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如纸色,呼吸微弱,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像是在装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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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松开了抄住的手顿了顿之后,抬脚进屋。房间极小,他只走了两步就到了八重枕边,而后相当随意地坐了下来,伸手按在了她额头上。
温温热,略发烫。
“低烧。”他沉吟了一下,略微皱眉。“低烧而已,绝不可能睡这么久喂,小鬼。”
他皱眉,低低地叫了一声。
没反应。
“小鬼小八八重”他一声比一声高,可都没有得到回应,最后终于失去了耐心,伸手直接掀了被子,一抄手就把八重拎着坐了起来。
“这里不是撒娇睡觉的地方,新撰组不养闲人,你给我醒过来。”
纹丝不动。
“你给我听着,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能容忍你这样撒娇下去,你如果想死的话就继续睡,反正你这样日渐虚弱也会死,既然无论如何都会死,那不如趁现在我亲手斩了你。”他靠近八重的脸,面无表情。“如果你想死,我亲手成全你,而如果你不想死,那么现在,此刻,给我醒过来。”
八重仍旧一动不动。
冲田总司冷冷地看了她很久,最后松开握住她肩膀的手,放任她摔在地上。
而后,缓慢地拔出了刀。
刀锋倒映着从敞开着的门外透进来的光,格外晃眼。
冲田总司说到做到,如果一个人一点求生的**都没有,那与其死于衰弱,不如让她死在自己的刀下。
反正心理准备什么的,早就做过了。
他握着刀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毫不容情地举刀,朝着仍旧没有要醒过来趋势的八重劈砍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3」
这都第二次了
总司你怎么就这么想小鬼死呢这
、大梦初醒
“总司住手”
刀锋落下的一瞬间,冲田总司听见了背后喝止他的声音。
但刀已经落下了,就连冲田总司自己也再难制止它的势头,即使背后是近藤勇在命令他手下留情,眼下离刀锋只有分毫的八重也绝无幸理。
电光火石之间,近藤勇几步赶到用刀鞘格开了冲田总司的刀,一边一把扶住因为反作用而站立不稳向后倒的总司,一边夺下了他的刀丢去一边。
锋利的刀尖划破铺在地上的榻榻米直接刺入地板,只露出半截。
近藤勇将站立不稳的冲田总司扶正站好,然后退出两步,一脸微怒。
“总司,你这又是做什么松本医生让你不要起床走动,你是怎么穿成这样跑来这种地方的”
“我来看看据说昏迷不醒的小鬼。”冲田总司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我身体好得很,昨天松本医生也说我差不多已经没事了,像现在这样每天在床上躺着,几乎要忘记怎么握剑近藤先生,我可是一番队长剑术教习,哪有健健康康的老师在床上躺着教学生的道理”
“就算如此。”近藤勇叹口气,“你堂堂一番队长剑术教习,身体恢复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来砍病中的一般市民”
“反正再这样睡下去也要死,如果她就这样死在自己手上,那还不如被我斩杀,至少变成鬼的时候还找得到报仇对象。”
“二十岁的人了,你靠点儿谱吧。”近藤勇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你的意思,松本医生也说过能不能醒得看她个人意志。但是这种事儿急不得,都躺了这么多天,差不了那么一天半天的松本医生,情况怎么样”
在近藤勇和冲田总司说话的时候,跟着近藤勇一起过来的松本良顺医生则已经熟门熟路地绕去了八重床头,先是给她重新盖好被子防止受风,然后才开始观察她的情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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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勇开口询问之后,松本良顺沉吟了一下之后,这才皱着眉头发了声。
“和前面比起来,状况有点改变。”
“好了一点还是”
“前几天都是低烧,刚刚我又看了一下,大概因为有点受寒的原因,现在发热突然严重了,你看。”他欠了欠身,让开一块地方来给近藤勇,“看,她在发抖。”
近藤勇只瞟了一眼,又转向松本良顺,“那就是说,是坏事”
“不一定。”医生摇了摇头,“之前虽然只是低烧,但毫无意识,现在或许是她的转机,如果求生意识强烈的话,她就能醒过来,但要是不那么强很可能就这样死了。总共也就是这么一晚上的事儿,看她自己造化了,就算我是医生,现在也帮不了她。”松本良顺一边说,一边拿过一边的毛巾擦了擦手,从地上站了起来,“我还是那句话,屯所里没有女性,你们一帮大男人,很难照顾周全,不如把她移到医馆,我那里邻居家帮忙的大娘可以照顾她。”
“那也没办法,这孩子必须在新撰组能够确保的地方,暂时还不能放她外出。”近藤勇淡然地下了结论,“如果这样就死了只能说明她太脆弱,在这样的社会中,她这样的孩子,即使现在活下来了,未来也总会死在某处的。”
