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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水关下方四、五里处,回龙江两岸的泊船渐多。栗子小说 m.lizi.tw水鸢号不敢再向前走,找了一个水深背风的地方,下了锚。
马上便有许多专门载人的小船,堵上门来,招徕“船上客官,去水关上耍”。于是蔡紫冠等一行六人,便雇了两条小船,趁着夜色,往水关而去。
“西一梯。”蔡紫冠上船时吩咐道。
两个船夫像是意外了一下,再看他们的时候,眼神中也像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水关上真的有吃有玩么?”
杜铭却没注意这些,“老子好久没赌钱,不如先去大杀四方一回,过过瘾。”
“别想得那么轻松啊。”
蔡紫冠在旁边船上的叹道,“什么事总要分轻重缓急的。那么大一具尸王摆在那里,你也真能玩得进去?”
“……老子把它剁了,就能玩了!”
“你打算怎么剁?”
“‘青杀鬼’啊,老子的乱刀分尸,一向是天下无敌。”
蔡紫冠不说话,微笑着,笑得好像很不屑。
“你啥意思?”
杜铭看他那不阴不阳的笑容,马上来气,“你还不服气是不是?惹毛了老子,调转刀锋,先砍了你个蔡小贼!”
“你砍我是没问题,你多威风啊。”
蔡紫冠扫了一眼花浓,笑道,“可惜问题是,你上了水关,就根本使不出‘青杀鬼’了啊。”
“凭啥使不出来?你说使不出来,就使不出来!”
“因为有一位见鬼的‘驱鬼将军’,会一早就封死你的神通啊。”
两边的船夫听见他的说话,都笑了起来。
仿佛是为蔡紫冠的话做出注释,小船来到了水关下百步之处。宏伟绵延的竹楼,被自江水中探出的铜柱高高挑起,远离水面,像是融化在一道不断扩张、延伸的强光中。
而在那样明亮的背景下,一部楼梯上,一个乌黑且静止的人影,反而显得格外醒目。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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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紫冠看见那人影,神色凝重。
“甘州水关上,驻守着大约二百名官军。水关的守将姓柴,世袭其位,父子相传,从不旁落。他们家有一对金锏,专能驱鬼辟邪,锁死别人的神通,因此有个绰号,叫做‘驱鬼将军’。”
“嘿,老小子好大的口气。”
“每一任的驱鬼将军,都不允许任何人,带着神通上水关。”
蔡紫冠严肃地道,“据说是当初不少有神通的人,在水关里出千诈赌,恃强斗狠,令水关的损失惨重,因此后来防微杜渐,根本不让神通者上关。”
“那他怎么知道别人有神通?”百里清横刀膝上,眼皮抬也不抬,冷冷问道。
“麻烦就麻烦在,他真的知道。”
蔡紫冠叹息道,“虽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知道。”
“他知道了别人有神通,又能怎样?”小贺冷笑道。
“他可以把神通者的神通拿走。”
“……拿走?”
蔡紫冠伸出手来,一左一右两根食指在百里清的右肩上轻轻一敲。
百里清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向后一缩。
“这个环节,正是整件事,最有趣的一点。”
蔡紫冠笑道,“驱鬼将军的金锏,就这么在有神通的人的身上敲两下,金锏下就会自动生出一张‘当票’。驱鬼将军根据票额,会付给给对方银两。这么一来,神通者就已经把自己的‘神通’给‘抵押’在了水关下。等到玩乐已毕,想要下关,神通者又可以通过交还当票、赎金,再从他这里收回自己的神通。”
“他到底是个将军,还是当铺的掌柜?”杜铭哈哈大笑。
“即便是当铺掌柜,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掌柜。”
蔡紫冠看着那宏伟得令人心生畏惧的水关,苦笑道,“我还记得,当年罗叔叔曾经对我说过,‘水关之内,驱鬼将军天下无敌’。”
连罗英都这么推崇这守关者,李子牙不由退缩,问道:“这么霸道的话,那我们从别的楼梯上呢?”
“水关共有东一、东二,西一、西二,四部楼梯。栗子网
www.lizi.tw他独力镇守我们眼前的西一梯,但神通却早已覆盖了整个水关。其余的三部楼梯,据说神通者根本就上不去;想要上关玩乐,必须要由西一梯上去,经他收走神通,才可成行。”
“是啊,这位客官说得对。”
给蔡紫冠他们撑船的船夫笑道,“有的人确实是撞得头破血流,都上不了水关上,只能由柴将军放行才行。”
“哦?那老子可要抻量抻量他了!”
杜铭两眼放光,“天下间叫‘将军’的,除了傅将军,老子还真没服过谁!”
无论如何,盗取尸王的过程,必定凶险万分。
所以他们进入水关,必须得带着神通,如此一来,战胜驱鬼将军,也变得势不可免了。杜铭自告奋勇,要去解决“那个臭看门的”。
“我和你一起去……”花浓小声说。
杜铭立刻眉开眼笑:“好好好,你不用打,你帮老子观阵就好!”
