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見問話的少女仰起頭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一覽無余。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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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
少年尚且茫然,不由地重復了一遍她的話。
“什麼怎麼辦”
然而他並沒有得到回答,听見問話的八重伸出手,死死地拉住望月的衣袖,眼楮里一絲哪怕偽裝出的神彩都沒有,只是顫抖著聲音,一遍一遍問他怎麼辦。
那樣子簡直如同離群之雁一般驚惶無助。自從八重年初來了這里幫工以來這還是望月第一次見到她這副表情,一瞬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確定了短時間內都不會有客人要叫人之後,咬咬牙一把拉著八重離開店里,繞到了旁邊的一個小巷子里。
雖然剛過正午沒多久,但這種路邊的小巷里卻暗的仿佛晚上,而這種黑暗仿佛給了八重一點異樣的安慰,雖然仍舊驚慌失神,卻不會再機械地重復著問他“怎麼辦”了。
只是手仍舊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怎樣也不肯放開。
站定之後,望月伸手捧住了她的臉,想了想之後,又用自己的額頭抵住她的,盡力地放柔了聲音。
“冷靜一點,乖。”他盡力試圖溫暖她冰涼的臉頰,“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不管什麼都好,跟我說說看,恩”
“不行”少女拼命搖頭,掙脫了他的手,拽著他的衣襟將腦袋死死地抵進了他懷里力道大得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胸口的骨頭擠壓心髒帶來的壓迫感。
這壓迫感未免也太強了一些,甚至望月都產生了名為“害怕”的情緒。
然而現在眼前這個人比他更害怕,總不能兩個人都慌了手腳。
“別慌,看著我。”他把少女從自己懷里挖出來,按著她的肩膀逼她抬頭看自己,“看著我,沒事的,跟我說我幫你想辦法,我們說過要一起往前走的不是嗎你信我,我是你的同伴,只是你的同伴。”
少女猶豫了半天,最後才小聲地開了口。
“等”
“恩”
“等晚上。”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他,“等晚上,如果你願意听的話”
“我听,我當然听。”望月點點頭,“那麼現在,你先回家好嗎”
“可工作”
“我替你做,你現在要做的就只是回家,老板娘那邊我替你說。”
“那你”
“放心,有我。總之我先送你回家。”
少女剛要點頭,卻突然仿佛被定身了一樣,僵硬了一兩秒。之後迅速向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牆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後受驚似的向旁邊跳去。
“不”她搖頭,拼命扯出一縷笑來,“不用,我可以自己走,沒事,不用擔心我。”
“真的”
少女拼命點頭,然後逃也似地離開了這個小巷子,飛一樣徑直朝著自己家奔去。
太卑劣了。
剛剛在小巷子里她猛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做的事,和將要做的事,對于望月來說是多麼的卑劣。
一邊心里因為沖田總司的事情無法平靜,一邊仿佛心安理得一般享受著望月給她的安寧和庇護,而她甚至還想今晚把這些事兒攤開了跟他說。
她無法想象到時候他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她到底在對他期待什麼在一個即將要與自己成為夫婦的人面前宣稱對另一個男人的病情擔心到不能說話的程度
望月回應了她所有的期待,而她卻將要辜負這一切,還在心里把這麼卑劣的事情視作理所當然。
她恐懼于這樣的自己,更害怕面對即將在晚上工作結束之後約好見面的望月。
逃吧。
少女心底驟然升騰起了一個念頭。
逃到沒有即將成為自己丈夫的人的地方,逃到他不會繼續對你好的地方,逃到你自己覺得足夠輕松的地方,逃到任何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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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逃吧。
、瞻前顧後
當晚望月去池田屋的時候,正準備敲門,門就自己開了。