近藤勇这个回答松本良顺几天来听过了好几遍,此时也丝毫不意外,只点了点头,收起了药箱,重新背好。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明天如果她醒了就一切好说,只要好好养着就能恢复,而如果没醒我也不用来了。”
“行,那麻烦松本医生了。”
“好说,这是我身为医生应该做的不如说,我还有很多没做到的。”松本良顺叹了口气,然后冲着屋内的近藤勇和冲田总司微微一鞠躬,“就这样了,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近藤勇一边跟出去,一边瞪了房间里的冲田总司一眼,“总司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不要再试图下手,短期内小八重必须留着,我有用。”
冲田总司默默地看着近藤勇和松本良顺的身影离开,然后才点了点头。
“恩,我明白了,近藤先生。”
既然近藤勇这么说,他就一切都明白了。
说的也是,既然搅入了这浑水中,就意味着再也逃不掉了。作为池田屋唯一的宝贝女儿,八重,入江八重,大概可以在这个新撰组屯所安全地呆上好一阵子。
“不管怎么样,要是你没胆量活下来的话,我会看不起你的。”冲田总司微微叹了口气,而后对着躺在那里已经满头大汗的八重轻轻地笑了一声,“而如果你活下来了的话,最好让我看到的是已经做好了无论发生什么都活下去的心理准备的八重,否则总有一天,我还是会亲手杀了你的。”
他说话的对象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大夏天却裹着棉被还是冻得浑身发抖,绝不可能听得见他在说什么,更别提回答。冲田总司做了仿佛自言自语一样的事情,本人却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只又瞥了八重一眼,便转身出屋,仔细将拉门关好,袖着手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一夜好眠,睡眠质量极高的冲田总司第二天早晨早早地醒了,神清气爽地绕过屯所的院子,去向最西边。
半途碰上了出去巡查的藤堂平助,免不了再次被拉住抱怨一通,不过这次被拉住的冲田总司只是随意地摊了摊手,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一路上除了平助之外几乎就没碰上什么人,冲田总司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到了八重所在的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和之前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改变,昨天他随手扔下的刀鞘还放在原处,被打落的刀也仍旧插在同一个地方,未曾移动分毫。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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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躺在被窝中的那个人也一样,未曾有丝毫移位。
发现她已经不再颤抖了的时候,冲田总司皱了皱眉头,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走进屋靠近床前,一下子掀了半边被子。
没了最大的掩护,这下躺在被窝里的人的脸终于清晰了起来。
看见她睁着眼睛,并且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眼球,看过来了的时候,冲田总司一下子觉得心里某块大石头就这样放下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摆出了一副冷冰冰的嘲讽脸。
“怎么,终于肯醒了么早啊。”
八重看了他一眼,然后将视线转向一边。
冲田总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狠狠地皱了皱眉。
她视线的那边是那把他昨天预备用来杀了她,不过最后被近藤勇格开掉到一边的刀。
“别看了。”冲田总司冷哼一声,走过去将刀从地板里拔出来,又拾了刀鞘,最后合二为一,重新别回腰里,“如果你醒不过来,这把刀会用来送你最后一程。”
“如果我醒不过来”八重沉默了一阵之后,冷不防开了口,“如果我今天没有醒过来的话,你就算现在就用那把刀砍了我,我也不可能找你报仇的。”
冲田总司一愣。
“昨天的话,我有听见。”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挤出了一个笑的表情,“我知道总司不想我死在自己手里,你说的那些话,我统统都有听见”
“你”
