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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仙居图”
他伸出手取下这幅图,仿佛看到了自乐无异站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地将这幅自己赠给他的图珍而重之地又放了回来。那孩子会说些什么呢大抵是不想将师父送给他的礼物损坏,又或者是想要将师父喜欢的事物留在师父的家里罢。
谢一其实很明白,乐无异当时的心情。正如他在谢衣离开后的漫长岁月中,忘却了自己,却固执地将自己变成了他。
对于这个徒弟,谢一其实是有些愧疚的。那孩子对他那么真诚那么热切,几乎想要将他拥有的所有事物统统捧送到他面前,可他最初却只是因为那似曾相似的感觉,才对他比旁人亲近几分。
并不纯粹的初心,换来了再珍贵的不过真意,却最终无法实现自己的承诺
谢一的目光温柔下来,笑容却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悲伤,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有心了。”
谢一收起桃源仙居图,面上浮起欣慰又温暖的笑容。
身后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响,极轻的脚步声慢慢接近,谢一面上的笑容便更深了几分,眼中还带上了几分促狭的意味,他转过身。
“怎么,你不是说”
接下来的话语戛然而止。
出尔反尔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的初七一声不吭,面色如冰,在谢一转身的时候毫不温柔地把他一把抓过来,更不温柔地对着那露出让他心生不悦的笑容的嘴唇狠狠亲了一口,最不温柔的是亲完后他什么话都不说,面无表情地大步越过他往屋子里面走去。
还不忘把桃源仙居图从谢一手里拿出来
就像他只是路过。
就像这个亲吻只是个心血来潮的,对谢一磨磨蹭蹭耽误他回流月城的惩罚。
这是一个有些凶残的吻。
起码谢一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隐隐作痛,可看着初七的背影,他忽然又有点想笑。
他和你,果真十分不同啊
作者有话要说: 唔
、九十一
谢一和初七并没有在静水湖居停留太久,就如同初七最终不会拒绝谢一的请求一般,谢一也始终没有办法不去考虑初七的想法。
离开的时候,谢一只带走了桃源仙居图。
好吧,确切的说,是初七只拿走了桃源仙居图
“你当真不将桃源仙居图给我保管”
谢一笑眯眯地站定,特别温和地冲着初七问。
初七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
谢一的目光追随着他从接近到离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忍心当真对他做些什么,却也总有些那么不死心。
“也罢桃源仙居图本为谢衣之物,由你保管倒也算是物归原主。”
初七果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谢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如冰雪消融,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怎么,就那么想要”
他这么说着,谢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那双总显得太过深邃沉静的眼眸中看到了促狭的笑意。
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那卷桃源仙居图,初七看了看画卷,又看了看谢一,眼中的笑意明显了些。他将画卷递了出去,手掌摊开,阳光洒在他的眉眼上,温暖的明媚也遮掩不了那抹冷厉。
初七凝视着谢一,忽然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些总让谢一觉得不安的东西。
“谢衣的”
初七摊开的手掌一点点收紧,他的目光始终不离谢一,那种压迫的感觉让谢一有一种被他一寸寸紧紧握入手中的不是桃源仙居图,而是自己。
初七确实是这么想的。
到底还是继承了些谢衣的习惯,他不喜在战斗中沾染血迹,也不喜欢看别人垂死挣扎的模样,久而久之也就擅长用气势去先发制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他深深看着谢一,将桃源仙居图握在掌心,重收入怀,一字一顿地开口。
“不,是我的。”
“”
谢一微微睁大了眼眸,模样看起来有些无措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然后笑了起来。
“便如此吧。你不是急着回去流月城,快些走吧。”
被绕开话题的初七默默瞥了谢一一眼,对他转移话题的行为表示了孩子气的不满,然后默默转身。却没有急着走,等到谢一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才默不作声地和他并行。
