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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歌沉碧玉(靜影沉璧前篇)

正文 第17節 文 / 白眉煮酒

    聞靜思,也不至于惹人詬病。栗子網  www.lizi.tw他既然想通,便付諸于行動,一口答應聞靜思,明天拜訪寧王。

    日次,小雪初晴,東風微暖。聞靜思與雁遲用過早膳,一起迎風緩步到兩條街外的寧王府。門前雜役十分機靈,看到聞靜思,遠遠地就上前致禮問候。一面恭恭敬敬地將兩人迎入正堂,一面派人前去知會木逢春,待兩人前後坐定,即刻有侍女奉上清茶瓜果與各類精致的小點。茶水溫熱,入口清香甘醇,瓜果新鮮水潤,香甜可口,顯然是早有準備。

    雁遲環視正廳四周,主座之後是“黃山聖手”柳清晨繪的一幅四條屏,並不是普通的梅蘭竹菊四君子,而是百鳥朝鳳、寒梅傲雪、黃山晨景和流觴雅集,花,鳥,山水,人物一應俱全。客座兩側是兩丈寬的紫檀博古架,零零散散的擱置著書冊和玉擺件,小盆景和木匣子。正廳四角豎著窄木幾,栽了四盆名貴花木,雁遲不好這個,仔細觀察之下,也只隱約分辨出一株是茉莉,一株是蘭花,待要分辨第三株時,蕭韞曦一身便服跨進門來,一眼看見聞靜思,未語先笑道︰“今日是個好天。靜思,看看我的小花園里還缺什麼,我和雁俠士說幾句話就來。”

    雁遲听他的語氣極其隨意,仿佛和家中親人說話一般,不由雙眉微揚,看著聞靜思垂首致禮,走出門外,心中只覺可笑。雖有不屑,該有的禮節倒不敢少,規規矩矩一抱拳,行了個軍禮。蕭韞曦一點頭,坐上主座,正色道︰“雁俠士,請坐。本王今日請你來,不和你講虛禮客氣。明人不說暗話,你的事,本王派人查過,的確屬實。但你口口聲聲說要護靜思的性命,本王問你,如何護”

    雁遲不料他半句廢話也沒有,直接開門見山,便收起心神,雙目如炬地直視蕭韞曦,如實答道︰“我在州府和大城中听過一些文士和官吏的談論,聞家本是朝中中立一派,楊丞相致仕之後,便被推到前台來。宗家要掌權大部分朝政,還要越過聞史薛孫林,明面上的事聞家老爺自然能應付,背地里的暗算難防。我這一身功夫,正好護衛恩人一家。”

    蕭韞曦嗤笑一聲,臉上略帶譏諷之色,笑道︰“護衛護衛,護的是性命,衛的是名譽。一個九品芝麻官借太子之威當面責難輕辱靜思,你若是上前相護,他回頭給你一個妨礙公務之罪,便可將你抓入牢內,你若不上前,又哪里稱得上是護衛”他見雁遲垂眸深思,又道︰“你一身功夫確實拔尖,本王派出的暗衛明珠,也不見得遜色多少,在保護性命上你已沒有多少優勢。朝中上下都敬畏聞允休為人,靜思身為長子,品行端正,有學識有遠見,無可挑剔,又有本王做他的後盾,在保衛名譽上你更沒有用處。你拿什麼護衛靜思”

    蕭韞曦一席話將雁遲貶低地一無是處,雁遲有心反駁,卻毫無為自己開解的底氣。默默地思量許久,竟然想不出一個好辦法來,只能不甘心地朝蕭韞曦道︰“寧王可有良策”

    蕭韞曦淡淡一笑,並不急著回答。站起身走到聞靜思坐過的椅子旁,將他未喝完的茶盞端在手中,揭開茶蓋,緩緩貼近唇邊,不管雁遲一臉的驚訝,如親吻情人一般溫柔地淺啜了一口。那茶水仍有余溫,瓷盞微涼又適口,嘴唇相觸,就仿若親吻在情人的唇上。他沉醉片刻,緩緩出了口氣,齒間余香隱隱,悠悠地道︰“好茶”一抬眼看見雁遲神情驚愕,微微一笑,道︰“良策倒是有,就要看你肯不肯做了。”

    雁遲被他一看,頓時一個激靈,急忙穩下心緒,鎮定道︰“只要不違背良心,又能護衛恩人,有什麼不肯做”

