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为何这般冷心冷情”
“我不是没问过。栗子小说 m.lizi.tw小翎说,她在嫁给我之前曾爱过别人,那人死在月氏战场之上再没回来。也因为这个,她甚至一度迁怒于靖王。为了她,我甚至委屈言儿,纵容她胡闹。可整整七年了,花开花谢、草灭草长,她就那么忘不了么,朕竟然怎么也比不上一个死人”
“陛下,只要有真心在,翎姐姐总有被打动的一天。既然您还爱她,您现在就去看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铁杵成针、水滴石穿,我相信翎姐姐总会走出来,陛下一定还能见到当年梅林中飒飒英姿的女子。”
萧倬云凝神看她,“琳儿,你就真的不吃醋、不嫉妒”
琳琅凄然一笑:“不,我吃醋、嫉妒,可我想要陛下开心。走吧。”
琳琅拖着萧倬云一路往淑宁宫而去。
淑宁宫中,青砖斑驳,灰尘满积。
奴才们懒散失期。
对于一个皇帝一年多都不曾踏足的地方,奴才们也不见得有多经心。
萧倬云一路直入,阻止了通报之人,他想看看,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小翎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远远地,他看见那个淡淡的白色身影,一身素衣,白色锦带挽髻,长发垂过腰际。琳琅不爱脂粉穿戴,笑容总是淡淡的。可只有看了赵翎才能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淡妆素裹、仙姿卓灵。
那窈窕女子周身冷冷清清,只凝视着墙上一幅素墨丹青发呆,目光凄然。
萧倬云凝视望去,那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画。画风潇洒肆意,人物却是栩栩如生。画上女子轻吟浅笑,仿若三月春光沁人心脾。
画中人分明是赵翎,当年在梅林中初见的赵翎。他记得,当年,她就是那样笑的。
“怎么了一个人望着画儿发呆”萧倬云轻声道。
声音清浅,赵翎却像受到很大的惊吓,突然回头:“陛下”
那种受惊的表情把萧倬云也惊到了。
二人同时回头看那幅画。
赵翎瞬间脸色大变。
萧倬云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上,瞬间淹没他所有的感官。
那画上留有八个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虽然没有落款,可那手铁画银钩,他又怎能不认识
如此好字,连当世书法大家文崇和老先生都推崇不已,还有谁写得出来
如此好字,萧倬雨曾刻意模仿三年而未得,当世又有谁能模仿得了
如此好字,本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好你个萧倬言,好你个赵翎,你们联起手来把朕当傻子耍。
什么不合,什么有怨,什么迁怒不过是你们联手做戏而已。亏得朕为化解你二人的恩怨费尽心机,你二人却背着朕暗通款曲,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话都说出来了。
萧倬言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朕
萧倬云大怒。
赵翎脸色雪白,急忙拉住他的衣袖:“陛下,不是您想的那样”
萧倬云拂袖而去。
甘泉殿中,皇帝掀翻御案之上所有奏章,怒道:“传靖王入宫”
李公公从未见皇帝发过这么大的火,赶紧领旨。
萧倬云满脸阴云,却瞬间冷静下来:“等等先去把封诺提来。”
要查,就一次性把所有事情查个清楚
李公公狠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封诺是暂押刑部的秦国降将。
封诺被提到皇帝陛下面前时,衣衫尽裂,镣铐加身,伤痕累累。
萧倬云阴沉着脸:“怎么回事没朕的旨意,谁敢对你用刑”
封诺跪于御前,仰头大笑:“陛下,自我首告靖王之日起,就没想着活着出去,区区刑囚又能耐我何”
“你的意思是靖王派人做的,他又怎知你跟我说过什么”
“内宫之中耳目众多,如今靖王权倾天下,陛下就从未想过,您身边是否有靖王的奸细”
