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與花圃的泥草,打造了一批嶄新的家具器物,其余並未有大的改動。小說站
www.xsz.tw戶部撥下的銀兩尚余一半,被他按聞靜思的意思,盡數劃入維修禹州弁州河堤的款項,“市義”去了。
十一月初,秋高氣爽,千里碧空,萬物更替。寧王喬遷新府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城,百姓早早起床,吃過早點,三五成群或蹲坐或靠立在寧王府周圍,都想一睹這位新王的英姿,幾乎將寬闊的街道給堵了個水泄不通。
巳時剛過半刻,街頭就有百姓高聲呼喊︰“來了來了。”報訊聲依次傳遞開去,果然不出片刻,蕭韞曦白馬當先,在侍衛的簇擁下,從街頭緩緩行來。他身後事太監總管木逢春領著四個小太監,其後是十二個妙齡侍女,再後是雜役與侍衛押送裝有衣衫、書畫、玩器用物的大木箱,整整十車,前後近百人,浩浩蕩蕩地佔據了一條街。蕭韞曦來到正門前,門側掛著的兩條火紅的鞭炮 啪啪響了許久才停。碎紙紛紛揚揚,艷麗如紅梅,掉落在他白狐裘上,將一身的素淨生生裝扮出幾分動人的嫵媚來。而地上點點腥紅,混入雪泥,被馬蹄一踏,陷進深處,污濁難辨了。
蕭韞曦親手揭下正門上方覆蓋匾額的紅綢,在眾人的喝彩聲中站立片刻就進門去了。太監侍女魚貫而入,十口木箱依次卸車,四個雜役兩前兩後小心抬進門內。看熱鬧的百姓沒想到如此簡單,大失所望,三三兩兩地四散開來。有幾個文士摸樣的男子聚在一側,低聲議論。
其中一人道︰“上次太子大婚,騎馬游街,身後的小婢女隨手一撒,就是銀葉金花,瘋搶的人幾乎把整條街都掀翻了去。怎麼這次寧王遷新府,一個子兒都不賞呢兩兄弟行事倒是差天共地。”
另一個頭戴暖耳的人笑道︰“太子張揚,寧王低調。但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人好不怕出名遲。太子那等奢靡,只能哄老百姓一時歡喜,寧王務實,才是治國棟梁。”
站在一旁的綠衣文士听後擊掌贊道︰“這話一點不假,太子哪個月不要出城游玩狩獵幾回,哪次出城身邊陪同沒有十來個個個錦衣玉冠,看上去瀟灑,可是一入山莊,四周的村民不是上供雞鴨魚肉,就是出門為他們準備木材,所得也不過一丈錦緞料子。而他們快馬穿梭鬧市,也不懂收一收韁繩。你看宗太師,弄走了楊丞相,連御史,自己一個人掌權,真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手捂嘴邊偷偷地道︰“听說每年外地官員恭奉貢品,都要備兩份,一份送皇宮內庫,一份悄悄送進太師府。”此言一出,四周嘩然。
最邊上一位胡服男子怒道︰“宗老鬼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前幾天,寧王聯合御史台將大理寺卿李承告上御前,指他貪污枉法,濫用私權十余罪狀。李承當年誣陷韓正賢,誰都知道是宗琪恨他不肯與自家聯姻,私下指使。這次李承倒了,正好可以將宗琪牽出來,一同論處。”
這幾個文士學子低聲議論,一字不漏地被坐在一旁的聞靜思听入耳中。他雖知這些傳言之中有不盡詳實的地方,也沒有一一糾正他們的必要。看夠熱鬧的雁遲坐回聞靜思身邊,頗有意味的道︰“他也算是說到做到的守諾君子。”
聞靜思知道雁遲所謂何事,點頭笑道︰“他一貫如此,從不輕易承諾,但是凡有承諾必然遵守。”
雁遲又道︰“依你所見,宗琪這次會不會倒霉”