    蕭韞曦朗朗一聲“好”,端著茶盞坐回主座。“靜思往後必定為官,結交周旋的都是朝中權貴。小說站  www.xsz.tw你一介布衣,背後又無世族做依靠,僅憑一身武藝,談何護衛你若真有心,就要讓自己掌權、得勢、強大,用實力去護衛他。”他見雁遲凝神傾听,若有所思,知道是听進了心里。“明年是科舉之年,靜思備考進士科,由父皇任主考,學士承旨林顯為副考官,他定在一二榜內。武舉由大將軍凌崇山主考,你武藝高強,不妨奪個武狀元。本王設法調你入凌孟優的禁軍,鍛煉幾年積累軍功,再來護衛靜思。”

    雁遲見他安排得妥妥當當,絲毫沒有給自己拒絕的余地,雖心有不甘,卻也知道這條路對聞靜思,對自己都是最佳。他既準備答應,也要得到蕭韞曦相當的承諾︰“我答應王爺,定考下武狀元。王爺也要答應在下,讓我護衛恩人。”

    蕭韞曦像似看透雁遲心中所想,微微一笑,一手托茶盞,一手中指輕柔地撫摸瓷蓋,緩緩點頭道︰“明珠的忠心不比你遜色半分,但對靜思的情義卻輸去甚遠。護衛他的人,除了你,不做二選。”

    雁遲心中大震,雙眼直直盯著蕭韞曦,臉上閃過驚異、了悟、好奇等諸多神色,最終只剩下由心而發的佩服。他猶豫片刻,開口問道︰“王爺如此設身處地替聞公子著想,難道也是為了保護聞公子,這樣一步步走過來”

    雁遲這樣問,已是極其逾矩。蕭韞曦卻好像完全忘了尊卑禮儀,垂下眼簾,揭開茶蓋,輕呷一口,徐徐咽下,別有深意地笑道︰“你說呢”

    雁遲閉口不再說話,蕭韞曦從一個只顧自己安好的小皇子,坐到今日手握三部大權的親王,其答案已了然于胸。不必再問對聞靜思的情意有多深,十多年沉澱,早已融入血骨,動則十死無生。雁遲見他雖有笑容,雙眼卻冷冷清清,言談思路慎密地無可挑剔,既讓人覺得親近,實際是隔山又隔水,心底不禁難得的害怕起來。

    兩人協議商定,再無話可談。雁遲起身告辭,臨出門之前,想起一事來,腳步一頓,回身道︰“王爺,有件事,可大可小,似好似壞,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韞曦微一挑眉,正色道︰“講”

    雁遲沉吟片刻,終究不敢挑明來說,只沉聲道︰“上個月我听聞二公子說,聞大人看中了一塊玉佩,要定下送給長公子,又怕影響他學業,便推到來年科舉之後,等長公子親自過目首肯。在下以為長公子頗有玉德,佩玉乃多此一舉。听說王爺也愛玉,不如去瞧一眼。”他說畢,見蕭韞曦神色不變,只道了聲“好”,也不知听懂沒有,猶豫再三,終是扭頭走出門外。

    蕭韞曦見雁遲越走越遠,抓著茶盞的手指卻越來越用力,用力到指節泛白,微微顫抖的連茶蓋都發出清脆的響聲。他面上平靜如水,心中早已惡浪滔天,忍耐許久,一口悶氣梗在喉頭,咽不下又吐不出,終于一手將茶盞狠狠地摜在茶幾上,低聲怒罵道︰“聞靜思,你這個混蛋”

    蕭韞曦生氣歸生氣,並不沖動而為。他在廳中靜坐了許久,等心平氣和之後,才走出廳門。聞靜思仍在小花園玩賞,前朝的王爺獨愛花木,修葺府邸的工匠們便在園林山石上苦下功夫,誓要做到山石必詭奇,形態必雅致,曲徑必幽深,花木必珍稀。因而這花園雖然小巧,卻能一眼看盡四季,夏有枯木,冬有鮮花。蕭韞曦得此宅邸,對小花園十分上心,去除了一部分花草,又移入喜愛的品種,因而全府之內,就此處最是喜歡。聞靜思自己的小院中也有花園,只是大多為常見的花草,並無多少珍貴的品種,難得來王府,便一株株瞧過去,一片片賞過來,心中既愜意,又喜悅,眼角眉梢都是暖暖地笑意,站在一林頂著薄雪的梅樹下,當真是賞心悅目,十分好看。小說站  www.xsz.tw蕭韞曦來到小花園,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靜美的景象,他心頭一震,停下腳步不敢上前,就怕是一場空夢,一觸既醒。聞靜思的余光看見他站在遠處,身姿修長,衣冠華貴,在冬日的園林之中,分外耀眼,不由怔怔地盯著。兩人相視許久,俱都沉醉在這人這景之中,直到枝頭的麻雀撲扇著翅膀飛離,才如夢初醒,不禁一同笑出聲來。

