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剛從料理台出來,手里正端著一個大托盤,準備將食物分發給點餐的各位客人,熟客這麼問,她就也笑眯眯地點點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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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要說八重我呢,就喜歡不那麼糾結的男人哦”
“是吧是吧”得到了認同的熟客笑了起來,重新轉過頭埋進了那群閃爍著八卦光芒的男人堆里,“而且我跟你們說,現在那邊附近都傳遍啦,可是個大消息哦”
“什麼什麼”客人們的興趣被大大地調動了起來。
“這次御陵衛士之所以死了那麼多人,據說都是因為那個齋藤,是新撰組的土方安插進御陵衛士里的臥底所致啊你看,那晚之後明明已經離開出走的齋藤一又回到了新撰組就是個鐵證嘛那個人也真是個狠心的男人啊,御陵衛士中有那麼多原本新撰組的人,他們也能下得了手,嘖嘖,那個藤堂,听說死得尤其慘,好像是整個頭都被劈成兩半了啊”
“可我听說的不是臉嗎據說是從這兒到這兒這麼長的傷口”
“那和整個頭被劈成兩半也沒什麼區別了吧”
“哦”
“嚇人吧”
“嚇,還真下得去手”
“是啊是啊”
在料理台正忙活著的望月少年听見客人們的討論之後便覺得不太妙,尤其是听見藤堂這個姓的時候,他條件反射一樣看向了正在前面忙活的少女。
沒記錯的話,前天晚上害八重哭到宵禁的那個人,就叫藤堂。
、波瀾壯闊
嘩啦
客人們討論正歡的時候,一陣碗碟摔碎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討論,讓整個店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失手將整個托盤和里面的菜都摔在地上的八重身上。
少女臉色發白,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然後倉促地對著客人和聞聲趕來的老板娘笑了笑。
“對不起,我稍微絆了一下,你們的菜可能要稍微再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去讓廚房重做,對不起”
一邊說著,她一邊蹲了下去,拾撒了一地的碎片和飯菜。
客人們也只好擺擺手。
“沒事沒事,看來是我們說的東西嚇壞了小姑娘畢竟只是個小姑娘嘛,我們也有不好的地方不說了不說了,換個話題。”
老板娘稍稍又看了一會兒,見客人們真的沒生氣不用她出面安撫,這才轉身回後面拿掃帚和簸箕。
稍稍延後了一點,做完了手頭的工作才趕來看情況的望月少年于是親眼目睹了少女蹲在地上,將手里一塊瓷片握得緊緊的,血在地上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小灘的情景。
嚇得他慌忙兩步並作一步地趕上前來,硬生生將八重緊握的手心掰開,將瓷片扔到一邊去。
因為是在店里不能太放肆,望月只能壓低了聲音說話。
“你在做什麼”
八重于是抬起頭來,沖著望月也笑了起來。
“對不起啊,我浪費了望月君的勞動,還要你重做”
“問題不在這里吧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傷害自己啊”少年皺著眉,從衣袖里拽出一塊手帕狠狠按在八重手上的傷口上。
他原本覺這樣一來得不管聲音大小,但八重至少會叫一聲痛的。
可她沒有。
她只是任由他重重地給她包扎抬起頭,面無表情地,定定地看了望月一小會兒。
一小會兒之後,她靜靜地笑了。
“望月君,謝謝你,我沒事。”
“沒事”
“嗯,沒事。”八重點頭點的相當堅定,“望月君也請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去吧,這里我會收拾好的看,老板娘已經給我拿來工具了。”
“那你的手”
“請放心,處理這點小傷我很熟練。”
望月少年本來還想再多說些什麼,然而正如八重所說,老板娘已經帶著工具趕到,而他也還要重新將八重摔了的那些飯菜重新制作,不能繼續逗留下去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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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過了一小會兒他終于忙完了之後再沖著八重方向撇過去的時候看見的,卻是一個用一只包裹得,怎麼說呢具有一種相當難以理解的姿態的手托著腮發呆的少女。
