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這個角度,只要稍稍一低頭就正好可以看見少女露在和服外面的,略微泛著一點粉的後頸。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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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不管不顧沒羞沒臊的小丫頭,也到了這樣牽個手也得找理由,還會為此而紅了臉的程度,也不枉他前段時間忙到那麼久都沒空跟她多說兩句話。
眼看著才幾年的功夫,當年的小鬼就漸漸長成了大姑娘,雖然還不到他認真起來的地步,不過如果有那麼一天,戰爭結束天下太平,他們肩上的擔子真正只剩下維護治安了,到了即使認真起來也沒關系了的時候,如果那個時候這個小鬼還繼續賴在身邊沒走的話,那麼或許真的可以一起度過余生。
眼下事態已經平息了很多,長州敗走余黨蟄伏,那一天或許不會太遠也說不定。
他一邊想著,一邊感覺到有人捏了捏他的手心。
低頭就對上了一雙在燈光映照下顯得格外亮晶晶的眼楮。
“總司總司,那邊是在做什麼,好多人,我們去看看好不好。”她伸手指向一個方向正如她所說,好多人,小攤被人群擠在當中,看不清到底是在賣什麼。
沖田總司皺了皺眉,下意識有些排斥人多的地方。
在他多年的巡查經驗來看,人那麼多的地方,就算不發生點大事,小偷小摸的事情卻絕對不會少,和“麻煩”是劃上等號的。
何況手里還牽著一個撒手沒的小鬼,人又矮,還不安分,更不能像小時候一樣抱在手里就算抱得動,但這種行為實在不是適合對一個已經成年的少女做的了。
想到之後肯定會丟一陣子就覺得心有點累。
他好不容易輪到一天又沒任務又不巡查,實在不想在休息日的祭典上還得抓兩三個小偷順便再找一兩個時辰的人。
然而小鬼是很執拗的,而她一執拗起來,就連沖田總司不,唯有沖田總司遭不住。
該給她貼個專治鬼之子的標簽才對。
總之,無論如何,沖田總司還是無奈地被小鬼牽著,擠進了人群之中。
、大海撈針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該來的還是會來
反正習慣啦,大不了就是找人,都那麼大個人了,只園就這麼大,往大里說,京都也只不過這麼大,最近治安也好,再丟也丟不到哪里去。
剛剛那個和尚的話也只是小小地在他腦中盤旋了一小會兒就被拋到了腦後。
那種話怎麼可能有人信。
青年一邊沿著街邊找人,一邊順手買了幾樣記憶中小鬼列進過列表里的東西。
沖田總司終于找回了第二次在祭典上走丟的小鬼,然而這次她卻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一步一步,略帶遲疑,最後在離他尚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在她身後,他看到了微笑著靜靜向他行禮的女人。
名叫松下由乃的,曾經在屯所里出現過的女人。
他眯了眯眼楮,第一次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什麼掏空了一樣,手中握著的東西硌得掌心都有些發痛,夏日的風本該十分溫暖,卻吹得身體都有些發冷了起來,連唇角的笑也漸漸沒了溫度。
“八重,過來。”他沉下聲音,快步上前兩步一把握住少女的手腕,“過來,我們回去了。”
她卻仿佛被嚇了一大跳一樣,猛地甩開了他的手,踉蹌著向後退了好幾步重新拉開距離,而後蒼白著臉開了口。
“總司,由乃姐跟我說,那天殺進我家的,是你們”
沖田總司並沒有說話。
“殺了我父母的,也是你們害死榮太的,也是你們”
少女的聲音越說顫抖越大,最後听上去幾乎已經哭了出來。
但她卻沒有掉出一滴眼淚來。
青年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突然笑了起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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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我們。”
小姑娘的身體搖了搖沖田總司差點以為她要栽倒,可她卻只是晃了兩下,之後勉強穩住了身形。
“那總司你動手了麼”
听見這句話,沖田總司簡直要捧腹大笑。
“蠢麼你即使這樣還是想要自己騙自己”他笑得前仰後合,最後停下來的時候眼角都笑出了眼淚,“可惜我說了,我懶得再哄騙你。簡單告訴你吧,池田屋那天上下幾十個人都是我們新撰組殺的,我動手了,你父母就是我帶回來的,他們本來沒死,後來沒用了,也是我殺的。”