    聞靜思沿著雨花石小路走到蕭韞曦身前,他心情極佳,說話也少了三分恭敬,輕笑道︰“王爺看什麼這樣入神呢”

    蕭韞曦揚了揚眉,答道︰“自然是看美人了天下之大,美景常有,美人不常有。這等機會可遇不可求,今日有幸遇上,還不多看兩眼麼。”

    聞靜思微微一怔,也不知是否听出話中的意有所指,只笑不語。蕭韞曦雖有失望,卻並不強求,和聲道︰“雁遲走了”

    聞靜思道︰“他剛剛才走。阿遲能答應考武舉,一展所長,真是一樁好事。”

    蕭韞曦听他這樣說,就知道雁遲沒有說考完武舉之後,仍舊來護衛他,心中暗道了聲“聰明”,開口卻換了話題道︰“你覺得我這院子怎麼樣”

    聞靜思笑道︰“這里匯集了天下的奇花異草,雖在王府之中,但仔細去看,卻能發現株株都不是嬌貴的花種,既無牡丹又無蘭花,榴花和海棠卻有許多。”

    蕭韞曦微微驚訝道︰“不想你看得如此分明。”頓了頓又道︰“我雖愛花,卻不愛嬌生慣養的。溫室培育才能成長,受不得半點風雪摧殘,開出的花即便再美妙,也無讓人尊敬之處。反而是臘梅,水仙這等雪中豪杰,不畏寒冬,凜然開放,才是奉獻精神。我用人也是如此,空有錦繡文章還不足以打動我,還要能融入百姓中吃苦,真才實干為百姓著想,才是國之棟梁,百姓心中的好官。”

    聞靜思難得听他提及自己選拔官員的準則,乍然入耳,只覺得如冬日里的一道溫泉,暖人心脾。“王爺能這樣想,這樣去做,實為百姓之福。”

    蕭韞曦笑而不語,過了片刻,緩緩地問道︰“我這花園中,有耐寒的臘梅,耐旱的金葉榆,只差耐得住寂寞的荼蘼。我記得你院中有幾叢荼蘼,不如分一棵來我這里。”

    聞靜思微訝道︰“謝了荼蘼春事休。百花開後才是它的花期,確實最為寂寞。王爺要它,有何意義呢”

    蕭韞曦暗贊他心思敏銳,正趁自己下懷,于是便不緊不慢地道︰“我一心放在大事上,廣納賢才,屢獻新策,造福百姓。總覺得君子要有所作為,先立業再成家,因此從來未曾想過自己的婚事。今年史逸君喜結良緣,不知道明年,你是不是也要成雙成對。這樣下去,豈非你們百花齊放,獨我對月成雙”說著,慘淡地一笑,又接著道︰“開到荼蘼花事了。我如今的境況,和荼蘼又有什麼兩樣。”

    聞靜思心中大痛,想到父親前些日子提起自己的婚事,面前是心儀之人罕有的示弱。一時安慰又嫌底氣不足,順著他說又太過虛偽,真如吃了黃蓮,有苦難言。蕭韞曦見他低頭皺眉深思,也不再說下去,轉了話題道︰“你不說話,我便當做是答應了,改日我叫人去你院中取。現在先和我去看看昨晚來的塘報,再晚,就要耽誤午膳了。”

    塘報發自殷州,並不算緊急。榕城太守要撤換府衙的師爺,讓愛妾的幼弟來當,結果原師爺不服氣,將太守貪污受賄的賬本上遞給朝廷。蕭韞曦封地在殷,掌管著一州的事務,塘報落到他手中,展開一看,竟是由斗氣引發的舉報,真是讓他又好氣又好笑。這事要處理並不難,難在查清太守貪污的背後,是否有朝中權貴的參與。

