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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节 文 / Hagio

    神阖目,将这种近似顿悟的感觉灌注到自我的深处。小说站  www.xsz.tw他体会到自己如同酒杯,“书”的流动使他满盈;自己如同大帆,在无形之力的搀携下完成惊人的远航。

    他领悟了。

    “书”给予他回应。金杯向下倾注,他便承受。

    光芒自他深处上浮,借助瞬间的流溢,他以咒言将这股能量结构化,依照它本身的体系。

    两位少年看得痴迷。只见那学徒说出自己的名字,被凝固的光芒终于逐渐冷却,化为书本的形状,纸页飞速翻动着。

    他的“名册”已经成型。从今往后,他性命的全部就只是这些纸页的厚度。

    于是导师俯身,在年轻人耳边轻声说出了他新的名字。

    “我们自己来弄吧,应该可以办到”海因看向友人那因惊讶而大睁的双眼。

    “弄什么你是说我们自己举行命名不可能,海因,这绝不可能”

    “我可以,肯定可以。只要你教我怎么做。”

    黑发的少年不断摇头。但友人笑得那么笃定,让他意乱神迷。

    “试试又如何”海因握着朋友的手,“我来给你名字。”

    命名礼结束后,夏亚拽着尼尔的袖子把他带出真实林。尼尔不太乐意再耽搁时间,不过他也未曾责怪夏亚。

    他们穿过树林,恰好碰上了杜希恩的老师。经过命名礼,他的学生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独自穿过真实林,因此他并不和学生同行。

    “小家伙,我就知道你刚才躲着看呢。”老人捏捏夏亚的脸,牛奶瓶底般的圆眼镜后面是一双笑眯眯的小眼睛,让人甚至看不清他的瞳色。老人拿着一根长木杖,可他的步伐轻盈柔软,走起路来不比尼尔慢,那木杖似乎只是他随手拾来玩的。

    夏亚称他为卢西奥,没有加任何前缀或者敬称,两人说话也不以“您”相称,看来他们熟识如亲密的友人。

    尼尔并不参与两人的聊天,只是心不在焉地辨识着森林中鹌鹑的叫声。他提醒自己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出门半个多月,他越来越不敢设想老师的情况。在没到学院之前,他仍能强迫自己保持信心,坚信学院肯定有办法。但现在真的来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开始想:万一连学院都无能为力,那该怎么办

    少年走着,脚下发软。一想到还要去见那个什么普洛斯伯恩哈德,心里更是烦乱。

    “年轻的先生,您看上去很眼熟,请问尊姓大名”银发的卢西奥笑着看向尼尔,推了推圆眼镜。

    “您是想说我像海因普洛斯彼罗吧很多人都那么说,我也不知道。”尼尔随便笑笑,没精打采地耸耸肩。

    卢西奥不再看向少年,他摩挲着粗糙的木杖,大步跨上一个斜坡:“我总是只能记住他曾经的称呼。在学院时大家都叫他海因伯恩哈德,那孩子是离开这里后才改了姓氏。普洛斯彼罗,意思也就是普洛斯的儿子。依我看,他们父子俩完全没必要闹成那样,当年纯粹是老普洛斯在瞎折腾。”

    尼尔也捡了根树枝,信手拨弄着路边的野牛蒡和荨麻,似乎他听到的不过是老年人对天气的抱怨。老实说,他已经没有精力做出回应。就算他把事情彻底搞清楚又能怎样,难道这会是个家人团圆的童话故事吗

    夏亚把少年的姓名告诉了卢西奥。老人“噢”地一声,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我有可能是海因普洛斯彼罗的儿子,这件事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而那位普洛斯伯恩哈德先生好吧,不得不说伯恩哈德这个姓氏真是让人筋疲力尽。”尼尔拿树枝抽打着一堆长在刺槐根上的蘑菇。

    卢西奥再次将少年仔细打量一番,叹息道:“您确实像他,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小说站  www.xsz.tw我偶尔还会梦见海因小时候的样子,他从小就是个乐天派,叫人看着就喜欢。真是残酷,有为的年轻人早逝,我们这种愚钝的老朽却苟活于世。没想到那么些年过去了还有,也不知道佩列阿斯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您认识佩列阿斯先生”尼尔浑身一激灵,扔掉树枝。

    银发的卢西奥歪了歪脑袋,做出个天真的表情:“我看着这俩毛孩子一块儿长大的,他俩干过的坏事我现在都能跟您悉数道来。因为他们的老师,也就是那个死脑筋的老头普洛斯伯恩哈德是我同学。他年轻时就是铁脾气,固执得要死,敲他的脑袋肯定铛铛响。就是这样,海因和佩列阿斯小时候都喜欢来找我玩,毕竟我可没那么古板。”

    卢西奥拿出烟斗开始装烟丝。

    夏亚用胳膊肘捅捅他的腰:“森林里不能吸烟”

