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百年之后,你就是大渝当仁不二的继任者,是与不是不还是你根本就等不及,随时可以取而代之”
萧倬言感觉全身血液逆流,浑身冰凉:“陛下微臣绝没有”
“你本就是皇后嫡子,若不是当年那场血洗,今日这皇位本该就是你的你恨父皇,恨我,恨命运待你不公,所以你处心积虑这么多年,要夺回你失去的一切,是与不是”
萧倬言心口似乎有刀锋搅动、剧痛难挡,急道:“不,不是这样的”
萧倬云指着他,突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于大殿之上。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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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
他颓然坐于地上喘息道:“可子桓那么爱戴你,皇后对你可是真心,你怎么下得去手你若要恨,就该冲着我来稚子何辜”
“陛下”萧倬言膝行几步,扶住皇帝,心如刀绞,浑身血液冰寒刺骨:“我没有”
“滚开”萧倬云甩开他的手臂,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落下来:“哈哈没有那这是什么伯歌季舞,埙篪相和心照神交,刎颈莫逆休戚与共,誓死同生靖王殿下的字迹,自己该认得吧。你竟然与杀我孩儿的仇人称兄道弟、休戚与共、誓死同生枉我这么信任你你如何对得起我”
三张素笺重重砸在他脸上,也砸进他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触目而及,那本就是他的真迹
当年,他们三人在郾城生死与共、月下盟誓、义结金兰时留下的真迹。
他们三人嬉笑怒骂、论剑纵酒,在最快乐肆意的时光里,他赠与林云与苏维的真迹。
苏维还曾笑言,一定要好好收着,等没了钱,就拿他的字去卖钱。
没想到,林云竟真的把这三张素笺留到今日
留到此时此刻
他该如何解释,能如何解释,又该从何说起
胸中剧痛,气血翻腾,一口鲜血涌入口中又被他生生咽下。
三哥该有多失望,多心痛
此时此刻,他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
林云已死,可本该在他手上的素笺却出现在皇帝手上。
以萧倬言的智计,瞬间洞若观火。
这大概就是林云未完成的后招,这本该是在太子死后,逼他再也不能踏足东秦的反间计。林云未曾料到他敢瞒报太子死讯,全力灭了东秦。
林云死了,可他留下的计策却终于还是奏效了。大哥,我到底败在你手上
他毁了林云与主君的情义,报应来得竟然如此之快。
这本是他应该承受的
信与不信,此刻是否还真的那么重要
他从来就是为了三哥活着
如今,大渝鼎盛、四方臣服、炽焰稳定,他这个早该死的人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必要
萧倬言一阵儿猛咳,苦笑道:“三哥,我知道您再不信我。我只能说,我没有害太子殿下,没有背叛大渝,更没有背叛您”
此时,一队黑衣劲装的男子在殿外回禀。
皇帝命首领进来。
萧倬言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支影卫的存在。
那个黑巾覆面的男子双手呈上卷轴:“陛下,我们只搜到这个”
萧倬言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见皇帝看完之后,冷笑连连,从身后取出另外一卷卷轴。
两幅卷轴齐齐丢与萧倬言膝下,木轴滚动的声音清晰可辨,叮叮咚咚之中,两幅画面徐徐展开。
那画上,本是同一个女人。
一幅是十年前,他为赵翎所画,他曾承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另一幅另一幅,赵翎已身着皇妃服饰,弯弓搭箭,目光凄绝
那日,她一箭射向他。
他却一笔一画将她画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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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该一把火烧了。
最终,却只是将这画藏了起来。
他藏匿多年,从未再敢看过一眼。
这幅画是从靖王府搜出来的吧。
三哥抄了他的家
“你说你从未背叛我那这是什么你与赵翎做得一场好戏,什么不合、什么迁怒、什么委屈全都是假的你骗得我为你们调合,骗得皇后为你抱不平”
“不”萧倬言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不是您想的那样可我该如何解释
