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顯然給了陷入某種微妙情緒的初七錯誤的暗示,他唇角緊抿,緩緩拔刀,刀鋒直指樂無異,鋒銳的寒光映在他墨色的眼眸中,便是暈出一片凜冽殺意。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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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昭明否則,你們一個也休想離開。”
這殺氣
“為什麼”
樂無異握緊了昭明,下意識地想要擺出迎戰的姿勢,可身形晃動了下,最終仍是頂著初七幾乎可以說是針對他的殺意克制了自己的動作,只站在初七的面前,對直指自己的刀刃視若不見。
“你雖然對沈夜言听計從,一直幫著他從我們這里強奪昭明,但是之前幾次交手,我都只能感覺到戰意,從來沒有感覺到你對我們的敵意,甚至我總覺得,因為師父的關系,你對我們多少還有些手下留情。但是這一次我能感覺出來,你是真的想殺了我,可是為什麼”
“”
初七沒有回答。
樂無異細細打量著他的神情,有些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楮,試探著開口。
“你在嫉妒”
初七皺了皺眉,神色越發顯得冷峻。
樂無異倒吸了一口冷氣,不知怎麼就是想到之前從阿阮口中听到的,謝衣與謝一曾經的親密無間,心里便是浮起些荒謬的笑意。
“因為,師父對我很好”
夏夷則三人齊刷刷看向樂無異,那目光分明都寫著樂兄無異小葉子不要胡鬧,樂無異頂著莫名的壓力,一旦開了這個腦洞接受了這樣的設定,吐槽的話語就根本停不下來。
“之前就覺得,師父有時候會走著走著就出神,在捐毒的時候看到你也沒有那麼驚訝,所以你和師父一早就見過了吧,沈夜從一開始就讓你跟著我們了不過那時候師父應該還不記得你,你是不是也沒有想起師父,所以在那時候,才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師父”
樂無異始終關注著初七的神情,說完這句話後停頓了許久,最終只是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無聲地笑了。
“不,就算那時候你想起了師父,結果仍然不會有任何改變。”
“初七,或者我現在應該叫你謝衣。”
樂無異的聲音變得有些冷,斂去面上的溫情,鄭重其事地與初七對視。
“你摸過三世鏡了,對嗎記起了一切之後,你現在的心情如何親手殺了師父,還拿著他的頭顱做成的偃甲刀,你的心里,可曾後悔,可曾難過”
樂無異閉了閉眼楮,神色有一瞬間的脆弱,可他很快睜開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初七的神色,不知是不是想要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痛苦和悔恨。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是我知道、我就是知道,對師父來說,你和我們都不一樣,是很重要、不,是他最重要的人。我師父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便和我說過,我很像他年輕的時候那時候,他想起的應該是你吧謝衣,其實,我一直很嫉妒你。”
“夠了”
初七終于出聲打斷了樂無異的話,他握刀的手那麼用力,指節都泛著森白。
“你,拔劍。”
“謝衣”
“太晚了。”
“什麼意思”
“你不會明白。”
初七並不打算多說,從他有意識開始,足足百年的時光,他所見所聞都只有沈夜一人,夢境太過遙遠,而他終在冰冷的現實中被打磨成了一柄摒棄情感的利刃。
如今,他僅剩的、寄托在虛無回憶中的溫情,也隨著謝一的死去而消逝了。
“謝衣早已在百年前,死于捐毒。如今站在這里的,是以偃甲和蠱蟲續命的傀儡。”
我不是謝衣。
“怎麼會”
“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
“多說無益。”
初七斂下眉眼,目光定在自己的手中。栗子小說 m.lizi.tw
那是一把刀,那是謝一。他也是一把刀,他是初七。
“主人有命,我便不惜代價替他完成。”
但有兩點,我和他是一樣的。
其一,是對我和謝衣而言,謝一的存在,都是獨一無二難以割舍的至真至重。
其二,是對我和謝衣而言,謝一都不會是唯一的、最優先的那個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三世鏡什麼,可有用了。
