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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節 文 / 唐浩明

    我的同志們仍在危險中。小說站  www.xsz.tw我想求你幫我辦兩件事,你肯幫忙嗎”

    龍家的大公子也是個不滿現實的熱血青年,一向對維新派和革命派都有好感。他說︰“黃先生,你有什麼事,盡管吩咐我。”

    黃興說︰“第一件事,請你馬上去南門口華興公司,告訴一個叫張繼字溥泉的人,說事情危急了,趕快通知華興會同志都要離城,公司的招牌取下來。張繼在長沙無親戚,叫他辦完事後到我這里來。第二件事,你去西長街長沙中學去一次,我有一個木箱在鄭先生家,麻煩你替我提回來。拜托你了。”

    第二天一早,龍大公子穿戴整齊,坐著轎子出門,在外面整整呆了一天,斷黑時才回來。他告訴黃興,現在東起營盤街,西至河街,南從貢院街,北到湘春街,這個範圍內,全部由巡防營士兵設卡把守,來往行人嚴加盤查,遇到有矮個子、大頭、留八字胡須的三十歲左右的人都要帶到巡防營。又說一切都按吩咐辦好了,並將木箱交給黃興。

    待龍大公子出門後,黃興將門栓拴緊,打開木箱,將里面放著的幾個簿子拿出來。原來這是華興會的花名冊及華興會在省內外的聯絡人員名單,倘若它落人官府之手,華興會則會被一網打盡。一直看到這幾個簿子化成黑灰時,黃興兩天來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白天,黃興表面上如同無事一般,與龍璋品茶下棋,談詩論文,心里卻火燎水燙一樣地難受。夜里,他那只英國煙斗整整地燒了大半夜。住在西園不是長久之計,官府盤查這樣嚴密,又如何逃出去呢他苦苦地思索著,終于想起一個人來。

    凌晨,張繼懷揣著一支德國手槍來到西園與黃興相會,告訴他所有華興會骨干都已通知到了,惟獨不見的就是劉揆一,四處都找不到。黃興的心又緊縮起來,他擔心劉揆一被抓。然則事已至此,又無可奈何。他對張繼說︰“你趕快去吉祥巷聖公會去見黃吉亭牧師,請他到我這里來一下,我要和他商議大事。”

    中午時分,黃吉亭牧師乘坐轎簾上寫有“聖公會”三字、畫著一個白色十字架的轎子來到西園巷口。黃牧師雖是中國人,卻長得高大壯實,又留著滿口絡腮胡子,剪去了辮子,戴著金絲邊玳瑁眼鏡,穿著黑色長袍,脖子上懸掛著一個銀質十字架,時不時操幾句英語,許多人都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中國人還是洋人。

    “停下,停下”剛進巷口,一個營兵便高聲喊起來。

    轎子停下,黃牧師掀開轎簾,嘴里嘰里咕嚕地說了一通,營兵們一個字也沒听懂。其中一個略有點見識︰“這是個洋人,不要得罪了他,讓他進去吧”

    黃牧師順利地通過哨卡,進了龍宅。當黃牧師把過哨卡的情形說給黃興听時,黃興突然有了主意。他笑著說︰“請牧師來,就是為了商議一個出宅之計,現在看來不用想別的辦法了,只要來個李代桃僵就夠了。”

    黃牧師一听就明白了,也笑道︰“這是個好主意。”

    吃過晚飯後,黃興化起裝來。他先把八字胡剃掉,再把臨時做好的假絡腮胡貼到臉上。又把自己的衣服脫下,換上牧師服,戴起眼鏡,掛上十字架。如此打扮後,除開身高不及外,其他各處與黃牧師沒有多大區別。

    黃吉亭打趣道︰“又一個黃牧師,連姓都不要改”

    天黑下來了,黃興鑽進聖公會的轎子出了門。張繼則裝扮成龍家的僕人,打著一個紙燈籠在前面引路,另一只手緊緊壓著腰間的德國造。他做好了準備,萬一被發覺,就斃了那幾個營兵再和黃興強行沖出去。