“我当真可笑你可知道,当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我还一心为你开脱。我说服自己,你不会,你绝不会勾引皇嫂我甚至骗自己,这副画是你以前画的,是赵翎还未入宫之前你为她画的”
“可你现在告诉我,从靖王府中搜出的第二幅画又是什么赵翎一身皇妃服饰、弯弓搭箭我甚至记得当日情景:你们二人玩出那般惊险惨烈的一幕,竟然只是为了撇清关系,让我彻彻底底相信你们二人真的是水火不容”
“萧倬言你竟然要与朕的皇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不惜自伤一箭,来做成这个局,当真好手段、好气魄”
“你二人暗通款曲、秽乱宫闱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萧倬云一口气不停,一字一句,像刀锋一般扎进萧倬言心里。
萧倬言感觉浑身血液凝冻,似乎有利刃在心脏处反复**,一刀一刀似乎要将他割裂。
他忽然发现,他真的是百口莫辩
他没有办法解释,他为何会画出一个身着皇妃服饰的赵翎。
可这个真相又该从何说起
他真能告诉三哥,他最深爱的女人和他弟弟海誓山盟,甚至差点儿私奔吗
他欠赵翎的太多太多,此生绝不能再牵累她。
萧倬言死死压下喉头腥甜,叩首道:“陛下,所有的事情都是罪臣一厢情愿,是我对贵妃娘娘有了不该有的觊觎之心娘娘厌恶我的非份之想,才会在猎场之上对微臣下手。”
萧倬云冷笑:“萧倬言,事到如今,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了”
掌风刮过,耳边嗡嗡作响,唇角撕裂。强自压下的一口鲜血系数吐了出来,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淅淅沥沥
他一巴掌将他煽倒在地:“你让我恶心”
以往罚得再重,即便军棍加身打得他爬不起来,他也从未侮辱过他。从未打过他的脸。
整整十六年,他第一次煽他耳光
、靖王涨价
十八年过去了,命运像一个轮回。
萧倬言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回到这个地方。
十六年前,三哥亲自把他从这里带出去,十六年后,还是三哥亲手把他送进来。
未央宫,掖幽庭。这里关着罪臣之后,低贱宫奴,以及皇族中那些犯了死罪被褫夺封号的罪人。
寒风呜咽,落叶凝霜。
看着满院荒凉,他不可抑制的走神了,故地重游竟没有小时候那般惊惶和害怕。
真的是人长大了,经历得多了所以当年那些让他惧怕入骨的东西,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院中一青衣太监扯着嗓子大喊:“看什么看到了这地方,都给咱家老实点儿。你什么人怎么镣铐都没带,皮子痒了么来人,先把家伙儿上上”
送萧倬言来的小太监一把拉过青衣太监:“我说安公公,您小点儿声。这位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安公公一甩袖子:“达官贵人我见得多了,进了掖幽庭,还没人能够出去的即便是皇子皇妃这里也不少,一个个不都老老实实的”
萧倬言回头看他,淡淡道:“没人能够出去我就从这里出去过”
安公公一惊,百年来,从掖幽庭出去的活人,只有当今权倾天下的传奇人物靖王一个,迟疑道:“您是”
“靖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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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靖靖王殿下”安公公腿一软,差点儿跪下去。
这位灰衣灰袍、眉目清俊的男子就是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靖王
没想到了如今,靖王这个身份还这般好用,百般凄苦之中,萧倬言竟然忍不住淡笑,伸出双手:“规矩我懂公公按规矩来吧”此刻他实在想不明白,小时候,他看到这些人为何会吓得瑟瑟发抖。
安公公一把拉过送人来的小太监:“怎么回事靖王殿下怎么会被送到这里来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我就是再糊涂,也明白这位不是掖幽庭能接得住的”
小太监满肚子苦水:“公公,小的哪里知道,只知道上面传下来的旨意是暂押掖幽庭这下会惹出多大的事儿来,谁也不知道啊”
安公公到底见多识广,即刻问道:“李公公怎么说你当靖王是普通的皇子皇孙,往掖幽庭一丢就行了么那位手中可握着大渝一半以上的兵马日后随便哪位营主都能随手拗断我们的脖子”
小太监忙道:“听说只是暂押,估计迟早会移交刑部或大理寺。李公公交待,要我们招子放亮点儿,别自己找死”
