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都不要走我的老路。小說站
www.xsz.tw”又對聞靜思道︰“現在三皇子還顯得稚嫩,一旦成長,也是有勇有謀,比起太子,更做得了大事,你要好好珍之重之。”
聞靜思對這一番話听了個半懂,垂首恭敬道︰“是。”
千里送客終有一別,看著馬車前頭插滿了柳枝,搖搖晃晃一路遠去,聞靜思才跟著父親蹬車回府。
楊雙齡帶走的不僅是革新一派最堅定的力量,也有太子身邊侍讀一位。按燕國皇家一貫傳統,每位皇子都有兩位侍讀,楊雙齡的孫子一走,只剩下宗太師族弟的親孫宗辰英侍奉在側。未及三天,蕭佑安便在朝會之後招來了聞允休,下令二日之內將長子送往東宮,陪侍太子學習六藝。
聞允休還未下值返回家中,那邊蕭韞曦就已得知了消息。打發走報信的小太監,狠狠地將茶盞擲于地上,轉身沖出了書房。他雖是憑一時之氣來到父皇散步的御花園,可是如何說服父皇收回成命,心底是一點把握也沒有,又不能無功而返,只好硬著頭皮試上一試。
蕭佑安正在園中拿著支鳥棒逗弄進貢的綠毛鸚鵡與黑毛八哥,見皇兒前來請安,免了跪拜,招手讓他站到身邊來,指著八哥道︰“曦兒,這黑衣將軍十分聰慧,朕教它簡單的話,它都能學會。”
蕭韞曦正愁著如何開口向父皇討要聞靜思,被蕭佑安一打岔,幾乎捧腹大笑,調皮道︰“父皇,八哥是黑衣將軍,那鸚鵡豈不是綠袍大夫”
蕭佑安扳起臉,正色道︰“這一文一武都齊了,朕成什麼啦”
蕭韞曦從不怕他,依舊像小時候那樣纏上去,笑嘻嘻地道︰“那還用說,百鳥朝鳳嘛。”
蕭佑安被他逗笑了嘴,對著這個最心愛的孩子,他給予了超過皇家父子之間更多的慈愛與寬容。看著他慢慢長大,伸展了骨骼,寬廣了胸襟,遠大了目光,從一個愛調皮搗蛋,天天惹事的毛頭小子,成長為一個漸漸符合自己期望的少年人。蕭韞曦看父皇心情尚佳,微笑著道︰“父皇,你看,兒臣身邊的兩個侍讀,一個張景,總會投兒臣所好,找來各種新鮮玩意兒,一看就不是個專心學業的人。另一個郭岩,木訥無趣,畏畏縮縮,問什麼答什麼,從來不多說一句。兒臣日日對著這兩個人,怎麼看怎麼難受。父皇要想兒臣專心學業,不如幫兒臣換一個更好的人來”
蕭韞曦說到此處,蕭佑安尚未反應,那八哥在金絲籠里跳了幾跳,呱呱叫了幾聲,竟然叫出人話來︰“你騙人,你騙人”
父子倆人齊齊一愣,一個忽然面色漲紅,一個猛地仰頭大笑。蕭韞曦見父皇眯了眼楮笑看過來,仿佛在說︰“你連一只畜生都瞞不過,還想騙朕”不禁更加心虛。
蕭佑安見兒子滿臉羞窘,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帶著他在琉璃亭中坐下,遠遠避開了鳥籠,問道︰“你總是借著你那點小聰明不肯用功讀書,課堂上睡覺,讀野史,甚至在太子太傅的茶碗里放青蛙。皇後在朕這里訴苦了不下七八次,說你頑性難馴,不肯收心,次次朕都替你遮掩過去。今日ˋ你忽然說要專心學業,騙誰呢”
蕭韞曦不料父皇對自己了如指掌,臉上就快掛不住笑,揉揉鼻子討好地道︰“父皇,兒臣說想專心學業是真,向父皇討人也是真。”
蕭佑安心中了然,故意問道︰“討誰”
蕭韞曦正色道︰“聞靜思”
蕭佑安雙眉一揚,深深地盯著他看了片刻,從那張故作嚴肅的臉上看到了堅持與冷靜,不禁好奇道︰“朕已答應了晟兒讓他做太子侍讀。朕雖然寵你,但君無戲言,不能因你而廢。”