    轎子來到西園巷口。守衛的營兵見是中午過去的那輛轎子,知是教堂里的洋人,便不再盤問。栗子小說    m.lizi.tw張繼暗中慶幸,吩咐轎夫加快腳步。一個疑心重的營兵嘀咕︰“為何走得這樣快,莫不是黃興坐在里面”

    另一個說︰“對,叫他停下來查查。”

    “停下,停下”轎後傳來喊聲,黃興一驚,不知露出了什麼破綻。轎夫听見後面喊,只得停下。張繼趁黑將手槍從腰間取下,握在手里。

    三個營兵一齊走上前來,兩個打燈籠,一人掀開轎簾。只見一個滿臉大胡須、戴眼鏡、穿黑長袍的牧師怡然自得地坐在那里,略帶微笑地操著一口洋話。三個營兵都呆了。

    提燈籠的對掀簾的說︰“不錯,正是白天過去的那個洋人。”

    掀簾的也覺得像,忙不迭地點頭哈腰,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

    張繼圓睜雙眼訓道︰“你們瞎了眼,這是聖公會的黃牧師。他是英國來的傳教士,撫台都要對他禮讓三分”

    營兵賠著笑臉說︰“是,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請牧師爺寬恕。”

    黃興手一揮,兩個轎夫抬著轎飛快地出了湘春街,直向吉祥巷奔去。

    第二天上午,黃吉亭牧師大搖大擺地進了聖公會大門。黃興又托他立即密電武昌胡瑛,將西廠口科學補習所機關取消,又同時通知安慶、九江、南京、上海、杭州各處機關立刻停止辦事,又讓張繼告訴長沙省郵電總局中兩位同情革命的機要職員,凡寄明德學堂轉黃興的郵件一律扣住不發。在黃興的周密布置下,長沙華興會沒有在這次意外事件中受到損失,大家惦記的只是劉揆一。

    三天後的清晨,黃吉亭買通了長沙海關,在他的親自陪送下,黃興、張繼踏上了去漢口的輪船,終于逃離了虎口。按照預先的約定,黃興、張繼順利地在武昌閱馬廠附近的一條小巷子里的舊閣樓上,找到了胡瑛。他們萬沒料到,劉揆一早已安然無恙地在這里等候整整三天了。

    原來,龍大公子通知張繼的那天,劉揆一恰好到一個朋友家做客。下午從朋友家出來,剛走到小吳門正街,見巡防營幾個營兵正五花大綁押著一個漢子向又一村走去。街兩旁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劉揆一擠進去一看,五花大綁押的不是別人,正是己受封為少佐的馬樹德。就在這個時候,馬樹德也看見了劉揆一。馬死死地盯著劉,眼珠在眼眶里轉了幾轉。劉揆一知道出事了,忙趕緊去六堆子黃興家。黃興的繼母告訴了昨天發生的事情,估計黃興可能無事,催他趕快逃命。劉揆一又跑到南門口,見華興公司的招牌已摘下,大門上落了鎖,一個人也見不到。他猜想這一定是黃興通知了華興公司,于是連夜坐船到了靖港一個朋友家,然後再由靖港轉到武昌,找到了胡瑛。這時胡瑛已接到密電,知黃興要來,遂一起在這里等。

    從險境中逃出來的戰友安全重逢,真是天大的喜事。他們都是虎膽英雄,根本不把這次驚險放在心上,談起各自的經歷來,津津有味,覺得真是有趣得很,張繼甚至希望再來一次。四人一起商量,決定胡瑛仍留在武昌,黃興、劉揆一、張繼東下上海,以章士釗在上海建立的愛國協會作為基地,繼續進行革命活動。

    四王運為初出茅廬的弟子出謀畫策

    幾乎就在黃興、馬福益武裝起義泄密流產的同時,楊度為粵漢鐵路收回自辦一事的活動也在密鑼緊鼓地進行。

    離開普跡市的第二天,楊度就回到了闊別一年之久的家鄉。母親李氏喜迎兒子遇赦歸來,新婚久別的妻子略帶三分羞澀地盼回了日夜思念的丈夫,心里都快慰無比。楊度見母親身體健朗,妻子把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條,心中也歡喜。小說站  www.xsz.tw尤令楊度欣慰的是,黃氏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已經三個多月了,長得白白胖胖的,人見人愛。楊度給兒子取個名字叫公庶,寓意國家早日富庶。