聞靜思微微低頭,思索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聞靜思覺得蕭韞曦絕不會現在去動宗琪,然而事實確實如此,他的彈事上只列舉了李承的十余罪狀及合伙同謀,一字未提宗琪。蕭佑安看後,當即交由聞允休處理,凌雲將掌握的所有證據全送往刑部。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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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聞允休遞了審理案卷,次日,蕭佑安親自批復。處理之快,比當年李承誣告韓正賢更為迅速。宗琪戰戰兢兢的過了幾日,直到李承及一干同伙下了死牢,才終于回了魂。
半個月後,西市口,李承滿門抄斬,涉案的另外三個人也丟了頭顱。
徐謙委托之事到此已畢,魏玉英也順利升遷為大理寺卿。宗家在此事上一反常態,並未為難。蕭韞曦這邊一帆風順,聞靜思閉門苦讀也漸入佳境,卻不料年關未到,竟被一張喜帖將喜慶之氣給生生變成了心頭的一片痛惜之情。
聞靜思一心讀書以備明年科舉,自然對文人士子之間詩會茶會這類的邀請能推則推。蕭韞曦知道他全心投入,忍著不去打擾。有時實在思念,便悄悄從聞府角門進入聞靜思的小院,也不敲門入內,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越過窗口看著他低頭吟誦,提筆書寫。鼻尖充盈著院子里冬季花木的清芬,一如記憶中聞靜思肩頸的味道。有時聞靜思抬頭看見他,他也只淡淡一笑,一言不發起身便走。次數多了,聞靜思隱約意會過來,即便眼角余光發現了,也當做沒看見。屋里的人看書,屋外的人看人,彼此心照不宣,誰也不擾誰,十分和諧。
直到有一日,史逸君的書童前來拜見,遞上一張大紅喜帖。聞靜思展開一看,竟是史逸君的喜宴。他微微一愣,謝過書童,盯著喜帖怔怔出神,滿腦都是當年清漣的歡喜和史逸君的哀戚,連雁遲走近身邊也未察覺。
雁遲見聞靜思面帶惋惜之色,順著他的手將帖子中的字句一一看完,擔憂道︰“依我所見,範家地位不如聞家,父子在朝中也不算才華橫溢之人,出嫁的大小姐有幾分才氣,但這二小姐只有賢淑之名,才華品貌都配不上你。等明年你考得了狀元,說不定寧王將公主說給你,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聞靜思不知道他怎麼會說自己與範家小姐,听得是目瞪口呆,半天才回過神來,正色道︰“阿遲,我與範家小姐並不相識,只是覺得史大哥娶妻,太突然,太快了。”
雁遲微一愣神,滿臉尷尬道︰“我見你面色不佳,以為史公子橫刀奪愛。是我誤會你,真是對不住。”說罷,拉過椅子在他身旁坐下,勸慰道︰“史公子今年二十有一,不算小了,我二師兄就是這般年紀娶了小師妹。莫非史公子另有佳人在心頭,不能此時娶妻”
聞靜思心下覺得史大哥或許有苦衷,又不想將他舊事宣揚出去,模擬兩可地道︰“史大哥心上人前幾年意外去世,我以為他會晚些再娶她人。”這話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可笑。記起當日史逸君因清漣之死哀恫至極,陪葬了數樣心愛之物,連家傳長子的碧玉戒指都親手戴在清漣的手上,一同入土。他幾乎是一邊惋惜清漣的早逝,一邊為史大哥的終生不娶至死不渝而感慨。如今四年尚未滿,史大哥就廣發喜帖,昭告天下喜結良緣,怎能不讓他感到世事無常,人心不恆。
為了避開來年科舉,史逸君的婚宴定在十一月底,府中的鳴泉院舉行。嫡子大婚,喜慶之極,場面隆重,請的人並不涉及官場皇家,除了自家旁系的長輩晚輩,兩家交好的世家也一並請到。聞家作為史家姻親,送了幾件重禮,族中地位頗高的幾位也被請來觀禮。十五桌人將諾大的鳴泉院佔了個滿滿當當。史逸君一早出門迎親,喜樂震天,隔了幾條街都能隱約听見觀禮百姓的歡笑。