蕭韞曦笑道︰“這好辦,過十天半月,兒臣找個借口打發了郭岩,父皇將聞靜思賜予兒臣,再給太子另找個侍讀就行。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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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佑安沉下臉色,訓斥道︰“選太子侍讀,你當是隨隨便便挑桃子選李子要世家清白,學業好,肯上進,有才干,他在四方書院極受夫子喜歡,晟兒身邊就缺這樣的人。他做了太子侍讀,就算是東宮的人,今後入朝為官施展抱負那是輕而易舉。跟在你這個貪玩樂的皇子身邊,還不被你給教壞了。”見蕭韞曦硬著頭皮受了一頓訓,仍舊不肯死心,轉了口吻又道︰“難得見你執著一人,你說說看,看中他什麼”
蕭韞曦一愣,回想著兩人種種過往,臉頰漸漸放松下來,淡淡地道︰“兒臣看中這個人的善良,真誠。世家學業這些,對兒臣來說,沒那麼重要。”
蕭佑安點點頭,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善良,真誠確實可貴,在朝堂上,卻不是最重要的。朕心意已決,多說無用,你回去罷。”
蕭韞曦動了動嘴,垂下眼眸掩去滿目的失望之色,陪著蕭佑安靜坐了許久,才緩緩跪下叩了辭。
蕭韞曦見到聞靜思是二日後,在太子太傅授業解惑的百卷齋中。一身素淨的細綾,雙袖衣襟處用雪青及月白色的絲線繡了茱萸紋樣,斂目垂手站在太子身後,既從容又謙遜,既素雅又高貴。看到自己走進門來,雙眼一亮,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微笑不語。
蕭文晟看了看聞靜思,又瞥了眼蕭韞曦,意有所指地點頭道︰“你們兩個是舊識,定有許多話要說,皇弟有空來本宮這兒多和他聚聚。”
蕭韞曦眼皮一跳,強笑道︰“那是自然,可要勞煩皇兄了。”
聞靜思身為太子侍讀,和宗辰英並排坐在蕭文晟身後,同一排的還有蕭韞曦的侍讀張景和郭岩。他第一次看見蕭韞曦課堂上的樣子,不似太子那樣危襟正坐,認認真真听任太傅講課,而是上半身幾乎都趴在了桌上,慵懶地右手支額,左手捏著小狼毫在書本上涂涂畫畫。周圍的人似乎對他這幅樣子習以為常,太子不發一言,任年更是連看都不看一眼。聞靜思看了一陣子他的涂鴉,暗暗捏了捏筆桿,將目光收回,放在了書上。
上午由任年和翰林院侍講學士講解四書五經,帝王策與兵法,中午在百卷齋側殿一起用過午膳,休歇至未時,便由太子太師與太子太保教習射藝,騎術,擊劍和時下興起的馬球和蹴鞠。有了太子侍讀這一身份,聞靜思行走翰林院和國子監的書庫便輕而易舉。午膳之後,聞靜思借著蕭文晟小睡,常常去兩處的藏書殿翻看書籍,古往今來百家之言,自家書房有的這里都有,自家書房沒有的這里也有。他在那一櫃櫃的書籍之中,看到了前朝的興衰,燕朝的興起,名臣的生亦何歡,猛將的死亦何憾,看到了民生百計,看到了外邦榮辱,看到了歷年進士的試題答卷,也看到了奸臣抄家之後的清單。那一本本薄厚不一的書冊,讓聞靜思看見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天下。到了下午,跟著皇子侍讀學習騎射競技,看著蕭韞曦從昏昏欲睡變得神采飛揚,矯健的身手,自信的笑容,在陽光與汗水下展示一個少年人應有的活力和生機。晚上宿在東宮的賓客院里,做完課業,有時被傳去陪蕭文晟下棋解悶,有時自己在院中侍弄些花草,有時蕭韞曦會偷偷溜進來。他來的時候,總會帶來宋嬤嬤做的各式糕點。聞靜思幾乎以為會如自己所願,好好做個侍讀,早日考取功名,做個如父親一樣的好官。
