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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楊度

正文 第52節 文 / 唐浩明

    年還健旺些了”

    “這是托她的福呀”王運指著站在一旁的周媽,一點顧忌也沒有地說道。栗子網  www.lizi.tw說得周媽倒有點不好意思,轉身去張羅茶水去了。

    王運將弟子領進一樓的客廳,坐下後,隨來的黃氏娘家佷子把禮物送了進來。

    楊度對先生說︰“漂洋過海的,不能多帶,一點意思。這瓶酒是代懿和叔姬孝敬你老的。這包櫻花茶是我和老三送的。這雙東洋襪子和頭巾送給周媽。”

    對于酒和茶葉,王運並未表示格外的興趣,倒是對送給周媽的襪子和頭巾,他特別來神。

    “周媽,你快進來,皙子又送東西給你了”他還記得上次楊度送呢料給周媽,所以喊周媽的話中特地突出個“又”字。

    周媽顛著兩只小腳急忙趕進來,王運拿起襪子和頭巾遞給她說︰“這都是皙子他們送給你的。”

    當著周媽的面,他又在“皙子”後面有意加了“他們”兩個字,意思是這里面也包含著代懿和叔姬的心意。周媽搓搓手後雙手接過。襪子是用雪白的細線織成的,還夾著幾條金絲花邊,顯得貴重。頭巾是黑色的,中間是一幅鏤空圖案,一個藝伎一手撐著傘一手搖扇,作歌舞狀。周媽歡喜無盡,滿臉堆笑說︰“這東洋貨就是好,勞你費心了。”又說,“大少爺,恭喜你生了個好崽,像你像極了,好逗人喜歡。我給你泡茶去”

    一會兒,周媽端來了兩杯擂茶,笑眯咪地說︰“大少爺,喝茶吧”

    擂茶名曰茶,卻沒有茶葉。將芝麻、熟黃豆、生姜合在一起搗碎放在杯子里,用滾開水一沖,再加上一匙紅砂糖,喝起來又香又甜又通氣散寒,是湘中湘北一帶招待貴客稀客的一種禮數。“搗碎”一詞的當地方言為“擂”,所以這種茶叫擂茶。

    楊度喝了一口,很可口,笑著說︰“好久沒有喝到擂茶了,還是這茶好喝。”

    周媽又端來幾盤瓜子糕點,說︰“大少爺,你多喝幾杯,我去為你們準備飯菜。”

    “偏勞你了。”楊度起身說。那樣子,就像對師母似的。

    周媽對楊度的成見,早在去年就消除了多半。這一年來,他常听老頭子夸獎楊度有出息。又听人說,留學回來的都會做大官,她心里對楊度增加了幾分敬畏。現在楊度這樣懂禮節,更使她感動,忙說︰“大少爺,你這樣客氣,我擔當不起”

    王運最樂意看到別人對周媽客氣,他認為這是給他臉面。他樂呵呵地說︰“皙子,坐下坐下,自家人,哪有這多禮數”

    “見到張香濤和陸元鼎了嗎”扯了幾句閑話後,師生的談話轉入了正題。

    “張制台到武當山養病去了,要九月中才回武昌。陸撫台見到了,說了半天話,也沒听他拿出一個主見來。”

    “陸元鼎是個沒用的人。”王運帶著鄙夷的神氣說,“今年春天他來湘潭,為討得個禮賢下士的名聲,特地坐了轎子到雲湖橋看我。我先想一個做巡撫的,總有幾分才情,聊了幾句話,才發現這個伙計原來是個草包。”

    楊度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伙計的確是命好,也不知哪代祖宗葬了塊好地,出了他這個寶貝。巡撫署理幾個月了,屁大的事都沒辦一件,一天到晚就知道迎來送往,打點禮物進貢。京師來個芝麻小官說句話,他都當聖旨捧著。粵漢鐵路廢約自辦這樣的大事,做得來做不來,他心里全然沒數,找他是白找,拿得定主意的只有張香濤。”