聞靜思同弟妹一起跟隨父親坐在一桌。他潛心讀書,已許久不曾和史逸君談書論道,同去詩社參會,連他什麼時候納采納吉都不知道,只覺得滿目艷紅,心底卻是一片淒冷。栗子網
www.lizi.tw聞靜林坐在他身旁,低聲和麼弟小妹一一講解府中的布置,迎親的過程。聞靜心一手卷繞著鬢邊的秀發,一手頂玩桌上官窯精制的茶盞,邊听二哥滔滔不絕,邊抿嘴微笑。聞靜林見她似听非听,漫不經心,佯裝氣惱道︰“我跟你們說正事,小妮子不好好听。以後大了要出嫁,別鬧出笑話來被人說沒規矩。”
聞靜心滿不在乎地把頭一扭,“哼”了一聲,輕聲朝長兄道︰“大哥,我听薛家姐姐說,史大哥以前有個倌兒做情人,後來死了,史大哥傷心了好久,是不是”
聞靜思驟然听她提起史逸君的往事,下意識瞄了父親一眼,見父親並無表示,偷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道︰“現在不合時宜,回家再說。”
聞靜心皺了皺鼻子道︰“薛家姐姐還說,史大哥去年到清涼寺進香,巧遇範家二小姐,一見傾心二見失魂,只是礙于太後殯天才不敢迎娶。一般男子哪個不是考了功名才向心儀女子提親,他這麼著急,連這幾個月都等不了,薛姐姐失望得很。我要嫁人,便絕不嫁史大哥這樣的,山盟海誓恩愛一時,情人死了卻和別人相守一世。”
聞靜思見她越說越不著邊際,唯恐外人听去傷了兩家和氣,沉下臉來低聲訓斥道︰“阿心,你越來越放肆,這些話哪里是現在說的”
聞靜心難得見長兄動怒,雖說不怕他,但也心知不能繼續失禮,彎了彎唇不再言語。她靜了下來,身後不遠處卻轉過一位穿著紫貂夾襖的男子來,也不知听了多少,開口直朝聞靜心道︰“年紀雖小,心眼卻大。要是我,也不要他。”
他輕聲一句話,把幾人都嚇了一跳。只聞允休淡淡笑了笑,抱拳為禮道︰“蕭公子。”卻不站起身。
聞靜思這才回過神,連忙要起身致禮,卻被蕭韞曦用力按住肩頭坐了回去,耳邊听他笑道︰“我今日只做新郎的好友,不做寧王。你真要學學聞公,該有禮時,一絲不苟,不該有禮,八方不動啊。”
聞靜林看著自家兄長被訓,不但不袒護,反而順著蕭韞曦道︰“大哥太過正經,有時覺得無趣得很。”
蕭韞曦淡淡遞瞥了眼聞家二公子,並不表態,一雙笑眸看向聞靜心道︰“小丫頭不嫁史逸君這樣的,想嫁誰呢,說來听听。京城各家適婚的名門公子我還是了解一二的,也好幫你把把關。”
聞靜心一听蕭韞曦說起這話題,頓時來了興致,連長兄的眼神示意都裝做看不見,雙眼晶亮,眉飛色舞道︰“若說京城女兒家的意中人,首選自然是寧王啦。樣貌好,才學高,掌權勢,又多金,哪家女兒不喜歡。”
蕭韞曦嘴角一抽,笑容頓時僵在唇邊,下意識地垂眸,目光掠過聞靜思的臉上,見他無喜無憂,心中不由既安心又苦悶,勉強笑著應對聞靜心道︰“我怎麼不知自己竟然這樣出名了”
一直閉口不言的聞靜雲這時忽然插口道︰“小妹七八歲的時候不是還說長大了要嫁給大哥麼怎麼現在看中寧王了”他臉上一本正經,說出的話卻讓人捧腹大笑。
聞靜思只略微皺了皺眉,蕭韞曦忍笑忍得辛苦,聞靜心卻難得的漲紅了臉,氣惱地一做鬼臉,辯駁道︰“寧王本人自然好,卻生在皇家,禮儀多如牛毛,正妃之外還有側妃姬妾,不好不好。大哥雖然沉悶了些,卻生性仁善純良,比樣貌才學也不輸寧王,又會照顧人,才是良人首選。寧王之好,一眼就能看得出,大哥的好,是細水長流,慢慢相處才能悟到。”
聞靜心一番話說完,猶自得意洋洋。蕭韞曦听了心里一陣陣發苦,這些話正中他心中的隱憂,又不能當場為自己辯護,實在是有苦難言,憋悶得很。聞允休笑眼看著兒女與寧王說笑,並不打斷干擾,听到女兒這般談論,也只是搖了搖頭,不以為然。