    楊度告訴母親,弟弟妹妹妹夫及小外甥在日本都很好,不要掛念。

    與去年相比,出洋留學的風氣又開放了一大步,這主要應歸功于朝廷的大力提倡獎勵。同時,朝廷倡導變法,各種新式學堂,如師範、法律、財經、醫科、礦業等如雨後春筍般地興起,各種實業公司也紛紛建立,這些學堂、公司大量需要新式人才。各級衙門也廣為搜羅留學生充當幕僚。至于各省仿效袁世凱的北洋陸軍所建立起來的新軍和武備學校,則更是大批羅致學軍事的留學生。所有回國的留學生都可以很快得到功名和一份俸祿優厚的待遇。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朝廷已經明諭宣布,今年甲辰恩科是特為老佛爺七十大壽而設,從此之後永遠廢除科舉考試。這一道諭旨將實行一千多年之久的讀書人的仕進之途堵死了。讀四書五經,寫八股文試帖詩,再也不能有黃金屋千鐘粟了。讀書人要想有出息,只有讀有實用的書,要想得功名,只有出國留洋。

    于是,不僅城市里的士紳,甚至連鄉間的農夫,都知道留洋的人最為金貴。李氏二子一女連小外孫都在東洋留學,她因此成了鄉民心目中地位最高的老太太。大家恭維她好福氣好八字,今後會得到一品浩封的。李氏二十九歲守寡,看到自己千辛萬苦拉扯大的三個兒女能有今天的境遇,心里很是欣慰。她笑吟吟地對兒子說︰“娘都放心,你們兄弟姐妹在一起,互相照應,娘還有不放心的”又問,“叔姬身體向來弱,她在東洋吃得慣嗎”

    楊度答︰“東洋的飯菜,叔姬也還吃得慣。即使吃不慣,也可以自己煮。反正米呀菜呀油鹽醬醋呀都是一樣的,只是做的口味不同罷了。”

    李氏說︰“娘是老了,不然也去東洋,專給你們做湘潭飯菜吃”

    楊度笑著說︰“那就更好了。”又說,“娘,澎兒只去了兩個月,就會講好多日本話了。”

    “真的嗎”李氏听說外孫如此聰明更是歡喜。“小孩子學話容易,過不了多久就是一口東洋話了。不過,你們還是要教他講湘潭話喲,不然過幾年回國,我們祖孫倆都不能打講了。”

    說得一家人都笑起來。

    黃氏對丈夫說︰“前幾天湘綺師還打發人來,問你從長沙回來沒有。”

    楊度說︰“過幾天我就去看他老人家。”

    楊度在家里享受了幾天溫馨的天倫之樂,心情十分舒適。他是個不安于小家小室,時刻盼望做大事業的人,心里總是想著粵漢鐵路一事,要把此事辦成。他認為辦此事,從大的方面來說,是關系到國家尊嚴的一場外交,從小的方面來說,是自己投身政治所辦的第一件實事,成與敗,事關自己的信譽,同時也是自己是否真正具備從政才能的一塊試金石。一想到這里,他心里焦急起來,在家里呆不住了,他要去拜見湘綺師,一來敘敘師生別情,二來他要向這位飽經世間滄桑懷抱治國奇才的一代宗師討教。

    時屆金秋季節,雲湖橋的湘綺樓充滿著濃郁的秋之詩意。

    六年前建樓時齊白石為先生栽下的十株丹桂,株株長得茁壯,有的樹枝已超過了二樓的欄桿。這幾天里桂花迎著秋風相繼綻開,一朵朵嫩黃的小花夾在深綠色的葉片叢中,使得全樹都亮堂起來,尤其是那清新芬芳的香味直沁人心脾,讓人精神振奮,心情愉悅。

    環繞著魚池邊擺著五十盆菊花,是前年去浙江天童寺任住持的八指頭陀,托徒弟帶來花種培育的。天童寺的菊花聞名佛門,尤其是它的墨菊更負盛名。王運請了一個花匠精心培育出二百多盆菊花,他自己留下五十盆,其他的便分送給前來拜訪的客人們。

