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三卷第二集
《买卖,贵贱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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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己之有,易人之无;以己之贱,易人之贵。
回龙江自天光湖向东,到端州极西,转而向北,便折入“万商之州”的甘州。
沿江两岸,琳琅满目的开满了大小店铺。豪华奢美的商楼,简陋草席摆出的地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生意经,叮叮当当的银钱响。
因为地利之故,九州精华得以尽汇于此。
孚州米粮、端州水产,阼州百工、甘州皮草,寿州药材、墨州石玉……
——甚至是尊严,甚至是生命,甚至是灵魂。
在这里,什么都可以摆到台面上交易——
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
1、
暮色渐浓,江风吹拂。
蔡紫冠练了一会儿广来峰的法术,就斜倚在船头上休息。
甘州人做生意的热情,甚至已经蔓延到了回龙江里。千帆相竞的江面上,一种又细又长、通常只由两人乘坐的“摊儿船”,带着一声声吆喝,在大船中间,钻来钻去。
晚上的“摊儿船”上,点着明亮的鱼油灯。船像薄薄的水刀,在水面上轻轻滑过,而灯影映照在水中,则像是跟在水下的精灵。
小小的摊儿船上,都是一对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搭配,卖一些土产。
每次靠近一艘大船,船尾的少年便用带着缆绳的铁钩,钩住大船船体,令小船吸附其上;然后船头的少女,便会用长竿挑起一只竹篮,用又甜又软的声音,向大船上的客人兜售篮里的物品。
“滚!滚!小兔崽子!弄花了老子的船!”
袁天刚又在侧舷上骂着。水鸢号这几天被“摊儿船”划得乱七八糟,他心疼得要命,稍一没事,就在舷边上赶人。
海天会派出的这人,虽然长了一副粗犷模样,但是实在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蔡紫冠听他大叫大嚷,微微点恍神,忽然似有所感,又抬起头来。
远处的江面上,渐渐浮起一道光华灿烂、横断江面的巨墙。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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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越来越近的火光照亮了蔡紫冠的眉眼,在他的轮廓上镶起一道有力的金边——那使得他的鼻子格外的直和挺,像一道峻拔的山梁。
年轻的盗墓贼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念出那巨墙上仿佛燃烧着的朱色大匾上的字。
“万里回龙第一关。”
“啥玩意儿‘碗里回锅第一干’?”
“花”、“虫”、“钩”、“剑”、百里清,得到通报,陆续来到船头。杜铭跟着花浓,贼兮兮、笑嘻嘻地过来,一耳朵听见个“菜名”,先放一大炮。
“你真难看。”百里清看不惯他走到哪跟到哪的模样,忍不住呛他一句。
但眼前的景象,无疑却是很好看的——
如铅的夜色中,鳞次栉比的船桅向左右分开。突然空旷下来的江面上,一堵火龙一般的巨墙,横卧前方,晶莹通透,映得半天赤红;水中明亮的倒影,如同黄金铺就的长桥,随着水波微微荡漾,与火龙上下交缠,飞进无尽的远方。
“那么……我们已经到了。”
“花”微笑着。上一次的水僵之战,他失血过多,直到这时,仍很虚弱。坐倒在藤椅中,被那巨墙的光芒一照,那一张妖艳的脸,透明得像是冰一样了。
“锁龙三关里,最大,也最繁华的甘州水关。”
回龙江环抱九州,水路交通占据了天下物流的六成以上。因此历朝历代,都会在回龙江上安排军船,对往来船只征收税费。到了本朝,开国的武海皇帝雄图大略,收缴天下兵刃,铸成了一千一百一十一根铜柱,打入江中。作为基础,终于分别在回龙江甘州、吉州、墨州的流段上建成了三座水关,拦江克税,号称“锁龙三关”。
三关之中,自然以水势最盛、商船最多的“甘州水关”最为重要,建筑时共耗铜柱七百根整,民间又有个称呼,叫做“断龙关”。
水关建成,迄今一百年八十余年。驻守官军靠山吃山,渐渐摸索出了利用水关敛财的窍门:断龙关原本是整日开放,但一百年前就变成了每日开放一次,其余时间,过往船只,便都只能在两边等候。栗子小说 m.lizi.tw
——等的时候干什么?请到水关上花两个钱。
建造在铜柱基础上的水关,渐渐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豪华。开始时只是几间芦棚,一片地摊;渐渐地又变成了联排的竹屋;竹屋升高,变成了竹楼,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甘州“断龙关”,经过百余年的发展,俨然已成为一座独一无二的水上市集。吃、喝、嫖、赌,买、卖、通、造,无所不包,无所不在。
“按照小贺的地图指示,就在那里了。”
“花”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将天都映红了半边的巨墙,“继孚州干僵、侑州铁僵、端州水僵之后,第四具还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的尸王——就在那里了。”
蔡紫冠等人神色凝重,一起望着那即将踏入的战场,辉煌得像是已被烧透了的水关。
“真漂亮。”花浓低声道。
“是放火么?”