    正說著,周媽遞來銅煙壺。王運接過,抽起水煙來。

    “是的,陸撫台這個人,正是先生所說的,我先前不知道,下次不去找他了,直接去找張制台。栗子網  www.lizi.tw這事只要張制台同意就行了。”

    “皙子,我看了你的粵漢鐵路議,你現在長進多了。”王運吐出幾口白煙來,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十分舒服。“你搬出國際公約私法,又援引了外國的許多成例,把個廢約的事說得那樣理由充足,我看了自愧不如。皙子,你是青出于藍勝于藍了。”

    王運將紙捻子夾在左手指上,騰出右手來梳理了幾下疏疏朗朗的長胡須,滿眼贊許地望著學生微笑。

    “先生夸獎了。學生這點東西,在先生面前算什麼,還要請先生多多指教。”听了先生出自內心的贊揚,楊度很高興。

    “你的這些西學新學,我不能指教。”王運坦誠地承認。他又將紙捻子吹燃,把煙點著,嘴巴含著煙袋,斜著眼楮說,“不過,我要向你指出一點,辦事與作文章是兩回事。你的文章盡管寫得花團錦簇,道理說得滴水不漏,但究竟是紙上的東西。他張香濤身為總督,要做的是實事。你要說服他,使他同意出面廢約自辦,必須要有實實在在可行的措施。”

    “先生指教的是。”楊度口頭上謙虛地接受,心里並不以為然。“我會對張制台說明收回自辦的種種可行措施。”

    “你挑重要的說幾種。”王運停止了抽煙,會神地听。

    “首先,廢約在法律上是可行的。”楊度侃侃高談,“第二,上自朝廷下至全國輿論,都認為收回自辦是應該的。第三,我們自辦的條件是具備的。這條件一是資金,二是技術,三是管理”

    “好了,你先談談資金。”王運揮揮紙捻,打斷學生的高論。

    “資金分股本和借本兩種。”楊度儼然以一個經濟學家的口吻答道,“世界各國凡集大資金辦大事業的,莫不采取集股和借貸相結合的方式來籌措資金,而其中股本為少數,借本為多數,有十分之二三的股本便可以發債券,集十分之七八的借本,粵漢鐵路擬集三百萬兩銀子的股本,其余部分以借本方式獲得。”

    “三百萬兩銀子從何而來”王運一步不舍地追問。

    “學生想,以湘、粵、鄂三省之大,集三百萬兩銀子不成問題。”楊度大大咧咧地回答。

    “不成問題”王運反問,“從何處出官出,紳出還是民出”

    “至于從何處出,那就要由張制軍去做決定了。”

    “哈哈哈”王運大笑起來。“你這個書痴,還沒有脫掉書痴的本色。你以為湘、鄂、粵三省集三百萬兩股本不成問題,你以為張香濤會接受你的游說,再由他決定如何出銀子”

    楊度面對著先生的反問,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皙子呀,你曉得當年曾文正辦湘軍最大的困難是什麼”王運並不需要學生的回答,他自己繼續說下去,“一不是缺勇,二不是缺將,最大的困難就是缺銀子。朝廷沒有餉撥,完全靠自己去籌措,他為此常常弄得焦頭爛額,自己嘲笑自己,說是個四方乞討的叫花子。湖南自來商業不發達,全省收人不敵甦淞地區一個大縣,逼得沒法,他只得設卡抽厘,硬著頭皮受萬千人唾罵。你想想,假若銀子好籌,他曾文正那樣一個死愛面子的人會這樣做嗎當年我修湘軍志,專列籌響篇,並將咸豐六年至八年這三年間湖南協濟江西軍餉作了統計,共二百九十一萬五千兩。這都是虧了左文襄的大才運籌,才能有這些銀子。所以我在湘軍志里說了,曾文正在江西打了三年仗,無功可言,左文襄坐鎮長沙籌措軍餉,功勞超過他。湘軍志後來遭九帥的垢病,這也是其中的一條。”