其實初七和謝衣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比如說謝衣這麼想著,他會掙扎放手,但是初七死都不放
、八十四
“你”
樂無異瞪視著初七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不知為何心底忽然浮起些怒其不爭恨其不悟的惱意,他深呼吸了兩下,好容易才平復下心情。
“說實話,我對你並非心無芥蒂,縱使知曉你曾是謝衣,縱使你有著和師父一模一樣的面孔,但是、但是我無論如何都忘不了捐毒那一晚,你將師父斬殺的場景。”
他皺了皺眉,握著昭明的手緊了緊。復有抿緊了唇角,抬眼看向初七。
“可我並不想與你一戰。也許你忘記了,也許你根本不屑于記起,但是我知道,不論是謝衣還是初七,師父他都不會願意看到你受傷。所以,他才選擇了死在你的刀下”
樂無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從初七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極深的晦澀,很快地浮起,又像水面下潛藏的詭譎暗影一樣迅速沉下。
他搖了搖頭,目光沒有離開初七,以一種警惕又微妙的專注一直注視著他,然後伸手將昭明遞給了站在自己身側的阿阮。
“師父是那麼溫柔的人,今日無論你我誰勝誰負,他都不會開心。只可惜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命運,是命中注定。”
“小葉子”
被硬塞進來一柄昭明,阿阮顯然有些跟不上節奏,略顯茫然地看向樂無異。
樂無異卻並沒有回答他,而是從腰間拔、出 光。
“對不起,師父,我盡力了。但還是不行,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
他低低地開口,自言自語般。
初七看著蓄勢待發的少年,心里那種古怪的感覺更明顯了。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長刀,忽然握緊,翻手將長刀指向樂無異。
對不起,謝一。
但我,必須如此。
樂無異看著初七,看著他手中的長刀,忽然笑了。
“師父,弟子要出招了。”
“請賜教。”
初七冷冷的回應。
莫急莫急,慢慢說來。
那人一身月白長衫,衣角是棕色的瓖邊,在夜色下突然出現,美好的恍如一個不小心便會驚醒的夢境。
一劍刺出,劍芒後是樂無異嚴肅的臉。
一刀遞出,刀身映出初七冷厲的神情。
謝一,我喜歡你。
青綠色的祭司服下擺垂落,站在矩木枝上的青年伸手捂住了另一人的耳朵,凝視著他的目光溫柔又深情,靜靜的傾訴著他那沒有辦法傳達到那人耳中的話語。
刀劍相擊,金屬摩擦擠壓發出的聲音刺耳又牙酸,落在兩人耳中,便是同時浮現出那人的身影,再便就是不約而同地松了力道,一觸即走。
樂公子心思澄澈,實在難得。
那人溫柔地笑著,目光沉靜而又包容,手籠在廣袖中,似乎下一刻便會彎起眉眼,伸手寵溺地撫上少年的發頂。
樂無異一擰身,抬手從袖中投出了飛爪。
來者是客,今夜月朗星稀,涼風習習,舉杯對月最是愜意,閣下若是尚未離去,不妨一用。
那人端著一碟子食物,皎然的月色也比不上他眉目間的清朗。栗子網
www.lizi.tw他的目光投向空無一人的樹旁草中,包容而又溫柔的眼神像是凝視著某個站在那里的身影。將碟子放下,他微微一笑,轉身瀟灑從容地離開。
初七略一側身,將長刀豎在身前,隔開了樂無異的飛爪。被擋住的飛爪在刀身上一格,依著慣性在刀身上纏了幾圈。
樂無異一用力,狠狠拽著繩子往後一拉,初七手中的長刀便向著他的方向傾了幾分。
那謝某便喚你無異如何”
那人似笑非笑,難得帶了幾分促狹,看起來比之平日生動了許多。
初七一翻刀身,飛爪的繩子繃得筆直筆直,像是下一刻就會斷裂。
眉腳下壓,初七眼神一凜,繩子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斷裂。
雖然還想再多和你說些話,但我有必須要保護的人,所以抱歉。
這麼說著的時候,那人的眉眼間便浮起薄薄的悲涼,看過來的目光卻是始終不離左右,溫柔中又帶著難以言說的期冀。
初七斂下眉眼,長刀在身前掃出一片扇形的刀光,他身形急退,長刀在身前交錯,刀光交織成一片密密的網,向著樂無異兜頭壓下。
樂無異將 光橫在身前,一抬手召喚出了自己的偃甲,借著它的掩護在刀網中左沖右突,還得分神躲開被初七的刀光斬斷的石柱。
被刀光割得遍體鱗傷的偃甲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冒著煙歪歪扭扭地向著初七沖去。
氣勢洶洶向自己沖來的偃甲果不其然,在即將接近的時候爆炸了。
早有準備的初七幾個翻騰,靈巧地避開被爆炸的力度掀翻的碎石。
樂無異和初七隔著墜落的石塊遙遙相望,一齊動了。
恩,叫是不叫
好久不見。