萧倬云冷静道:“封诺,老实说,靖王是我一手养大的,我并不信你的话但我今日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你若拿不出实证,我就治你个攀诬靖王之罪,明正典刑。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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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诺冷笑:“陛下今日终于肯听我说话了吗真是可笑靖王只手遮天,瞒了陛下那么多事,您却一件都不信甚至不肯去查证一下。事情要从灭楚之战说起,当日灭楚之后,靖王与林帅惺惺相惜,曾相约于一无人之处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与秦军主帅结义他难道不明白秦渝总有一战么,怎会做如此蠢事”
“当夜,两军主帅都曾消失一夜,陛下若不信,当可去军中查证三年前,秦渝首战,为何打了整整两年之久,双方却并无多大的伤亡,陛下不觉得奇怪吗直至最后渝国战胜,靖王殿下生擒主帅林云,但却当着三军的面放了他”
萧倬云断然否决:“不可能若是萧倬言敢私纵敌首,炽焰军不可能无人回报。”
“可陛下听到回报了吗”
“就算炽焰主将集体瞒报,可炽焰军中到底有朕的人,他不可能完全不回禀。”
封诺大笑:“那陛下为何时至今日才听说此事难道陛下以为我在编故事当日,秦渝两国上万将士亲眼目睹,陛下只要稍加查问就能获知真相可笑炽焰军上下数十万人,竟然集体失声,迫于靖王积威无一人回禀就连陛下安插的密谈,恐怕也叛变了吧”
萧倬云脸沉的能滴出水来:“不用讽刺朕说下去”
“靖王与林帅一直都有书信往来。秦渝第一次交手,打得那般从容;可第二次交手,为何会百般惨烈、死伤无数那不过是靖王殿下要营造出惨烈的战事,要借林帅之手杀了太子而已”
萧倬云豁然起身:“言儿绝不会这么做”
封诺嗤笑:“不会我想太子殿下上战场之际,陛下一定嘱托过靖王,让他把太子带在身边吧您大可去问问靖王,太子可有一直跟着他据我查证,靖王带在身边的一直都是十三王爷萧倬然。什么理由让他抛弃太子又是什么理由让他将太子丢给韩将军太子死的时候,靖王又在哪里”
“当时,他与林帅在函谷关,却将太子殿下一手推入死地林帅曾下令三军,不惜一切代价绞杀一名十七八岁的主将”
萧倬云还是第一次听说爱子死亡的详细过程,浑身冰冷:“林云放着三军主帅的萧倬言不管,反而去追杀一名孩子,他疯了吗”
封诺惨笑:“林帅当然没疯他那么做,不过是因为萧倬言承诺他,只要秦军杀了太子,他即刻借太子薨逝一事回京解释,就此撤兵、永不再犯”
封诺呲目欲裂:“可萧倬言竟然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太子一死,他一方面向大渝瞒报太子死讯,另一方面挥军王城、杀林帅灭口”
“瞒报死讯”萧倬云从未细想,太子死了那么多日,为何萧倬言直到灭秦之后才报与金陵
封诺接着道:“真是可笑如此一来,他萧倬言竟是大渝功臣,坐享皇帝亲迎封赏,太子之死却成了意外最不值的是林帅,白白被他利用,最后却落得身首异处秦国国君明明已献城投降,林帅已是降将,萧倬言为何还要亲手杀了他死人是最可靠的,他不过为了让他永远闭嘴而已”
“陛下封诺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每一个细节您都可以去查证若不是林帅死得太冤,我也不至于非要揭开此事”
萧倬云怒极攻心,却在急怒之中一遍一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几乎拼尽全身力气,压抑住怒火。栗子小说 m.lizi.tw
必须冷静下来封诺所言不难查证,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他没有证据
萧倬云忽然冷冷道:“你说靖王与林云一直都有书信往来,那么信呢靖王的字,普天之下没人能伪造的了”他盯着封诺,试图看到他一瞬间心虚动摇的表情。可惜,他到底失望了
封诺潸然落泪:“林帅一直信守承诺,每次看完信就烧毁。本来,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此事可惜,萧倬言千算万算,却未曾算到他把那份儿兄弟情深演得太过了有那么几封情真意切的书信,林帅舍不得烧了,到底保留了下来也算老天有眼”
萧倬云命人取来封诺藏匿多时的书信。
那手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映入眼帘。
一共三幅字:
伯歌季舞,埙篪相和
心照神交,刎颈莫逆
休戚与共,誓死同生
萧倬云狂笑:“好好好好你个萧倬言你竟与杀我儿子的人休戚与共、誓死同生”一口鲜血激涌而出,系数喷在御案之上
整整十六年,无论别人怎么说,我从未真正怀疑过你你骗得我好苦
那日,残阳殷红如血。封诺被押出甘泉殿,他仰头看天,心中凄然。
林帅,您在天之灵可曾看到
靖王也算当世英雄,他可以杀您,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您
他不该让您当着三军将士的面爬上金殿,更不该让秦国国君亲手将您推入死局