包扎傷口的東西甚至連繃帶都不是,而是剛剛他給她的那塊手絹,而且還被揉的不成樣子。
少年挑了挑眉。
這就是傳說中的“處理這點小傷我很熟練”
好在此時也已經過了午後,定食店的生意不那麼忙了,再過一陣子就是店員們吃午餐的時間,望月少年手頭沒活兒,于是跟老板娘說明了情況,拿著藥膏和繃帶重新回到了前面,擺在了八重面前的桌上。
少女抬頭,一臉詢問地看著他,看得少年哭笑不得。
“給你,手,重新包扎一下比較好。”
“啊”少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看望月,最後搖了搖頭。“不用了,就這樣吧。”
“不疼麼”
“我不怕疼。”
“可這樣會留疤。”
“我想它能留疤,希望它能留疤。”少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沖著望月蒼白地笑了一下,“不這樣做,心里很空。”
那個笑看得望月有些難受,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在了八重面前,一不做二不休地拿過了她受傷的那只手。
“望月君你做什麼”少女嚇了一跳,而少年則頭都不抬。“給你重新包扎。”
“可我不是說”
“我啊。”望月手里一邊迅速地拆了八重原本的包扎,一邊打斷了八重的話,“我呢,最受不了別人不珍惜自己的身體了。所以所以如果你覺得不留疤心里會很空的話,那就看著我吧。看著我,直到心里不空為止我知道你以前的生活或許是我無法想象的波瀾壯闊,但是從今天起就好,雖然或許很平淡,但是請試著想想我好了就這樣我我我我先去忙了等會兒見”
八重沒來得及說話,望月少年就迅速地閃回了後面的廚房里。
少女只得看著包扎一新的手,發了一會兒呆。
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什麼叫波瀾壯闊啊”
笑著笑著想到了藤堂平助,瞬間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不得不說,望月在她本來就已經混亂的心里更添了一把火,硬要比喻的話,就好像正在糾結要如何將手中的麻線理順的時候,有人又添了一把亂麻來讓她今天之內理好一樣的感覺。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時的心理狀態。
她至今都沒能梳理好到底要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藤堂的死訊。
究竟是應該對滅門仇人的死感到欣慰,還是對被信任的同伴背叛而死的人感到同情,又或者是對曾經救過自己一命且朝夕相處過很久的人的死感到悲傷。
無論哪一種表情她都做不出來。
“你說,他是因為知道自己會死,才會回來跟我說對不起的嗎”
少女看著自己手上的繃帶,忍不住問出了聲音。
沒有人回答。
她趴了下去。
“對不起啊,明明你都那麼說了,可是我不可以原諒你的”
對不起啊。
一整個下午都沒再出現在前面的望月少年,卻在晚上下班的時候再次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八重。
“請等一等,我送你回家。”
少女愣了愣,下意識擺了擺手搖拒絕,卻連半個字都還沒說被望月加重語氣的話堵了回去。
“請讓我送你回家”
老板娘也在一邊幫腔。栗子小說 m.lizi.tw
“是啊八重,本來讓一個女孩子工作到這麼晚就已經于心不忍了,如果路上出點什麼事的話我可是會心存愧疚的嘛,就讓望月送你回家吧。”
原本一個望月就令人很難拒絕了,再加上老板娘的盛情難卻,最後八重也只好在店門口靜靜地等著望月做完手頭的活送她回家。
然而前一天晚上和這一天下午的事情的緣故,導致今天的八重和望月之間氣氛相當尷尬,但無論如何這名少年都幫了她兩次,怎麼說都算是承著對方情的八重,最後站在家門口,邀請了他進門喝一杯茶。
其實最開始也只不過是出于情理之中才這麼一邀的,畢竟這麼晚了還同意進門不是望月的風格,比如昨晚他就死活沒同意。
不過預料之外的是,這一次望月卻同意了,仿佛下了什麼重要的決心一般點了頭,然後隨著略有些錯愕的她入了家門。
錯愕歸錯愕,八重如今也已經到了不會在外人面前想說就說到失禮的地步,只愣了一秒就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帶你去客室。”
