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真回过头去,又看了一旁侍立的贺嬷嬷一眼,那贺嬷嬷也是个精乖的,立时福了一礼,回道:“夫人,我看吕管事挑的人啊,哪里是百里挑一,简直是千里挑一,都是极好的丫头”见允真含笑不语,她又接着说道:“但依老奴浅薄见识,这看来看去,恐防还是珍红和宝兰这两个丫头得用些”
允真略略挑眉,笑道:“哦,嬷嬷,这是何道理呢”见得夫人面上神色,吕管事心中多少明了几分,心中暗道,这老婆子不自量力,倒是要讨个没趣。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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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贺嬷嬷见着允真笑意,胆子越发大了:“为了二爷和夫人好,那老奴就做回不是人儿,为夫人出个主意了就说这书月和贞娘吧,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体,不是大灾,就是大丧,哪里是福全之人,恐怕是为人出阁时作个伴娘也要遭人嫌弃的,更别说是要在夫人这样大富大贵的人身边听命了虽说要找个身手好点的当差,但以贞娘这模样,真有点拿不出手啊”一口气说到此处,那吕管事面上已是黑了几分,这分明是绕着弯子说他顾虑的不周全不是
贺嬷嬷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只咽了口唾沫,她又指着珍红和宝兰说道:“珍红就不一样了,容貌身段都是上佳,在夫人这般的美人身边侍候,起码也不会给夫人丢脸啊宝兰人品好,性子好,之前还曾在许侍郎府上听过差,虽不是甚么大丫鬟,但还懂得体面人家的规矩”说到此处,那宝兰倒还罢了,珍红面上已是按捺不住,露出些微喜色,这远房姨母说得没错,夫人确是出手大方,眼前打赏下人的银两,都够一家四口一整年的吃食用度了,要是能留下来,再攀上个高枝儿
允真颔首,却是并未言语,只是看了香浓一眼,香浓知机,立时躬身,继而说道:“回禀夫人,之前已按夫人的吩咐,留神看过这些女孩了。”吕管家和贺嬷嬷等人不知就里,只能云里雾里的看着香浓说下去。
香浓说道:“在中午用饭时,晓得要到大厨房帮忙取菜饭的,是晓梅,随后贞娘等人也随着去了。用饭最快的是贞娘,最慢的是珍红,饭后帮忙收拾涮洗碗筷,擦净桌子,还上好茶水的,是晓梅和贞娘,其他人都是在三三两两说笑。说话最多的是书月,说话最少的是晓梅和贞娘,晓梅说了七句话,贞娘说了三句话”
听得此处,允真又轻快的笑了,她朝吕管事说道:“吕管事,你晓得该留下谁听差了罢”
第四十八回孤衾长夜不胜寒
天色阴沉了那么久,这雨,终究还是不管不顾的下了起来。似乎酝酿了太久,早已不堪忍受,一旦起了个头,这雨水就下得肆意瓢泼,痛快挥洒,浑然没了个春雨该有的缠绵模样。
其余人等依命退下,花厅中,只留下贞娘和允真。
半晌过后,贞娘见座上的夫人只是默默品茶,并未言语,遂是把心一横,通的一声跪倒,继而也不敢说话,只拼命拿头望水磨青石条砖上叩,一时只听得梆梆作响,闻之令人恻然。允真压下心头怜意,放下茶盏,低声喝道:“贞娘,这是何故,起身说话。”贞娘所为何事,她自然是猜得到着几分,但人心反复,于此蒙昧不明之际,自然还须仔细拿捏。