“不如说,这么多天来,所有人对我说过的话,我都有听见,只是我就是醒不过来其实也不想醒过来。”八重语气相当平静,却丝毫不给冲田总司任何打断的机会,一口气毫不停顿地说了下去,如果不是她脸色仍然泛着高烧时不正常的潮红的话,简直就像之前病重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这些天我总在想,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时辰前还在和我说话的人就这样死了,剩下的人告诉我我没用了,所以要杀我,为什么一夜之间一个时辰之间事情就会变成这样呢小时候我撕烂了荣太的书,被他打了一顿手心,他告诉我做错了事情的话就会受到惩罚,但如果道歉了就可以得到原谅。那我得到现在这样的后果,是不是也是我哪里做错了呢因为八重一直都不乖,从来都不听话,所以大家商量好了一起来惩罚我。如果这是惩罚的话,是不是我道歉了就可以变回原样了爸爸妈妈和荣太都可以回来,再过一阵子就是京都只园祭,我们一整条街上都会很热闹,到时候金鱼叔叔就真的可以带我去看金鱼了,八重捞金鱼一把好手,一直都可以让老板哭你看,如果大家能还都在一起多好。”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却仍旧在笑,“但是但是啊总司。我醒不了的这段时间,道歉了无数次,忏悔了无数次,发誓绝对会乖乖的,再也不会做任何不听话的事情了,发誓了无数次最后仍旧什么都没有改变。荣太只告诉我只要道歉就可以得到原谅,却没告诉我有好多事情都不是道歉和反省可以解决的。”
“你说太多了。”冲田总司眯起眼睛,在她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扯过被子堵住她的嘴,“病人就好好躺着,废话少说。”
“我没病,只是难受。”
“哪里难受”
“身上疼,心里也疼八重不知道怎么形容,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如果现在可以,我其实很想摔东西,想咬人,想大喊大叫,想哭我心里知道这些都不能做,但是就是忍不住,憋得好辛苦。”
她话说到一半,面前就伸来一只手。
八重略微惊了一下,随即不解地看向冲田总司,而他只是撇撇嘴。
“咬吧。”他说,“屋里没有东西给你摔,可是想咬人,想大喊大叫,想哭的话,在这个房间里,允许你。”
“我不能”
“没有什么不能的,我说了我允许你。”冲田总司柔下了声音,冲着八重伸出手,“过来,虽然你没有撒娇的资格了,不过这次例外,想哭的话,来我这里。”
、海市蜃楼
小鬼先是试探地伸手,握住了冲田总司的手指,然后顺着一路向上握住了他的手臂,借力从床上坐了起来,抬头的时候已经眼泪汪汪。
“总司”
“恩,过来。”冲田总司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得到允许的八重一脑袋撞进自己怀里。生着病的小鬼即使全力撞过来力道其实也算不上大,可即使这样,依然还是撞得他一阵闷咳。
一般情况下他会抱怨的,不过这次他却只是咳了几声,便伸手环过扑进他怀里的小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再多的话一句也没说。
这种时候就算埋怨她不该这么用力也没必要,眼下八重已经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哪里有救命稻草还要埋怨溺水之人抓得太紧的道理。
一屋子只听见小孩子压抑的哭声,最后她哭累了,就趴在冲田总司怀里闭上眼睛睡回笼觉。
小鬼其实原本长得就不差,只是一直以来野得跟猴子一样,冲田总司见她十次有八次她要么脸上糊了泥要么就在做鬼脸,所以谁也不会注意她到底长成什么样,可眼下她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怀里,比他整整小了好几圈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衣襟,哭得略有些红肿的双眼紧闭着,眼角还带着没擦干的眼泪。
简直是大犯规。
青年一边默默地比对了一下她的手和自己手掌之间的大小区别,一边淡定地觉得,果然无论再怎么长得眉眼精致,小孩子也只是个小孩子,距离成长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啊说起来据说这么多天好像都没怎么喂米汤之外的东西,会不会觉得饿”冲田总司默默想了想,最后决定为了防止小鬼睡醒起来问他要食物的时候蛮不讲理胡搅蛮缠,果然还是趁她还没睡醒的时候去厨房转一圈比较好,说起来自己房间里理论上应该还有之前平助探病的时候吃剩下丢在他房间的青团,虽然全新撰组就只有平助爱吃这玩意儿,但他记得小鬼是什么都吃好不挑食的
冲田总司想办法把已经彻底睡熟了的八爪鱼小鬼从他怀里剥出来放回被窝里,然后离开了房间。
睡回笼觉的时候,八重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有着漂亮夕阳的午后,橘黄的太阳看上去像马上就要滴出油来的鸭蛋黄,长着一副格外美味的样子,她站在自家门口的街上,身边是一群她平时在一起玩的小鬼,吵吵嚷嚷毫无章法地喊着要给荣太哥哥送行。
她茫然了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真的就在这个她记忆中已经经历过了的送行现场,正准备掐自己一下的时候,从自家门口走出来了一个人。
他低着头,关门转身的动作一气呵成,然后被面前一抬头就出现了的那么多小鬼给吓了一小跳,按着额头长叹一口气。
“你们啊这么晚了不回家吃饭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