    這五十盆菊花,今年已是第二年開花了,花開得比上年更多。花色有金黃、嫩紫、粉白、淺紅,各種各樣。特別是那八盆墨菊,深綠色的花瓣,真像是從濃墨里浸出來的一樣,的確不是凡品。這五十盆菊花的花形也多姿多彩。有大朵重瓣的像洛陽牡丹,有長瓣下垂的如流泉瀑布,有金光燦燦的若泰山日出,有雪白渾圓的似中秋明月。真個是花團錦簇,給湘綺樓帶來了無限的生氣。

    樓前樓後的那幾株楓樹,這幾天葉子也漸漸轉紅了,紅得令人垂涎,真想摘下一片來珍藏在書冊中,一年四季喚起讀書郎對秋天的美好回憶。

    近來,湘綺樓主常常憑欄望著這滿目絢爛的秋景,心中蕩漾著一股陶然自得的情趣。他覺得這醉人的金秋,正是自己此時的寫照。他今年七十二歲了,依然身板硬實,耳聰目明,腦後的辮子黑白相間,拖得長長的。過了七十以後,他喜歡穿棗紅色面料做成的袍子和鞋子。他認為這樣精神。就連系辮子的帶子,周媽也討他的好選棗紅色的。他一天也離不開周媽,就連偶爾上趟城住兩天,也非帶上周媽不可。無論是晚輩背地里罵他“老色鬼”“老風流”,還是同輩當面取笑他“老來俏”“老當益壯”,他都不在乎。他崇仰魏晉時期那些放浪形骸的名士,覺得他們真正是有膽有識的英雄。天地悠悠,過客匆匆,人生幾多憂患苦惱,已經夠使人難受了,何苦還要自己約束自己,自己壓制自己,為什麼不適心適意地自我選擇,為什麼不瀟瀟灑灑地在世上走一回更何況魏晉人身處亂世,崇高的抱負、清白的節操皆一文不值,如果還固守禮義,豈不活活受罪王運認為自己一生也處于亂世末世,早年那一番經世濟民的志向和才能,總沒有人賞識,歲月磋蹌,而今老矣,只剩下馮唐之嘆,由自己親手去補天顯然是不行了。雖說姜太公下昆侖山時也是七十二歲,最後還是做出了一番滅殷興周的大業,但那畢竟是傳說,頭腦清醒的湘綺樓主十分清楚,他這一輩子是不可能做第二個姜太公了,既然如此,也便干脆不去想了,且珍惜上蒼所賜的天年,按自己的意願做一個逍遙游中的快活旅人。

    盡管王運崇尚魏晉名士通脫曠達的風度,服膺老莊清靜無為的學說,想以逍遙處世;盡管他外表上也學得很像︰如傲視權貴,在官場人物面前倚老賣老,與周媽和其他女僕的相處不檢點,穿著打扮年輕化,說話戲謔隨便,但王運畢竟不是魏晉時,也不是庚桑楚、接輿那一類人,從年輕時所立定的經營天下的志向一直在他心里牢牢扎下了根子,直到老年,他仍忘不了對國事的熱切關注和對學問的執著追求。他以發現人才、培養人才為己任,以著書立說,弘揚學術為樂趣。而今桃李滿天下,著作與身齊,文章泰斗、一代宗師的美譽,他受之無愧。加之身體勁健如昔,一般人到了他這個年紀,差不多都認為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到了殘冬季節,但王運卻不這樣認為。他覺得此刻自己好比碩果累累一派豐收的金秋,還可以愜意地過它十年二十年。

    齊白石栽下丹桂時對先生說,取十棵之數,寓期頤之壽,到了先生在湘綺樓過百歲大壽時,我齊璜要帶著孫兒孫女向恩師討壽桃吃。王運喜歡齊白石這句話,他相信自己能活到一百歲。

    他有許多得意的弟子,齊白石是其中之一,還有諸如八指頭陀、張鐵匠、曾銅匠等人,都是有極高天賦而屏于士人之外的人,經他賞識點撥,都已成為了詩文成就很高的名家。眼下這已經傳為文壇佳話。他相信,在他百年之後,這些佳話還會傳下去的。

