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9章 檢查 文 / 誰家曉曉
“什麼?”
“我們剛開始的時候只檢查了夫人的藥,從未懷疑過夫人的飲食。”
“夫人的飲食一直跟老總裁、跟我都一樣,如果夫人有事,那麼老總裁和我也會中毒,所以飲食上根本不可能出問題。”
郎雲殤十分篤定地說。
的確,大家一起用餐,吃的都是一樣的飯菜,飲食上怎麼可能出問題?
但曲樹的一番話,卻打破了這個篤定︰
“的確如此,但是目前夫人在醫院,除了用醫院的藥,就只剩下飲食了。所以今天,金院長突發其想,把從聖汐送來的飯菜拿過去做了檢測。”
“從聖汐送去的飯菜一直都是李嫂親自做的,母親只喜歡吃李嫂做的東西,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李嫂在親自為她下廚,怎麼可能有問題?”
郎雲殤轉動著幽深的眸子分析著,李嫂是郎家的老佣人了,她沒有理由、也不可能害母親。
曲樹皺了皺眉,有些支吾︰
“呃……話是這樣說,總裁,但是檢查結果卻……大概要讓您失望了。”
郎雲殤眉心一緊,失望?
“別賣關子了。”
“是,檢查結果正是,李嫂親自做的飯菜里面,有鉈的成分!”
曲樹說話間,頭越來越低。
李嫂的地位在郎家舉足輕重,雖然不是管家,雖然是個啞巴,但是郎夫人和郎雲殤都把她當成家里的一分子。
郎家還沒有郎雲殤的時候,李嫂就已經跟在郎夫人身邊了,說她是郎夫人的半個姐妹也不為過。
郎雲殤听到這個結果後,濃眉瞬間豎起,瞪著曲樹,胸腔震動著︰
“這不可能!”
曲樹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垂著頭︰
“是,我也覺得不可能,但……結果就是這個結果。所以,總裁,要不……您還是親自問問李嫂吧。”
郎雲殤懊惱地閉上了眼楮,轉而睜開,轉身,一腳踢開了老板椅,椅子轉了幾個圈磕在了後面的牆壁上才停下,嚇得曲樹渾身一顫。
郎雲殤慢慢地將雙手插進了西褲兜里,沉聲說︰
“你先回去吧,記住,這件事,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
曲樹當然明白,不然也不會說出請郎雲殤親自去問李嫂的話了。
“是,總裁。還有一件事向您匯報,我已經在聯系黑三角的扎努了,但是他為人謹慎,不是熟人的生意一般不做,所以想要請他出馬,可能還需要費點周折,我已經抓緊時間在辦了。”
“嗯,辛苦你了。”
郎雲殤的態度稍稍緩和了些。
“那我先回去了,總裁,您也別太生氣,注意身體。”
郎雲殤點了點頭,曲樹這才滿意地離開了藍海。
曲樹離開後,郎雲殤頹然地走向了酒櫃,拿出了一瓶伏特加。
看著伏特加,頭腦里卻突然躥出了甦暖暖的身影,他看了一會,終究還是沒有打開,將酒完好地放回了酒櫃里,轉而拿出了一瓶人頭馬。
坐在吧台邊自斟自飲,喝下的是一腔的疑惑和惆悵。
他不相信一直跟在母親身邊的李嫂會害母親,可檢查結果要怎麼解釋?
李嫂幾乎從不走出聖汐莊園的大門,如果是她下毒,那麼她的毒藥又是從哪來的?
郎雲殤百思不得其解,仰頭,將一杯酒一飲而盡,他重重地把杯子砸在了吧台上,然後走出了書房。
他雙手插進褲袋里,踩著 亮的黑皮鞋,穿過客廳、餐廳,慢慢地踱到了廚房。
倚在廚房的門上,他將視線默默地移到了里面,李嫂和另外兩個佣人正在忙活著。
李嫂以前一直待在碧波--郎鴻飛和郎夫人的別墅里,專門伺候他們。
後來郎鴻飛去世,郎夫人住院,郎雲殤才搬到藍海居住,李嫂也就跟了過來。
從小到大,怕他吃得不好,他的飯菜從來都是李嫂親力親為,飲食上從未出過半點差錯,甚至連一次小小的壞肚子都沒有過,下毒的人怎麼會是李嫂?
再說,如果她想害母親,每天跟在母親身邊,方法有的是,她何必用這種費時又費力的功夫?
