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咖啡館。栗子網
www.lizi.tw他一直尋找的鄰座正在收銀台旁等待付款,餐盤就放在冷櫃的推拉門上。安德魯從冷櫃的某個隔板上隨便抓了一塊三明治,也加入了交款的隊伍。
過了一會兒,安德魯在隔她三個位置的地方坐下,看著她吃午飯。吞咽兩口隻果派的間隙,她還在筆記上寫了什麼,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干擾不到她。
安德魯對她的專注極為嘆服。她的注意力總是定時在筆記本和隻果派間游移。安德魯也注意到了昨天就發現的一個細節。她總是用左手食指來輔助閱讀,也用同一只手來記筆記,右手卻總是藏在桌面下方。安德魯終于走過去問她在隱藏什麼。
她抬起頭,看了看四周,朝安德魯笑了一下,就把餐盤里剩下的東西倒到垃圾桶里,然後走進了閱覽室。
安德魯也扔掉了他的三明治,跟著她走了進去。他坐下來,打開了報紙。
“希望是今天的報紙。”那女人低聲說。
“對不起,你剛才說什麼”
“你也太不專心了。我只是說希望至少這是今天的報紙。既然你不是來看書的,那麼就實話實說吧。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也不是對你有興趣,我只是自己在思考。”安德魯極力掩飾著尷尬,結結巴巴地說。
“我在研究印度歷史,你有興趣嗎”
“你是歷史教師”
“不是。那你呢,警察”
“也不是,我是記者。”
“財經記者”
“你為什麼這麼想”
“你的手表。在這個行當里,你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買得起這種表的人。”
“這是妻子送我的禮物,哦,應該是前妻。”
“她對你是認真的。”
“是,是我對她不夠認真。”
“我可以看書了嗎”女人問道。
“當然可以,”安德魯回答道,“我本沒想打斷你。”
女人感謝了他,又埋首于書本。
“我是新聞記者。”安德魯進一步解釋道。
“我不想太唐突,”年輕女士回答道,“但是我更想專心做手上的事情。”
“為什麼研究印度”
“我打算去一次那里。”
“度假”
“你不會讓我安靜的,是嗎”她嘆了口氣。
“不是這樣的,好,我保證不會再說話了。從現在開始,一個字都不說。要是再說話,我就下地獄。”
安德魯沒有食言。整個下午他一言未發,閉館前一個小時那位女士離開圖書館時,他甚至沒來得及跟她打聲招呼。
走的時候,安德魯抓起別人剛放下的一本書,在封面下塞了二十美元,又把書遞給了管理員。
“我只想知道她的名字。”
“貝克。”亞辛把書抓到身前,低聲回答道。
安德魯又把手伸進牛仔褲的口袋里,拿出一張印著杰弗遜的紙鈔,塞進手邊的一本書里,遞給亞辛。
“地址呢”
“莫頓街65號。”亞辛取出錢,輕聲說道。
安德魯離開了圖書館。第五大道的人行道上擠滿了人。這個時間,很難找到一輛中途停客的出租車。他看到那位女士在42號街的路口處招著手,想引起某個司機的注意。一輛私家車停在她的身邊,問她要不要搭車。安德魯的位置正好能听到她和司機討價還價的全過程。接著她就上了那輛黑色豐田花冠的後座,車子開進了車流中。
安德魯一直跑到第六大道,鑽進了地鐵里,坐上了d線。十五分鐘後,他出現在了4號西大街的地鐵站。小說站
www.xsz.tw他從那兒走到了亨利耶特哈得孫酒吧,那兒的酒單他很熟悉。叫了一杯干姜水,他就坐在了臨街櫥窗後的圓凳上。看著莫頓街和哈得孫街的交叉口,他開始思索為什麼自己會認定那個女人離開圖書館後就會直接回家,還有自己到底為什麼會來這里,做這件毫無意義的事。想了一會兒之後,他發現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說服自己繼續干這件事。安德魯干脆付了賬,去找西蒙,這個時候他也應該從車行回去了。
車行的卷簾門已經關上了。安德魯沿著路往前走,看到了西蒙的背影。街旁不遠處停著一輛斯蒂龐克,西蒙正彎腰站在車的引擎蓋下面。
“你來得真是時候,”西蒙說,“這車發動不起來。我一個人又沒法把它推進車庫,想想要一夜都把它留在外頭,我真是頭都大了。”
“伙計,你的煩心事真是有趣。”
“這是我糊口的本錢,我當然在意了。”