贞娘身子颤了颤,不敢违命,只得依言起身,再看去时,一双灵动眼眸已是饱含泪水,她颤声说道:“夫人,还求你可怜可怜奴婢,救一下我阿哥,我阿哥是我唯一的亲银了”这孩子的官话本已说得不错,但心急之下,连乡音也一并使将出来了,这话未说完,泪水也已滑落面庞。
允真和颜悦色的劝慰道:“愈是大事,愈要静气。贞娘,你且将来龙去脉细细道来,前后不可遗漏,让我帮着你参详一下。”贞娘拭去面上泪水,点头说道:“系,夫人,事情系这样子的”
却原来,贞娘姓杜,乃广东惠州人氏,其兄长名唤杜成刚,虽时年仅一十四岁,却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栗子网
www.lizi.tw在其父母殁后,杜成刚就依母命带着小妹千里入京,意欲投奔京中的姨母曾静婉。却谁知,历经千辛万苦,兄妹二人来到京城之后,仔细寻访才得知,其母所留下的姨母家地址,竟是无法查实,母亲所告知的“临和胡同张府”,几乎问遍京城,也无人知晓是何处,就连同音不同字的地方也未能找到。
杜氏兄妹二人一合计,母亲既然交代下地址,又嘱托自己投奔姨母,岂会作个假的地址出来,思来想去,多半是母亲拿到的地址就不对了。二人想通此节,不禁绝望,若果真如此,则姨母也多半不愿见自己找上门去,否则又怎会交托一个不实名址这般想来,即便真能找到姨母,又能如何眼见着盘缠渐渐告罄,一时之间,二人更是没了主意。
万般无奈之下,杜成刚定下心来,打算就在京城中落脚谋生,预备着出去找份差事,好养活自己和妹妹,也正在此时,更大的劫难接踵而来。兄妹二人为节省用度,原本栖身在城西小破庙内,却在某日晚间,杜成刚当着妹妹的面被几个蒙面男子掳走,从此二人再不曾相见。
说至此处,贞娘恨恨的一抹泪水:“这几个忘八,挨千刀的,死扑街”允真一听她这是要滔滔不绝的骂下去,微微一笑,慢悠悠的说道:“这倒是奇怪了。”
贞娘一听,小嘴也停了下来,只把眼睛好奇的望向允真,似是也在疑惑,夫人在奇怪什么允真这才说道:“你们兄妹在寻访临和胡同的时候,有无道出你姨母的名字在上京途中,有无遇到任何凶险事故”
贞娘小嘴微张,片刻之后,只是摇头:“回禀夫人,都没有。连地方都找不着,这打听人也不好打听啊,自从知晓那地址是假的,我们就更没心思去找姨母了。还有,我们兄妹花了两个多月来才来到京城,路上也很艰辛奔波,一文钱要掰成两半花,却实在并无任何凶险之事。”
允真沉吟了一下,倘若真要抢人,路上早已下手,何必等到了京城再动作,天子脚下,防卫岂非森严许多再一个,若说是有人与其姨母有何仇怨罅隙,意图劫持报复,但他们兄妹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又只以地名打探,旁人又怎会得知他们有故况且还只劫掠去一人这思来想去,极可能是他们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物这巍巍紫禁,权贵如云,即便当真如此也不足为奇。
但贞娘听允真问起,却又激动答道:“没有,夫人,定是没有。我阿哥待人有礼有节,他自小读书习武,从来没有行差踏错,更别提会与人结怨,他被人踩着了,都会立时向人赔不是的”允真朝她微微点头,将其安抚下来:“既如此,那确是当真蹊跷。”
贞娘默默点头,眼圈又是红了,继而说道:“奴婢试过前去报官,但因我年纪小,没有状纸,又没银两,加上一点线索都说不出来,官府的人把我赶出来几次,无奈之下,奴婢只好自典自身,幸好遇着牙行里的好心人指点,说段大爷府上要用人,我拼命跟吕管事他们求情,这才有机会见到夫人您,还请夫人开恩”说到此处,她已潸然泪下,不能言语。这孩子没讲出口的是,她也正是为了进权贵人家做事,才愿意签下卖身死契,典身为奴,归根究底,也是为了营救兄长的万一机会。先别提那打小的兄妹情谊,单说这千里进京,路遥漫漫,无论何等艰辛劳累,兄长始终未曾抱怨,一直留意看顾着她,就算只有一口吃的,也会先紧着她,这份手足恩义,贞娘自当报还。