“不了。”立于玄關的望月有些局促地擺了擺手,“其實茶什麼的也不必,我只是有話想說。”
“哎怎麼了”
少年在玄關一臉不安地看了一會兒八重,突然懊惱地拍了一下腦門。
“對不起”
“誒”
“還是請給我一杯茶吧”
八重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好的,那望月君稍微等我一下要上來嗎”
望月少年仍舊維持著捂住臉的姿勢,看似相當痛苦地搖了搖頭。
“不,請就放我在這里吧對不起。”
“小事兒。”少女笑了笑,轉身去了廚房。
、未嘗不可
直到昨天被望月搭話之前八重都沒想過,自己居然有和他一起在自家玄關捧著杯子喝茶聊天的一天。
並不是說望月有什麼不好,只是兩個人一直以來一個負責前面的接待工作一個負責後面的料理工作,雖然配合的挺不錯的,但是事實上卻並沒有什麼交流,更別提親密到在家里喝茶的程度。
不得不說,望月是一個令人非常舒服的人,八重坐在他身邊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氣息漸漸放松下來,少了那股局促的感覺之後,她甚至覺得即使不說話,氣氛也不至于太僵硬。
很少有人會給她這種感覺或許曾經有,但現在那些都不屬于她,而是即使回憶起來也無法扯出哪怕一絲笑意的過去。
這種難得的感覺令少女有點想要珍惜,不忍心親自打破。
于是一杯水喝完之後她並沒有去重新倒水,而是靜靜地抱著杯子,繼續坐在望月身邊。
直到他說話。
“八重啊。”望月冷不防深吸一口氣,之後仿佛吐息一樣叫出了她的名字。
少女于是轉頭去看他。
“我啊,父母都在很遠的地方,勉強算是有個可以成為家的房子,現在其實也沒什麼錢,或許說這些話都會惹你生氣,但是怎麼說呢,我想了挺久,還是想說給你听。”
“嗯”
“我們共事了有幾個月了吧,我啊,一直都看著你。”望月捧著杯子,轉過頭來,視線靜靜地看著八重的眼楮,“怎麼說呢,一開始只是覺得你這個人給人的感覺有點陰暗,整個人像是被一個殼子套住的人偶一樣,你知道的吧,在外國的書里看到的,有種叫做俄羅斯套娃的東西。”
“啊,那個,我看到過”八重的回答有些猶豫這個氣氛有點怪,讓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告白,不由有些緊張,不過卻也順著望月的話題岔了開去“就是那個,一層一層變小的那個娃娃吧”
“啊對對你果然知道。”少年笑了,“不愧是你。”
“哪有,我也只是最近剛開始學會看書而已,望月君才是,看了相當多的書吧。”
“也不過是父親書房里留下來的罷了,我家的父親相當喜歡舶來品,所以才有機會接觸到而已,雖然自己也挺感興趣就是了。”望月擺擺手,“總之啊,就覺得我們店里這個新來的小姑娘挺像的嘛,那個俄羅斯套娃,忍不住想掰開外面看看里面是什麼樣的。”
“誒”
“結果不知不覺就看了你這麼久。怎麼說呢,越看越覺得放不下”少年長舒一口氣,轉過臉去,將視線在門口的某片虛無的地方點了點,之後下了決心。“完全沒辦法,就是放不下你,無論如何都想看到你,出了任何事都想把你放在自己的羽翼下保護起來啊,雖然我這個感覺”他說著自嘲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可能不如從前曾經保護過你的人那樣可靠,但是我保證,絕不會讓你哭的。”
八重愣愣地看著他,仿佛在等下半句一樣。
而他也不負重望,只是稍微頓了頓,便將今晚最重要的話說了出來。
“所以,你願不願意改姓望月呢”
“誒誒”
以為是告白結果一下子就變成了求婚嗎
受到了驚嚇的少女手一滑,手里的杯子就做了自由落體,碎得干脆利落。
被子碎裂的聲音總算是喚回了八重的意識,下一秒她就按住了腦袋。
“等等望月君。”她皺緊了眉頭,“等等等等,為什麼”
少女抬著頭看著坐在她身邊的少年,“為什麼是我我根本想不通啊,為什麼”
“八重,你的為什麼有點多。”望月少年微微有些困擾地笑了笑。
“不不不這個你不能不讓我問個為什麼。”少女仍舊不依不饒,“我不懂,真的。”
“有很多事情是沒有為什麼的。”少年看了她一眼,眼楮在月光的照耀下亮的像被藏進房間里的星星,“我想要保護你,無論如何,不想再看見你受傷或是傷害自己,也不想再看見你哭,如果你陷入痛苦,那我想要救你如果你非要探究為什麼的話,我的原因就是這個。”
“可我”
“不要忙著說不。”望月伸手按住了八重的腦袋,制止了她下意識的拒絕,“怎麼說呢,我想要你好好想想你的過去我不會去探究,但如果回不到過去的話人總要往前走,不要當作這是求婚,就當作我想要邀請你同行吧”
那天八重幾乎是糊里糊涂地答應了望月會好好想想,直到人都送走了很久了她才讓腦袋里的轟鳴聲冷靜下來。