“這輛車你還沒賣出去”
“已經賣出去了,就賣給了之前跟我買那輛1950年款奧茲莫比爾的收藏家。我們這行就是這樣留住熟客的。你能幫下忙嗎”
安德魯在那輛斯蒂龐克的車尾把車往前推,西蒙則通過半開的窗戶把手伸進去控制方向盤。
“這車怎麼了”安德魯問道。
“不知道,明天修理師會過來。”
放好車之後,他們去了“瑪麗烹魚”吃晚飯。
“我要開始工作了。”沉默了一會兒,安德魯說道。
“你早該這樣了。”
“我要回家住。”
“沒人逼你。”
“你就在催我。”
安德魯跟侍應生點了餐。
“你有她的消息嗎”
“誰的”西蒙回答道。
“你知道是誰。”
“沒有,我沒她的消息,再說我為什麼要有呢”
“不知道,我只是希望你有。”
“你還是放手吧,她不會回來的。你傷她太重了。”
“一個喝醉的晚上,一次愚蠢的坦白。你不覺得我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了嗎”
“跟我說可沒用,你得把這些話告訴她。”
“她搬家了。”
“我不知道,但是你是怎麼知道的,既然你沒她的消息”
“我有時會從她家樓下路過。”
“就是偶然經過”
“是,偶爾。”
安德魯透過餐廳的櫥窗,看著街對面自己公寓黑漆漆的窗子。
“我控制不住自己,那種願望太強烈了。有些地方總能讓我想起什麼。和她在一起的時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候。我走到她的窗下,坐在長椅上,就想起了以前。有的時候,我看見我們倆在夜里就像幽靈一樣沖進公寓樓,手里拎著在街角雜貨店采購的東西。我能听見她的笑聲、她的玩笑話。我看著那個街角,以前她為了找鑰匙,經過那兒的時候手里總是有東西掉在地上。有的時候,我就離開長椅,就好像要找回那種感覺,覺得樓門說不定就又打開了,生活又重新來一遍。這樣是很傻,可是我真的要為這事發瘋了。”
“你經常這樣做嗎”
“你的魚肉好吃嗎”安德魯把叉子伸進了西蒙的盤里。
“你一星期要去她樓下幾次,安德魯”
“還是我的更好吃一點兒,你沒點對。”
“你不能再這樣感慨命運了。你們之間沒有結果,是很讓人傷心,但這又不是世界末日。你還有之後的人生。”
“我是听過一些廢話,但你還有之後的人生絕對是里面最沒用的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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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跟我說了這些,現在又來教訓我”
然後西蒙就問他白天做了些什麼,安德魯為了讓他不再提剛才的事,跟他說今天在圖書館認識了一個女人。
“只要你沒跑去她家樓下監視她,這就是好消息。”
“我在那條街拐角的酒吧待了一會兒。”
“你干什麼了”
“我已經告訴你了,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個女人身上有某種吸引我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
安德魯付了賬。查爾斯街上空無一人,一個老人牽著他的拉布拉多犬,狗和主人一樣都一跛一跛的。
“真是奇怪,狗和主人竟然如此相似。”西蒙感嘆道。
“是啊,你該買只柯基犬。走吧,回去了,這是我在你那個破沙發上度過的最後一個晚上了。明天我就走,就這麼說定了。而且我也向你保證,以後不再去瓦萊麗窗下等著。不管怎樣,她也走了。你知道每次一想到她也許和另一個男人住到了一起,我就想給自己個痛快。”
“但是你也只能期望她會這樣了,不是嗎”
“我只要一想到她會把心事說給別人听、照顧他、問他今天過得怎麼樣、和他過我們之前的生活我做不到。”
“你的嫉妒用錯了地方,你不應該在心里這樣對她。”
“你知道你的這些教訓有多煩人嗎”
“也許吧,不過需要有人對你進行道德教育,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好吧,但是西蒙,不要是你,千萬別是你。”
