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衣,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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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忽然就觉得纠结着从谢衣到初七的改变的自己,实在是有些愚蠢了呢,啧啧。
乐无异摇了摇头,唇角的弧度渐渐消失,温柔的笑意却慢慢在眼中弥散开来,他低低地说着,似是自言自语。
“最后,你还是和他一起离开了啊”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乐无异转过头,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闻人羽。她微微皱着眉,站在不远处有些踟蹰,不知道是不是在犹豫着该不该过来。
他冲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开朗明媚一如以往。
“闻人有事吗”
闻人羽是来告诉乐无异,她师兄秦炀已经集结了各个门派能够派出的战力,目前正在流月城下方雪原安营扎寨,还有部分增援的人马仍在路上,最晚三日后便能全部部署完毕。
尽管知道天罡形式雷厉风行,但如此迅速,仍然让乐无异惊讶了一番好吧,其实他是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忧郁,就忧郁到人家兵马都集结好了
“对了,闻人。”
乐无异忽然开口,原本在他身边专心走路的闻人羽被问得一愣,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
“你还记得吗,初七的那柄忘川。”
“啊恩,记得。”
闻人羽点了点头,想要说那是偃甲谢伯伯做成的,可想想又觉得不对劲,便又闭口不言。短暂的沉默显得有些尴尬,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的闻人羽犹豫了下,小心地抬眼偷偷瞅了瞅乐无异的神色,决定转移话题。
“我师父说过,忘川是地界的一条河,人死之后,饮下忘川水,忘却身前事,然后才能去投胎转世。他说忘川,是一切记忆的和归途。”
“是啊,初七的这把刀,还真适合他。”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乐无异说不出什么意味地叹了一句。
他记得那一天,自己跪倒在石门前,拼命呼喊着,想要让困在墓穴内的初七逃离。可那扇石门仍然是缓缓地、不为所动地,闭合。然后,忘川挣脱了他的手。
那一刻,看着向着初七飞射而去的忘川,他看到的,是毫不犹豫向着初七走去的师父。
师父或许一直都在也说不定。
“一切记忆的和归途初七、谢衣,师父,或许连他自己,有时候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谢衣还是初七吧,那我到底又为什么始终耿耿于怀呢我又凭什么去认定他究竟是不是谢衣呢”
他仰头看着天空,闻人羽看着他。
“他最后,让我离开,把自己留下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我能感觉的出来,他之前对我的杀意是真的,所以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吧。”
总不会,是因为忽然想到了,我死了的话,师父会伤心吧
乐无异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把这个突然冒出的可怕念头甩开,对闻人羽干巴巴地笑。
笑着笑着,他自己倒是先觉出几分尴尬来,又讪讪收了,傻乎乎地伸手抓了抓头发。
“对不起啊闻人,一不小心就对你发起牢骚来。”
闻人羽摇了摇头,看了看乐无异,有些为难地将手抵在唇角,犹豫着开口。
“我知道,谢前辈在你心里,和我们都不一样,所以无异,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我刚才也都听的很认真的只是,我不太会安慰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噗”
乐无异笑了起来,眼睛明亮得映着日光。
他伸手亲昵地揉了揉闻人羽的头发。
“闻人你还说你不会安慰人,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
闻人羽默默瞅着乐无异的手臂,脸上表情愣愣的,眨了眨眼,忽然就是红了脸。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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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异看看她面无表情红着脸的模样,也跟着眨了眨眼,默默把手收了回去,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天不做声。
“那个”
“你”
两人同时出声,然后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半晌,不知道谁先打破了这份安静,两人都笑了起来。