“殿下这边请”安公公瞬间明白,这位只是在这里打个转儿,不论他将来是重掌大权还是就此被打落尘埃,都将会引起整个朝堂的震荡,这都不是掖幽庭能参与得了了。
头两天,萧倬言在掖幽庭的日子并不算难过,安公公找了间相对干净的屋子请他住下,每日菜肴也是尽量捡好的来。他每日看看书,自己跟自己下棋。除了因肩伤难忍、夜不能寐之外,几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转变发生在第三日,数十名青衣太监闯进门来,领头的是一名朱紫锦袍的公公。在宫中,能着朱紫锦袍的,也基本做到奴才的极致了。只是不知这位又是哪宫的心腹。
安公公点头哈腰:“朱公公,什么风把您吹到咱这个小地方来了啊”
朱公公冷着脸:“掖幽庭里押有重犯。上头有旨,命咱家即刻接手掖幽庭。小安子,你们这里规矩可不太好,人犯镣铐都不戴、可以随便乱跑的吗”
安公公腿一软,立马跪下。敢情是哪位大人物要找靖王的麻烦。
“来人上家伙”
旁边青衣太监即刻捧上手铐脚镣。
朱公公微微侧目:“这么些小玩意儿,哪里配得上靖王殿下去把咱家珍藏的拿来。”
青衣太监迟疑道:“公公这事儿恐怕咱别做得太绝了吧”
朱公公一掌扇过去:“咱家的话你也敢不听”
青衣太监重新奉上一幅镣铐。
安公公偷偷抬眼,镣铐玄铁所铸,看那份量比普通镣铐要重得多。仔细辨认,镣铐内圈竟有一圈细细密密的倒刺。安公公心中一惊,朱公公你到底拿了人家多少银子,竟敢不顾性命的找死。
青衣太监哆哆嗦嗦过去,手中拿着镣铐对着闲闲看书的靖王不知该如何下手,最终腿一软,双膝跪地,把镣铐高举过头顶:“您您您自己来吧”
手底下的人如此怕事丢脸,朱公公气得吐血。
好在靖王终于放下手中礼记,抬手掂了掂镣铐,“咔哒”两声,自行卡在手腕之处,腕间瞬间冒出一层血珠。随后,靖王把脚一伸,伸到跪着的小太监怀里。那意思是,脚铐你来。
只是他二人一坐一跪,靖王领兵多年,一举手一投足都带出上位者的霸气,那样子实在不像是身陷囹圄,倒像是小太监要替他脱靴似的。
小太监的手一直在发抖,悉悉索索半天才弄好,脚镣上的倒刺刺入靖王脚踝时,他吓得闭了眼睛。
靖王还不忘在他头上拍了一把:“就这么点儿胆子”
朱公公将萧倬言领到掖幽庭的水牢之中。
这地方萧倬言并不陌生。小时候犯了错,他曾被太监丢进去过。
数九寒冬,水牢里放了冰,冰寒刺骨,人在里面待上一两个时辰,就能被冻个半死。小时候,他总是宁可挨顿棍子,也不愿被人丢入水牢之中。
“伺候殿下下去”朱公公拉长了鸡公嗓子。
两名太监在萧倬言脚镣之上扣上两只玄铁所铸铁锤,又在他脖子上套上一只铁圈,丢他入水。
铁锤牵动身体一路下坠,池水深不见底,脖子上铁圈一紧,才阻止他的下坠之势,整个人被淹没在池水之中,只有脖子以上被铁圈拉住,扣在池边。
朱公公凉凉道:“殿下喘不过气儿来是不是池子里有扶手,自己用手撑着儿点儿,别被憋死了。”
萧倬言用手攀住池子里的扶手,撑住被向下拉扯的身体,勉强维持呼吸。池水冰寒刺骨,一开始只是冷,慢慢血肉像被针扎,最后各处关节刺痛难挡。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尤其是左肩,根本禁不起半点儿受寒。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强迫自己思考。
这不像陛下的手笔,陛下会一刀杀了他,甚至将他千万万剐,可在杀他之前,绝不会做出这等折磨他的事情,即便是盛怒之下,也不会
那么,朱公公是谁的人奉了谁的命
陛下都未曾明正典刑,他就敢下手,背后的主子来头一定不小。
是皇后娘娘吗不,三嫂不会这么对他
还有,行反间计的是秦国降将封诺吗
可赵翎的事情被瞒了七年多,为什么会突然被发现,这未免太巧合了。
看陛下的样子,这两件事他都是刚刚知道。
那么,只能证明宫中有奸细,在时间上,完美配合了封诺的计划。
会是谁呢
和这个下令折磨他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整整四个时辰过去。
两个看守的小太监在一边唠嗑:“靖王殿下也真是真英雄,那带刺的镣铐一扣下去,鲜血哗啦啦的,吉祥那小子都被吓死了,靖王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英雄又怎么样还不是虎落平阳,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唉我说天这么冷,那池子太折磨人了我们偷偷把他拉上来歇会儿吧”
“朱公公没许你拉他上来,你敢么再说,咱们不都拿了上头的银子,你这会儿装什么清高。”
“我这不是有些良心不安么”
“呵,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掖幽庭这地方还有良心这种东西”
“你看他整张脸都青了,会不会出事啊”
“你可别吓我。他一直都没吭声,要是快死了,总该叫一声吧。”
“”
二人正在商议,朱公公回来查看情况,伸手一切靖王颈部脉搏,慌张道:“快快快把他拉起来”急忙命人生火,将昏迷多时的萧倬言移到火堆边,换下一身湿漉漉的衣服,抱了好几床被子捂上。