沒有人注意到郎雲殤的到來,因為郎雲殤討厭油煙味,從來不會到廚房來,而他也似乎存了心不想被人發現,只是默默地觀察著廚房里的一切。
觀察中,終于一個驚人的發現跳入了他的眼簾。
同樣的菜,李嫂總是分成兩次炒,每次放的調料大多相同,只有一樣,似乎是不同的。
一個小小的細節在郎雲殤的腦海里回放,自從半年前父親聲稱母親患有甲亢,原本所有的人都同食一盤菜,就變成了各人分食,同樣的菜,每人一份,分開盛裝,不會再用一個盤子。
難道問題出在這里?
當時,是父親親自宣布的這件事,分食也是父親的主意,難道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眼看著李嫂把那種不同的白色調料放入炒鍋,郎雲殤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一陣陣的抽搐。
李嫂把做好的飯菜裝進了保溫桶里,她的臉上仍然掛著慈祥的笑容,動作小心而精細,不緊張、不畏懼、不心虛,完全不像一個正在做壞事的人。
見李嫂向門口走來,郎雲殤馬上躲到了一邊的落地鐘旁邊,他知道,李嫂是要把飯菜交到司機手上,送到醫院去。
李嫂出了別墅的大門,郎雲殤馬上掏出了電話,打給了曲樹︰
“叫醫院的人把今天送過去的飯菜攔下,仔細查驗,不能再給夫人吃了。夫人的飲食,你親自安排。”
掛斷了電話,郎雲殤走入了廚房,兩個佣人見是他,忙恭敬地垂首問好。
他徑直走到了放調料的地方,拿起了李嫂給母親的菜里放的一種白色調料。
他用兩根手指拈起了一點,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沒有什麼特別的味道,放到舌尖上一舔,是咸的。
這是一罐鹽?
他把調料舉了起來,問著另外兩個佣人︰
“這是什麼東西?”
兩個佣人卻面面相覷,然後搖頭︰
“不知道,飯菜從來都是李嫂親力親為,這些東西也都是她專用的,我們只是打打下手,不清楚這些調料的用途。”
郎雲殤擰了擰眉頭,擺了擺手︰
“你們先出去吧,我來過這的事,不要告訴李嫂。”
“是。”
兩個佣人答著,趕緊出去了。
郎雲殤拿出了一個塑料袋,裝了一點調料,把鹽罐放回了原來的位置,隨後也快步走出了廚房。
藍海外面,郎雲殤發動了一輛銀色邁巴赫,發動機轟鳴著,嗡地一聲沖出了車庫。
公路上,郎雲殤表情嚴肅、緊張,車子像一支銀色的箭,一路超車,最終停在了聖瑪麗醫院的停車場上。
一條裹著黑色西褲的長腿跨出了車門,緊接著是整個頎長的身軀,一把黑色的大傘下,一襲黑衣混著陰沉的天氣,越發地冷峻。
砰地關上了車門,落了鎖,他看著醫院的大樓,擰眉,躊躇,片刻之後,還是邁開了大步,走進了醫院的大門。
直接來到金院長的辦公室,郎雲殤把一包東西扔在了金院長的辦公桌上︰
“去化驗一下,看看這里面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嗓音低沉,听不出任何語氣,隨後郎雲殤轉身坐進了沙發里。
金院長拿起了塑料袋,皺著眉頭看了看,忙站起了身︰
“我這就去辦。”
金院長親自拿著東西去了檢驗室。
郎雲殤一直坐在院長辦公室,一只手煩躁地敲擊著茶幾,期間院長秘書進來過一次,送了一杯咖啡,對著他發了一陣花痴,就再也沒人敢來打擾。
郎雲殤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想知道真相,卻又害怕這包東西真的有問題,坐在沙發里,他不停地交疊著雙腿,焦躁不安。
“郎總……”
郎雲殤感覺時間過得格外的慢,不知道過了多久,金院長推門進來了,神色有些慌張。
郎雲殤慢慢地把目光移到了金院長的臉上,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害怕開口問,得到一個令他難過的結果。
金院長卻拿著一張化驗單,有些戰戰兢兢地遞到了郎雲殤的面前︰
“郎總,經過檢驗,您拿來的這包東西,證實是‘鉈鹽’。”
“‘鉈鹽’?什麼意思?”
郎雲殤接過了化驗單,疑惑地盯著看起來。
金院長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鄭重地解釋道︰
“鉈不溶于堿,與鹽酸的作用緩慢,但能迅速溶于硝酸、稀硫酸中,生成可溶性鹽,即為‘鉈鹽’。鉈鹽從外表看起來與普通的鹽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一旦長期食用,那後果可就……”
金院長還想繼續往下說,但一想到郎雲殤的母親現在這種情況,他不說也罷,長期食用後的效果已經不用他多嘴了。
郎雲殤手上的化驗單越攥越緊,直到他揉成團,狠狠地丟出去,忿然站了起來,一把揪住了金院長的衣領,瞪著他的眼楮︰
“你確定不會弄錯?”