    與湘軍糾葛的這些往事是王運引以自豪的歷史,一談起它便格外起勁,滔滔不絕。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三百萬兩三省攤,湖南也得出一百萬。當年是打仗,火燒眉毛,要保命,從上到下凡能拿得出的銀子都得拿出來,還加上五里一卡、十里一哨地抽厘金,又有左文襄那樣赤心任事的雄才,三年二百九十萬,一年還不到一百萬。現在就憑一句話,湖南能拿得出一百萬嗎”

    楊度在日本研究法律研究財經,理論是弄通了,點子也有不少,但這一切都是關在屋子里的書生議論,其他那些留學生也和他差不多,都沒有從過政辦過具體的事情,所憑的只是一腔愛國熱情,而把天下事看得簡單容易,仿佛只要一打出“愛國”這張牌來,就什麼事都迎刃而解了。听先生這麼一說,楊度真有點為難了。是的,一百萬兩銀子,湖南拿得出來嗎

    “先生,照你老這麼說,湘、鄂、粵三省沒有自辦鐵路的經濟能力”

    “話也不能這麼說。我剛才講的,畢竟是五十年前的事,現在與過去有一個大不相同之處。”王運站起身來,走了兩三步,腰板挺挺的。他中氣十足地繼續說下去,當年游說公卿的神采依稀可見。“五十年前,湖南是官窮民窮紳也窮。現在湖南官家的府庫、民間的倉廩依然是窮的,但卻有一部分鄉紳大大地富了。這里面有兩類人。一類是近幾年的暴發戶,他們靠經商做買賣賺了大錢。眼下中國有兩大公司。一是天津的久大公司。公司經理範旭東在澳大利亞學制鹽,學成回國後在天津設廠煉鹽,造出的鹽白如雪,暢銷全國。範旭東是湖南人,據說他的堂兄範靜生也在日本”

    “範靜生的堂弟開了大公司”楊度興奮地說,“範靜生和我在法政大學同學,我和他是好朋友。”

    “好,這是一個好關系。”王運點點頭。“還有一個是華昌公司,煉銻的。公司由梁闢垣、黃修園、楊叔純三人合開。梁闢垣號青郊,喜歡寫詩,幾次要拜我為師,我還沒有收下他。第二類是過去湘軍將領們的後裔。當年打武昌,打安慶,打江寧,搶來了大批金銀財寶,帶回家買田起屋。有的子女不成器,吃喝縹賭,把家產敗光了,也有的子女有本事,現在的產業成倍地超過父祖輩。听說湘鄉李迪庵兄弟的子孫、蕭孚灑叔佷的後代都很不錯。這些人要是願意,一家拿十萬八萬不成問題。”

    楊度明白了。他高興地說︰“先生,你老的意思是說,湖南的銀子在他們那里。”

    “是的,”王運笑著說,“皙子呀,我勸你未見張香濤之前,先去找這些財神爺,曉之以國家大義,誘之以個人利益,將他們說動。如果這些人能拿出七八十萬出來,湖南的百萬就不成問題了。你楊皙子能拿出湖南百萬銀子的保證來,就等于給張香濤一顆定心丸。他張香濤年輕時是清議派首領,這些年又對辦洋務極有興趣,這種名利雙收又不要他花費大力氣的事,他何樂而不為呢”

    王運這番指教的確大開了楊度的心智。他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對先生說︰“多謝你老的教導,學生年輕不更世事,上次幸而沒有見到,不然可能會踫一鼻子灰。”

    “皙子呀”王運拍了拍楊度的肩膀,笑著說,“你明白你今天的身份嗎你去武昌總督府會張香濤,就好比當年甦秦、張儀游說列國諸侯,你就是當今的策士。不要以為策士只憑著一張嘴就可以說動王侯,朝為布衣,暮為公卿,策士大有學問哩我勸你未動身之前,再把戰國策讀一遍,把當年我教給你的縱橫之術好好溫習溫習。”