朱公公怒道:“你们两个要银子不要命了靖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整个掖幽庭都得陪葬”
“公公,他都没吭一声,我们哪里知道出事了啊。”
“公公,上头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说让我们往死里整治么”
“两个蠢货你们做足样子,足够交代就行了你们就蠢到真的要他的命你当他是普通人么,死了会没人追究他要是真死在这里,第一个放不过你们的就是陛下更别提炽焰军那帮杀神,他们会把你们撕了一群猪脑子”
萧倬言慢慢醒转,却真希望自己能再昏过去。
浸在水里的时候不觉得,被拖出来放在火边一烤,才是最难捱的时候。全身上下的关节像是被绞进了一根根冰刺,微微动一下就疼出一层薄汗。
朱公公亲自扶他坐下,又命其它小太监退下。
萧倬言低低咳嗽两声,这才注意到,手铐脚镣不知何时已被除去了。他微微转动手腕,确认未曾伤及筋骨。
朱公公低头道:“殿下还记得老奴吧”
萧倬言凝神看他:“有些面熟,想不起来了。公公与本王有仇”
朱公公一惊,抬头看萧倬言,仔细分辨半响,终于确认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
朱公公锤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奴担惊受怕整整十六年啊每天就等着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刀何时落下来我整晚整晚做噩梦,梦见靖王殿下折磨我、报复我拔了我的指甲、打断我的腿、用烧红的烙铁烙我、一刀一刀的凌迟”
萧倬言蹙眉,打断他继续幻想:“本王有那么可怕么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至于吓成这样”
朱公公呆呆看着靖王:“老奴怕了整整十六年,整整十六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原来原来原来殿下竟然全忘了。”
萧倬言掩口咳嗽两声:“本王仇人太多,一个个都记着,岂不累死”你自己说吧,到底是怎么跟我结仇的
“殿下忘了,十八年前,殿下刚到掖幽庭,那时殿下才十岁,是老奴招待的殿下”
萧倬言看了他好半响:“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命人打断我一根肋骨,还逼着我洗马桶的死胖子”复又惊讶道:“你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事情挑开,朱公公心头悬了十六年的石头咣当落地
他却未曾料到,靖王是用这般满不在乎的语气说起当年旧事,他惊讶的不是他是他的仇人,而是他为何“这般瘦了”这这是重点么
朱公公长叹一声:“老奴以为我早该死了,一直等着殿下来找我报仇等啊等啊,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殿下权倾天下殿下越是不来,老奴就越是害怕老奴不知道殿下到底准备怎么折磨我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从一个大胖子变成如今这般消瘦”
“噗”的一声,萧倬言忍不住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你也算没白等。本王最终不也落到你手上了么说吧,当年你收了多少银子,这回又收了多少”
朱公公伸出两个指头:“都是二百两”
“本王十八年都不涨价的么”
“不十八年前是二百两白银,现在是二百两黄金”
萧倬言笑道:“这还差不多这回本王让你赚了不少,连杯酒都不请我么”
朱公公道:“殿下想要什么酒老奴即刻命人弄来。”
萧倬言伸出一根指头:“烟雨楼的千日酿一两银子一口酒,你舍得”
“殿下还在老奴手上,就不愁没有银子”
萧倬言歇了一会儿。
朱公公重新拿起镣铐起身道:“殿下,上头有令,只好委屈您了。这回您要是还能出去,可别忘了回来找老奴报仇”
萧倬言重新将镣铐扣在手腕之上,微微蹙眉道:“下次别这么麻烦,反反复复地你真当我不怕疼么”
朱公公蹲下身子,亲自将脚镣扣在靖王脚踝之上,鲜血瞬间溢出:“这是陛下的意思,殿下只能忍着”
萧倬言微怒:“死奴才,本王懒得找你算账,你还真当我好懵么你背后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攀扯陛下,你就不怕落个欺君之罪”
朱公公命人推他落水,锁链划过石阶哗啦啦作响。
萧倬言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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