看着眼前默默落泪的贞娘,允真心中也是酸楚,想起自己的际遇身世,想起横遭劫难的爹娘,想起生死未卜的兄弟和姨娘,人心都是肉长得,孰能无情
叹只叹,这沧桑人世,确是行路险难。栗子小说 m.lizi.tw
室内一时静默无语。
片刻后,允真起身,取过笔墨纸砚,刚摊开纸张,贞娘立时上前为她磨墨,倒是挺伶俐的小丫头。允真看她一眼,朱唇含笑,却是并未言语。只这孩子还嘴里念叨:“夫人,以往我就时常帮阿哥磨墨,阿哥总是夸我磨得好呢”说着说着,小嘴又扁起。
允真摸摸她的头发,只柔声说道:“来,你说说你阿哥五官和身形什么样,我来试着画画看,画出来样子了,也好请人帮忙寻他去。”
贞娘听闻此语,眼睛一亮。
半晌过后,看着眼前的五官画像和全身画像两张画纸,贞娘连连赞叹:“夫人好犀利,呃,夫人好厉害啊,画的好象好象,就好似对着我哥哥画出来似的。”
另一边,允真却是看着面前这张画纸,秀眉暗蹙,这杜成刚身姿刚健挺拔,这面相却是英武中带着几分儒雅秀气,虽是年仅十四,看去极是潇洒英挺,简直和贞娘不象是亲兄妹般。允真暗暗觉得哪里不妥,似是悟出了点什么,但一时又不知是何处出了问题,遂是陷入沉思之中,究竟是何处不对呢
电光火石间,允真却是猛的省起,对了,那些喜好南风的大爷,有人好的是软糯秀美如女子的少年,有人却喜欢眉目舒朗,雄风赳赳的男儿,杜成刚失踪一事,会不会是因由于此呢身处教坊司一年,允真早已听说过不少这男风的门道,甚而还有些恩客要其他姐妹故意作男装打扮来酬令的,故而此时,见着这蹊跷事体,她蓦地想起这一出。如此一想,倒是越想越觉着不对,否则,该当如何解释,那数个贼人单只掳去容貌出众的杜成刚,却放过杜贞娘的道理
允真并未向贞娘提起自己的疑惑,只劝慰过贞娘之后,让她暂且莫要将其兄长和姨母的事向旁人提起,继而却是让她传话,把晓梅唤来。
第四十九章庭前谁是惜花人
雨歇云收之后,远远看去,茸茸草地上尽是落英缤纷,娇嫩绿意间,多少凌乱残红,美如画卷,明知来日此时,此景难再,却仍让人为之迷醉不禁。风雨肆虐后,那仍旧傲立于枝头之上的花瓣,即便已不复往时盛放姿容,其色泽却更是清新鲜妍,于骤雨过后,迎风绽放不同寻常的娇美颜色。
院中桃林一旁,点缀其间的,是十数块黄白相间的太湖奇石。这些奇石乃是请江南园艺大家精选雕砌,再千里迢迢专程运入京中,经内廷工匠巧妙衬搭,立时身价倍增。石块或坐,或卧,或嶙峋,或圆润,或婀娜曼妙,或铮铮铁骨,或玲珑剔透,或平滑如镜,相互掩映间,确是一步一美景,顾盼两重天,细细品之,越发觉出其千姿百态,神韵恢弘,惜之此地无水,兼且格局有限,否则当有“洞庭山下湖波碧,波中万古生幽石”的意趣。
允真在奇石间的青石小径上缓步慢行,几是一步一停,一停三刻。她自然知晓,其中数块石头之下,巧妙藏着的,是堪堪可容一人藏身的小石室,错非有此藏身之地,当日兵马司的俞继贵,段正等人上门发难之时,她只怕插翼难飞。若彼时成擒,那此刻在锦衣卫诏狱中受苦的,就不是那俞继贵,而换作她谢允真了。
转过几步,正对桃林的那块嶙峋奇石,背阴一面离地约二尺之处,有一尾指粗细的孔洞,每月初二,十七,暗夜明镜堂的密件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现身此处,而她也会在这两日之内,找寻适当时机,以不同差事尽遣身边下人,取出密信,或放入自己所写密件,以呼应往来。
