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節將宋齊愈騙往外地,讓他錯過殿試。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章美心想這是為天下蒼生免禍,便主動提出去偷蓮觀的信。
他重寫了一封蓮觀的假信,交給簡莊,簡莊怕男子口吻不像,就讓妹妹簡貞模仿蓮觀的語氣寫了一封假信,江渡年又模仿“蓮觀”筆跡抄寫了一遍。章美讀到那封假信,見寥寥數語,卻情致深長,心想︰若這是簡貞寫給他的,該多好。
信上應天府梁侍郎家的地址是簡莊提供的,章美隨口問了句是從哪里得來的,簡莊神色微變,隨即說是偶然听來的。章美微有些納悶,簡莊一向坦蕩磊落,任何人面前都直心直語,從來不會支吾遮掩。他不放心,等其他五子離開後,單獨留下來,又問了一遍。簡莊忽然惱怒起來︰“你這是做什麼我才已說了,是偶然听來的”
簡莊雖然性情嚴厲,但從來沒有這麼失禮過,何況是摯友之間
章美不好再問,道了聲歉起身告辭。回去路上卻始終忘不掉簡莊方才的神情,那神色間不止是惱怒,更透出些恨意和愧意,此外還藏著些什麼。他仔細琢磨那眼神,心里漸漸升起一股寒意簡莊眼神深處藏著冷厲之氣,那是殺氣大太陽底下,章美不由得打了個冷戰簡莊在說謊,他不只要讓宋齊愈錯過殿試,更要除掉宋齊愈,以絕後患。因為宋齊愈就算錯過這一場殿試,三年後,還可以再試,以宋齊愈的才學,終究阻擋不住。
雖然章美與宋齊愈已經勢同冰炭,但畢竟十幾年舊誼,早已勝過骨肉,愛護之情自然涌起。何況儒者以仁義為本、惻隱為心,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不過,他還是想懲戒一下宋齊愈,想起太學有位同學講過寧陵知縣有女待嫁,便重新寫了一封假信,把地址換成寧陵,照老辦法寄給了宋齊愈。
信送出去後,想到簡莊,章美始終有些心寒,不知道簡莊將宋齊愈騙到應天府,究竟意欲何為
寒食上午,東水七子聚會,大家心里裝著事,坐了一會兒便散了。章美一直留意簡莊,見他目光中仍有冷厲殺氣。告別出來,他一個人漫漫而行,不知不覺竟又走到了烏家。烏眉也在,寒食回來看視父母。說起簡貞,烏眉嘆道︰“宋齊愈和你們如今鬧掰了,只可憐了貞妹子,她其實早就相中了宋齊愈,但女孩兒家,有苦也說不出來,何況你簡大哥又是個極古板的人”
章美听了,頓時冷透了心腸。之前他一直沒有想到過簡貞的心,以為只要支開宋齊愈,再依照禮數,請媒人去跟簡莊議親,事情就成了。現在听到烏眉這樣說,忽然間覺得自己像是在水上乘舟,只顧著防備船外的風浪,卻沒發現,腳底的船板早就空陷他黯然告辭,失魂落魄走在街上,覺著自己這二十多年竟活成了一具廢殼,一無是處。不只如此,更為了**,背棄信義,欺瞞朋友。
仁義之道,對別人來說,也許不過是口中道理,甚至只是利祿之階,但對他而言,自少年時起,便認真當作立身根本、一生志向,比性命都要緊。
頹然中,他不禁問自己,當年那個胸懷天下的章美去了哪里
茫茫然,他竟又走回到汴河岸邊,看到水邊泊著一只客船,船主吆喝著“應天府應天府”他忽然想起簡莊提供的那個假地址,心想自己與其自暴自棄,不如去查清楚這件事。于是,他上了那船。
客船駛離汴梁後,夜里他睡不著,獨自走到船尾,望著夜空一鉤彎月出神。宋齊愈今天一早就啟程去了寧陵,他若真的錯過殿試,自己的罪過就更大了。幸而地址改到了寧陵,路程減短了一半,只願宋齊愈能及早發覺、及時趕回去。