“闻人,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好。”
“这一战,我们一定会赢。”
“是,我们决不能输”
神女墓底:
“之前与乐无异一战,我有数次力所难继。”
初七坐在地上,垂着眼帘不去看谢一,只凉飕飕地开口。
“可是你心疼自己徒弟,便暗中帮他。”
谢一正仰着头往上看,也不知是不是受之前司幽的影响,他总想这么抬头看一看,看看是否能够看见那与阿阮十分相似的巫山神女。
听到初七的话,他收回目光,淡淡瞥了坐着的那人一眼,好脾气地笑。
“我纵有心,彼时也是有心无力。”
“”
自作的初七于是就沉默了,自顾自生闷气去。
谢一温柔地笑着,毫不温柔地补刀。
“或许,是你在三世镜中窥得昔日我与无异师徒相得,感同身受,再见他时油然而生出师徒之情,便不由自主手下留情也说不定。”
“”
当时确实想了下伤了他你会难过吗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
初七默默扭头。
“这里不辨日夜,如今你的伤已好了大半,再调息片刻,我们便一同离开吧。”
欣赏够初七小孩子一样生闷气的模样,谢一体贴地转换了话题。
“不过在去流月城之前,我想回去一个地方。”
谢一并没有说去哪里,他也不必说出口。
谢一和初七,自然都是明白的。
初七抬眼看了看谢一,目光死死咬住他始终温柔的笑脸,片刻后,方才缓缓点头,冷冷地开口。
“好。”
回去一个地方。
回去静水湖居,那最初也是最后的地方。
去和谢衣,告别。
作者有话要说: 无异,我又刷了你的存在感,我对你果然是真爱大雾
、八十九
沿着司幽留下的那条路,谢一和初七走了很久,从深不见底的湖中盘旋而上,最终在青翠的山坳中走出。
有那么一段不算长的水路。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凫水的时候,初七和谢一都没有使用避水的法术,所以上岸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湿漉漉,从头发稍到鞋底都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珠。
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初七还好,衣服湿了就湿了,贴在身上也就勾勒出他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穿着繁复的谢一就有些麻烦,他那里一层外一层的,偏生又都是广袖长衫,吸饱了水沉甸甸的,一路压出一条水痕来。
于是只得在山坳里寻了一处稍作休息。
初七生了火,坐在一边,由着火堆传递的温度烘干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看似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却一直锁在谢一的身上。
谢一难得显得这么狼狈,可他的神色又没有丝毫的难堪或是慌乱,只有些无奈地站在一旁,伸手捞起自己宽大的衣摆一点点拧干,拧得不再滴水了,才一件件把半湿不干的衣服脱下。
初七随手从身旁拿了一根枯枝,握在手里开始发呆。
然后他就瞥见,脱完衣服的谢一,带着和脱衣服时候一样不甚在意的笑容,动作自然地把自己的手臂卸了下来,开始仔细地擦干
初七在此刻,终于再一次体会到了隐藏在谢一温柔的外表下的,令人难以招架的恶、趣、味
不过,用逗谢衣的方式去逗初七的谢一,很快就玩脱了。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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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在手里慢吞吞擦干的手臂被初七握着手腕往怀里拉,不由分说地拿到自己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指腹沿着手腕缓缓向上,从手肘攀爬到臂膀,初七几乎是一寸寸地细细摸过谢一手臂的每一处,目光专注到让谢一有些不太自在起来。
谢一唇角温柔的笑容僵硬了几分,刚想要开口,却被初七抬眼看来的目光给逼了回去。
初七拿着谢一的手臂,面无表情地向着他逼近。
谢一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拉远彼此的距离。初七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不依不饶,追着压了过去。
手臂越过谢一压在了身后的山壁上,避无可避的谢一整个人都被初七笼在了怀抱中。
可他却又什么都不再做,只是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谢一。
谢一先移开了目光。
这是一个示弱的信号,莫名开启狩猎模式的初七自然不会错过。他极快地挑了挑唇角,迅速得甚至无法构成一个满意的笑容。
握着的手臂被放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初七伸手摩挲着接合的地方,手指探究地移向谢一的胸口记忆中浮现的那些画面,谢衣曾经对谢一做过的那些事情,让初七的力道慢慢加大。
他低下头,鼻尖微微皱起,先是在谢一的身上嗅了嗅,而后便重重地咬下。
他想抹去谢一身上属于谢衣的痕迹。
他要谢一的一切都只属于自己。
这是近乎偏执的专注。
可初七便是这样,他永远也成不了谢衣,那百年的时光,让他的感情太过纯粹,也太过狭隘。
幕间流月城:
“禀告大祭司,城中已经全部部署完毕。还有,正如预计,那些人已经破开结界,抵达内城。”
华月弯腰对着沈夜一礼,她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自己的恭顺中。
沈夜有些出神,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束开的正好的花上,忽然开口。
“这束花,是怎么回事”
华月匆匆抬眼看了下沈夜,一如既往地无法从他的神情中分辨出他的想法。
华月低下头,不再去看。
“回禀大祭司,这束花是我从龙兵屿带回的。大祭司数年如一日地坚持从下界寻来不同的鲜花,我不曾见过此花,便自作主张地寻来。”
“”
沈夜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向着那束花伸出手,柔软的花瓣碰触着他的指腹。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沧溟以自身灵力为媒,施展冥蝶之印封印砺罂,而后身魂皆散的场景。她的身旁还摆着他新换上的鲜花,数年如一日的坚持,数年如一日地在砺婴注视下暗度陈仓,利用这暧昧的道具上微乎其微的一丝灵力,将他束缚。
“以后,不必了。”
他收回手,落下的袖摆掩住他握紧的拳头。
他无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几乎一生都困在矩木上的女子,她有着他所无法拥有的一切,失去了比他失去的还要多的东西,却能够拥有他永远也无法拥有的澄澈坦然的目光和真切朗然的笑容。
哪怕是死亡,都是酣畅淋漓。
沈夜的唇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流月城,再也不需要它了。”
“华月,诸事已定,你也尽快走吧。记住,到下界之后,你先隐匿踪迹等一段时日,再去往龙兵屿。”
“”
华月沉默了一下,直起身子和沈夜对视。
“我能不能不走”
“你是说,你要违抗本座的命令”
“是的。”
沈夜凝视着华月,就像第一次看清这个从小陪伴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子。
他笑了起来,却并不是因为愉悦。
“怎么,大兵将近,你不愿离开,莫不是想为本座去送死可惜,本座不需要。”
“”
“你若不肯自己走,本座可以封住你的五感,让人把你送去下界。华月,你要知道,我这么多年辛苦,是为了让你们能活下去。不是让你去找死。”
“你就真的不明白”
华月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那么清晰的痛苦,她深深凝视着沈夜,目光晦涩,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负担着令人难以承受的沉重。
“我被创造出来,便是为了侍奉你而存在。龙兵屿与我何干不要说龙兵屿,便是这流月城、烈山部,又与我何干不过是因为,你在乎,你想要,所以,我便也在乎、想要罢了”
“”
沈夜静静地听着,华月的眼眸里渐渐浮起些微薄的期待,她近乎期冀地望向沈夜,声音忽然温柔下来。
“我做廉贞祭司,为你处理那些事务,都不过是为了讨你欢喜阿夜,你还不明白吗”
“”
沈夜沉默着,神情平静又温柔,温柔得华月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可他却冷冷笑了起来。
“很好,原来你恨我。”
“这么多年,我竟不明白原来你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就是想写最后一句,抠鼻
、第九十
“”
好容易鼓足勇气对大祭司坦白心迹的华月震惊了,她眼中的期待还没有褪去,整个人却已经被现实打击的呆愣住我仰慕的人如此逗比怎么破
脑海中充斥着#我的大祭司不可能如此脱线#、#大祭司你究竟是怎么把我这颗纯纯的少女心理解成恨意的#、#一定是大祭司听人说话的方式不对#、#种族不同怎么恋爱#、#忽然累觉不爱怎么破#、#忽然好想用手里的箜篌拍大祭司一脸怎么破#、#要忍耐一定要忍耐#的文字,华月深深看了一眼沈夜,言简意赅地用一个字表达了她心中万马奔腾波涛汹涌的难言情绪。
她微微挑了挑唇角,极尽嘲讽地看着沈夜,说。
“呵。”
大祭司与生俱来的、永远和其他人不在一个频道上、对所有正面的情绪统统接受不良的翻译器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他看着华月,之前那种短暂的真实的惊讶已经消失不见,眉目间是冰冷的寒意。
“怎么,你想怎样我的命,还有用处,不能给你,其余的,你要什么”
华月捧着箜篌的手握紧了,她凝视着沈夜,眼前奔驰过谢衣、沧溟、小曦等人的模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恶意念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沉思之间前面,由我来守。只要我还在,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去到你面前。”
此时,秦炀已经带领着众人进入了流月城内,与被丢弃在城中的实验失败品们战斗着。
带着昭明的乐无异四人走了另外一边,凭着阿阮对植物的感知能力以及沈夜对他们大开的方便之门,一路畅通,直奔上城。
而谢一和初七,在两个时辰前,才看看到达静水湖。
比计划的时间要晚了许多,但是心心念念想回流月城的初七一路上也没撂担子或者闹脾气,这其中的原因实在难为外人道也,两人心照不宣。