两人相携而行,一路无言。
到达北疆之后,初七的眉头便没有舒展开。
他察觉出,流月城中闯入了生人,而以大祭司曾经的作为,这些人是他自己放进来的。
他并不明白沈夜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既然是沈夜想做的,他便一字不落地执行。
这么想着,初七忽然生出些莫名的滋味。
他偏头看了看身边的谢一,那个温柔沉静的青年舒展着眉头,目光平静,似是对这阔别百年的流月城没有生出任何情绪,没有怀念也没有怨愤。
初七抿了抿嘴唇,空落落的胸腔中有什么在鼓动,驱使着他伸出手,握住了谢一的手。
这么突兀。
连初七自己都有些惊讶,可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
很奇妙的,胸腔里始终盘桓的空荡荡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有些奇怪地望过来的谢一,极快的说着。
“抓住了。”
“好。”
谢一停顿了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他摇了摇头,看向初七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明澈,带着点点笑意。
被握着的手,回握了过去。
初七极快地笑了下,拉着谢一穿梭在了流月城中。
他身形诡谲,清楚地知道在什么地方需要走哪个位置,将自己彻彻底底地藏在阴影里,没有惊动任何一个闯入者也没有分给他们任何一点注意。
他没有说话,谢一也没有,似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知道自己最终的目的地。
紧握着的手忽然滞了一下,初七被手上传来的拉力引着回了头,看向谢一。
谢一正看着某一处出神。
初七皱了皱,拉了拉握着的手,吸引了谢一的注意力后自己却顺着他之前看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应该经历过一场战斗,倒塌的立柱、破碎的石块、焚烧过的痕迹等等,一片狼藉。
倒在那里的人看着似乎有点眼熟。
初七挑了挑眉梢,眼罩、白发、偃甲大祭司在流月城中为数不多的信任之人,七杀祭司、生灭厅掌事,瞳。
他记得他,谢衣死后,便是他用偃甲配合蛊术,创造出初七。
“七杀祭司。”
谢一松开了手,这动作很轻,却一下子让初七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皱着眉盯看向他。
并没有注意到初七的神情,谢一走向瞳,单膝点地跪在他的身前,向着那双眸紧闭平静笑了的男人伸出手。
手指还没有碰触到他的身体,瞳便已化为光点,擦着谢一的手指欢快地飞远了。
“昔日我与谢衣逃离流月城之时,是七杀祭司与廉贞祭司暗中相助,本以为今生再无重逢之日,却不想故人再见之时,亦是永别。”
“人总是会死的。”
初七站在他的身边,冷冰冰地开口,眼神固执地钉在谢一伸出的手上。
“该走了。”
谢一站起身,点点头,初入流月城时候的平静已经消失,他的神色现在看来已经近乎凝重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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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耐心地等着他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他像自己走来,然后沉默着看他对自己视若无睹,径直向前走
“”
初七皱皱眉,双手环抱起,右手有些不耐地手指交替着在手臂上敲击。
沉默了片刻,大步跟了上去。
一路向前,原本鳞次栉比的建筑渐渐少了,青石铺就的路旁蜿蜒的树枝越来越多,谢一有些晃神,不经意就是想起许多年前,被那人牵着手沿着小路一路向上的场景。
那时候,他觉得那条路那么长,牵着的手那么温暖。
而现在
谢一垂下了眼帘,不再去想。
耳边传来了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细细弱弱,谢一停下了脚步。
“阿夜”
为了打败乐无异四人催动魔气,却被魔气反噬的华月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只有在此刻,她才放纵着自己的情感,一遍遍地呢喃着那个名字,有爱,有恨,还有更多说不出来的复杂。
看到谢一和初七的时候,华月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竟是笑了起来。
“谢衣”
她已经分辨不出自己面前的两个身影究竟是幻觉还是什么,只是本能地选择了自己想要去相信的答案。
“你没有死”
谢一又露出了那种像是悲伤像是欣慰的复杂神情,初七冷眼看着,皱皱眉,自顾自转身离开。
“阿夜他果然还是那个阿夜”
像是终于了却心愿一般,华月笑着闭上了眼睛,身体顷刻散成点点星光。
谢一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些升腾的光点,却被去而复返的初七抓住了手,一言不发地握紧了往前走。