露出一張少女蒼白的臉,她並不看他,只是低著頭,將望月讓進了家里。
“還是不舒服麼”他看了一眼少女的臉色,有些擔心地扶住了她的肩膀,“要不然你還是回去休息一下,有話我們明天說好嗎”
八重卻搖了搖頭,在望月的懷里挺直了腰背。
“不,我不能再瞞著你了。”她搖搖頭,視線在相交的瞬間便移了開來,“請跟我來,話不會太長,但是如果你能听我說話的話,我會很感謝你。”
望月皺了皺眉,詫異于少女話中的敬語,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跟在了她身後。
心里卻已經隱隱地有了一些不是很好的預感。
這是二人之間第一次正坐著被一張茶幾分割開來,桌上放著八重端來的茶,卻沒有人伸手去踫它。
因為少女在端來茶之後便端端正正地,以一種謝罪的姿勢跪了下去,額頭緊緊地貼著地面。
“對不起。”她說。
望月第一次沒有接她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頓了很久都沒有等到望月回答的八重只好自顧自地說下去。
“對不起,一直以來都只是利用著你的溫柔,讓自己好過一些而已,十分抱歉,我已經是這樣卑劣的女人了,實在沒有資格繼續享受望月君的溫柔”
望月仍舊看著她,二人之間除了第一次回家之外,第一次出現如此難堪的沉默。
而在確認了八重接下來已經無話可說也不會說更多話了之後,望月終于還是開了口。
“那麼,讓我猜猜,你為什麼這麼說好嗎”他扯起了一抹苦笑開了口,“你知道嗎,西方小說里有一種叫做推理小說的東西,我還挺擅長猜結局的,沒想到這次竟然也能用上。”
八重仍舊維持著謝罪的姿勢,趴在地上听著。
于是他起身繞過了桌子,將她扶了起來。
“坐好。”他說,“听話,坐好,我不喜歡你謝罪。”
于是少女沉默地,听話地在桌邊坐好,視線卻仍舊盯著地上的一點,無論如何都拒絕抬頭。
望月也不強求,長舒了一口氣開了口。
“我說過嗎,一直看著你這件事。”
少女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就是第一天,我約你繞一段路的那天,我知道了你應該是與新撰組有聯系的人。因為畢竟御陵衛士那麼多人,偏偏就只有曾經是新撰組干部的藤堂和齋藤與你說話了,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大概關系曾經還不錯,只是現在你因為某些原因,所以離開了他們,我說的對嗎”
“是的。”
“那個原因,大約就是這個池田屋了吧。”
“嗯”
“那可是血海深仇啊。”少年笑了起來,眼里卻並無笑意,“但你卻忘不了那段交情,一開始我以為是因為相處太久的緣故,但現在看來,大約是因為放不下與某人的羈絆吧,而這個某人,應該就是今天店里客人談論到的那位沖田總司了,是嗎”
“是”
“看著我說。”少年隔著桌子,伸手抬起了八重的臉,“你擔心他麼擔心到無論如何都想要去到他身邊嗎”
“是的,對不起”少女再次跪了下來,“我是卑劣的人,欺騙了你,對不起”
望月則咋了咋舌,再次伸手將八重扶了起來。
“都說不要謝罪了,怎麼不听呢。”他索性坐在了她身邊,一只手拿住了她放在地上的雙手,算是用行動封住了她再次跪地謝罪的可能,“雖然錯的是你,但你也很痛苦吧。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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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痛苦的資格”
“你有的。”少年強迫八重看著他,“你有,任何人都有痛苦的權利。明明都已經把自己逼到絕境了,就老老實實依靠我又能怎麼樣呢為什麼還要去思考資格不資格的問題呢我想要救你啊,你記得麼第一天我就說了,我想要救你啊如果你即使這樣也不讓我插手,把所有事情都悶在心里不告訴我,那麼我在這里的意義何在呢你是要抹殺掉我在這里,在你身邊的意義嗎”
“可我已經不能嫁給你了啊”
“如果你願意,你就能,如果你不願意,那我會等你到願意為止。”少年笑了一下讓她安心,“所以你就安心地去吧。”
“可”
“小姑娘,你還沒到瞻前顧後的年紀呢。”少年按了按八重的腦袋,“其實從我最初看到你的那天開始我就知道,你的時間是停止的,就像西洋鐘表一樣,秒針不再轉動,即使別人推著分針和時針走也沒辦法,你體內的鐘壞了,停止了,不動了。我想過或許我可以修好它,我想修好它,但到頭來也不過是推著你走的人而已,能修好它的人不是我去吧,無論如何,至少讓你的時間動起來,我會在這里等你,如果想,你就可以回來。”
“但我不能去的。”八重搖搖頭,“我是池田屋的入江八重,他是新撰組的沖田總司。”
“這樣啊”少年笑了,“那你就當是去看他死的好了。”
“誒”
“不能愛的話,就恨吧,如果良心不能允許你好言好語地對他,那就惡言相向吧,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情。”他一邊說著,一邊拿過桌上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而後轉過頭看了八重一眼。