喜樂與看客笑鬧聲沸沸揚揚,新娘的喜轎已抬到了史府門口,喜樂驟然停止。聞靜思跟隨眾人站起身來,微微捏了拳,屏息凝神地看著史逸君一身大紅喜服,滿面紅光,神采飛揚,小心翼翼地護著範小姐來到廳堂之上,跪地給先祖進香。聞靜思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該默默祝福史大哥百年好合,走出情殤,卻覺得那身喜服刺的自己雙目酸痛,記憶中清漣的靈巧與文弱如鯁在喉,讓他說不出一句該說的話。他微微低下頭,蕭韞曦就站在眼前,繡了青竹的袍角露在夾襖之外,不由淡淡一笑,君子如竹,爭風逐露,竹本無心,君子無情。
第九章此情何須問蒼天
聞靜思獨自從鳴泉院一路行至漱玉台,來往僕役見慣了他,只和氣地問候,並無阻攔。酒宴雖喜,卻壓抑重重。聞靜思敬過酒,觀過禮,不願再待下去,趁眾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來。
漱玉台是個八角金碧琉璃瓦亭,臨近史府的花園,幽靜雅致。他少時來史府,除了史逸君的小院,來得最多的就是這里,近幾年讀書為重,慢慢少了走動,如今舊地重游,卻沒有舊時輕松天真的心態了。他往亭中一坐,顧不得儀容儀態,稍稍扯松了領口,斜斜靠在黑檀木柱子上。遠處廊燈點點,隨風搖曳,忽明忽暗,再遠處,歡喜笑鬧陣陣傳來,時響時靜。聞靜思閉上雙眼,黑暗席卷而來,將一點酒意都化作十分疲倦。他獨坐了半柱香,听見熟悉的腳步聲,睜開雙眼,便是蕭韞曦負手微笑,由遠及近緩緩走來。一身的雍容爾雅,挺拔風流,連濃重的夜色都遮掩不住。聞靜思站起身,還未從剛才的沉思中走出,心中就像浸了水的書冊,墨跡洇散,空茫一片,直到他站定面前,也不知該說什麼。
蕭韞曦難得見他神游天外,笑意更濃,走到一邊,伸手扯下亭上束好的風簾,將大半邊亭子都裹了起來,才回身拉了聞靜思坐下道︰“冬日風寒,你又喝了酒,小心明天起不來。”看他眼底漸漸清明,六神歸位,又道︰“你今日反常的很,心里有什麼不痛快,和我說說,別一個人悶在心里。”
聞靜思將身體側向蕭韞曦,拱手致禮後才道︰“史伯父待客的酒太過香醇,多飲了幾杯”他話尚未說完,就被蕭韞曦揚手打斷道︰“怕醉酒失禮,就跑到這兒來醒酒。靜思,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兒那樣好騙去年我生辰,詩琴坊二十年的釣仙翁我灌了你三杯,也只是讓你微醺,頭腦可清楚得很。史傳芳的問客來你宴上只飲了兩杯就要醉”他話音一頓,雙眸靈光一閃,兩指捏上聞靜思的下巴,別有用意地道︰“難道你的酒和我的不一樣來讓我嘗嘗看”說著便要傾身吻下去。
聞靜思心頭大驚,口中連呼“不可”,一邊扶住蕭韞曦的肩膀去推,一邊頭頸向後仰。不料他坐得離柱子太近,竟然一頭撞在上面。蕭韞曦嚇了一跳,立即松了手,看他捂著後腦,臉上甚是委屈,又不敢訓斥,實在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不過是讓我一嘗朱唇,弄得好像要**于我。”這葷話要放在白日,定能看到聞靜思滿臉的羞紅,只可惜月光再盛,也不如陽光一縷。他惋惜地嘆了口氣,心疼地輕輕撫了撫聞靜思的痛處,略略端正臉色道︰“你是不是在想史逸君的舊情人”
聞靜思微微一愣,垂下眼眸,不再隱瞞,如實道︰“王爺也知道這段舊事”
蕭韞曦收回了手,道︰“這事就算史傳芳掩得再好,也會傳出來,可惜了佳人命薄。他叫什麼名字我只記得他彈得一手好琴。”
聞靜思道︰“他叫清漣,是椒蘭閣的琴師。”