他又想自己,這時趕去應天府,稍有耽擱,就沒辦法及時趕回汴京,恐怕要錯過殿試。栗子小說 m.lizi.tw但隨即,他就苦笑了起來,你讀書應舉,本是想推行仁義,為國為民做些有益之事。如今淪落到這般模樣,還有什麼顏面去殿試
再想到應天府那個假地址,不知道有什麼等在那里,也許真的是個陷阱
他有些怕起來,但隨即振了振氣,怕什麼生有何憂死有何懼何況你用下作手段欺瞞朋友,就算替他一死,也是應該。
順流船快,第二天清早就到了應天府。
他找到梁侍郎家,來到門前時,仍有些緊張。他鼓了鼓勇氣,才抬手敲門。開門的是一個壯年漢子,臉黑體壯,章美看了,又一陣心悸。
那壯漢問︰“你是宋齊愈”
章美點了點頭。壯漢便請他進門,章美走了進去,見院子里還站著一條壯漢。大門剛關上,兩條壯漢一前一後,朝他逼過來,伸手扭住他,將他拖進側房中。章美想反抗,但他自小讀書,體格柔弱,哪有抵抗的氣力
兩條漢子把他摁到一張椅子上,取過一條麻繩,將他捆死。章美正要開口質問,一個漢子又將一塊帕子強行塞住他的嘴里。而後,另一個漢子點了一盞油燈,拿來一根銀針,在燈焰上燒紅了針尖,第一個漢子伸臂勒住章美的脖子不讓他動彈,第二個漢子拿著那針,揪住章美的耳垂,左右各狠狠刺了一下,一陣燒灼鑽痛,兩只耳垂都被刺穿,他忍不住哼叫掙扎起來。那個漢子又掏出一個小瓶,在章美的兩只耳垂上各涂了些清涼的藥膏。章美又驚又懼,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一個漢子又去拿了件紫錦衫過來,另一個解開了章美身上的繩索,讓他換上那件錦衫,又將一個小紫錦袋塞進他懷里。而後,其中一個從腰間抽出一把尖刀,抵在他脖頸上說︰“等下帶你出去,你若敢發出一點聲音,我這刀子絕不含糊容情。”
章美只得點點頭。兩個漢子一左一右挾著他,出了門,門外巷子里停了輛馬車。章美被推進了車廂,兩個漢子也隨即上了車。前頭車夫驅馬,車子穿出小巷,行了很長一段距離,才又停了下來。兩個漢子又挾著章美下了車,章美向四周一望,眼前河面寬闊,岸上茶坊縱列,岸邊泊著些船,竟又回到碼頭。頭頂太陽微偏,已經過午,接近未時。
兩個漢子仍一左一右,緊挨著章美,其中一個裝作親密,用胳膊緊緊攬住章美肩膀,脅迫他走到岸邊,上了一只客船。章美抬頭一看,船帆上繡著一大朵梅花圖樣。船主站在艄板上,朝兩個漢子點了點頭,並未說話,似乎是相識約好。
兩個漢子拽著章美穿過大客艙,艙里並沒有客人,只有幾個船工在搬東西。他們低頭走進小客艙過道,小客艙左右各有三間,兩人把章美推進左邊中間那間客艙,隨手閂上了門。兩個漢子並肩坐在小床,讓章美坐在桌邊木凳上。章美見兩人一直盯著自己,極不自在,便扭頭望向窗外,心里胡亂猜想,忐忑不已。
簡莊為何要提供應天府這個地址,目的何在這兩個漢子究竟要拿自己怎麼處置想來想去也想不出頭緒。唯一安慰是,幸而自己替換了宋齊愈,他便不需平白無故遭受這些驚嚇。
過了一會兒,似乎上來了幾個客人,隨後船開了,看方向是駛往汴梁。章美越發奇怪,不知道他們究竟要做什麼。
到了傍晚,兩個漢子要了些飯菜,讓章美一起吃了。船上小廝進來收走碗筷後,一個漢子低聲對章美道︰“老實待著,不許出聲,不許閂門。我們就在隔壁,你若敢叫敢逃,就割了你的喉嚨”