允真静静想着这一切,百感交集,纷繁杂乱,一时理不清是何等滋味,省过神时,已经静静站了许久。待她回过头来,看到身后紧紧跟着自己的晓梅,见她眼中已是溢满泪水。
允真心头亦是一阵酸楚,强自按捺眼中泪意,她勉强笑道:“傻丫头,哭什么,见到姐姐,该当高兴才是。”定了定神,允真继而说道:“别哭,晓梅妹子在这府中,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为防隔墙有耳,我索性把你带到此处说话,四下里空旷,你我说话小点声,也不虞有人听到”说罢,允真略带得意的一笑,压抑许久的心绪,在见到真正能放心的自己人时,终究还是有些许流露。
晓梅听着小姐这番话语,连连点头,却只说了一句:“奴婢全家深受老爷夫人恩典,却是一直无力将小姐救出来奴婢知晓,小姐受了许多苦”垂下头去,泪水却还是无声的洒落在青石小径上,留下一瓣瓣小小的水迹。
允真略仰起头,秋波流转,望向那辽远青天,眼中已是微微泛红。
静默中,挥之不去的,尽皆是心伤。千里章台无故柳,何处紫玉有新烟。
半晌之后,待心绪渐行平复,主仆二人这才压低声音,叙起眼前之事。
晓梅将冯言正此前的安排细细道来,允真边听边轻轻颔首,待晓梅说完,她略略沉吟,这才笑着说道:“冯大哥义薄云天,忠心能干,若无他一力撑持,允真又如何能挺到如今”她看着晓梅,柔声笑道:“晓梅,冯大哥记性好,姐姐倒要看看,你的记性有没有他那般好了”晓梅俏皮一笑:“回禀小姐,不回禀夫人,奴婢连出世第一天的事情都记得清楚着呢。”允真眨眨眼,调笑道:“哦,那记不记得曾见过的最俊俏儿郎是哪位啊”晓梅双颊绯红,扭着身子含羞说道:“小姐”这个年纪的女子,多半已有人上门议婚,故而早已晓得人事,耳濡目染之下,自是情窦早开,娇花半放。
允真拣些要紧的事体,让晓梅细心记牢,待轮休出府之时,再告知冯言正,待其一一处置。
首要的,还是小弟彦宗之事。允真略略讲述一下此事前后,把那要害细节告知晓梅,继而说道:“告诉冯大哥,彦宗是我谢家这一支仅有的男丁,为告慰先父在天之灵,无论如何,你我都须协力设法将他救出彦宗之事,当在我事之先我谢家男儿,堪称代代豪杰,即便其中有壮志难酬之人,却从无摧眉折腰之辈,到了彦宗这儿,又岂能屈身人下,以色侍人倘若真让小弟陷入如此境地,别说是否辱没祖宗,就算是允真自己,日后也无颜见先人于泉下。”晓梅听着,心中虽是震惊不已,但情知此事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故而默然不语,用心牢记相关前后,闻言之下,只是重重点头。
长叹口气后,允真接着说道:“还有那傅玉竹傅姨娘且唤她一声姨娘吧终归是父亲的妾室,再怎么言说,也没有让她流落在外的道理,若是任她受人欺辱,谢家同样颜面无存便是”允真一边说着,心中想到的,却是其始终未能知晓此事的母亲,五味杂陈之际,一时玉面上尽是寥落。
回过头来,还须得未雨绸缪,谨慎布局。经历这许多风雨波折,允真深切知晓,无论他人如何对待自己,危难关头,往往还须靠自己闯过去。为了今后的日子不再事事受制于人,须得提早打算才是道理。况且,若是能侥幸救出姨娘和彦宗他们,也终须有个生计才是,总不能时时向二爷伸手罢
允真此刻对段士章手中大部分的营生了若指掌,故而此时,她刻意拣些来钱快,见钱易的营生,如绸缎,胭脂水粉,南北杂货等,将其进货的不同来源,可资起用的人脉等,尽皆让晓梅记住,以转告其兄长。
她深信,凭着这些消息,人脉,再加上自己在暗里逐渐供给些银两,以冯言正的手段和经商才干,不难东山再起。她目下身份暧昧,只能在暗中支应,而外头,都要靠冯言正将路铺出去,拓宽来,也唯有如此,来日才能找准机会,为那明里暗里的仇家,布下索命血仇的陷阱。