他说。
“你是偃甲,我也是,而他们还是人,总会死的。”
所以,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还在。
至少,我和你,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现在谢一和初七才是一样的
、九十二
沿着盘旋而上的台阶,乐无异四人终于来到了寂静之间来到了沈夜的面前。
可此刻,原本想象中的如愿以偿的畅快和报仇雪恨的愉悦并不存在,堆积在四人心底的,是难以排解的沉重和无奈。
流月城的祭司,烈山族人,瞳,华月在漫长的时光中被曾经护佑的神祇遗忘,在绝境的逼迫中挣扎求存,不择手段,牺牲一切。
一路行来遇到的人,听到的事,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分辨鲜明的黑与白,甚至连原本清晰无比的对与错都显得模糊起来。乐无异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因为他忍不住会去想,若是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会不会做出和沈夜一样的事情。
紧握昭明,乐无异停下了脚步。沈夜面向矩木站着,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无惧无畏无喜无悲,似乎什么都不再在乎,却又似乎是早有成算成竹在胸。
没有人先开口,彼此维持着一阵诡异又默契的沉默。
沈夜转过身,看着乐无异四人的目光没有一丝惊讶,甚至还带着些笑意,宛如迎接期待已久的客人。
“久违了,谢衣之徒。”
乐无异抿了抿唇,下颚紧紧绷起,盯看向沈夜的目光里战意慢慢累积。
他将昭明横在了身前。
“是。沈夜,我们来了。”
沈夜极快地笑了下,眼底仿佛有极深地沉痛划过,却像天际掠过的飞鸟般难以捕捉。
他的手收在广袖之中,负于身后,因此没有人能够看见他紧紧握起的拳。
“你们能来到本座面前,也就是说,华月她”
“她已经不在了。”
乐无异并不愿意去想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人,这样的战斗没有意义,没有胜利的酣畅,只有一次比一次更加的沉重。
他看着沈夜没什么变化的神情,下意识地又追了一句。
“我杀了她。”
“”
沈夜的杀气比他的沉默来的更早,仅有一瞬,却也足以让感知最为敏锐的剑灵禺期炸了毛。
于是,乐无异的耳边就被禺期愤怒的训斥充满了
习以为常地屏蔽了某位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化悲愤为力量去死命鞭笞他的剑灵,乐无异只定定看着沈夜。
“沈夜,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你。”
“哦说来听听。”
沈夜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乐无异。
乐无异从他的目光中看见了无尽的恶意,狠狠皱了眉,却不得不继续开口。
“你说过,当年谢衣对师父下的命令是,让他好好活下去。对于偃甲来说,主人的命令绝对不容违背。所以为什么那时候师父会牺牲自己、保护我们”
“哦”
沈夜眯起了眼睛。
他仿佛看见很多年前,青年喜形于色,死缠烂打地拉着他去看他的奇迹,又仿佛看见,那本不可能诞生的存在,温和又让人可气地油盐不进地礼貌拒绝。
那真是太过遥远的记忆了。
遥远到,似乎连那记忆中令人温暖的东西,也已经稀薄到再也无法让他触动。
他伸出手,在乐无异面前摊开,似是极有诚意地邀请。
“不知谢一之徒,有何高见”
“我并没有见过其他的偃甲人,但是在我看来,师父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不,他比有些人更像一个人。师父珍爱生命,看起来温和其实却有些恶趣味,逗弄起人来总是让我手足无措,笑起来的样子让人能够从心里温暖起来如果说这也是被设定出来的东西”
乐无异有些激动,他摇了摇头。
“不,我不信,我不信师父的温柔,师父的关心,师父的一切,都是谢衣赋予他的情绪。所以我想问你,师父是不是已经有了和人一样的思维和感情”
沈夜没有回答,他沉默的越久,乐无异眼中的光芒就越亮。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又追问了一句。
“是,或者不是”
“你也算是问对了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世间只有本座一人知晓。”
沈夜笑了起来,眼中饱含恶意。
“但是,本座不打算回答。你就怀着不甘,永远疑惑下去吧~”
“你混蛋”
乐无异眼中的期待尽数破碎,无可抑制的愤怒从胸中喷涌而出。
他看着沈夜满含嘲意的笑容,忍无可忍地握着昭明冲了出去。
谢一和初七赶到寂静之间的时候,乐无异四人和沈夜已经打完了一轮。
这么说未免有些太过轻描淡写,尽管沈夜确实以压倒性的实力胜得轻而易举。
为了扭转战局,禺期牺牲了自己,将晗光和昭明合二为一,重铸昔日神剑昭明。
可惜这微弱的优势,立刻就被姗姗来迟的初七打破了。