“說件安心的事情給你听吧。這麼久了,我還沒告訴你我是誰,對吧”
“不是望月麼”
“望月只是姓而已。”他起身離開,臨出門的時候攀著門框又回了頭,“池田屋,我不是第一次來了,那時候你還只是個我們眼中的小鬼,沒想到一轉眼都這麼大了,而且就差那麼一點點,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誒”
“去吧,既然大家都相互隱瞞了秘密,我們扯平了,你不用對我覺得抱歉。”說著這些的望月的臉上顯出了八重這幾個月來都沒看到過的神采,那絕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料理小哥就能有的樣子,他沖著八重揮揮手,“不要對他說我的事,就這樣,那麼,這次真的再見了。”
、有得有失
從來到這里已經過了多久呢。
沖田總司站在院子里袖著手,抬頭看著天邊的雲彩,並不說話。
不是不想說,只是沒有能夠听他說話的人而已。
松本醫生說他得的是癆咳,所以怕傳染其他隊士,也為了讓他安心養病,近藤先生才讓他離開屯所,一個人來了這里。
自那以後再無吵鬧聲,而照顧他的人也怕傳染,甚至就連說話的人都沒了。
事實上,沖田總司也挺習慣這種氛圍的。
從那天八重走後,屯所里就安靜了一半。
而後是平助離開,屯所里徹底安靜下來。
雖然還有隊士們練習的聲音,但他卻仍舊覺得安靜的可怕。
習慣了那些吵吵鬧鬧的人,才會越發覺得缺了他們有多難受,再也不用買糖葫蘆了之後,他甚至連祭典都不再去。
他最後一次和她擦肩而過的時候,丟下了一句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听到的話。
“以後,就當從來沒認識過我吧。”
就當從來沒認識過,她沒有近乎病態的依賴他,他也沒有自私而強硬地要求她永遠不許離開他身邊。
跟著松下由乃走之後,她必然是要報仇的,若是再見,就只能是雙方之中任意一人將性命交托之時了吧。
沖田總司想起了很久以前,八重剛來屯所的時候近藤勇跟他說的話。
畢竟是這樣的因果關系,還是不要讓她和屯所的羈絆太深為好,這也是為了八重好。
他沒听。
他以為關系者都死光了,秘密就可以瞞她一生。
失敗了。
想到這里,青年一下子有些失笑。
“真是病軟弱了,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看來是真的軟弱了呢。”一個略帶些嘲諷的聲音相當突兀地從門的方向傳了過來,“總沖田,你以前可不是這種一個人自言自語的人,真難看。”
不可以愛的話,就恨吧。
如果良心不允許你好言好語地對他,那就惡言相向吧。
那麼,就這樣做吧。
听見這個聲音的青年略微愣了愣,卻一點都沒有顯露在臉上,維持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轉向來人的方向。
啊,這個世界對待他到底是懷抱著惡意還是善意呢。
剛剛才想到的人,明明應該永遠都不會再見了的人,如今突然就站在他眼前了。
看到真人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一向很穩的手開始有些發抖。
果然已經病得太久。
所幸手縮在袖子里是不會暴露的,從這個嗓子里發出的聲音也是不會暴露的。
“你來了。”他說。
“我來了。”她點點頭,“不問我來干什麼的麼”
“這還用問”沖田總司嘴角挑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來,“你以為我會覺得你是因為還留戀曾經的我所以才特意來照顧我的麼你當我傻的”
八重被他的話堵了一下,一句話噎在喉嚨里半天說不出來,最後也笑了開來。
“是,幸好你沒這麼認為,否則我會感到惡心。”她笑靨如花,說出來的話卻像刀一樣刺人,“我只是來看你到底什麼時候才去死的。看到你這麼精神我真是意外,你為什麼還不死”
“我離死還早,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呵,正好,那我就親眼看著你這樣的人,是怎麼一點一點衰弱,死在病床上的。”她一步一步向他走來,就像一年前他曾經向她走去那樣一點點靠近他,最後繞過他走向屋內,路過他的時候丟下一句話。
“我看著你死。”
沖田總司則在一愣之後,轉身望著她的背影,淺笑著點了點頭。
“好。”
後來,沖田總司靜靜地披著外衣坐在走廊里,看著不遠處正在晾衣服的少女。
一年多不見,和一年多以前比起來,她已經徹底長成了大人的模樣,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八重,僅僅是在那兒晾衣服而已,姿態就足以讓人贊一聲“好看”。
但他卻並沒有贊出口,事實上,他也並沒有打算看多久。
這樣日常的場景並不屬于他,越看只能讓人越軟弱,越離不開。