    蕭韞曦本以為這事的重點在太守背後的權貴,不料殷州的塘報越來越多,那師爺供出賬本的數額也越來越巨大,讓他隱隱覺得這事不簡單。果然,次年二月十九日,最後一冊賬本送到蕭韞曦手中,數額相加竟有一百二十萬之巨。比蕭佑安登基之後,所查處的貪污受賄總和還要多。

    蕭韞曦再也沉不下氣,連夜將此事上報給皇帝。蕭佑安把手中的奏折一字一句看完,並不像從前那般怒火沖天,而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頗為疲憊地向兒子道︰“你封地上的事,要殺要剮,都是你自己的事,不必再過問朕。”蕭韞曦等的就是這道旨意。從宮中出來之後,也不回府,乘著星夜,軟轎直接抬到了聞府的正門前。聞允休得知此事時,蕭韞曦已一腳跨入逸樂居的院子,他連忙將人請入書房上座,奉香茶,加炭盆,待僕役退個干淨,才笑著拱手為禮道︰“王爺何必寒夜親自登門,只需派人通傳一聲,微臣即刻前往就好。”

    蕭韞曦看著面前的炭盆,黝黑的木炭上布滿了星星點點的紅色火光,將靠近的雙手烘烤地異常暖和。他從懷中取出一疊賬本,放在聞允休身前的小幾上,肅聲道︰“我剛從宮中出來,有事和聞大人商量,與其等你前來,不如我自己順路走一趟。況且聞大人算是長輩,雪夜出門見晚輩,總是不好。”

    聞允休心中微驚,卻面不改色,取過一旁畫案上的一座黃銅朱雀燭台,翻開賬本對著燭火一頁一頁細看起來。蕭韞曦挺直了腰背活動筋骨,目光越過畫案上的紫檀筆架,玳瑁硯屏,落在角落上的一只白色的茶盞上。他眼尖目銳,一眼就看出那茶盞上的圖案不是平常花色。他慢慢踱步至跟前,仔細端詳之下,不禁會心一笑那細膩溫潤的白瓷之上,繪著的正是聞家五人。聞允休坐在亭子里,一邊提筆,一邊側過頭去看花園中的子女。聞靜思站在亭子外,一手捧著書冊,微笑地看弟妹們執箭投壺。聞靜林似乎贏了比賽,仰著頭哈哈大笑。聞靜雲手持羽箭做投,而聞家小妹,則站在銅壺一側,低頭數著地上的羽箭。畫中筆法雖幼嫩,卻充滿了溫情,觀之令人動容。蕭韞曦伸手取來,放在掌心,茶盞中仍有剩余,觸手溫熱。他慢慢摩挲著畫中的聞靜思,眉眼畫得溫柔細致,情態抓得恰如其分,其他人物也是如此,特征抓得十分巧妙,令人一眼就能分辨出繪得是誰,不由笑道︰“這套茶具有趣得很。府中哪里來的繪畫高手,每個人物都畫得盡顯神韻。怎麼從未見靜思用過”

    聞允休翻過賬本的最後一頁,無聲地嘆了口氣,听蕭韞曦問起茶盞,驟然緩和了心中的沉重,雙目滿是笑意地道︰“那是阿心在去年夏季畫的,阿林十分喜歡,請人燒制成一套茶具,每件都是阿心親手所畫,上個月才出窯,微臣一家私下用用,登不上大雅之堂。”

    蕭韞曦將茶盞捧回座位,一邊細細把玩,一邊詢問道︰“聞大人對這賬本,有何看法”

    聞允休將目光從茶盞中收回,盯著蕭韞曦的側臉道︰“王爺想必已核對過戶部歷年下撥殷州的款項”

    蕭韞曦道︰“核對過,一分不差。”

    聞允休道︰“那這事便大了。王爺今夜面聖,陛下那邊怎麼說”

    蕭韞曦道︰“父皇要我全權負責。”

    聞允休緩緩點頭,沉思片刻道︰“王爺想查馬太守背後的勢力”

    蕭韞曦笑道︰“我正有此意,還望聞大人鼎力相助啊。”

    聞允休暗忖道︰“這事弄得好就是福,弄不好就是禍。你是有譽無謗,我可是憑空多了許多仇家。”他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笑道︰“凡涉及官吏貪污受賄,無一不是交付御史台和大理寺徹查,我刑部只管官員的刑事命案,接手這事,豈非越俎代庖”