    眼見得弟子就要用自己傳授的學問去賡續自己昔日的事業,暮年王運的心情分外激動。他喝了一口擂茶,一往情深地向啟程前夕的弟子面授機宜︰“我年輕的時候,別人常說我狂,甚至妄,其實他們不知我的苦衷。我那時年紀輕,功名只有一個舉人,又並非世家大族出身,在重視等級的社會中,我是個沒有地位的人。假若我自己還藏鋒收芒,唯唯諾諾,那世上就沒有我置喙之地。所以我要鋒芒畢露,我要傲視一切,使得諸侯權貴不敢

    小視我,這就是孟子說大人則藐之的真實含義,可惜很多讀書人不能探到這顆驪珠。皙子,你雖然在經濟特科考試上出了一次風頭,又在東洋喝了些海水,但在張香濤這些人的眼里,你畢竟還只是一個毛頭小伙子,輕微得很。你這次去見他,不比上次。上次是他以大吏長輩的身份推薦你,他在上,你在下,他可以在你的面前擺出一副愛才惜才的長者風度。這次不同了。你是以一個海外留學生代表的身份游說他,你和他是平起平坐的,你必須充分顯示你的分量,顯示你在他的心目中的不可忽視的地位,方才可望成功,懂嗎”

    王運的這番開導,真可謂開誠相見推心置腹,將一個策士應具備的氣質,以形象的語言剖析得入木三分,楊度為之深深感激,說︰“先生的教誨,弟子終生銘記在心。”

    王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皙子,你這一回辦鐵路案,其實是投身國事的第一試,好比孔明初出茅廬,博望坡這一把火一定要燒好。”

    五首戰告捷,令張之洞刮目相看

    遵循王運的指點,楊度開始了一系列艱苦細致的具體行動。

    他先到長沙,找到了設在天心閣的久大公司的辦事處。一听說是留日學生總會干事長楊度來訪,恰好在辦事處處理公務的總經理範旭東連忙出來迎接。範旭東早在堂兄範源濂的家信中便得知楊度了,受過西方教育的範旭東本來就思想開明,再加之受範源濂的影響,也力主粵漢鐵路收回自辦,並樂意為此事的帶頭人。幾乎不用楊度多加解說,範旭東痛快地答應拿出三十萬兩銀子出來。

    一出馬就很順利,給楊度以極大的喜悅和信心,第二天便走訪了華昌公司。公司董事長梁煥奎也早聞楊度大名,盡管事務繁忙也親自接待。

    “梁董事長,舍弟在日本有一個極好的朋友,是和他同船去日本的留學生,名叫梁煥庭,也是湘潭人,不知是不是梁董事長自家人”坐下寒暄幾句後,楊度問道。

    梁煥奎拿出兩支雪茄來,遞一支給楊度,自己也點燃一支,抽了一口後說︰“煥庭乃鄙人胞弟。”

    “啊呀,想不到竟是董事長的親弟弟”楊度原是借此引出話題,不想只這一桿便插到了底,令他喜出望外,忙恭維一句,“令弟是一個很有才氣的青年。”

    “楊先生夸獎了。”梁煥奎笑著說,“鄙人兄弟五人,老二煥鼎,老三煥彝,老四煥均,煥庭最小。鄙人兄弟雖多,但都才具平平,哪有先生你楊家二杰的清望”

    楊度听了,開懷大笑起來。他從梁煥庭在日本的學習生活談起,著重強調他是如何積極主張粵漢鐵路收回自辦的,以引起這位董事長的興趣。然後又高談闊論了一番收回自辦的意義及辦成的可能性,還把建成後投資者的利潤前景大大渲染了一通。

    這位年近四十因生意順遂開始發福的董事長,也是一個願意在實業領域有一番大作為的人。他听後爽快地說︰“粵漢鐵路收回自辦,于國于民于投資者均有大益,久大公司拿出三十萬,我們華昌也可以拿出三十萬,只是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還要和黃、楊二位商議一下,恕我明天再答復你。”

    第二天,梁煥奎告訴楊度,黃、楊兩人膽子小,怕中國人自己管理不好,日後本錢都難得收回,不敢多投資,每人從自己名下只拿出五萬,梁本人拿十萬,合起來二十萬。有二十萬,楊度已經夠滿意了。帶著長沙的五十萬,他馬不停蹄地奔到湘鄉。