聞靜思來百卷齋的大半個月里,日日見蕭韞曦在課堂上懶懶散散,或伏案睡覺,或涂鴉書本,或翻看野史,竟然有一次看到妙處大聲叫好,把幾人嚇了一跳。任年當場黑了臉,罰郭岩站了整整一個上午。栗子小說 m.lizi.tw後來聞靜思問蕭韞曦,才知道皇子有錯,侍讀先罰,既是殺雞儆猴,也是以儆效尤。只要蕭韞曦堂上不出聲搗亂,任年都會听之任之。聞靜思看看蕭韞曦依然固我,又看看戰戰兢兢的張景和郭岩,心里不禁同情起來。可是這同情的人在一個月後,變成了自己。
前一日晚上蕭文晟在東宮設宴,請了宗家的幾個外戚來,恰好當日休沐,聞靜思回家小聚。次日直接來百卷齋听課,卻不料蕭文晟昨夜醉酒,太傅布置下來的課業忘記寫了。任年把臉一沉,提起案上的檀木戒尺站了起來,沉聲道︰“聞靜思來受罰”
聞靜思一愣,還未反應過來,任年又叫了一遍,他才走出書案,站到眾人之前,伸出雙手。任年看了蕭文晟一眼,喝道︰“轉過身去跪下。”
聞靜思只好硬著頭皮轉身跪下,面前正對著蕭韞曦的書案,看著那雙驚愕的眼楮,不禁臉上萬分尷尬。不及他多想,任年道︰“不寫課業,戒尺十下。”說罷,手中的戒尺狠狠地打在了肩上。一陣尖銳的疼痛直沖腦門,聞靜思倒抽一口冷氣,幾乎呻吟出口,不敢再看蕭韞曦驟然冷峻的神色,僵著身子閉上雙眼默默忍耐。好不容易撐過這十下,任年又道︰“目無師尊,戒尺十下。”
從未挨過父親伯父的家法,這二十下戒尺將一側肩膀打得腫了一片。受完罰,聞靜思抹去額上的細汗,重新朝任年跪下,恭敬地叩拜道︰“謝太傅教誨。”
坐回椅子上時,聞靜思仍然有些恍惚,既不信自己真的受罰,肩頭的疼痛又真實清晰。他抬起頭來,太子的背影依舊筆直,三位侍讀目不斜視,只有蕭韞曦半轉了臉擔憂地看過來,聞靜思勉強地笑笑,微微搖了搖頭。
午休的時候,聞靜思照舊去藏書殿看書。肩頭紅腫的地方隱隱作痛,令他不能靜下心。恍恍惚惚翻了幾頁,耳邊听見一聲門響,竟是蕭韞曦找了過來。手上捏著一方巾帕,裹了一盒藥膏,隨手搬了張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正色道︰“脫了袖子,讓我看看。”
聞靜思放下手中書冊,解松了腰帶,抓著衣領小心翼翼地剝出個圓潤的肩膀。窗外艷陽透過白絹的窗紙,照得散碎下來的發絲如刺繡的金線一般,細柔的都能纏緊人的心。而肩膀上白ˋ皙的肌膚看起來竟有幾分透明,二指寬的尺印清清楚楚橫在當中,異常刺目。蕭韞曦怔怔地盯著聞靜思的臉,他已許久未曾好好看看這個人。脫去稚氣的容顏有著少年人的靦腆與羞澀,以往柔弱的身軀現在更是結實又勻稱,仿佛再過不久,蘊含的成年人的力量就會展露出來,再也不需要父親家人的保護。
聞靜思見他看著自己久久不語,開口喚道︰“殿下。”
蕭韞曦回過神來,笑著揭開盒蓋,用汗巾抹出一層膏藥,均勻地涂在紅腫之處,口中調笑道︰“這幾年我沒留意,你倒是越長越俊俏了,說不定哪日連我也比了下去。”
聞靜思被他這一逗,笑彎了雙眼,注意力一轉,肩上的疼痛減退了不少,接口道︰“殿下與我隔三差五見一次,我變沒變樣,哪里逃得過你的眼楮。”頓了頓又道︰“殿下怎麼隨身帶著傷藥”
蕭韞曦冷哼一聲,肅聲道︰“任年少時學過幾手拳腳功夫,出手狠辣,打人從來不留情面。張景、郭岩還有走了的楊書鑒,不知被他打過多少回,傷藥隨身攜帶都成了慣例。”他抹完膏藥,用汗巾將傷處小心裹了,在腋下松松系了個結。看聞靜思整理好衣裳,又低聲道︰“他打你,不是太子不寫課業,而是立威,打給我看,也是打給聞家看。”