心照不宣
谢一瞥了沉默着走在自己身边的初七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追随沈夜时候留下的习惯,那人总是下意识地走在自己侧后,稍稍拉下大半个身子,又不会完全地退出自己的视线。谢一并不喜欢这样的距离,初七似乎也不喜欢。
但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每每在落后谢一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与他并行。
等到谢一觉察的时候,意志力强横的初七已经能够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垂着眼帘不知道又琢磨着什么念头了。
这位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一言不发的青年,偶尔出现的“真情流露”,实在让谢一有些难以招架。
这种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的冲动和固执,也不知道是被沈夜从哪里挖掘出来的。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脖颈,高高的衣领遮盖住那上面深深的牙印。
还真是,简单粗暴却又让人难以苛责的笨拙。
谢一摇了摇头,不知为何,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个铭刻于心的身影没有丝毫淡去,开朗的笑容哪怕只是想起都觉得温暖,可另一个人的身影渐渐清晰。谢一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将初七从谢衣的残影中慢慢剥离。
垂在身侧的手被什么轻轻碰触了下,谢一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有些惊疑地看向身旁。
初七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动作那么自然,好像刚才试探着伸手过去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他什么都不说。
谢一也并不是每次都能猜出初七的想法,何况现在他也没有这个心情,便只冲初七笑了笑,沿着小路继续向前。
没走两步,手掌便被勾住。
和之前的碰触不同,这一次,初七伸手,半个手掌勾在谢一的掌心,让他前行的动作滞了滞。
谢一又看了初七一眼,目光中的疑惑再清晰不过,
初七仍是什么都不说,没有解释,没有笑容。
谢一皱了皱眉,面上的笑容也敛了下去。他转头看了看静水湖心的小岛,目光沉沉,难辨悲喜。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想起了所有之后,谢一实在很难生出那种重归故里的欢喜,更没有回家的安定和平静。
毕竟,无论有什么理由,这里是谢衣抛弃谢一的地方。
谢一有些难以承受地闭上了眼睛,眼睫轻轻颤动着。
收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握紧,可握紧后却总感觉有那么几分不对劲
谢一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身旁的初七。
那堂而皇之把手伸进自己掌心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回视,眼神怎么看怎么无辜。谢一满腔的沉重和悲伤无处安放,表情便显得有些奇怪。
初七微微皱了眉,拉了拉和谢一握着的手,抢先开口。
“你不是,要来这里”
初七又看了谢一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赶紧完事,别耽误我回去流月城跟主人复命,接着就果断转头、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可他握着谢一的手很紧,从始至终没有放开。
“”
被初七拉着走的谢一还没回过神,有些愣怔地看了看牵着的手。
初七的态度太过自然,带着种本该如此的霸道,理所当然地让谢一失笑。
静水湖居仍然是谢一熟悉的样子,初七没有进屋,他本能地抗拒着这里谢衣和谢一共同生活的地方。
“你,当真不进来看一看”
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谢一站在门边转头问身后的初七。
初七双手环抱,冷酷地拒绝。
“不必。”
谢一笑了笑,也不再说,径直推门进屋。
木门合上的瞬间,初七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死死盯着那扇门,眉头紧锁,还带着那么点不敢置信谢一那么温柔的性格,难道不是应该再多问几次你来不来,你为什么不来,为了我你就进来一下呗的吗
初七更沉默了,右手手指在手臂上一下一下轻点,面色越来越难看,再加上一身黑衣,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低沉气压中。
“这是”
谢一在偃甲图架上看到了熟悉的画卷,就放在原来的位置,甚至连那个六子连环锁,都和原先的一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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