    眾多弟子中,目前給他大增臉面的是在京師翰林院供職的戊戌科榜眼夏壽田,他常引以自豪。然而他知道,夏壽田只是個聰穎勤勉的讀書人,還不是叱 風雲的人物,真正能傳他的帝王之學,有可能將他青年時代的抱負付諸現實的弟子只有一個,那就是楊皙子。這種前景,從楊度第二次留學日本一年來的成就中,他看得更清楚了。

    這一年,王運接到楊度寄來的十余份新民叢報。他從新民叢報上看到了弟子所發表的湖南少年歌、金鐵主義,他讀後激賞不已。

    最令他高興的是楊度不再提騷動的進步主義了,而是大談君主立憲。君主立憲與王運早年心目中的帝王之學雖有區別,但時至今日,在洶涌澎湃的變法思潮的影響下,他的帝王之學也有所修正,修正之後的帝王之學與君主立憲並沒有多大的差別。他認為楊度還是忠于師教的。若這次從騷動的進步主義轉為倡導民主共和的革命黨,那就徹底背叛師門,他就要效法孔老夫子,號召門徒們群起而攻之了。

    最近寄來的粵漢鐵路議尤使他欣喜。楊度能運用所學的西方法律知識,將一件最為棘手的外交大事分析得頭頭是道,假若這件事讓他自己來處理,他是絕對不能有弟子這個能力的。代麟也來信告訴父親,內兄是日本留學生總會干事長,在留學生中有很高的威信。“哲子是大大長進了,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呀”這些日子里,他常常這樣感嘆著,也常常這樣在來訪的人們面前毫不掩飾地夸耀自己的高足。到長沙後,楊度托人給老師帶去了一封信,報告回湘潭的大致日期。王運接到信後就天天盼著。

    這幾天心情特別好,王運重新將漢魏古詩溫習了一遍。愈讀愈覺得詩還是漢魏時期的好,唐代的近體詩雖號稱高峰,到底不如漢魏詩的古樸深沉。尤其是古詩十九首,後人評論它是開一代先聲,又說它驚心動魄,一字千鈞,真正是的評。可惜後來許多的模擬之作,都是東施效顰。這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他們的才氣學問都不足以為之。若論二者兼備,千年詩壇,舍我其誰

    王運決心給古詩十九首的每首都擬作一首,不僅要壓倒前代,而且要杜絕後人的痴想,為當今詩界再添一段美談。他已經寫好了十首擬詩,昨夜又作了兩首。此刻,他坐在二樓的欄桿邊,秋陽將庭院里的花草樹木照得一片輝煌。他輕輕地哼著昨夜的新作︰

    渺渺洞庭波,裊裊湘山樹。泠泠帝子瑟,杳杳瀟湘路。沉吟常獨彈,千歲誰能和。清秋時一聞,哀慕不能訴。寂寂天漢橫,暗暗還自去。

    這首擬迢迢牽牛星,他十分滿意,甚至認為詩中那種瀟湘深秋的冷寂意境,跟原詩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個字都用不著動了。他又哼起另一首︰

    明月澄清秋,玉衡正三階。眾星垂光景,躔度亦昭回。晨曜故有時,達士曠其懷。飛鵲夜多驚,草蟲共喈喈。

    愁人苦不寧,出戶望徘徊。褰裳薤露中,告我以悲哀。野鶴不司晨,侏儒困長材。徒懷區區志,此念何由開。

    這首也不錯,不過個別字句還可再斟酌。王運起身,在走廊上徘徊苦吟。

    “老頭子,皙子看你來了”周媽喜滋滋地在花坪里高聲大氣地叫著。

    “先生,你老人家好哇”周媽的話音剛落,楊度就跨進了大門。

    “喲,皙子,是你來了什麼時候回湘潭的,我早幾天還打發人去問過你娘哩”王運一眼望見楊度,心里高興得不得了,邊說邊下樓來。

    楊度快步向前扶著走下樓梯的先生,笑著說︰“一年不見,你老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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