金院長嚇得一哆嗦,上次郎雲殤打的那拳鼻子上還淤青呢,他好像沒做錯什麼事吧,為什麼他又這副樣子,像要吃人一般?
“應、應該不會……”
金院長已經驚出一身冷汗。
郎雲殤盯著金院長看了片刻,最終還是無奈地推開了他。
他真的很火大,真的很想找個人發泄一下,可是這一切跟金院長毫無關系,李嫂,為什麼這件事會跟李嫂扯上關系?
郎雲殤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一直認為早就找到了凶手--關婉寧,只是缺乏證據,卻原來給母親下毒的人,日日就在自己的身邊。
他已經無法思考了,金院長寬敞豪華的辦公室此刻讓他感覺窒息,這里的空氣似乎都染上了毒素。
他推開金院長,懊惱地奪門而出。
外面依舊下著細雨,天空沒有放晴的意思。
他忘了打傘,忘了天氣,直接沖進了雨里,邁著大步,一刻不停地回到了車里。
砰,他重重地捶了一下方向盤,幽深的眸子犀利地射向了窗外,停留在母親病房的窗戶上。
此時,腦海里浮現的都是李嫂那張慈愛的笑臉,她認真而精心地為母親準備餐點,她從小到大甚至比自己的母親還要疼惜自己,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不可能,他不想相信這是真的,這其中一定有問題,李嫂絕對不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她沒有理由!
與此同時,另一張臉也悄然溜進了他的心,那就是甦暖暖。
一直以來,對于關婉寧的事,她似乎一無所知,如果知道,怎麼還會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後毫無反應?怎麼還會一次又一次地反抗著他的無禮,寧願在他的面前死去,也不願意說出一個死人的秘密?
想到她那雙經常被淚水浸透的眼楮,她倔強而無辜的神情,她為了擺脫他的侵犯,不惜傷害自己……
他的頭重重地靠向了頸枕,閉上眼楮,濃眉越收越緊,心髒竟一陣陣抽痛,為什麼她是關婉寧的女兒?就算下毒的人不是關婉寧,但父親的死、母親的病,卻一定與關婉寧脫不了干系!
慢慢地睜開眼楮,他覺得眼皮好沉好沉,心里像壓了千斤重的大石頭,讓他喘不過氣。
默然地發動了車子,他駛出了醫院。
公路上,郎雲殤的車開得很慢,與剛才來醫院時截然不同,終于回到了聖汐莊園,他以每小時20公里的時速,開回了藍海。
李嫂見郎雲殤回來了,忙從別墅里迎了出來,臉上發自內心的笑,沒有人會說她是假的。
郎雲殤每次都會攬著李嫂的肩膀一起走進別墅,就像對待自己的母親一樣親切,可是今天,他卻只是默默地看了李嫂一眼,雖有疑惑,可心里卻不忍對李嫂怎麼樣,最終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臉,然後徑自走入了別墅。
李嫂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還是慢慢地扯開了嘴角,跟在了郎雲殤的後面。
郎雲殤進入了別墅後,馬上遣散了所有的下人,唯獨留下了李嫂。
李嫂看著紛紛走出別墅的下人,又看看郎雲殤,然後走到他的面前,比劃著︰
“怎麼了?”
郎雲殤搖頭笑笑,然後走入了廚房,拿起了那罐鉈鹽,挽著李嫂的胳膊一同進入了書房,關在他們的身後緊緊地關上了。
直到這時,他仍然不相信李嫂會做這樣的事,所以依然對她客氣有余,只是親切已經不足了。
坐在書房的老板椅里,把鉈鹽放在桌子上,郎雲殤的目光停留在了李嫂的臉上,卻沒有說話。
李嫂看了看那罐鉈鹽,又看了看郎雲殤,一臉的疑惑,用手語問道︰
“少爺,怎麼了?突然拿這罐鹽干什麼?”
郎雲殤在觀察李嫂,她的神態正常,言辭和緩,完全沒有做賊心虛的表現。
于是,他一直緊張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平靜地問道︰
“李嫂,這罐是什麼東西?”
李嫂提了一口氣,笑了︰
“哦,這個呀,這是專門給夫人用的無碘鹽,治病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