“首先,沒人能證明她現在和別人在一起了,更沒人告訴你她和那個人過得很快樂。我們可以找個人來排解孤獨,可以和某個人一起過日子,來消化上一段感情,可也許對之前的人的記憶一直存在。我們跟一個人說話,也許听到的是另一個人的聲音,看著說話人的眼楮,其實心里看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你看,西蒙,這才是我要听的。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笨蛋,因為我經歷過。”
“和一個女人在一起,心里卻想著另一個。”
“不是,是和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女人在一起,充當替身演員。人一旦愛上了什麼人,就會特別痛苦。其實人們心里明白,但是他們往往假裝一無所知,直到有一天實在無法忍受,或者那個人把你趕到門外。”
夜晚的空氣越來越冷了,西蒙打了個寒戰,安德魯攬住了他的肩。
“我們兩個人住一起挺好的,”西蒙吸著氣說,“明天,要是你還沒準備好,就別強迫自己了。有時候我也可以睡睡沙發,你來住我的房間。”
“伙計,我知道的,我明白,但是我能行,我很確定。不過既然這麼說了,我就同意今晚睡你房間了。這可是你說的”
說完,他們就在一片寂靜中,走向了西蒙的公寓。
一個男人背靠在車上,拿著一本旅游導覽,似乎在等待什麼。等到三層的住戶出門遛狗之後,他就扔掉了手上的書,順著沒關上的大門溜了進去。
他上到最高的一層,耐心等到樓道里的腳步聲消失,還確認了一眼電梯里是否有人。走到6b公寓的門前,他拿出一套開鎖鉤,開始撬門。
這套轉角處的公寓有六個窗戶。窗簾已經拉了下來,不會有人從街對面看到他。他確認了手表上的時間,就開始干活兒。他劃破了沙發的坐墊和靠背,掀翻了地毯,扯下了牆上的相框。把客廳弄得一塌糊涂之後,他又走進臥室翻找。床上的物品都遭遇了和沙發相同的命運,然後就輪到了浴室門口的扶手椅,衣櫃里的衣服全都掉在了破掉的床墊上。
听到樓梯間傳來了陣陣腳步聲,他就立刻回到了客廳,抓緊口袋里的刀柄,屏住呼吸,把身體貼在牆上。門外,有一個聲音在叫門。
男人緩緩地掏出了武器,努力讓自己處于冷靜的狀態。聲音消失了,可是門外的呼吸聲還在。最後,呼吸聲消失了,腳步逐漸遠去。
一切又恢復了寂靜,但他認為要是還走公寓內部的樓梯顯然有些危險。剛才那個人顯然懷疑屋里有人,說不定已經報了警。警察署就在幾條街以外,樓下定時也會有人巡邏。
他等了一會兒,就離開了房間。男人翻過走廊盡頭半掩的窗戶,跳到了樓體外側的救生梯上。現在是十二月,旁邊的樹木並沒有什麼枝葉,如果他順著這個樓梯一直走到樓下,一定會被人看見。下到下一層,他就跨過了欄桿,爬上了旁邊那幢樓的樓梯。他看了看五層的窗戶,然後用肘部打碎了玻璃。窗戶插銷很容易就拉開了,窗框也不難取下,他就鑽進了隔壁那座公寓,從那里回到了街上,中間沒被任何人撞見。
鄰座到來之後,安德魯強忍著沒有跟她說一句話。只是她在坐下前跟安德魯示意了一下。兩個小時,他們都只是在看書。
甦茜貝克的手機在桌上振動了一會兒,她看了看剛來的短信,低低地罵了一句什麼。
“有什麼事情嗎”安德魯終于問道。
“好像是。”甦茜貝克看著他的眼楮,回答道。
“需要幫忙嗎”
“應該用不到,除非你之前跟我說你不是警察的時候撒謊了。”她站起身說。
“我不會說謊,或者說我說謊的技術很爛。出什麼事情了”
“我公寓的門半開著,房屋管理員覺得里面有人。但是他沒敢進去,就問我是不是在家。”
“但你不在家啊。”安德魯說道,心里卻立刻懊惱自己怎麼說了句這麼蠢的話。
甦茜點了點頭,朝出口走去,把書落在了桌上。
安德魯拿起書跟在她後面。一張便箋從書里滑了出來,掉在地上。他撿起便箋,把書放在亞辛面前的桌上,就加快腳步走了出去。等他走到門前的廣場時,正好看到甦茜貝克上了一輛出租車。
“白痴,現在你又要干什麼”安德魯暗自咒罵自己。
第五大道上車流擁堵,一輛輛車都首尾相接,向前緩緩移動。安德魯相信第七和第八大道上的交通也不會更順暢。不過只要搭地鐵,應該還是可以比她先到。
“又做了一件蠢事”他一邊走下地鐵站一邊想道。
走出4號西大街的地鐵站後,他一直都在想如何向甦茜解釋自己通過何種方法找到了她的地址,卻一點兒想法都沒有。