“那我也……”
和他们同乘一条小船的小贺,也斗志昂扬。
“你‘也’什么‘也’?”
杜铭马上表现出了完全不平等的态度,“小孩子家捣什么乱?去去去,那边和蔡小贼玩去!”
于是小贺就委委屈屈地被轰上了蔡紫冠他们的小船。这边一条小船挤了四个人,船舷离水已经不过三寸。
“花姑娘,你照应着杜铭点。”
“我……我管不了他……”
花浓慌慌张张地,被杜铭拉着坐好,小船轻快地驶向水关。
“上不去我就不回来啦!”
杜铭举起拳头,留给他们一个……毫无意义的豪迈背影。
这边的船家唉声叹气,听蔡紫冠安排,也将小船退回到身后一艘大船的阴影下。
回头看时,杜铭和花浓的船已经来到了水关的西一梯下。一条可供四马并行的宽阔木阶,一直探入江中。
那活死人大摇大摆地踏上梯阶,用力跺了跺脚,像在证明那木阶确实坚固,这才将花浓从小船里接了上去。
“这家伙就差条尾巴对不对?”
百里清又好气又好笑,“什么时候都不忘不了献殷勤,偏偏不会脸红!到底是镇定珠神效,还是他天生皮厚?”
花浓纤腰如束,回头往这边看了一下,灯火辉映下更见妩媚。
“那也得人家花姑娘愿意跟他去呀。”
蔡紫冠却是真的羡慕起来了,“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百里你也是孤家寡人!”
——百里清原本苍白的脸颊,像是被猛掴了一掌。
他猛地低下头去,可是羞耻与愤恨,却使他的后颈都骤然红了起来。
在西一梯上,木梯中段的驱鬼将军昂然独坐。杜铭他们迎面而来时,他仿佛在暗影中稍稍抬了抬头——这样的姿势改变,令他身前的两条金线,一下子明亮起来。
金线从他的掌中,射向脚下,渐渐露出轮廓,正是他那对传奇的驱鬼金锏。
他的威压显然令花浓迟疑了一下。但杜铭的性格,遇着横人简直恨不得打着滚地挑衅,当即拖着她的一只手,不由分说,就要从驱鬼将军旁边穿过。
驱鬼将军稳如磐石,仿佛并不会阻拦他们。可就在两个人即将要从他的身边穿过之际,却忽地一横手中的金锏,拦住了他们。
杜铭放开花浓,用一种“等你好久”的架势,向着驱鬼将军梗起了脖子。
驱鬼将军简短地说了几句什么。
“要打了,要打了!”
小贺在小船上看得兴致勃勃,“我觉得杜大哥没准能赢。他的‘青杀鬼’十四刀连斩,真的够狠的!”
李子牙抱着钓竿,却猛摇头:“驱鬼将军的架势,可真不错。”
“就算驱鬼将军厉害,可是也还有花姑娘呢?”
小贺不服气,“杜大哥攻守兼备,势不可挡;花姑娘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他俩的组合,正合兵法的正奇之道!”
话音未落,忽然之间,杜铭和花浓已给打得倒飞而下,摔落木梯。
半空中流萤点点,乃是花浓被震飞的无数蜂虫。
“噗通”一声,杜铭栽入回龙江中,而花浓却在半空中被蝶云包裹,在贴近水面的地方,凌空停住。
“什么情况?”
蔡紫冠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怎么打的?谁看见驱鬼将军的攻势了?”
“没看见!”小贺目瞪口呆。
“没有攻势……”
百里清倒吸一口冷气,“驱鬼将军根本就没有动——他没动就把杜铭和花姑娘打飞了。”
花浓在水关下缓缓升起。蜂云微分,露出她的上半身,灯影下,她曼妙如同仙子。单手一指,一道盘旋翻滚的蜂柱,便猛地撞向驱鬼将军。
驱鬼将军若无其事,坐在原地,动也不动。那几百几千只毒蜂,发出低沉的“嗡”的一声,才一进入水关的领空,便登时四溅飞散,溃不成军。
骤然间,水花飞溅,一条人影猛地自回龙江中,跃上木梯。
——那自然正是杜铭!
杜铭以青魂扒住木梯底层,整个人借着水中浮力,一跃而起,人在半空,断岳刀已铿然出鞘!
灯影里,刀光像一道躁怒的闪电!
杜铭这一刀,以上示下,飞剁驱鬼将军的头颅。
青影闪动,身后的十三道魂精,也各自凝出魂刃,锋刃如山,猛地向驱鬼将军“砸”下来。
“青——杀——鬼!”
远远地,他们都能听见杜铭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然后是另一声:“唉呀——妈呀!”
这位大哥来的潇洒,去得利索,基本上哪来哪去,又摔回到回龙江里。
“到底怎么打的?”
小船上的蔡紫冠等人面面相觑,虽然个个见多识广,却还是被驱鬼将军那动也不动就搞定杜铭、花浓两大高手的手段,震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