    “抱歉我的女士,”他又对尼尔说道:“您瞧,我这么抹黑夏亚的老师,她都没什么可反驳的,可见老卢西奥句句真言。”

    “佩列阿斯先生是我的老师”尼尔望向别处,他猜到自己肯定会给老师丢脸。

    “佩列阿斯还好吗我十多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怪想他的。不过说来真巧,老普洛斯的学生教了他的孙子。小伙子您真幸运,佩列阿斯一定是好老师,他是个温柔的孩子,对学问又上心。这么说他是希望将您培养成术士喽”卢西奥握住少年的手掌。尼尔只觉得一股热量自掌心沿着臂膀流向心脏,他仍思索着如何回答老学者。

    “啊,他是对的,非常非常合适做术士。您可以去测试一下您的名册的厚度。”老人趁着少女没注意,又开始悄悄倒腾着烟斗。

    “那请问那是什么”尼尔忍不住问道。

    卢西奥惊讶地抬了抬眼,少年这回竟然看到了老人的眼瞳,灰蓝色的。

    尼尔急忙补充道:“我也不能算佩列阿斯先生的学生,毕竟只是和他学习了普通的知识,关于书的都没涉及因为我想成为一名骑士。并不是老师教得不好是我愚笨。”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老学者发笑,卢西恩快活地大笑起来,他捂着肚子不断摇手,眼角甚至渗出细细的泪珠。尼尔的脸唰地红了,只恨自己当年不听老师的话,没乖乖多学些东西现在可好,叫人家以为佩列阿斯先生也就这点水平,只能教出傻瓜。尼尔左手捏着右手,把关节捏地咔咔作响,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可以稍微补救一下,所以少年决定闭嘴,免得让老师继续出糗。

    卢西奥揩去笑出来的眼泪,可他嘴角却像啜泣的孩子那样微垂着。

    老人挺直腰摸着尼尔的脑袋:“抱歉亲爱的,我并不是在嘲笑你。只是觉得命运太太捉弄人了。你不仅长得像海因,连做的选择也像。当年海因也是这样,放弃了做术士的天赋,一心想着剑和荣耀。”

    夏亚夺过老学者的烟斗,他差那么一点儿就弄好了。

    “至于名册,你不知道也可以理解。它是这样的。”卢西奥摊开左手,对掌心念咒言,夏亚跟着默念那熟悉的行文。

    就像风在向学者的掌心聚拢,尼尔明显感觉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他们身周流动。这种压迫感越来越强,不断积聚的能量逐渐显现出模糊的形体与光亮。最终,金色的光团悬浮于老人左手上,是书本的形状。

    老人一挥右手,书本便飞速翻动着。

    “我的名册就这么薄薄一本,天赋摆在这里,没有做术士的才能,”卢西奥问尼尔,“你知道海因的名册可以到怎样的程度吗”

    “还是请您先跟我解释下这书到底是什么吧。”尼尔尽量表现得谦虚。

    卢西奥指指夏亚,小姑娘便回应老师的点名:“使用法术是会消耗生命的。小说站  www.xsz.tw就像你能写在一张纸上的字句有限,术士每施行一个法术,就会造成相应的消耗。命名礼就是将一个人本身的生命力具象成书籍,使得他以后能藉此运行法术,这书就叫做名册。人的天赋各不相同,有的人具有强大的生命力,拥有很厚的名册,他就合适做术士。有的人聪慧,但名册很薄,不适合过度使用法术,他可能就会选择做学者。”

    尼尔盯着卢西奥的名册,此刻光芒已经冷却下来,它看上去和普通的书籍别无二致,只不过纸页都是空白的。

    “消耗那怎样才能恢复呢我是说,就像筋疲力尽后睡一觉就能恢复体力那样。”

    “你说恢复一个七十岁的人可以恢复成六十岁吗如果是那么轻松简单的事情,那人人都愿意做术士了你知道战争时期有多少术士是死于生命力耗尽一个超大型的法术就可能让人当场死掉,运气好的话可能也只是残废而已。这样死去的术士会被书吞噬,连尸体都不会有,就算你想去巨冢安葬他们都不行”夏亚像是被激怒般满脸通红,虽然语调并不高,可她的嗓音一直在颤。说着说着小姑娘竟哭了出来,她低着头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尼尔急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戳到她的伤心事他真不明白自己是中了什么邪,这一路上都在和小孩起冲突。

    卢西奥赶紧蹲下身子把小姑娘抱在怀里,极力劝慰她,同时还安慰少年说夏亚是想起了她过世的父母,不是在怪罪尼尔。

    “对不起,你、你别哭啊千万别哭,我给你变个戏、戏法”尼尔慌乱地摸索着口袋寻找纸张。原来夏亚也没有父母,少年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女孩将头埋在老人的颈窝,哽咽着对尼尔说:“对不起,我我就是眼睛不、不舒服不怪您”