沖田總司一邊說,一邊一點一點向著八重走去,最後越過她,來到松下由乃面前,湊近她。
“這下你的目的終于達到了怎麼樣,我的表現還滿意麼”
女子微笑著頷首。
“不愧是沖田先生,如今一來,雙方也可以劃清關系,免得未來還要束手束腳,你說對不對”
“一點兒不錯。”沖田總司也點點頭,“行了,帶她走吧。”
“不需要扣押了”
“入江夫婦一年前就已經死的透透的了,如今我們要她何用養著浪費。”
“那多謝了。”
“不謝。”沖田總司撂下一句話之後直接轉身揚長而去,路過八重時也未做停頓。
只撂下一句話。
如果你不想再見,以後就當從來都沒認識過吧。
並沒有“再見”。
他們之間,大概再也不會見面了。
直到離開了很久,沖田總司才想起來自己手上還拿著祭典上順手買的糖葫蘆。
青年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吃了一口,然後呸了出來。
“真他媽難吃。”
死小鬼怎麼會喜歡這種東西。
他想。
八重就這樣站在那里,眼睜睜地看著沖田總司離開,衣服被夜風鼓起,顯得這個人越發的瘦削起來。
不知道以後沒有她,他會不會好好吃飯,好好休息,身體要不要緊,沒有她每天每天的盯著,會不會遵從松本醫生的話
不對,她不能想這些事情。
少女抱著頭蹲了下來。
從今往後,那個屯所的一切事情都應該與她無關才行,無論是誰死了,誰活著,誰發生了什麼事,哪怕那個人是沖田總司,也絕對不能再為此而擔心。
她必須為了那邊的不幸而笑,為了那邊的勝利而憤恨。
因為,是他們殺了她一家,是他們毀了他十三歲之後的所有人生這不是兩年的庇護就可以抵消的事情啊。
不知不覺,面前就多了一雙腳。
八重松開抱著頭的手,抬頭看向那個人。
其實應該名為吉田由的那個人,乃穿著素色的衣服,畫著淡妝,居高臨下地,微微笑著看著她。
“好了,八重,現在你終于可以擺脫那幫欺瞞你的賊人了”她彎下腰來,沖著八重伸出手,“來,現在你該回到我們這邊來了。”
小少女瞪著一雙尚有淚意的眼楮愣愣地看著她,下意識地將手遞了過去。
吉田由乃一把握住,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好了,終于,握到你的手了。”女子眯起眼楮,笑得十分開心的樣子,“來吧,八重,你該回到你該呆的地方了。”
“我該呆的地方”
“是的,你該在的這里,作為池田屋的遺孤,你必須成長為我們這一邊的,新的中堅力量”吉田由乃揚起了一個笑,點了點頭,“我相信,這也是稔磨的願望。”
“稔磨”八重仍舊呆愣愣地,重復著松下由乃所說出的名字,仿佛不認識這個人一樣。
“是的,我的那個笨蛋弟弟,吉田稔磨。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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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由乃仿佛還說了些什麼,然而八重卻因為頭腦混亂的原因,並不很听得清。
她只是覺得,眼前這個拉著自己的手的女人和她記憶中那雙溫暖的手,一點都不一樣。
這個人說的話,她一點都听不懂,這個人的笑,她看了只覺得渾身發冷。
如今她作為池田屋入江家的女兒,勢必與新撰組勢不兩立,她絕不會回屯所。
然而她也絕不會回到吉田由乃所希望她回到的那個地方去。
“我不要”一直被拽著,慣性一樣向前走去的八重默默地頓下了腳步。
吉田由乃的絮叨聲驟然停了半拍,而後聲音開始略顯有些慌張了起來。
“八重,你不要什麼”她試圖重新揚起笑來,“告訴姐姐,你怎麼了”
小姑娘只是甩開她的手,向後退了幾步,而後抬起臉來。
“我不要跟你走。”她說,“我不會再回屯所了,但我也回不了家了,我知道我現在無家可歸,所以去哪里,我要自己決定。”
“並沒有無家可歸啊我們都在啊,這邊就是你的家你看,以前你認識的那位和田爺爺也在哦”
“我不去。”听見和田義亮的名字,八重猛地震了一下,又記起了某個夜晚。
她被自己這一邊的人當做人質拋棄,而被平助他們撿回去的那一晚。
吉田由乃還試圖說些什麼,冷不防八重轉身就跑,小小的孩子沒兩下就鑽進了人群里。
想要在熙熙攘攘的祭典人群里找一個可以隨時鑽進任何人與人之間的縫隙里的小鬼,無異于大海撈針。
確認八重已經再也抓不到了的那個瞬間,吉田由乃臉上的笑終于崩壞了下來。
“死小鬼”她咬了咬下唇,“這樣隨便地使用我珍貴的弟弟的性命換來的這一條賤命和敵人勾結”
、此岸燈火
離開屯所,又甩開了吉田由乃的手,一頭扎進祭典人群里的八重迅速地意識到自己其實是無處可去的。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某一個瞬間,她曾經想過要不要干脆去死。