    楊度先在湘鄉縣城找到了李續賓的長孫李前普。李前普的母親是曾國藩的佷女,他本人又承襲祖父的三等男爵,他將父祖輩掙下的家業經營得紅紅火火,在湘軍將領的後裔中有較高的聲望。楊度說服他之後,便由他出面擺了幾桌酒,將當年名震一時的湘軍大將的子孫們請來了多半,他們之中有曾國荃的孫子,曾國華的兒子,羅澤南的孫子,李臣典的佷子,蕭孚泗的佷孫等等。楊度在席上以湘軍後人的身份發表了熱情激昂的演說。他的這種身份很起作用,這些人听了他的話都覺得親切,當時就有幾個人走過來要跟他結世交。

    李前普趁機鼓動︰“我們的父祖輩當年為了從長毛手里挽救國家,不惜舍生忘死,血灑沙場,才贏得我們做子孫的榮耀和財產。今天從洋人手里奪回鐵路的修築權,同樣是為了給國家爭氣爭光,我們這些人理應以父祖輩為榜樣,為國分憂,為民負重,促使這件事辦成功。辦成後,諸位都可以從中得到永久性的紅利。如果見國家有難而袖手不管的話,我們死後將有何面目見先人于泉台我先拿五萬,請諸位量力而為。”

    在李前普的感召下,有慷慨報數的,也有本不情願但又不好意思不報終于還是報了的。最後,出席酒會的人,或多或少,每人都報了一個數字,合起來共五十一萬三千二百兩,加上長沙的五十萬,總計一百零一萬三千二百兩。

    有了這筆銀子,楊度對游說張之洞的信心增加了百倍。

    九月下旬一個秋高氣爽的午後,氣宇軒昂的留日學生總會干事長踏上了武昌碼頭的麻石磴,上岸後徑直向司門口總督衙門走去。

    來到衙門口,見新近出的告示上有張之洞簽署的大名,知總督已從武當山療養回來了,他請門房傳了名刺進去。

    等了半日,年紀輕輕五官清秀的門房趾高氣揚地對他說︰“制台大人忙,一律不見客,非見不可者,三天後再遞名刺。”

    楊度大為掃興,心里窩著一肚子氣,但又發作不得,無奈只得就近找家旅棧住下。第三天一早再遞名刺。半個時辰後,另一個膀闊腰圓的壯年門房粗聲大氣地下達命令︰“依次排隊,三天後申初時分接見。”

    楊度垂著頭回到旅棧等候。當他第三次再遞名刺時,一個瘦長干枯的中年門房終于讓他進去了。

    還是那間闊綽豪華的大書房,張之洞穿著一件深灰色薄絲棉便袍坐在松軟的靠背椅上,多皺的臉皮上泛出的是青白色的暗光,與前年冬天比起來是明顯地衰老了。

    “足下這兩年出了大名了。”張之洞似笑非笑地說,一邊把楊度的名刺翻來倒去地在手中擺弄著。

    “晚生有負老大人的厚望”

    “你是說去年經濟特科的事嗎”張之洞打斷楊度的話,冷笑道,“那是一場天大的笑話。大清朝有這等科場軼聞,真是恥辱。足下後來雖然沒有錄取,但負大名而去東洋求實學,相比那些考上而其實沒有被重用的人來說是個大幸。這正是塞翁失馬,安知非福。”

    楊度想起湘綺師的教誨,神情昂揚地接過話頭︰“老大人說的是。晚生原本想借特科尋一個出身,一展胸中抱負,為國家做一番事業。怎奈小人進讒言,不但剝奪了晚生進身機會,還讓老大人蒙受委屈,為避名捕之禍,只得亡命東瀛。一年來,晚生在日本法政大學專攻各國法律,獲益甚多,又廣為考察日本社會,大長了見識。承蒙全體留日學生看得起,推舉為留學生總會干事長,因此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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