杜铭兴致勃勃地问,“第四个僵尸,是能把啥啥啥都能烧起来的火僵尸么?”
“将军的地图上没说!”
小贺“唰”地展开傅山雄留给他的尸王地图,借火光看了一眼,又连忙收起来。
“那些不是火,是灯。”
蔡紫冠笑了笑,悠然道,“是许许多多的油灯、蜡烛,一起点亮,将每一个房间都照亮,将搭筑水关的每一堵竹墙都照穿,令断龙关上上下下,都看得见骰子的点数,辨得出字画的印章,数得清女人的汗毛。”
“为什么要数清女人的汗毛?”
小贺莫名其妙地问,“女孩也长汗毛么?她们又不练武。”
这小孩子的问题,令所有人都僵了一会,然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决定跳过去。
“蔡兄曾经来过此地么?”“花”问道。
“以前和罗英游历的时候,曾经上关小坐。”蔡紫冠答道。
“那好极了。蔡兄故地重游,我想这一趟,我还是你先带队较好。”“花”理所当然似的说道。
蔡紫冠愣了一下,顿感周遭空气凝重。“虫”等人的眼神,在“花”那一句之后,明显地变成了“凭什么又是你”的意思。
“‘花’兄,你觉不觉得……你有点逮着一个人用到死的意思?”
“嗯,我正是此意。”
“花”欣慰地点着头,好像很满意蔡紫冠的悟性,“你放心,以后所有的脏活、累活、黑锅、苦差,也都是你的。”
蔡紫冠哭笑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那些嫉妒,又变成了庆幸。
“哈哈,我当然是开玩笑的。”
“花”见众人当真,马上安慰他道,“过了水关之后,我们就要分兵两路,分取阼州、吉州。蛇无头不行,第二队的头领,我看好你。”
蔡紫冠给他噎得无话可说。
“另外,这一次你打先锋,我为后应,也能练习一下,一方遇险,另一方如何驰援。”
“花”点了点头,一旁的“虫”便自黑氅中一翻,摊开手来。
在他惨白的手心里,滚动着几只极为丑陋扭曲的虫。
“这是‘应声虫’。放到身上之后,彼此感应,数里之内,都可以互通信息。遇到凶险,更会主动向远方求援。”
“它……它怎么养……”
小贺强忍恶心,小心翼翼地问,“它们……吃什么……”
“钻入皮下,以你们的血肉为食。”
“虫”冷冰冰地回答,恶心之处,完全不出意外。
“所以才不养啊!”
杜铭大叫道,“老子就这么一堆一块儿,吃一点少一点,凭什么喂了虫子!”
“已经太晚了。”
“虫”阴测测地笑道,“上一次比武夺帅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你们的身上下好了。只不过在那之后,就一直令它们休眠。一会我弄醒它们,教你们感应。”
除了已经提前知道此事的“花”,所有人登时大惊失色。
“‘虫’兄,你……你这样暗中下手,也太不地道了!”李子牙登时忿忿不平。
“我又没害你们。”
“虫”冷冷地道,“真要对付你们,你们活得到今天么。只不过下了几条不痛不痒的小虫而已,你害怕什么?”
“‘几条’是什么意思?”
蔡紫冠不敢大意,追问道,“是几个人总共‘几条’应声虫,还是每个人分别‘几条’古怪虫?”
“虫”犹豫了一下,哼了一声,回答得很含糊。
“你肯定还下了别的!”
那几条丑陋的肥虫在“虫”的指缝间钻来钻去,每个约有拇指甲盖大小,是肉红色的一坨。它们蠕动着,头部旋转,将身子越绞越细,好向远处探去。探到极致,头部的吸盘向下吸住,后面绞成麻花的身子才慢慢松开,翻滚着,向前缩回。
“‘虫’先生,你既已下好了虫了,为什么还把它们拿出来?”小贺一不小心看完了一只应声虫移动的整个过程,恶心得想吐。
“虫”赞许地看着他:“因为我就是要让你们亲眼看看……它们多难看。”
如此损人不利己,众人不由为之气结。
“蔡兄先带几位兄弟上去水关。”
“花”在内讧真正开始之前,连忙把话题带入正题,“然后剩下的人留在水鸢号上。双方以应声虫感应,你们遇到危险,马上呼救;我们收到信号,马上驰援。”
“有这个必要?”
“九大尸王,只怕越来越强,未雨绸缪不是坏事。”
“好吧,既然你坚持。”
蔡紫冠摇了摇头,看来仍是不以为意,“那是不是挑什么人走,能由我说了算?”
“蔡兄这次,其实可以考虑一下,到时候分道阼州,会带什么样的班底……”
“不必那么麻烦!”
蔡紫冠肯定地说,“你留下,‘虫’留下。其他人,我统统带走!”
“花”看起来意外了一下,“虫”被他这么明显地排挤出来,也猛地瞪起了眼。
“强敌在前,分秒必争。”
蔡紫冠回过头来,指着那巨大的水关,“与其奢望友军驰援,我更相信集中优势兵力,攻其不备,旗开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