聞靜思一愣,不可思議地道︰“怎麼可能”話未說完,蕭韞曦伸手捏上他的下巴,湊過臉來沉聲道︰“你既然立志入朝為官,就摒棄這些天真幼稚的心思。任年是宗維的學生,宗家人他從來不敢打。這里不比四方書院,太子說你錯了,你對的也是錯。”看著聞靜思凝重的神色,手上松了松勁,和聲安撫道︰“不過,你也放心,我找個機會把你要過來,皇祖母總是向著我的。聞靜思,在此之前,無論多痛多苦,你都要給我忍著。”說罷,將手上的藥盒塞在聞靜思手里,站起身道︰“這藥你留著,恐怕會常常用到。”
蕭韞曦轉身就走,聞靜思看著他慢慢遠去的背影,輕輕喊了聲︰“殿下。”見蕭韞曦停下腳步,半側著身子看過來,疑問道︰“殿下在課堂上雖然總是漫不經心,我卻知道太傅的一字一句殿下都听進了心里,為什麼要這樣呢”
蕭韞曦的目光漸漸變得柔和而深邃,他張了張口,然後頭也不回地踏出了藏書殿。聞靜思雖然沒有听到一絲的聲音,卻知道那口型之下的意思寢榻之邊,豈容虎狼安睡。
蕭韞曦說傷藥今後會常常用到,果然如他所料。太子每隔十天半個月,總會出那麼點事,或忘記寫課業,或晚起遲到,或做的策論文不對題。這時,任年便會將聞靜思叫到身前來,捏著檀木尺,或打手心,或打肩背,每次十下,不多不少。他臂力過人,十下頂四十下。聞靜思舊傷才平,新傷又起,一時間真是苦怨難言。
聞允休知道了這事,細細問了他事情經過,沉著臉看了傷處,蹙眉肅聲道︰“三皇子說得不錯,太子確實在向你伯父與我施壓。宗太師想為皇後在懷安山修避暑的園子,向戶部遞了文書,索要一千二百萬兩白銀。皇上拿到殿上來議,革新一派拉攏了史家反對,你伯父與我這次也傾向革新派。”聞允休嘆了口氣,將聞靜思摟入懷中,心疼地道︰“讓你受罪了。”
聞靜思貼在父親的肩頭,安慰道︰“父親不怕宗太師,我也不會怕太子和太傅。三殿下說找個機會要我過去,相信不會太久,父親盡管安心。”
聞允休搖搖頭,正色道︰“三皇子的話,你听听便好,別往心里去。”
聞靜思看著父親認真的神色,心忖道︰“他雖是皇家子弟,但一諾千金,總不會騙我的。”
聞靜思滿懷信任,蕭韞曦卻一直找不到機會。直到三個月後,皇太後從避暑山莊回到京城,才尋了個理由匆匆忙忙去鳳慈宮拜見。皇太後凌嫣許久不見心愛的孫兒,十分想念,連忙吩咐侍婢侍奉果茶,一邊將蕭韞曦拉到身邊坐下,細問這段時間學業,日常瑣事。蕭韞曦一五一十地答了,想到自己有求于皇祖母,便討好著自薦來捶背。凌嫣瞥了他一眼,嘴唇一彎,心知肚明,也不戳破,端起茶盞舒舒服服地享受孫兒的服侍。
蕭韞曦低著頭苦思如何說動皇祖母為自己要人,目光恰好落在皇太後衣裳的喜上梅梢紋樣,腦中靈光一閃,壓低了聲音問道︰“這兩年禹、弁兩州不像前幾年那樣旱了。孫兒記得有一年旱得特別厲害,皇祖母帶著一群朝臣的正妻前往清涼寺祈福。那是哪一年孫兒好像才七八歲”
凌嫣放下茶盞,撥弄著無名指上的瓖玉戒指道︰“正始十二年,那時你七歲。本宮回來的路上遭遇了暴雨,山泥沖毀了車轎,聞家老太君和媳婦前來護駕,卻英勇犧牲,本宮記得清清楚楚。”
蕭韞曦捶肩的手不知不覺輕緩下來,惴惴不安道︰“孫兒不是有意提這事讓皇祖母難過。”
凌嫣笑著拍了拍孫子的手道︰“這不怪你。”
蕭韞曦又道︰“孫兒記得當日跟父皇去聞家吊喪,聞翰林喪母又喪妻,難過得很。最可憐的還是他那幾個孩子,沒了母親依靠。孫兒沒了母親,還有皇祖母來疼,可他們幾個連祖母也沒了。”
凌嫣嘆了口氣,緩緩道︰“是啊,本宮听說那四個孩子,最大的也不過五歲,最小的只有八個月。這麼多年過去了,說是長得都不錯。”
