横插金凤衔珠翠玉钗各一,正中是翡翠金镂花红玉宝钿,两侧衬以七彩琉璃如意花钿,耳上戴着一副浅紫色点翠温玉坠子。

    这华贵珠翠流光溢彩,美仑美奂,却仍是遮掩不住允真的灵动天成,昳丽风华,只见她长眉不修而黛,绛唇不点而朱,秋水明眸波光潋滟,肤白胜雪秀美动人,樱唇右下方一点朱砂小痣,仿似神来之笔,虽是浅浅淡淡,却衬得她分外的娇柔妩媚。此际她身穿一袭真红织金云纹苏锦大袖衣及同色红罗长裙,盈盈一握的纤腰上,则是紧紧缚着红质玉缘宽边罗带,越发显出其身形窈窕,摇曳生姿,远远观之,当真是说不出的温婉秀致,娴静端雅。

    段士章自然也在一旁观礼,他今日身着一套浅绯色忍冬团花右衽长袍,发髻扎着同色发带,腰缠玉色金缘革带,气度威严之余,看去却是分外洒脱。他看着正在参行四拜大礼的允真,心中暗暗为其欢喜,这出身官宦世家却境遇坎坷的女子,此前沦落风尘,任人欺辱,其后虽被自己救出低贱境地,却仍是身为外室,低人一等,直至如今,方才算是重登富贵门第,洗去一身屈辱。自此后,允真终可活个坦坦荡荡,堂堂正正,这纵情挥洒,肆意裕如的快活又岂是其他物事可堪比拟的

    此前行险,确是值了。他在袖中抚了抚自己背臀上的杖伤,一面暗自庆幸,自家老祖宗还是手下留情了,否则单是这出席观礼,便属痴心妄想罢了。

    允真四拜大礼行毕,再接过侍女手中托盘上的香茶,恭敬向二老献上,都督大人及夫人接过茶水,稍点即止,其后又起身,谓之受二礼,答二礼,如是之后,允真又向诸位至亲友朋恭敬行礼,随后奉茶,并受其还礼后,这收认义女之礼仪方算告成。

    刘綎看着眼前这秀美贞静的义女顾秀卿,一时心中感慨万分。他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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