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节 困守
少君甫得脱身,潜行数百里,暗道侥幸之余,心中却浮动起另一个念头:这世上岂有侥幸二字,若要死中求生,非常之事,自当行非常之举。小说站
www.xsz.tw这念头未曾消绝,另一念头又生:生诸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某之所为,诚为小人。少君摇摇头,颇生愧疚,按捺心绪,自言自语道:“不要再吵,先回山再说。还不知道,师父可曾知晓消息。兹事体大,不可儿戏。”他潜踪出来,将孙眠鹤搭在身边,这孙眠鹤自己动弹不得,在少君手中,竟宛如活物,少君在他犄角上略摇一摇,道:“你变化成这般模样如何走得,天下都要瞧你这稀奇,变回来罢。”一语才毕,孙眠鹤猛觉周身骨骼“咔咔”作响,浑身皮肤一紧,那无数鳞甲竟嵌入皮肤皱褶,一眨眼的功夫,竟变回了人型。只是他背后生有一对巨大的龙翼,却有些藏不住,收回脊背之中片刻,却又掉落出来,在背后翼然扇动,鳞光在夜色中发出莹莹的白光。孙眠鹤化回肉身,自己都一脸惊诧,瞧向少君,全然不可思议。少君朝他一揖手,道:“前路相逢,仰仗援手,三言两语,难以言表,理当聚首,然师门罹难将至,孙兄同行,一恐带累青城令名,二恐孙兄误遭辣手。在此拜别,他日有缘,必当重逢,但愿再见之日,你我还能友谊,不必仇恨。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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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拜别,行将御剑,孙眠鹤却一把将他拉住,神色十分怪诞,少君瞧他神色,心中猛然一跳,生出一个念头:这人的肉身是咱们的,他本身的皮相目前太弱,控制不了双龙聚体,不带他在身边,他会变回一条死蛇,任人宰割,全然无力抵挡。少君略一迟疑,心中念头甫生,孙眠鹤立时发出一声奇特的嚎叫,轰然巨响之中,身体倏突变作一条双头巨龙,这巨龙身长数十丈,并无龙尾,身子两边,各生一头,左边一龙浑身银白,腹下五爪,寒光凛然,夜雨飘飞,距它数尺,终究落不下来。右边一龙通体暗青,背上一对青色的巨大龙翼带起幽然的旋风,旋风过处,周遭林木纷纷断折。双头齐齐朝少君点头嚎叫,少君一怔,心念动处,孙眠鹤“嗖”一声再次化回人身,他变化太快,非其自主,整个人给变化的法力波动弹了起来,“啪”一声撞在山石之上,立时“哎哟”惨叫,叫声未绝,猛觉突然有人闯进了自己的心头,愕然之中,却听见了那人在他心头的回答:我只是试试看,果然能进来。你这身体,果真是我的。这声音却是少君。愕然之中,身形晃动,竟身不由己的跃到了少君身侧。他还来不及出声,少君便朝他一点头,道:“看来天意如此,我峨嵋有难,你这友伴理当出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我若亡故。恐怕你这身体便由不得你做主了。”
说话之间,却乍见前方云穹高处,隐隐有剑光在风雨中闪耀,那剑光王气弥漫,非峨嵋仙剑莫属,心中咯噔一下,立时御剑,奔赴而去,心中忖道:“深夜飞剑,难道我峨嵋弟子,竟遇强敌?”他身形拔高,飞窜入云霄,穹苍之上巨雷奔涌,乌云弥漫,他却浑然无谓,心中却翻来覆去,难以清宁。须臾之间,奔其所在,顿时莫名怒火,心中大炽。却见那云海之中,伤有数人,赫然竟是李元济同其弟子,李元济浑身结有一层寒霜,脸色发青,显是身受重伤;李元济身侧的数名弟子,更是惨烈,或死或伤,死者残肢断臂,惨不忍睹,生者神色愤懑,然个个周身是血,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已是奄奄一息。而尚在前列恶斗中的,不过梁道临、岳韬、韩夔、钟鼎及一名昆仑弟子。这昆仑弟子少君自然识得,正是昆仑三代弟子中的魁首秦道一。李元济等身侧不远,还有数人,内中两人少君倒也认得,正是岐山的虢媵同苏岐山鼠妖——竟还有那金庭山的道人晏溶溶,一瞧见他,少君便不由自主的想起非梦秋山来,心中纠结,自不必多言。另一女子虽是形容姣好,然少君平波在身,寻常障眼变化之术,哪里瞒得过来,在少君瞧来,其分明便是一只九头妖鼠――却是褒儀。伤者之中,还有一人,背生双翼,形容虽怪,然少君却依旧一眼便瞧出了他来,正是当日在七宝宫放烟龙的那青城山小道士——便是闻新晴。
而围在峨嵋弟子外围的,缥缈于黑云之中的道真,却约有数百人,内中尚有数十人,穿着打扮,大异于中土,显见乃是海外散仙。梁道临对敌之人却是个发色烂银的老者,这老者一袭青衣,面色通红,双眼微微眯缝,似乎正在酒兴之上,背上有一个大红的烫金葫芦,却正是都峤山宝玄冬天的野棠道人。其掌心飞旋了两道奇特的旋风,旋风中有一黑髯巨目的汉子,这汉子双手握一巨斧,呼号挥舞,其下身却是一道旋风,盘在野棠掌心,在数丈范围内高低飞窜,觊觎空隙,欲下杀手。梁道临乃紫微第三弟子,清心寡欲,闭门修真,论机智计谋,当让李元济,论豁达处世,圆融交际,远逊林玄真;然较之功力术法,却独占鳌头,此刻对阵前辈名宿,竟是毫不见散乱慌张,其仙剑太康,呜呜风响,在两黑风汉子巨斧中飞跃穿行,仿如惊电飞虹,摄人心神。那群道人之中,有一老道,须发烂银,脸色粉嫩,傲立众人之前,指着梁道临对身侧数个年轻仙真道:“这小子道法差劲,瞧瞧,太康算得古剑,其气成于鹿野,盈余数千万年,被夏启之子太康得之,锻炼成剑,这剑王气纵横,却给这小子当成烂柯斧钺,横辟竖砍,却不见高贵优雅,令人扼腕,王道沉沦,着实可悲。”这老道足下却盘桓有一怪人,人首蛇尾,满脸怒色,不是常羲,却又是谁?
一旁秦道一独斗两人,这两人男的满脸通红,虬髯飞扬,女的脸色铁青,头发批离,显是遇到劲敌,颇有不支。这两人都是清屿山的道人,那男子唤作冷居闲,女子是他师妹,唤作涵澹夜歌,两人道真多年,在道门之中,倒也有些声望,不想今日合斗秦道一,虽略占上风,却胜在秦道一已经恶斗数场,力气将尽,真元将竭,此刻真真是胜不足道,败则蒙羞,心头羞愤恼怒,却也无可奈何。那从旁觊看的老道哪里管他二人心思,奚落梁道临之余,倒不忘褒奖秦道一:“这小子不服管教,忤逆不孝,触犯师门重责,人品低劣,这道法倒是好的,以一敌二,也算了得。我们昆仑小辈中,他这第一高手之誉,确乎不假。”原来这老道乃昆仑山的名宿,复姓孤竹,字伯玉,奉命出山,联络各门道真,汇聚成师,讨伐峨嵋。不想出师遇敌,竟遇到了追冰砚的李元济等人,秦道一也在其中。他满以为一声令下,秦道一必然反戈一击,助他擒获峨嵋众人,孰料这秦道一置之惘然,不但不肯援手,反倒还要助纣为虐,气了他一个倒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