走到甦茜公寓樓下,他正好看到甦茜從的士上下來。他什麼都沒有想,一聲“小姐”就沖口而出,甦茜轉過身來。
“你在這兒做什麼”
“你忘記還書了,我替你交給了管理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你上了出租車。想到你要一個人面對搶匪,我很替你擔心。當然,這個想法很蠢,你肯定已經報了警。但樓前並沒有警車,我就想應該是虛驚一場,警察已經離開了。我也走了。再見小姐。”安德魯邊說邊要轉身離開。
“你怎麼會有我的地址”甦茜在他身後大聲問道。
安德魯轉過身來。
“我跳上一輛的士,給了司機一點兒小費,讓他跟著你。我是跟你一塊兒到的。”
“如果按剛剛出租車的速度,你本可以走上我的車和我一起回來的。”
“我也這麼想過,可是沒敢這麼做。”
甦茜貝克看著她面前的男人。
“我沒有報警。”她突然說。
“那房屋管理員呢”
“我給他回短信說自己剛才在洗澡,應該是沒有關好門。”
“為什麼要撒這個謊”
“我才剛在這里住下來,是之前的房客偷偷轉租給我的,中間的手續不是很正規。其實這個“這前的房客”是我一個朋友,她要去歐洲待幾個月。要是發生點兒什麼事,我每周給她塞的那點兒錢恐怕就不能讓她繼續保守秘密了。我不能被趕到大街上去,你知道在紐約找個安身之處有多難嗎”
“我知道。”
甦茜遲疑了一下。
“你願意跟我一起上去嗎不瞞你說,我心里的確是有些怕。但沒人強迫你這樣做,我不想讓你冒險。”
“我不認為有什麼險要冒。如果門被撬開了,那搶匪應該很早前就離開了。既然我已經來了,那就得做點兒什麼。走吧,”他拉起甦茜的手臂,“我先進去。”
安德魯看了看客廳的情況,然後就讓甦茜在走廊里等他。他觀察著四周,掏出了出院後購買的那把小型瓦爾特手槍。
五個月前,他還把那些隨身攜帶武器的人當作傻瓜。但是上次的襲擊讓他幾乎在救護車里流干了血,還在病床上躺了兩個月。從那之後他就覺得在上衣口袋里裝把槍是有必要的,畢竟要殺他的人仍然在逃。
他走進甦茜的公寓,踢開了臥室的門。
看到眼前的場景,他就想到要是甦茜看到她的“安身之處”被翻成了這個樣子,一定會大吃一驚,最好一會兒陪著她一起進來。他轉過身去,被身後的甦茜嚇了一跳。
“我跟你說讓你在外面等著的。”
“我可不是容易服從的人。你能把這個東西收起來嗎”甦茜看著他手里的槍。
“當然可以。”安德魯回答道,尷尬地拿著槍站在那里。
“他們還真是干得不錯,”甦茜嘆了口氣,“房間都被翻成什麼樣子了”
她彎下腰,開始撿地上散落的東西,安德魯在後面看著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可以嗎”他一邊撿起一件套頭衫,一邊問道。
“可以,把這個扔在床上吧,我回頭整理。”
“你不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少什麼東西”
“我也沒什麼可偷的。沒有錢也沒有首飾,我不戴這些。你可以去廚房給我們拿點兒喝的東西嗎我也可以把一些個人物品放起來。”她一邊示意安德魯踩到了她的一件內衣,一邊說道。
“沒問題。”安德魯回答。
他過了一會兒才回來,拿來了一杯水,甦茜一口就把它喝掉了。
“看來造訪你公寓的人既不打算偷錢也不打算偷首飾。”
“為什麼這麼說”
“搶匪沒有進廚房。大部分人會把值錢的東西放在易拉罐里,谷物早餐下方或者是冰塊後面的塑料袋里。”
“也許他被管理員嚇到了。”
“那他也可以從廚房開始翻,而且,他為什麼要劃破你的沙發和床墊現在人們早就不會把金條縫在墊子里了,也沒有女人會把戒指和項鏈藏在那兒,這樣要是晚間外出可不太方便。”
“你難道也是個搶匪”
“我是記者,我們這一行的人對什麼都感興趣。但是我對剛剛說的話很有信心。房間里的狀況看起來不像入室盜竊。他把屋里翻得亂七八糟,應該是在找某樣東西。”
“那他應該是走錯了門,或者就是進錯了樓。這條街上所有的樓房看起來都差不多。”
“看來得給你的朋友買新的沙發和床了。”
“幸好她不會很快回來。鑒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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