    尼尔更是愧疚,可摸遍了口袋都没找到半张纸。他满头是汗,索性将行囊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在地上开始翻找。就算在战场上挨敌人一箭,也没有不小心把孩子弄哭这样难受。

    “您稍等一下就一下”少年现在只想找到一张纸片,变个蝴蝶的戏法来安慰伤心的夏亚。

    卢西奥轻轻拍着夏亚的背,说道:“有时候真是没办法的事。书给人类带来知识和力量,但我们终究可能被它吞噬。说到底学者和术士都一样,只要经过名命礼,你就再没有别的选择。夏亚,就算这样你也想成为术士么”

    小女孩仍带着哭腔,她紧紧抓住老学者的衣襟:“是的,我想成为术士就算可能耗井名册,就算头发变白、鳞化的手疼得像被剥皮一样,最后被书吞噬我还是想做术士,想成为爸爸妈妈那样了不起的人。”

    尼尔本来跪在地上翻找变戏法的纸张,急得脸颊发烫。可他听到夏亚的话,听到“被书吞噬”的症状。

    「尼尔,看我给你变个蝴蝶。」

    仿佛听到那个人曾经的话语,他抬起头。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强风倏然升腾而起,刮起四散的落叶干枯而蜷曲的红枫,金色的银杏与黑紫色的橡树叶,以及那些尚未被泥土消化的干花瓣。业已凋零的草木被旋风呼唤,仿佛在瞬间的动态中获得苏生。

    夏亚从老学者怀中抬眼。此刻卢西奥的表情让她困惑,他睁大缝隙般的小眼睛,双唇在动却没说出任何话。于是少女也看向那边。

    她明白卢西奥的惊讶了。

    只见无数的落叶在空中翩飞,模拟着蝴蝶的身姿。它们成千上万,缓缓扇动的薄翼散发着泥土的味道。

    “您能否再说一遍被书吞噬是怎样的症状”少年单膝跪地,怔怔望着夏亚,手中的行囊还没来得及放下。

    草木化成的蝴蝶向着森林深处飞去。或是沿着山间吹来的风,在孩子们的追逐下飘过城镇,从遥远而荒僻的海岸,行向它们从未抵达的天空。

    自天空中,雨一般降在海上。

    傍晚时分回到家的渔民们都和妻儿说起一件怪事。人们说,今天有很多很多的树叶落在海里,简直就像有巨人扛起了巴尔德山,故意冲着大海倾斜。

    xxv.

    佩列阿斯自昏睡中醒来,他一时看不清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源自身体内部的灼烧感,似乎没有什么是真切存在的。他浑身是汗,头疼得像是被一整根烧红的长针贯穿了太阳穴。迷迷糊糊间,青年伸手想去摸自己的头环,可他曾熟悉的黄铜头环早就在数十年前的命名礼时就已摘下,他忘了。

    自己在哪儿,究竟是在塔林,巨冢深处,还是在卢拉巴尔特的某个小旅店不都不是,指尖所触碰到的,是凝了一层薄霜的桌面。他扶着额头,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看清周围的东西。

    面前的书桌,羽毛笔和笔记,以及身旁的书架都覆盖着冰霜,就连他所披的羊毛毯子也不例外。

    他发现地上也是一片雪白,死寂中,被凝冻的泉水仍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身形。而整个空间如被冰封的螺旋,四壁都是透亮的坚冰,无数的书籍却被封于其下。奇怪的是他不觉得冷。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看上去像个图书馆他不确定。

    他面前点着煤油灯,可这个地方明亮得如在天光之下。学者仰头。

    本属于天空的位置,却悬着海洋,有着七重风暴的海。仿佛被亡者的食指搅动,飓风在海面生长。浪涛汹涌,又安静得让人误以为失去了听力。

    水天灰蒙蒙的边界,积雨云在重重塌陷,缓缓沉入深海,就像麦酒的冰块。

    在那片孤绝中,似乎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

    他所在空间与那倒吊的海仍隔着很远的距离,不过佩列阿斯本能地感到两者正在彼此拉近。

    学者有些头晕,他刚抬起左手就看到鳞化的手背。银白的鳞片自手臂延伸向肩胛、背脊,那样子简直就像要化为传说中的恶龙。他忽然想起自己真正的处境,急忙念动咒言。

    微弱的风夹杂着霜雪在他掌心凝集,“名册”在主人的召唤下显现。

    然而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书本。

    仅存的残页甚至不比一只秋末的蝴蝶。纸页的边缘在缓慢地卷曲、碳化,唯有最核心处尚未零落,写着他最初的名字。

    佩列阿斯喘息着,呼出的白雾在睫毛上凝结。其实不用查看“名册”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迅速熄灭:被书吞噬,在系统的内部逐渐消解。