“主人。”
初七对着沈夜躬身一礼,默不作声的拔刀站在了沈夜身侧。
干脆了当地表明了立场。
在神女墓被初七牺牲性命救了一次的乐无异,心情着实难以形容。
不过他此刻也顾不得那些了,眼神黏在和初七一同出现的那人身上,拔都拔不下来,可他有什么都不敢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生怕惊动了这个本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这或许是个太过美妙的梦。
你看,忘川还在初七的手中,师父怎么可能
“谢一哥哥”
从来身体和思想高度统一的阿阮已经乳燕投林般奔着谢一去了,而谢一也没有避开撞进自己怀里的小姑娘,任由她紧紧抱住自己,以一种恨不得把自己憋死的气势将脸埋进自己的胸膛。
他只是温柔地笑着,伸手抚了抚阿阮的发顶。
“傻姑娘。”
声音极尽宠溺,听得阿阮红了眼圈,看得夏夷则默默咬牙,乐无异默默眼红,闻人羽瞅瞅这个瞅瞅那个,默默转头伸手捂脸喂,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还在生死之战中啊喂
臭小子给老子争点气啊
在哪柄剑里当剑灵都是当的禺期挣扎着摆脱了神器的束缚,嘶哑了许多的声音夹着满腔怒火劈头盖脸地对着乐无异砸下去。
乐无异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惊吓还是惊喜,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就依循着心意,学着阿阮的样子直奔谢一宽阔温暖的胸膛。
“师、师父”
原本腻在谢一怀里的阿阮,被好容易找到理由光明正大插手的夏夷则一把捞了出来,拉到自己怀里。
被抢了软妹子的谢一摇了摇头,笑得越发温柔,准备迎接自家徒弟爱的飞扑,手臂却忽然被抓住了,身子不由自主地顺着那股大力向后倒去。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初七紧握着谢一的手臂,不着痕迹地用手肘托了托他踉跄的身形,硬生生将他拖到自己这边,目光带了刀子一样凉飕飕地飞,
“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
“”
谢一又忍不住想要笑了。
他轻咳一声,站稳了身子,初七紧握在他手臂上的手便松开了。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初七,以及更加面无表情的大祭司,谢一垂下眼帘,再看向乐无异的时候仍如往日一般温柔。
“无异,抱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异,对不起了,我又忍不住对你虐心了一下~~~~
、九十三
奇异的,乐无异并不为谢一的选择感到那么惊讶。
或者说,在捐毒那一夜之后,他便多少明白了,师父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温柔,他可以对所有人都温和可亲,却只会选择为自己最重要的人孤注一掷,义无反顾。
抛弃所有。
上一次,是他自己的性命。
这一次,则是他们的师徒情谊。
所以,他只是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涌起的涩意压下,握着昭明的手松了开,在剑柄滑下的瞬间重又握紧。
乐无异低下头,以从未有过的认真凝视着谢一。他那么仔细地用目光描摹着谢一的模样,褪去了之前在师父面前总是难以自己的手足无措模样,也收敛了那一见到师父就脸红心跳的局促,只是平静地对待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谢一。
那是他的师父,他长久以来的憧憬,他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人。
他有很多话想说,张了张嘴,却只点点头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师父。”
谢一笑了笑,虽然仍是剑拔弩张的气氛,这两人却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和融洽中。
初七握着刀,默默地移到谢一和乐无异的视线中间。
“喔,你们都还活着”
沈夜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两人,看着他们那种信任的、保护的姿态,并不觉得心中温暖,反而有些想笑。
连一直陪伴在他左右的、从小一同长大的华月都恨他,那么,他又怎么会去相信这迟来的坚持、信赖
只不过,多少也算是了却昔日的遗憾,聊以慰藉罢了。
他极快地笑了笑,上扬地唇角很快又弯下,重新变回之前那副似笑非笑的嘲讽模样。
“这倒是,出乎本座意料了。”
他边说,边向前走,越过初七和谢一,站在他们身前。
略一拂袖,沈夜负手于身后,没有去看他们,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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