    蕭韞曦仿佛早知他會推辭,只淡淡笑了笑,從袖袋中另取出一封奏章,遞了出去。聞允休雙手接過,頓了一頓,展開一看,是殷州府尹的奏折,言簡意賅地寫道,榕城太守馬慶平于一月二十二日暴斃家中,原師爺當日出門未歸,下落不明,疑似畏罪潛逃。他心中一沉,知道這事不能不接,便緩緩合上奏折道︰“既然馬太守暴斃一事涉及我刑部管轄之內,微臣自當將此事竭力清查到底。”

    蕭韞曦正色道了聲“好”,一手托著聞允休的茶盞,另一只手揭開身側小幾上待客的茶蓋,端至面前,微微一傾,飲下一口。“我既然全權負責,御史台便插不進手。大理寺那邊,魏大人新官上任,還有許多地方不明白的。聞大人能力過人,在朝中德高望重,公正廉明,在民間聲譽極佳,又曾暗中協助我查明狗傷太後之事,這件案子萬分棘手,除聞大人之外,我再無二人可選。如今聞大人接手此事,我手下有用之人,盡可驅使。”

    聞允休听他提起瘋狗之事,暗贊蕭韞曦心思敏銳,口中卻恭敬道︰“王爺過譽了。”

    蕭韞曦微笑擺手道︰“我極少當面稱贊人,凡有稱贊,必是擔當得起之人,靜思最明白我這一點。”他背靠椅子,放松全身。“至于查清馬慶平背後是否有人指使,則不能公開去查,我會想辦法暗中取證,只需聞大人能時常與我互通消息即可。”

    聞允休不料他將這事攬到自己手下,微感訝異,隨即答應道︰“微臣一有進展,即刻告知王爺。”

    蕭韞曦點點頭,目光落在手中茶盞聞靜思的小像上,摩挲良久,才沉聲道︰“哪里有人,哪里就有貪欲,這也怪不得馬慶平。只是貪奢多年才因內訌曝露天下,實在是朝廷的大恥辱。有貪官污吏不治,有權勢卻不作為,何以對得起百姓的殷殷期盼,何以對得起自己的理想抱負。”

    聞允休靜坐一旁不言不語,在明亮的燭光下,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雖對他的感慨深有體會,卻隱隱覺得蕭韞曦自降身份親自前來求助,神態言辭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異樣,令人琢磨不透。如今見他雙目飽含溫情,舉止盡顯憐惜之意,心中不禁對他這樣明顯的示意,既震驚,又惋惜。

    蕭韞曦來聞府,請聞允休出手查案只是表面,最重要的是阻止聞靜思的婚事。他雖貴為親王,也無權干涉他人的嫁娶。思慮再三,唯有向聞允休表露自己的誠意,方是上上之選。他沉吟良久,眼見快過二更天,不能再拖宕,才緩緩道︰“聞大人,你與宗、趙二家明里暗里對立這麼多年,有沒有算過勝負各佔多少”

    聞允休雖詫異他關心這個,倒也如實答道︰“臣所作所為,為的是世間公理。能勝則惠及民眾,若敗,也盡量補救。因而與他人爭斗,臣從不在意勝負多少,只關心自身行得正不正,百姓是否得到利益。”

    蕭韞曦點頭笑道︰“聞大人是真名士。聞大人不計較勝負,我卻替聞大人算過。自從楊丞相致仕,聞、史兩家被推到台上,與宗、趙兩家因政見不和導致的爭斗,雙方各是五五平手。”他側頭看著聞允休沉思的面容,輕聲道︰“如今還是父皇有意壓制宗太師,若太子身登大寶,聞大人還能像今天這樣不在意勝負輸贏麼”

    蕭韞曦這一番話,正中聞允休的隱憂。宗維精于算計謀略,宗琪擅長籠絡人心,趙明忠是宗家姻親,自然百般依附。若太子登基,按宗維心錙銖必較,睚眥必報來看,不要說維持現在的平手,連自保都困難。他可以將自己置于險境以求震懾宗家,卻不敢將子女及聞家的安危興亡做賭注。他明面暗里支持蕭韞曦,也是將一線生機寄托于此。今日听他明明白白提出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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