說完,兩人就帶上門出去了,章美听到隔壁門響,兩人應該是進了隔壁。栗子小說 m.lizi.tw他獨自坐在那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也不敢動,只能呆呆望著窗外,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遭遇什麼。一直坐到深夜,他才摸到小床上躺了下來,沉沉睡去。
黎明時分,他被一陣輕響驚醒,是門樞轉動的聲音,章美忙半撐起身子,見艙門慢慢打開,一個黑影躡步走了進來,隨手輕輕閂上了門。窗外天色只微露些晨曦,艙室中還很昏暗,章美睜大了眼楮,見那黑影慢慢朝自己走近,黑影前似乎有寒光在一閃一閃。章美不敢亂動,只能將身子使勁往後縮,抵緊了艙板。那黑影走到近前,章美這才勉強看清,是一個魁梧壯漢,但並不是那兩人中的一個,壯漢手中握著把尖刀。
那壯漢走到床邊,湊近才發覺章美醒著,驚了一下,急忙用刀抵住章美咽喉,低聲道︰“不許出聲”
章美只能定定斜抵在牆板上,不敢動。那壯漢盯著章美仔細看了看,身子忽然微微一震,似乎很吃驚。他低聲問道︰“你是策子章美”
章美忙點點頭,但隨即猛地想起自己是來頂替宋齊愈,忙又搖了搖頭。
那漢子目光閃動,有些疑惑,他手中的尖刀也略松了一些,似乎在猶疑。
章美卻從他目光中感到殺意,一陣恐懼頓時涌起。平日里說起生死,不過是兩個字,這時才真正覺到死,如一片漆黑深淵,在身下塌陷。他不由得掙了一下身子,逼在他喉部的刀鋒一緊,皮膚似乎被割破,他忙又停住,不敢再動,想說些什麼,但嗓子干澀,竟發不出聲來。
驚懼之中,他又猛地想起,死在這里的本該是宋齊愈。
一陣悔意刀一般割過,既為自己和簡莊等人設計陷害宋齊愈而悔,也為自己貿然前來而悔。兩悔交集,匯成一陣絕望之悲。他心一橫,閉上了眼,死就死吧,至少是代齊愈而死,多少還算值一點價。
然而,等了片刻,刀鋒似乎離開了喉部,他忙睜開眼,見那壯漢注視著他,猶疑了半晌,低聲問道︰“會游水嗎”
章美不明所以,茫然點了點頭。上次來京時,章美因被船匪拋進河里,險些溺死,到了京城後,暑夏特意和鄭敦去僻靜河灣練會了游水。
壯漢低聲道︰“爬出窗,下水,輕一些。”
章美看那壯漢神色,似乎沒有了加害的意思,倒像是想幫自己,便愕然點了點頭,忙輕輕起身,慢慢爬出窗戶。然而低頭看到渾茫茫的河水,又有些怕,但一想,就算死,死在水中總比被人殺死好。
他打定主意,要往下跳,身後壯漢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示意他輕一些。于是他慢慢溜下船舷,那壯漢見他下到了水中,才松開手。章美大致已通水性,怕被發覺,不敢用力劃水,只在水中蹬著腳,順流往下漂去。經過船尾時,見船後立著個篙工,正在撐船,幸而側著身,並未朝他這邊看。
章美忙長吸了口氣,將身子沒進水中,向前潛游,一口氣盡,才冒出水面,這時離那船已有一段距離,篙工絲毫沒有察覺。沒過多久,那壯漢也從他附近水面冒出頭。兩人游到河邊,一起上了岸。四周一望,見農舍錯落,已經進入汴京東界了。
那壯漢脫下上衣,一邊擰水一邊道︰“我是來殺你的”
原來他叫康游,有人綁架了他的嫂嫂和佷兒,威逼他來這船上殺一個紫衣客。
章美听了大驚,低頭看看身上**的紫色錦衣,簡莊真的設計要殺死宋齊愈
康游又說︰“那綁匪要我拿你的一雙耳朵和一顆珠子作憑證。”