“给荣太哥哥送行啊”因为最为年长而作为了这些小鬼们的发言人的小羽骄傲地挺了挺胸,“听说荣太哥哥马上就要走了,所以我们特意来送你”
吉田荣太郎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而后突然一下子周围的小鬼就不见了,像鸭蛋黄一样的夕阳也掉到了山后面,时间仿佛被抽走一段一样,等八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同吉田荣太郎勾住了小手指。
“呐小八重,拉钩可不是这样拉的呀。”他笑眯眯地开口,“来我们约定,等你长大了,我就来娶你。”
八重下意识地要后退,可脚却一步都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吉田荣太郎说出和她记忆中完全不符的话来,又看着他微笑着用平常的表情说出“撒谎要吞千针”的话来。
心里的恐惧感突然就盖过了一切感情,看着眼前笑着的吉田荣太郎,八重唯一的想法就是跑。
她不要看到这样的吉田荣太郎。
然而不仅两条腿仍然如同灌了铅一样,半步都挪动不得,就连眼睛都仿佛被定住了,除了眼前的人之外,她无法转换任何视角。
于是她只能看着吉田荣太郎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里都流出血来,染红了他身上的衣服。
他却毫无知觉地仍旧笑着,然后伸手摸了摸八重的脸。
“记得我们的约定。”他用一支发簪将八重的头发挽起,然后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要哭,我们约定过的,恩”
“我”
八重颤抖着拼命想要挣脱他沾满鲜血的手,却冷不防他突然变了脸色。
“可是小八重,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对吧。”
“我没有”看着他突然狰狞得仿佛当初她在自家店铺楼上看到的广冈浪秀的脸,八重下意识就摇了摇头,“我没有真的没有”
“撒谎”他眯起眼睛,“小八重,你学会了说谎,这不是个好习惯还是说,你已经忘记了我们约好的事情了么。”
“没有”
“还想骗我么”他冷笑一声,“我都看得到的,无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看得到的小八重,我告诉过你违背约定的人会付出代价的,你记得么。”
八重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只叫做恐惧感的大手握在手上一样,嘴唇诺诺地动了半天,最后却仍旧半个字没有说出口。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吉田稔磨,有一天居然会让她害怕到这个地步。就连前段时间被他从小巷子里用刀夹着脖子逼出来都没有害怕成这样。最后她不敢叫住他,于是眼睁睁地看着吉田稔磨的身下渐渐铺满了鲜红的血液,然后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最后眼前黑乎乎一片,只剩下吉田稔磨声音在不停地回荡。
“违背约定会受到惩罚,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听话呢”
悲伤到仿佛在黑暗的另一边,吉田稔磨正在默默流泪一样。
无论刚刚再怎么害怕,但在八重心里,这个人一直都是小时候那个牵着她手走过长长的走廊和江户的大街小巷的荣太,听见他几乎从没出现过的悲伤声音,小鬼下意识就向前两步,向着声音所来的方向试图寻找他的身影。
什么都没摸到,而突如其来的难忍腹痛则让她强撑着往前又走了几步之后,跪坐了下来。
冲田总司按照一般思维,料想八重这么大的孩子,又是大病初愈,这一趟回笼觉不到晚上大概醒不过来,自己的身体状况最近又恢复得相当好,于是趁着回房间找平助探病留下的青团的时候顺便找出了木刀,在庭院里挥刀一百下,又让人去医馆通知了松本良顺医生,把所有他能想到想要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这才优哉游哉地晃回这边屋子,而一开门看到的却是八重整个人蜷缩成一个球,窝在被窝里的样子。
他随手找了个地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然后一脸费解地去掀八重的被子。
“你这又是闹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掀开被子看到八重双眼紧闭,脸色煞白的样子,立刻就严肃了起来,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热度已经消退,可触手却全是黏腻冰凉的汗,再叫她的名字时一点反应都没有,嘴里只是一直念叨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中邪了呸,怎么可能”他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自己否认了这怪力乱神的说法,凑近仔细去听她到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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