刀鋒與劍刃再一次撞擊在一起。
樂無異手中 光一閃,禺期氣急敗壞地現出身形,瞪著樂無異的模樣似乎是很想指著他的鼻子一頓臭罵,可他看了看似乎游刃有余的初七,冷哼一聲,強自忍下脾氣,閉上眼比了個奇怪的手訣。
阿阮手中的昭明回應一樣亮了起來,連帶著初七手中的長刀也似乎泛起了淡淡的光,禺期有些意外地看了那柄忘川一眼,不知道想了些什麼,神色微凝,隱入 光中。
光芒大作。
“你很強,非常強。”
樂無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勉力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他抬頭看向初七,面上浮起些不甘。
“若不是禺期助我你,方才為何突然收力”
“”
初七站起身,他沉默著看了自己手中長刀,對自己方才那一刻的猶疑和退縮心知肚明卻又不能言說。
他微微皺了皺眉,將長刀收在身側,抬眼看向樂無異時候又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力有不殆,如此而已。你贏了。”
“但”
樂無異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突如其來的震動打斷了話語。
聞人羽抬頭看了看不斷墜落石塊的穹頂,在四人中可以說實戰經驗最為豐富的天罡變了臉色。
“遭了你們剛才打得太凶,這里要塌了”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頻繁,包括初七在內,五人都站得東搖西擺起來,別說再打一架了,連走動都變得困難。
在之前樂無異和初七戰斗時候為了不被波及而退到門邊的聞人羽和阿阮被夏夷則先推了出去,他轉身想要去找樂無異,卻眼睜睜看著那扇石門在自己眼前關上,而透過門縫,努力奔跑來的樂無異頭頂,有一塊巨大的石頭正在墜落。
“無異”
“小葉子,上面”
“無異,小心上面”
樂無異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著急速落下的石塊睜大了眼瞳。
石塊轟然墜地,砸起一片灰塵。
樂無異半倒在地上,胸口一陣氣血上涌,咳了好一陣後,才有些茫然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初七。
“你為什麼要救我”
“以你一命,換昭明。”
因為,他不會想要看到你死。
“喔,這樣那邊門怎麼關了你干的”
“剛才出口石門大約是受了震動,突然間自行落下。要是阻斷法力流動,它或許能重新開啟,你讓那名阮姓女子使用昭明便可。”
“行,知道了。你怎麼不動”
“我是陣眼。我若走出一丈之外,這片空間便會不再受我操控,立刻崩塌。”
“好,你等等,阮妹妹一開門,我就帶你出去。”
“”
初七閉上了眼楮,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內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響不僅僅是之前受的傷,還有這陣法傳遞來的重壓。
石門在阿阮和樂無異的努力下緩緩打開,樂無異面上露出了幾分喜色。
“快,你”
一柄長刀從初七手中射、出,恰恰擊中樂無異的腰腹,將原本不遠不近站著的他擊出了開啟了些許的石門。長刀緩緩墜下,石門也慢慢閉合。
原本站在那里,似乎沒有任何異樣的初七倚靠在了墜落的巨石上,一點點滑下,最終無力地坐在地上。他的目光一直追著被自己投出的那柄劍,在此刻,那始終平淡無波的眼神中才漾起波瀾,一直刻意壓抑的情感終于浮現。
他微微笑了下。
“不”
樂無異這才明白過來,他握著被初七扔出的那柄劍,狼狽地連滾帶爬地來到門邊,可石門已近閉合。
樂無異一陣恍惚,仿佛再一次看到了捐毒那一晚,讓自己先離開的師父的身影。
他手中的長刀極輕地震顫了下,忽然大力從樂無異的手中掙開,箭一般竄過將閉未閉的石門,和石門那邊的初七,一起消失在了樂無異的視線中。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寫這一章的時候超級high,感覺好爽啊呼~~
、八十五
厚重的石門在初七的注視下緩緩閉合,他面上的笑容還沒有褪去,便因為向著自己沖來的長刀變成了驚訝。
那是極快的,瞬息便已到了初七眼前。初七凝視著自己的忘川,仿佛看著那個熟悉的、不可能再出現的身影,穿過紛紛墜落的石塊,義無反顧又從容不迫地向著自己緩緩走來。
長刀在初七的面前停了片刻,而後輕輕落在了他的膝蓋上,乖順又沉默。就像那人在自己的身前站定,微微一笑,繼而倚靠著他坐下,將手輕輕覆蓋了上來。
“”