允真让晓梅交待冯言正,刘明重此人极有手腕和才干,兼且出身权贵,八面玲珑,难得的是,他还是重情重义之人,于今看来,却是极强的助力。无论是彦宗的事,还是其他事干,均可与之商议处置,相信他看着往日的情分,定会不吝援手。允真贝齿轻咬下唇,犹豫良久,方才徐徐说道:“让冯大哥转告明重,允真一刻都未曾忘怀过他。”言罢,她眼中神色迷离不明,秋波潋滟间,尽是意味难言。
再有一人,就是那诡异来去,至今不知其身份的张玉冲,允真虽是不知其底细,但此人和月婆婆,敢对那锦衣卫同知赵万春和佥事刘见飞下狠手,多半是有所依恃,倘若是常人,安能如此大胆,重伤朝廷大员如此一来,此人也是定当深交的,至于内中往来,也要靠着冯言正去周旋应对了。
允真停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之后淡淡一笑,虽是饱含无奈怅惘,却仍是娇美如花,艳光照人:“晓梅,告知冯大哥,段士章对我有大恩在先,无论何时何地,勿要不利于他。”顿了片刻,她又将段士章此时已知悉的事体慢慢说出,让晓梅细细记牢,以便让冯言正日后行事时,刻意与之回避,以免正面冲突或自行暴露。
说完之前一直记挂的事情后,允真长舒口气,顿时觉得松快很多。
思量片刻之后,她又柔声对晓梅说道:“还有一事,我心中一直不曾放下,你们兄妹为我谢家做了这许多事情,家中二老和三位小弟知晓么”允真始终担心着冯家的安危,倘若当真因着自己而牵累了冯家,却教她何以面对晓梅抿抿嘴,摇头说道:“若非要找可靠之人进府来,大哥是一句话都不会告诉我的。”
允真秀眉轻皱,说道:“如此是最好的。这始终是我心上的一块大石,冯大哥为我不顾安危,前后筹谋,舍命奔走,却切莫牵连到家里才好还是要把家人都先安置好才是道理。”晓梅笑道:“夫人只管放心,兄长说是贵人相赠银两,两个月前,已将家里迁到天津卫我堂叔祖那边去了,还在那儿置办下一所宅子和一间成衣铺子,家里都好着呢。”
允真一听,先是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却是奇怪,这贵人会是谁呢思来想去,多半是刘明重方有这般大手笔和那么细的心思罢念头辗转之间,芳心寸许,不得安生,半晌之后,她方才说道:“谢氏一族,所欠方家良多,来日终有一报。”
晓梅急急说道:“小姐不夫人说哪样的见外话来常听爹娘提起,当年咱们全家流落京城,贫病交加,若非老爷夫人善心搭救收留,又数度慷慨资助,今日又哪有我们在为小姐做些分内的事,又哪里敢听小姐说要报答的话呢”允真听着晓梅此语,默然点头,却是再未言语。
晓梅痴痴望着允真,看着她悠悠出神的样子,不自觉说道:“夫人,奴婢觉着来来去去,您都是在为别人打算,那么多的心思,那么多的思量,那您呢,您自己呢”
允真怔了一下,继而贝齿微露,清浅一笑,直如春到人间,百花生发:“人生在世,当是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中间并无对错,也并非泾渭分明,却又应当如何拿捏呢,恐怕一百个人,有一百个活法罢倘若身处远离是非之地,洒脱做明哲之人,那却不是我了。心之所至,即为安处。为自己求一个心安理得,这,便是我的道理罢。”
第五十回九重天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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