蕭韞曦點了點頭,知道他刻意隱去清漣男妓的身份,是避免尷尬。不由長嘆一聲,放松全身靠在石欄上。“記得當年史逸君用情頗深,听你說他連家傳之物都送出去了。真沒想到,伊人早逝,他那麼容易就放下舊情。我見他今日歡喜的樣子,不像作偽,反而是一片真心得以迸發,十分滿足。”他雙手籠袖,臉上有淡淡的傷感。“如果換做我,心中既有了這樣美好的人,定待他如珠如寶,不離不棄,讓他大展鴻圖,百世流芳。若他先離我而去,我此生也絕無二人。以一片赤誠報答他一世真心,祈求生生世世做我的妻子,讓他無怨無悔。”
聞靜思听他這樣無遮無掩地表露自己對生離死別的看法,心中的震憾之情難以言喻。他想不到身在皇家的蕭韞曦,能有這樣的深情厚意。記起父親也是孤身一人走到今日,心里既欽佩兩人的意志,又遺憾自己的一生中,再也遇不上這樣一個完人。他無言地坐了許久,放縱自己沉溺在那話中的甜醉里,直到蕭韞曦扭過頭來看他,才怔怔地道︰“殿下站在高處看,自然和平常人家不同。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平常男女婚嫁,大多是從未謀面,毫無感情可言。即便兩人相愛結為夫妻的,我朝也斷無一方逝世,另一方不許再婚的條律。世家子弟聯姻,多注重門當戶對,利益為先。像王爺這樣只娶心愛之人,一生忠貞,實在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當得起情中聖賢。史大哥自清漣死後,傷心了許久,這次能從情傷中脫身,放開胸懷,並無過錯可言,負心一說。該拿時拿得起,該放時放得下,也是真丈夫。”
蕭韞曦笑著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和聲道︰“若是你呢”
聞靜思微微一愣,想起父親曾提起婚姻之事,口中盡是苦澀之味,思索了片刻才緩緩道︰“阿林說得對,我是極沉悶無趣的一個人,恐怕沒有人會喜歡我這樣的人。若有人能一輩子忍受得住,我便很滿足了,哪里還會去想著再娶。”
蕭韞曦心底默默一嘆,長臂一展,摟過聞靜思的肩膀,沉聲道︰“你二弟雖說你正經刻板,史逸君卻說你極重感情,容易受傷。你尚未立業,可慢些成家,定會等到一輩子對你好的人。”
聞靜思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心中卻道︰“我即便等上一輩子,也只是等來一場空。”
蕭韞曦擁著他坐了許久,直到身上感到寒冷,才想起一事,問道︰“那個雁遲還在你處麼過幾日讓他來我府上一趟,我有事交待。”
聞靜思經他一說,也想起原來的打算,當即應承下來,定下兩日後帶雁遲過府拜訪。
即便兩人再是珍惜相處的時時刻刻,要分開時還得分開。酒宴的歡聲笑語漸漸寂靜下去,兩人在漱玉台依依不舍地執手言別,一前一後回到鳴泉院,和主人家道喜拜別。
第二日一早,聞靜思便來到雁遲暫居的山濤院,講明了來意。雁遲並不意外,蕭韞曦應對的迅速與處事手段,他已見識多次,如今听到傳召,只有果然輪到自己的會心一笑。
聞靜思見他這般平靜,不聞不問,心中略有擔憂,勸慰道︰“你說要護我性命,可寧王手下已有侍衛接任此事。你有驚世之才,蝸居此位,實為明珠暗投,可惜的很。寧王素來愛才,你不妨試上一試。若能施展抱負,一展所長也好,若不願收人驅使,寧王與我絕不勉強。你意下如何”
雁遲見他信誓旦旦,也知道是肺腑之言,無一絲作假,只是頗有不甘,心忖道︰“你要借我之力保護寧王,他又不願你身邊另有外人,真是一箭雙雕之計。”轉眼又想到自己長期做個無為的食客,確實對不起師父的教誨。若寧王有心讓自己做一番事業,不如留下來,有了功名再提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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