初七的目光沒有片刻離開自己膝上的長刀,忽然十分篤定地開口,聲音卻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他喚著那個人的名字,帶了些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顯露出來的期冀和溫柔。
“謝一。”
初七沒有得到回應。
四周震顫的更厲害了,樂無異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悲慟又絕望。
初七听不見樂無異的聲音,神女墓正在坍塌,掉落的石塊在他眼前砸下,初七卻只是摩挲著自己膝上的長刀,目光專注得仿佛他的世界中此刻只有這一件事情仍有意義。
比生死還要重要得多。
“謝一,你不明白。”
初七又開始說話,對著長刀,對著他自己。
“你們都不會明白。自我有意識以來,所見所聞便只有一人,我是主人親手調、教出的一柄利刃我也幾乎以為自己便是一柄利刃,無知無覺無痛無喜,主人的命令便是我存在的意義。”
“可畢竟還是不同。在百年的時光中,我有時會做一個夢,在夢里,我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看著流月城,看著你,但那個夢不屬于初七,那是謝衣。”
初七的眉腳微微垂下,顯出些本不應該在他面上浮現的寂寥。
一手握著長刀,一手撫上自己的胸腔,掌下偶爾會傳來有力的跳動,卻並沒有那種鼓動著的生機和讓人心暖的溫度。
“你知道嗎,這里跳動的,是蠱蟲的蠕顫。這里行動的,是以偃術制作的軀體。”
他的手掌從胸腔移到了肩膀,又從肩膀離開,在自己的額頭輕點了幾下。
“在三世鏡里,我看到了所有的過往,比夢境中的更多更詳細你和謝衣的曾經。這里有著所有的記憶,但那都是你和謝衣。”
初七頓了頓,搖搖頭,目光堅定到近乎執拗。
他抗拒著謝衣,所有人看著他的時候都會下意識想到的那個青年。他有著謝衣所有的記憶,卻經歷過謝衣從不曾經歷的百年,他衍伸出和謝衣一般的情感,卻並不是為謝衣的情感所驅使。
初七服從沈夜,是百年時光中堅持不懈的教練,初七執著謝一,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關注。
沉默了許久,初七將長刀豎起在眼前,看著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模樣。
“而我,不是謝衣。”
刀身兩面,映出的是初七面無表情的冷冽,滿不在乎的漠然。可他又分明從這張臉上,看到了另一個人,溫柔如水的笑容,寬和從容的冷靜。
他坐著的地方也開始坍塌了,裂縫一直延伸過來。
我就要死了。
初七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處境,也只有在這樣的時刻,他才終于對自己心底蟄伏的聲音屈服。
“謝一”
那一剎那,初七有些恍惚,他分不清這究竟是初七還是謝衣的聲音,唯一清晰的,便是那句自和謝一第一次見面以來,便一直徘徊在自己心中的話語。
“我想見你。”
我想見你。
不是謝衣和謝一,而是初七和謝一。
這樣的念頭,念念不忘,耿耿于懷。
地面終于崩塌,初七和碎石一起,向下墜落。
神女墓的地下很深、很深,那種一直在墜落的感覺,似乎永遠也觸及不到地面,四周都彌漫著森冷的水氣,貼著皮膚一點點向骨頭里滲去。
初七也感覺到了冷。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如同握著那人的手,從始至終,不曾放開。
他們一同沉進了這片黑暗中。
周圍的水氣漸漸淡薄,和初七一同落下的石塊都落了地,時不時就能听到巨大的響動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膜,落在耳朵里影影綽綽听不清晰連風聲都沒有。
可似乎又有光,模模糊糊地映照出周圍虯結纏繞的樹根。
初七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他努力地想要睜開眼楮,可是從未有過的濃重倦意席卷了他的意識,睫毛輕顫了幾下,終于掙扎不過心底的倦意,他閉上眼楮,沉沉睡去。
在夢里,他又回到了流月城,見到了那個溫柔笑著的人。
這一次,他走了上前,對他說好久不見,我是初七。
初七握著的長刀在發亮,越來越亮。
那光芒凝結出了一個身影,一身月白長衫、褐色瓖邊,身量比初七要稍高大些,五官與他極其相似,卻帶著不容混淆的柔和氣息。
“好久不見。初七。”
像是回應著夢中的初七一般,他輕輕地說,伸手握住了初七緊握著偃甲長刀的手。
這便是輕輕將他擁在了懷中。
沉睡的青年似有所覺,原本不安掙扎顫動的眼睫停了下來,眉目舒展。
謝一的出現並不能阻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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