我要让他也尝尝,被自己的主君怀疑、背叛、抛弃的感觉
林帅,我跟了您一辈子,您当日未能完成的事情,就让我来做完吧
哪怕国已破,家已亡
主帅之仇,不能不报
作者有话要说: 封诺的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偏偏每一个可以查证的细节都是真的。此计的毒辣在于,除了太子一事是假的,结拜、留书、消失一夜、私纵敌首、杀林云全部都是真实发生的。
只是封诺更改了时间顺序,把结拜的时间放在灭楚之战之后,明明他们那天晚上是割袍断义去的。
还有萧倬言的手书,这回,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果皇帝一直坚信他,也能仔细查探分证清楚。
可惜之前已有赵翎之事,让皇帝认为这个弟弟不是什么事情都坦诚相告,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多年的信任。
此次,由不得皇帝不中招啊。
、如何信任
近日,皇帝频频接见炽焰军中低阶士兵,说是了解些士兵疾苦。可每个回来的人都有不安的感觉,皇帝为何会突然询问那些不着边际的旧事
韩烈隐隐有些不安,却又不方便去一一询问刺探。
那日,甘泉殿中,面对跪于殿中的青袍男子,萧倬云勃然大怒:“你跟了我这么些年,竟然比不上你跟萧倬言几年的情义别人瞒着我也就罢了,你是谁你是朕的心腹,是大渝皇族影卫之首这么多年来,你从未辜负我的信任、从未背叛过朕。朕把你放在炽焰,就是把自己的眼睛耳朵放在了炽焰,把我的性命交付你手。有你在,我从未怀疑过炽焰军一分一毫。可结果了我的眼睛是瞎的、耳朵竟聋的这一桩桩、一件件,我竟然全不知情,还需要一个敌国降将来告诉我你们一个一个联起手来欺我、骗我好个靖王殿下,果然好手段”
青袍男子以首触地:“陛下,错在微臣,那些事臣不该瞒而不报,臣甘领责罚但臣敢以性命担保,靖王殿下绝无叛主之心”
“你住嘴你忘了规矩你的任务就是回禀,事无巨细的回禀,所有的事情都该由朕来判断今日朕本该杀你”
“微臣愿以死谢罪”青袍男子即刻请死。
萧倬云冷冷道:“如今,你恐怕想死都不行了。今日留你人头,此后炽焰军一举一动你都必需回禀于朕。恕朕再不信任你。明白跟你说了,除了你,朕还会安插别人。你该明白规矩,若下次你们回禀的内容有出入灭全员、诛九族皇族密探不能为朕所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青袍男子浑身冰凉,灭全员、诛九族,那意味着,整个影卫组织上万人将被集体诛杀。
仅仅因为他这个首领坏了规矩、瞒报了皇帝,皇帝不再信任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影卫。
从封诺首告之日后,皇帝时隔半月之久,才宣召靖王殿下入宫。
那日恰逢冬至。
金陵城中银装素裹、漫天飞雪。
燕十三看着萧倬言束玉带、正衣冠,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皇帝为何频频召见炽焰士兵,他到底在查什么
燕十三叮嘱道:“你此去未央宫小心应答。”
萧倬言疑惑看他,“什么意思”
燕十三命人将厚厚的狐裘给他披上,掩饰道:“今日冬至了,你肩上旧伤恐怕难熬,你小心着点儿说话,别又白白招一顿打。”
萧倬言神色郁郁,沉默半响方道:“自太子走后,陛下哪里还有心情管我,我倒是盼他能打我一顿、甚至杀了我,他心里好过一点儿,我心里也好过一点儿。”
“太子的死错不在你,你就是在这一点上太过执拗了”
“好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既然陛下留我性命,我懂得该如何自处。”
那夜,未央宫希云殿中,数十尊烛台高架、红烛高烧,满殿宫人穿梭忙碌。
皇帝在宫中设宴,金器银盏、满桌佳肴,菜式摆开有数十米远。
他要招待的客人只有一位靖王萧倬言。
萧倬言也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他的三哥从未如此郑重其事招待过他,更何况,他们都很反感那张从头到尾近十米长、把两人远远隔在两端的长桌。
萧倬言撩袍下拜。
端坐于长桌那头的萧倬云看不清表情,缓缓开口:“坐吧”
“臣弟不敢”
萧倬云微微勾起嘴角,可那实在不像是一个成型的笑容:“时至今日,别再跟我说什么敢于不敢的。坐下,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好好吃顿饭。”
萧倬言迟疑着坐下。
萧倬云挥退满宫宫人。
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只余兄弟二人独对。
整顿饭,只闻杯盏之声,陛下未置一词。
萧倬言终于也有了不安的感觉。