雖然這樣很對不起為了她能夠活下來而犧牲的吉田稔磨,但這並不能怪她,這是個原本就沒有目標的人生,曾經的她只想在父母的庇佑下無憂無慮地生活,長大之後自然有繼承家里的店這一途好走,並不需要目標。
然而這樣的夢在兩年前已經碎了。
之後她被新撰組撿走,此後的生活開始圍著沖田總司轉,她至今都以為可以一直和他呆在一起,永遠不用分開。
這幾乎也已經成了她的人生目標。
然而這樣的目標也在今天被擊得粉碎。
那麼,如今的自己還能再做什麼呢。
無依無靠,也沒有可以養活自己的生活技能,又還只是這樣的年紀,沒有一家正規的店會雇佣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她並不想把自己賣進吉原。
京都的河水一如從前一樣,溫和而沉靜。
遠處祭典的音樂和人群的喧鬧聲,隔著好幾個街道,听起來有種飄渺感。
她脫掉了鞋子,想了想把襪子也脫了下來,在水邊坐下之後將腳探了下去。
六月初的晚上,水稍微有些涼,刺得她忍不住往回縮了縮。
最後卻還是放了下去。
水漫過和服下擺,溫柔卻不由分說地,一點一點順著衣服的紋理向上攀升。
她盯著這些水跡攀升的痕跡看了一會兒,試圖想些什麼。
然而只有一片空白,沒有未來,看不見未來。
“要不就這樣吧”她默默地嘆氣,然後閉上眼楮,一頭向著水里栽了下去。
她會游泳,剛落水的那一瞬間身體條件反射地動了起來,掙扎著要浮出水面。然而和服吸了水變得相當重,重得連手都懶得揮,加上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本來其實也沒力氣再多做些什麼。
停了動作之後,水里變得很安靜。
本來就飄渺的祭典的聲音已經听不見了,滿耳只剩下水聲,輕輕柔柔地拂過她的耳邊。
原來死掉是一件比活下來容易那麼多的事情。
然而在意識即將離開的瞬間,她听見水里傳來了巨大的聲音,仿佛來自遠處的轟鳴一般一下子席卷了過來。
隨後她就被人一把抱住腰,又被人嘴對嘴,硬是逼著她吸了一口氣之後帶著她沖出了水面。
意識還尚且有些模糊,只能感受到抱著她的那個人心跳如擂鼓,雙臂環得緊得她呼吸都困難。
但是卻是很令人懷念到甚至想哭的懷抱。
她勉強伸手,拽住了那人的衣襟,緊閉著雙眼將頭埋了進去。
不想放開,總有種如果放開了,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個懷抱之中的感覺。
“你听好。”她依稀听見有人在她耳邊惡狠狠地說些什麼,“你想死,我不會再攔你,但你如果真的恨,你就給我自己親眼看著我們,你知道我們所有的弱點,你給我自己親手報仇,不然我看不起你,你要有點志氣,不要讓仇人都看不起你,听懂沒有”
“听不懂”她強撐著打起最後的精神,倔強地搖頭。
“你總會懂”那人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腦袋,將她抱了起來,“睡吧,乖,睡醒了就不會再有事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真的”
“嗯,真的。”那個青年頓了頓,說了最後一句話。
你一向信我的,嗯
于是安下心來的少女,終于在走路的搖搖晃晃之中,做起了最後一個美夢。
等八重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離地面有一定距離的地方,身邊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了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有點眼熟的男人。
見她醒來,男人驚喜地笑了起來。
“終于醒啦。”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替她理了理因為潮濕而黏在額頭上的額發。“你很努力哦,我們都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
八重眯著眼楮看了他半天。
“to先生”
“是哦,小八重記性很好,不過我叫to叫to呢。”男人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嘛,不過小八重願意怎麼叫就怎麼叫吧,沒關系哦。”
“to先生,為什麼我會在這里”
“嗯”神父一臉為難地沉吟了一會兒,最後才開口,“是這樣的,前兩天有人看見你掉進了水里,他把你救上來之後送來了我這里”
“那個人是誰”八重伸手拽住了神父的手,“to先生求你告訴我,那個人,救我的人,是誰”