蕭韞曦雙手捏了捏皇太後的肩膀,微微一笑,道︰“聞大人喪妻之後,一直未娶,真是當爹又當娘,辛苦得很。還好他那幾個孩子都爭氣,特別是長子,樣子俊秀不說,性子也溫順,知書達禮,志向遠大。孫兒本想將他討在身邊做個侍讀,偶爾照顧一下,不料晚了一步,被太子要了過去。”他停了停,語露惋惜地道︰“孫兒想啊,他在太子那里做侍讀總比在孫兒身邊強,東宮的人以後做官更容易些,就隨他去了。結果,皇祖母,你都想不到發生什麼事。”
被蕭韞曦引到這里,凌嫣只好順著他問︰“發生什麼事啦”
蕭韞曦按著皇太後的雙肩,狠狠地道︰“太子根本不是為了他好才討他做侍讀。他看孫兒不順眼,看孫兒要幫的人也不順眼。楊書鑒一走,任太傅沒人可打,太子就是找個人給他練手的。太子打聞靜思,不給孫兒面子事小,可他娘和祖母救了皇祖母,太子打下去,不是連皇祖母的面子也不給麼。”
這一段話,蕭韞曦說得振振有詞又惶惶不安,既怕說得輕了皇祖母不以為然,又怕說得重了適得其反觸怒皇祖母。正在等皇祖母的話時,門外傳來細細的幾聲貓叫。兩人扭頭去尋,只見一只肥大的白貓從門外一邊叫一邊跳進來。凌嫣見了淡淡“哼”了一聲,喚過侍婢吩咐取蜜瓜來。蕭韞曦見被一只貓岔開話題,心中極不舒坦,揚聲叫道︰“哪兒來的畜牲,跑這來撒野。”就要走過去趕跑它。
凌嫣笑著阻止道︰“那不是什麼野貓,它是皇後的心肝寶貝。”見孫子不滿意地望過來,扯著他的手在身邊坐下來,指著那吃蜜瓜吃得正香的白貓淡淡地道︰“皇後雖然胸襟氣度不如你娘,坐後位卻沒什麼大的過錯。她爹又是太師之尊,統領一個世家。這貓兒雖然常常淘氣,抓傷幾個宮女太監,可打貓也要看主人,只要在我這兒規規矩矩,我也就給皇後幾分面子,善待這只畜牲。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蕭韞曦心中一陣驚,一陣寒,仿佛三伏天氣忽然淋了三九的冰雪,渾身濕冷。皇祖母話中之音他怎會听不出來,聞靜思的身後只是個小小的朝臣,而太子是未來的國君,太子想捏扁搓圓都在一念之間。自己身後是皇祖母,太子就算要整自己,也要看皇祖母的面子。
凌嫣看蕭韞曦低著頭若有所思,輕輕一笑,扶了扶發間的金簪,又道︰“皇後愛惜貓兒,也只能在宮中護它一時,若它逃出了宮門,遇上幾個調皮孩子,可就要當野貓來欺負。皇後要想一輩子保住它,只能讓天下人都知道,這白貓是皇後養的,以後萬一丟了,也有人為了討好皇後顛顛地金車玉轎送回來。”
蕭韞曦雙手扯著衣裳下擺,緊緊咬著嘴唇。皇祖母雖然沒有為聞靜思說一句話,可她哪一句話不是在教自己長遠的道理。
蕭韞曦從鳳慈宮里出來,天色已晚,婉拒了皇祖母留用晚膳,混混僵僵不知要去向何方。在長明宮門前徘徊了小半個時辰,步子一轉,從馬廄里牽出白兔,走出宮門,直直向輔國將軍府奔馳而去。
蕭韞曦在皇祖母那里踫了個軟釘,外祖父及舅舅處也說得模擬兩可,他第一次覺得無助與困惑,皇子的身份,凌家的血脈,看似尊貴無匹,可伸手出去,連一個聞靜思都抓不住。即便他如何煩憂,也改變不了當前的境況。日復一日,月復一月,秋葉落盡最後一片,雪花盛開了遍地。宗維在朝中的態度越來越強硬,蕭文晟在課堂的表現也越來越隨意。而聞靜思,則變得沉默寡言,性子益發內斂,清亮的雙眸里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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