他的三哥对他从来都是喜怒形于色,哪怕是讽刺、训斥、责骂、处罚,甚至是生气的时候故意晾着他,都来得无比直接。
他会让他清楚的明白,他在生气,他在愤怒。
可此时此刻,陛下仿佛压抑着什么,似乎是大怒之下的大静。
陛下的表情他看不清,陛下的情绪他也感受不到。
萧倬云端起龙纹银盏,轻晃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水:“你可知我今日要告诉你什么”
“臣弟愚钝。”
“呵愚钝你可一点儿都不愚钝。该从何说起呢从父皇留下的遗诏说起吧”
“三哥”为何突然再提此事
“我曾告诉你,父皇死的时候惦念着你,你总以为我是在骗你。父皇留下的那道遗诏伤了你的心可你可曾想过,父皇到底为何留下那道遗诏”萧倬云仰头将杯中酒悉数吞入口中:“我今日就告诉你,父皇留下那道遗诏不过是为了保你一命”
萧倬言抬头,看着他。
“你军功无数,父皇却刻意打压。他不过为了要将你留给我而已。父皇对你越是残忍,你就越会感念我的恩情这不过是最简单的帝王心术”
“三哥我不想知道这些。”
萧倬云冷笑:“父皇弥留之际曾对我说:言儿惊才绝艳、奇兵绝谋,你势必会倚仗他征战杀伐,以言儿的能力,即便是一统中原也不无可能。父皇要我答应,无论我怎样赏你都可以,唯有一件事不能做绝不能将你重新纳入皇族。你可知为何”
“父皇曾断言:终有一日,言儿会功高震主。你控制不了他他若想以军功重归萧氏宗族,你就拿着我的遗诏阻止他。这样,即使他恨,也只会恨我这个父皇,不会恨你只要他不是皇族之人,就名不正、言不顺,永远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你们就永远不会走到兄弟相残的那一步”
萧倬言叹息:“父皇想错了。”
萧倬云讽刺的笑笑:“父皇还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是他择定的主君,那他这辈子就只能委屈你了。所以,他想尽办法也要阻止你重回萧氏皇族,究其根本不过是为了能保你性命。”
对于父亲,萧倬言期盼过、失望过,爱过、也恨过,却在时隔多年之后,终于得知了当年真相。
他稳稳端起酒杯,眉眼低垂,平静地不能再平静。
萧倬云侧目:“怎么父皇将你当作巩固皇权的棋子,你伤心了”
“不,我高兴我原以为我在父皇心中什么也不是可今日您却告诉我,父皇也曾赞我惊才绝艳、奇兵绝谋您可知多年前我曾愿意付出一切,只求他能正眼看我一眼他还会为了顾念我性命,百般筹谋此生足矣”萧倬言竟然笑了笑,笑得眼眶微红。
“是啊可我不信父皇的话我自信我懂你、了解你自信即使烧了那道遗诏、重新纳你入萧氏皇族,你此生也绝不会背叛我我自信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你我都不会兄弟相残我不想看着你伤心,不想把你当作棋子,所以一把火烧了那道遗诏”
“三哥之恩,小弟明白”
“明白可我今日却后悔了”萧倬云忽然起身大笑,抬手打翻满桌杯盏,怒指萧倬言:“若不是我给了你皇族的身份,你又怎会生出狼子野心来”
萧倬言惊跪:“皇兄,臣弟不明白您的意思”
“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装糊涂”
“求皇兄明示”
“好我问你,你与林云是什么关系”
“”
皇帝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他无法回答。三哥到底知道了什么,该不该把他与人结拜的事情和盘托出
“你答不上来那我来告诉你,你曾与他歃血为盟、义结金兰,是与不是”
“是”
“秦渝第一次交战,你曾活捉林云,最后却放了他,是与不是”
“是”
“你私纵敌首,却指使监军卫铮和炽焰上下集体瞒报,是与不是”
“是”这个黑锅不能推给卫铮,不能推给炽焰。
“太子跟你征战,你却一直未曾把他带在身边,是与不是”
“是,都是臣弟错”
“子桓死后,你下令三军瞒报死讯,执意攻入秦国王城,是与不是”
“是,臣弟有罪”
“秦国国君献城投降,林云已是降将,你却在大殿之上亲手杀了林云,是与不是”
“是”林云不能留。
“好好好你还算老实你与林云暗中勾结,让他绞杀太子,事后又急着杀他灭口,是与不是”
萧倬言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半响,才从三哥那双杀气四溢的眼中确认,他所听到的都是真的,一切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三哥怀疑他,怀疑是他杀了太子
“太子一死,我再无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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