“不,我不知道。”他搖了搖頭,轉移了話題,“你落水剛醒來,有很多事情可能會有些混亂,為了身體著想還是不要想太多,我去叫專業的醫生過來”
八重還沒來得及再多問些什麼,神父就迅速離開了房間。
她于是又仰面躺了回去。
明明記得,有人在她失去意識之前在她耳邊說了什麼的,明明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情的,但醒來之後卻一點兒也記不得了,無論是說話的人是誰,還是他究竟說了些什麼。
只記得那個人救她上來的時候連聲音都有些發抖,抱著她的懷抱懷念到想哭。
“是總司麼”她靜靜地望著天花板,想到頭痛也沒能再想起更多的東西。
離開房間的神父,默默地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
“我主原諒我。”
他想起從那人手中接過**的少女的時候,那個同樣**的人所說的話。
她正因此才會變成這樣,所以無論如何,請不要再提起我的事情。
那個看上去一臉驕傲的人,為此低下了頭。
神父為此違背自己的信仰,替他說了一個謊。
那天**地回去的沖田總司也因為晚上濕著衣服吹了很久的風,回去之後小小地病了一場。
略微有些傷寒並不妨礙他的日常工作,有時候巡查的路上,一邊咳嗽,一邊就能看見有小小地身影逃竄一樣從某個小巷子里一閃而過,仔細看過去的時候就能發現並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人。
也是,正在被秘密追捕的人,怎麼還可能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道路附近呢。
之後就養成了目不斜視的習慣,不再糾結于街上與她相像的人。
畢竟,即使找到了,也沒辦法。
什麼都做不到了,也什麼都不能做。
既然最先為了留住她在屯所里的謊言已經被戳穿,那麼他們就不該再有任何聯系,八重的生活里不該再有沖田總司這個人。
如果知道救了她的人是他,她只會更混亂。
所以就這樣就好。
他知道她還活著,而且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天是誰救了她。
教會和好心的神父一定都會照顧好她,讓她能夠在這樣的亂世之中得到庇護。
那一定會是個比屯所更適合她的地方。
不過所謂的秘密搜查也只是持續了一段時間而已,那之後很快,組內就發生了變故伊東最後還是離開了屯所,自己走了不說,連著藤堂平助和齋藤一都帶走了。
明明沒走多少人,屯所里卻仿佛一下空了大半一樣,加上密報中又出現了不能讓人無視的內容。
又是一臉山雨欲來,新撰組不再有余力去搜索一個逃走的無關緊要的所謂“雜役”,而沖田總司也不再有余力去思考無關緊要的人。
或許這就是最後的結局了也說不定。
、飛蛾撲火
從屯所離開之後的前幾個月,由于一直在被秘密追捕的緣故,八重一直被名叫to神父仔仔細細地藏在教堂的閣樓里,過著半與世隔絕的生活。
閣樓里唯一能夠看見外面的地方就是那扇小小的,有著琉璃彩繪的窗戶,而她每天的娛樂則是觀察透過窗戶灑進來的,染了琉璃色的陽光。
她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仔仔細細地觀察室內細小的塵埃在光束里上下翻飛。
除了每天送飯的時候神父會試探性地和她說幾句話之外,其他時間她總是一言不發的。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腦子里應該想些什麼才好。
直到有一次,神父帶了些書來給她。
她不怎麼認識字假名還好,可漢字卻完全不懂,他們身邊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是這樣,並不是很奇怪,而神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偶爾也會抽出不被人懷疑的時間,零零碎碎地教她識字。
于是她享受著連天主教家庭都很難享有的用聖經作為識字課本的待遇,在晦澀的文字,以及自己都才剛學會日文沒多久的外國神父作為老師的條件下,總算還是勉勉強強,看懂了些東西,而後明白了神父在無聲地開解她。
然而她卻並不能全懂聖經中所說的那些話。
或許潛意識里其實也不那麼想懂她總覺得,若自己能夠懂這些外國經書之中的道理的話,一定也會失去很重要的東西。
不過也算是打發時間,就在八重填鴨式的閱讀之下,陽光的溫度一天天的涼了下來。
到了最冷的時候,就連看書都有些被凍得縮手縮腳,不知前夜何時下起的雪,在教堂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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