如果可以,他寧願一個人靜靜地死,也不願意她時隔一年突然出現,一言不發地照顧他。
她毫無表情的臉,面對他時從不多說一句話的態度無數次的提醒他,即使他們之間曾經說過無數次“最喜歡你了”,“我只有你了”,“要永遠呆在你身邊”。
但那些都是依附欺瞞的“得到”,而如今,他該失去了。
簡直是必然的事情沖田總司忍不住低低地笑了。
“八重。”他沖著院子里輕聲叫她的名字,她卻仍舊沒有回頭。
他早知道她不會再回應他的呼喚,他早已經習慣了話說出口卻沒人回應。
這並沒有關系,他只要知道她在听就夠了,只要有人听,他就還能繼續說下去。
“八重,現在的我要是死了,你還會哭麼。”
她背脊驟然緊繃,手上的動作也停了停。
最後她熟練地將最後一件衣服展平晾好,然後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他。
“不會。”
“會開心麼”
“會。”
“也是那就好。”沖田總司笑了,目送八重端著空盆離去的身影,直到拐過拐角看不見了,他才長舒一口氣地仰面躺倒在地上。
“那就好”
被這個他已經無力踏出的小院子的圍牆所割出的那一方天空,今天也藍的不像樣。
、怒火中燒
自從她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出現在這個小院子里之後,她就一直叫他沖田。
“明明還叫我總司也可以啊。”他隨意地躺在廊下,看著八重有條不紊地收拾屋內的東西,一時興起,順口帶出一句話來。
而八重卻只是冷笑了一聲。
“沖田,為什麼你還不死”
“你是真心的”
“呵,你當我騙你只有看著你死,我才能真正安心。”
沖田總司仔細看了八重半天,最後笑了。
“好,我死。”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廊下離開,過了一會兒拿了一把肋差回來,撩開衣服就向腹部刺去,“你看好了,是你自己要親眼看我死的。”
卻被八重像箭一樣撲了過來。他久病原本就沒力氣,手也不穩,被這樣一打,手里的肋差一個沒拿穩就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就被八重仰面撲進了院子里。
背部重重落地時沖田總司只覺得喉嚨一陣腥甜,強忍著一口血沒吐出來,卻也不能再開口說話。
即使是這樣的距離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趴在他身上的少女心跳如擂鼓,靠雙手勉強支撐起上半身,表情還尚且有些驚惶,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惡狠狠的。
她伸手掐住了沖田總司的脖子。
“你憑什麼敢自己去死我都沒有動手,你有什麼資格殺死自己”她的手漸漸收攏,力道也漸漸強了起來,“你不是要死麼好啊,我來殺,免得你下地成鬼想報仇都找不到人”
這不是他的台詞麼。
青年忍不住要笑,也想反駁什麼,然而少女掐住他脖子的手太緊,根本無法呼吸,加上原本就憋了一口血,此時一笑血便咳了出來。
因為仰面躺著的關系,沒有流出去的血重又嗆回喉嚨里,呼吸更加困難,漸漸的意識也就遠了。
原來這副身體已經軟弱到這個地步了,軟弱到,連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都能殺死的程度。
這是他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的想法。
然而最後他卻也沒死。
在被褥之中睜開眼楮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房間里沒有燈,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被褥邊上跪坐這一個人。
見他發現了她,那人這才冷冷開了口。
“你醒了。”
沖田總司愣了一小會兒,而後點了點頭,掛起了戲謔的笑容。
“恩,醒了。”他坐起身,湊近了在他身邊正襟危坐的少女,“我怎麼沒死”
“大約是因為,我覺得不值得為了你這種人弄髒我的手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夜晚的關系,少女的回答中少了平時白天對話中的那種譏誚,顯得很平靜。
讓人感覺並不是在嘲諷,而是她真心是這樣想一般。
明明平日里白天的嘲諷他都能夠淡然處之,甚至戲謔地回敬回去的,然而今晚少女的態度卻莫名點燃了他的怒火,讓他一瞬間忘記自己如今到底有多無力,直接撲上前去,掐住了少女的脖子,將她按倒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殺我這種人,連弄髒你的手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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