“珠子什麼珠子”
“我也不知道。”
章美忽然想起來,在應天府那兩個漢子把一個紫錦袋塞進他懷里,他忙一摸,幸好還在。取出來打開一看,里面是一些碎銀和一大丸藥,並沒有什麼珠子。康游卻把那丸藥拿了過去,掏出尖刀劃了一道,捏著藥丸,仔細一看,道︰“珠子在里面。”
章美接過來,在晨曦下透過刀縫去看,里面果然透出些瑩潤光澤。
康游又問︰“他們為何要你的耳朵”
“我的耳朵上午被穿了孔,這恐怕是個記號。”
康游湊近一看,想了想︰“他們只是要看這耳孔,這還好辦,我去找一雙。”
“去哪里”
“漏澤園。”
章美一驚,漏澤園是汴京墓地。由于汴京人口太多,許多尸體拋擲溝野,無處安葬,當今天子繼位後,在東郊撥劃了一塊地,修建墓園,專用來埋葬無親無故的孤苦死者。康游是打算到漏澤園里挖尸割耳。章美先有些憎惡,但隨即明白,康游是不忍傷害他,卻又得去救自己嫂佷,才想出這主意。
康游又道︰“我得盡快找到耳朵,中午就得交貨。這珠子我就拿走了。你我就此別過,你保重。”
章美想起此中疑竇,忙道︰“康兄,此事暫時不要告訴別人。”
“我也是這個意思。”康游點點頭,隨後匆匆走了。
第十一章恨錢
性于人無不善,系其善反、不善反而已。過天地之化,不善反者也。張載趙不尤听章美講述了自己經歷,雖然印證了自己和溫悅的推測蓮觀寫給宋齊愈的那些信果然都是章美偽造。
但是,由此也平添了另一層疑雲又出現一個紫衣客。
何渙原本可能成為紫衣客,卻僥幸被丁旦替換,之後董謙又掉包了丁旦。眼下章美又成了紫衣客。他們身上都有顆價值昂貴的珠子趙不尤望向章美的耳朵,兩只耳垂上果然各穿了一個孔。章美留意到趙不尤的目光,頓時露出難堪之色。
趙不尤移開目光,心里思忖。他們幾個為何都穿上紫衣,被穿了耳孔更奇的是,董謙被送上梅船,進的是左邊中間的小客艙,章美進的居然也是這間。一間小小的艙室,兩人都在其中,卻都沒有看到對方,這怎麼可能
墨兒坐在一邊,也是滿臉詫異。
趙不尤先放下這些疑問,望著章美問道︰“你是何時回來的”
“原本我已經無顏再回京城、再見故人,當時就想搭船回鄉,但又想到這件事不明不白,齊愈險些被害。僅憑簡莊兄,就算想除掉齊愈,也決計想不出,更辦不到,一定是有人在背後設計部署。我想查出這背後之人,便囑咐康游回去後不要向人透露我的事情。等到天黑,我偷偷進了城,躲到了我族兄家里。托我族兄找了些人手四處暗查。”
“可查出些什麼”
“那背後之人應該是禮部一個叫耿唯的員外郎。寒食前幾天,耿唯深夜曾去過兩次簡莊兄家。而此前,他和簡莊兄並沒有過往。我原想當面去問他,可惜查出來已經太晚,他被調了外任,已經啟程去荊州赴任了。”
“耿唯我知道,風評不差。而且齊愈只是一介太學生,和耿唯並沒有什麼利害沖突,不至于要害齊愈的性命。他背後,一定另有其人。”
“哦那會是什麼人非要置齊愈于死地”
“這個還需再查。”
“這件事我已無力繼續深查,我听族兄說,不尤兄正在查這案子,因此才不顧羞慚,前來拜訪。我所知的,已盡數告訴不尤兄。章美就此告辭。”
趙不尤見他滿面自慚,低著頭匆匆逃離,全然沒有了當初端直淳雅之氣,不由得深嘆了一聲。
丁旦才用一塊舊帕子擦掉手上的血,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門。
他嚇得一哆嗦,看了看地上胡涉兒的尸體,慌忙吹滅了桌上的油燈。這小破宅子並沒有後門後窗,也沒地方可躲,這可怎麼是好