然而只要冷靜下來思考,就有一件事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的。
少女靜靜地握起了拳頭,像一整個下午任何沒事的時候她做的那樣,下意識地用指甲去戳紗布下面的傷口。
並不疼任何人疼了一下午都會麻木的,此時手心早就不像最初她握緊瓷片的時候那樣銳痛,即使用力按下去,也只能感覺到一陣一陣麻木般的鈍痛而已。
今天一整個下午,這幾乎是她唯一保持頭腦冷靜的方法。只有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心疼痛的地方,才能將注意力從藤堂平助四個字上移開來
腦袋里一刻不停地在繞著曾經在屯所的生活,雖然吵鬧但是平和的日子,永遠都是大家集火目標的那個人,只要他在,十次有八次八重犯的錯都是他背的鍋,替她挨了不少頓總司的訓和打當然,在他們之間一向是用切磋來形容的。
這麼久不見了,她其實一直覺得自己已經能夠忘掉的。
其實根本也沒忘記。
少女依著房間的窗戶,一抬頭就看到了一輪不算很圓的月亮。
“說不準他說的對。”她皺著眉頭,重新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紗布。
說不準望月說的沒錯。
她想要獲得救贖,就得忘記新撰組的人和那段生活。
而既然跟望月在一起的時間是那麼平靜安寧,安寧到她甚至可以暫時忘記藤堂的死訊的程度的話,其實跟他一起往前走也未嘗不可。
況且二人之間也並不是全然無話可說。
“看著我,直到你的心里不空為止。”
“我想要救你。”
她至今的生命有太多那些人參與過的痕跡,要全部挖走的話,心里會空不知道多大的漏洞,而看似能偶填滿這些空洞的望月給她描繪的這個畫面太理想,讓她有那麼一點點向往。
那麼,要不然就試試看吧。
于是定食屋的老板娘震驚地發現,自己前幾天剛開始打算撮合自己店里的兩位年輕店員,今天已經大搖大擺地告訴自己兩個人決定再奮斗一陣子攢攢錢結婚了。
恍惚間以為自己看漏了劇情的老板娘努力消化了一下事態發展之後,終于壓住了心里仿佛爆炸一樣的驚訝,笑眯眯地給了望月肩膀一拳。
“動作挺快嘛小子。”
少年也只好苦笑一下,什麼話都沒說。
、心安理得
其實不去仔細算的話,時間過得一直都很快。
宣言了結婚之後的某個早晨兩個人約好了一起去附近據說很靈的神社參拜許了願。
八重想了半天,最後許下的也無非是家宅平安合家健康之類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願望,神靈一天听八百遍,說不定耳朵都听得起了老繭吧。
回來的路上因為下起了雪導致山門台階積雪的緣故,望月第一次牽起了八重的手。
然而也只是牽手而已了。
比起最初跟老板娘宣言的時候的堅決,之後二人的關系反而曖昧了許多,除了簡單的牽手之外,幾乎沒有什麼更多的舉動。
更別提之前說過的“之後結婚”。
望月沒提,八重也不提,兩個人就這麼拖著,一拖就拖到了沒辦法悠悠閑閑考慮結婚的時候。
戰爭爆發了。
這一年間,一直以來都覺得好像很遠的“戰爭”,其實離他們的生活出乎意料的近,光是京都的巷戰就發生了不知道多少,即使八重不想听,食客們的討論也會自己鑽進她耳朵里。
今天這個死,明天那個死。今天這伙人砍傷了那伙人,明天那伙人的報復就讓這伙人減員了多少。
听得多了,就算是八重也不會再像藤堂平助死的時候那樣反應巨大了。
就連听見近藤勇被砍傷這種事情,八重也只會向著廚房的方向看上一眼。
定食店最近重新做了裝修改了布局,為了讓客人們更清楚地看清自己吃的食材,料理台變成了半開放式的。八重只要向著廚房看一眼就能看見望月的身影。
只要看到他,就能冷靜下來,這個人簡直如同八重專用的麻醉劑一樣,只要在,就不會感覺到疼痛。
隨著前方戰線的推移,京城這里街頭巷尾的消息開始出現了滯後,往往從前線傳回來的消息都已經是個把個星期之前的了。
于是夾雜在一大堆新政府軍的捷報和幕府軍的戰敗消息之中的,某一條信息,在某一天讓身經百戰不懼打擊,且有麻醉劑在場的八重再次有些站不穩。
好在此時她手里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就近找一個地方坐下來,但即使坐下來了,也沒辦法淡定處理得到的信息。
沖田總司並沒有上戰場,他病得很重,被送去江戶靜養了。
只需要一句話,少女維持了那麼久的平靜就崩塌了,徹底的。
發現了八重狀態不對的望月,幾乎用跑的,迅速地來到了她身邊,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