    记忆亦是如此,如崩溃中的冰山。现在的回忆虽然破碎而杂乱,但至少仍能够被拾起。恐怕很快他会就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了。

    青年按着眉心,努力使意欲游离的意识暂时稳固。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一个核心,或是一个片段。哪怕能记住一件事也好。

    他不想毫无记忆地消失。

    注意到桌面上有一堆手稿,他轻轻抖落其上的冰末,以免体温使冰融化污损字迹。发黄的纸张被冻得僵硬。

    这是画

    “海因”佩列阿斯看着素描。少年怀抱幼犬,笑得一派天真,而那上了色的双眼,蓝得那么真实。

    “不,不是海因”虽然与那个人极其相似,却又存在着微妙的差别。他无法形容这种差异,他就是知道。

    似乎有点想起来了,学者重新端详素描。那笑容他是熟悉的,比自己所熟知的一切理论都要熟悉,纸张中孩子看起来那么开心,他忽然觉得只要能看到这笑容,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

    “尼尔。”

    这一刻他几乎要向莫须有的神祈祷,感谢自己没有忘记这个名字。学者不禁去亲吻左手的指环,十六束光芒的金星仍照耀着他。

    幸好

    或许一切都可以忘掉。只有这个孩子的名字和样貌,他不能失去。

    于是学者仓惶地找出纸和铅笔,开始不断地描绘着少年的肖像,如最后的祈祷。

    手掌大小的残页,悬浮于殿堂中心的三角水晶墙之中。纸片闪烁着荧光,如虚弱的呼吸般颤动着。尼尔不敢相信,这竟然就是老师的“名册”。即便是一个无所知者也能看出事态的严重性。

    他不断回想着过去那么些年来佩列阿斯先生所使用的种种法术:只要是镇上的人的请求,佩列阿斯都像普通术士那样尽量应允,从没未提过法术的代价,也未曾流露出半分吝惜之情。大家都相信佩列阿斯先生无所不能,或许就连尼尔自己也曾这样认为。不止这些应该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时刻。尼尔不明白,既然老师深知自己作为学者的极限,为什么还要

    隐隐约约地,少年看到纸页上似乎写着什么。那字迹浅浅地浮现又消失,仿佛海潮。

    尼尔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

    可是有人拉住了他,是老学者卢西奥:“孩子别碰它,很危险的。不能随便触碰他人的名册,它会以强有力的法术抵抗你。”

    尼尔没有看卢西奥的脸,也没有去管那些坐在黑暗中的人。他低下头,伸出的手臂也未曾放下。

    即便有光线自巨大的立柱间投入,圆形殿堂仍显得空阔晦暗。石殿的中心,立着一堵巨大的三角形石英壁,绿焰在其中幻动。卢西奥之前已经告诉过少年,这里面储存着“兽”的力量。借此,学者们才能够在真理女神殿遗址中查看他人的“名册”的情况。

    “我明白你的心情”卢西奥加重了力量,紧紧捏着少年的手腕,“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夏亚远远站在大殿门口的柱廊前,不忍再望向他们。

    “不,”尼尔摇头,“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孩子,我很抱歉。”卢西奥的嗓音压得很低,不仅仅是因为遗迹中还有别的学者和学徒们。

    “一定一定有的,我会找出来。”

    少年的声音很轻,但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都能够听清,环形石壁感接到这震颤,短促的回音归于寂静。

    有人注意到这言说者,便凝望着他。柔光只能照亮少年的侧颜,那双蓝眼睛盯着逐渐隐灭的光景,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

    “不,不是这样”少年试图挣脱卢西奥,同时死死握住残剑,“他不会就这么消失一定还有办法,你们都不知道的办法,肯定。我还能、还能再”

    “你能做什么”老人大声呵斥,一把甩开尼尔的手。他挺直腰板昂首怒目,那眼神在微弱的光亮中难以被看到,却无法不被感受到。如同响应这愤怒,疾风穿堂而过,满灌他的长袍。

    失去了阻拦的少年反而安静下来。

    “尼尔,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你是成人了。就算父母也终究会离开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就算不情愿也非如此接受不可”

    “我连父母都没有。”

    尼尔盯着卢西奥,对方亦是如此。两人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哪怕动弹分毫,都是在这场角力中退怯。

    “孩子,没人能逃避死亡。”

    “他还没到那一刻”

    老人与少年彼此缄默,谁也想不到该说什么才好。此刻两人间只有沉重的喘息,好像真的经过了激烈的争吵。尘埃在光束中缓慢地浮游。

    学者仍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孩子,少年的呼吸却已逐渐平稳。尼尔感到黑暗深处仍有什么在鼓动着他的胸膛,一下下地击打着,但已不是源于愤怒。

    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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