門仍在響,他輕輕打開正屋的門,向外偷望,月亮很大,照得院里一片清亮,只有牆根下很暗。這時,敲門聲停了下來,丁旦側耳細听,外面腳步聲走到門邊的牆根停住,接著重重兩聲,外面那人似乎是想跳著攀上牆頭,但連著兩次都沒成功。什麼人非要進來不可
丁旦忙輕步出去,小心溜到大門另一側的牆根,蹲下來縮到黑影里。這時牆頭傳來一陣喘哼悉率聲,那人已經爬到了牆頂。丁旦忙又盡力縮了縮身子。咚的一聲,一個黑影從牆上跳下,那黑影略停了停,悄悄向堂屋走去,到了門前,見門開著,便慢慢摸了進去。丁旦見黑影進去後,忙輕輕起身挪到大門邊,小心拔開門閂,慢慢拉開門扇,可是那門太老舊,門軸仍發出一聲怪響,異常刺耳。丁旦忙回頭去看,見那黑影猛地從屋中沖了出來,他再顧不得什麼,拉開門就往外跑。那個黑影也隨即追了出來,丁旦越發驚慌,只能拼命狂奔。
他已說不清自己何以會變成這副狼狽模樣,落到這般倉皇境地。
他出生于下戶小農之家,從小吃盡了沒錢的苦頭。一年極少能吃到幾次肉;一件衣裳一穿幾年,縫了又補,補了又縫;街市上數不清的好東西,幾乎沒有一樣他爹娘能買得起窮也就罷了,窮招致的種種羞辱才真正傷人心衣裳破了,露出屁股,被其他孩童追著笑;不小心打翻了鹽罐,只能全都刨起來混著地上的泥土吃那鹽,被娘整整數落了幾個月;他有個遠房伯父讀過些書,就教他識字,讓他考進了童子學,可到了學里,教授和同學不看他的字,全都盯著他那雙破鞋露出來的泥黑腳趾頭;他爹病重,買不起藥,他娘只能去廟里抓些香灰來用水沖成糊喂他爹,喝了幾碗喝死了,官府險些判他娘謀害親夫;爹死後,沒有墓地,埋不起,燒不起,母子兩個只能扛著尸首半夜偷偷扔到河里;娘死後,就只剩他一個人扛著尸首去扔旁人都說窮人愛錢,他卻不是,他是恨錢。
他一直盼著有朝一日有了錢,要狠狠去糟蹋。
可是他沒能考上府學,又不會其他營生,只能一直窮下去,直到被藍婆招贅,做了接腳夫。他從沒想過自己能娶到阿慈,就像一身破爛,卻忽然得了一頂極精致的新帽兒,戴在頭上,只能越發襯出衣裳的破爛。因此,他一直有些怕阿慈,連看都不敢正眼看。
不過,藍婆家雖不富裕,卻也衣食自給,還有些積蓄。這是他從未享過的。這期間,他結識了閑漢胡涉兒,胡涉兒引著他去賭,他才發現,還有什麼比賭更能糟蹋錢的于是他一頭陷進去,再不願出來。
他想方設法從藍婆、阿慈那里勒騙些錢,騙不到就偷,藍婆那點薄蓄很快就被他刮盡,再沒有錢供他去賭。正在心焦,葛鮮父子找到了他,跟他商議和何渙偷換身份的事,他當然求之不得,立即找來胡涉兒,四個人合力,讓他進了何府,變成了何渙。
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一個家竟能富到這個地步
隨便一樣小器具,就抵他家全部的家當。他終于能盡情糟蹋錢財了。
于是他賭、賭、賭不到兩個月就把何家賭得一文不剩。他自己也回到從前那個赤條條的窮漢。他並不後悔,相反,極其快意解恨。
他又開始和胡涉兒四處游蕩,那天晚上,經過藍婆家時,心里一動,畢竟在她家過了些安穩日子,便忍不住走過去敲門,藍婆把他當成何渙,讓他進去,說了幾句話後,藍婆才認出是他,正要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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