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七四 文 / 朱明聪
;蓝蓝的天,没有云,太阳高高挂着,遍洒着阳光。要不是在南方,要不是冬天已过,这天气绝对宜人,只是现在……
“好热……”
郭嘉躺着,身下是一张藤床,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单衣,一旁还有女婢在不住地扇着风。可他的身上已经湿透了,身下的床也湿透了,女婢为他又换上了一条打湿了的毛巾,可却丝毫减不去他身上的热。
他的眼皮在耷拉着,汗水模糊着他的双眼,一切看起来都变得模模糊糊的扭曲着,可是他却觉得自己依旧看得清楚。就像以往,抬头看天,他总能感叹一句:这天,好蓝。
收回了手,慢慢站起身来,张仲景轻巧地走出院子,没有一丝声音。
“张医师,奉孝他怎么样了?”一见张仲景出来,杨阿若急切地走上了前,在张仲景那凝重的脸色前,他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被压了下去。
“先天有疾,劳心过度,又有酒色侵蚀……”
“奉孝,他……”
“昨日为曹公子诊症,也是先天有疾,却因年小力壮,进药休养,哪怕将来会成弱童,倒也能根治;只是郭大人……十年,以在下之能也只可确保他不过十年的生机。”
“十年……”看着张仲景,杨阿若的目光变得干涩,是艰难地咽下了一口苦水。
“十年,足矣。”气氛正沉痛着,突然一把声音响起,杨阿若和张仲景一起看去,就见在两个女婢的搀扶下,郭嘉勉强着走出了院子的小门,“十年内,天下必有定鼎的一战,我只要能活着到分出胜负那一天就够了。”
“十年,先生何以断言?”
杨阿若焦急地走上前去,正要关切地责怪郭嘉为什么不去好好休息,不想接着郭嘉的话,檐廊的另一头又有人出声了。
“殿下明知故问。”
明明眼睛还在昏花着,可郭嘉却像是早已看清了一切,早早地抬起了头,对着刘信露出一个笑脸。
只是在病容之上,这笑脸实在难看。
“先生看来身体不妙?”
举步向前走来,刘信抬手挥了挥,示意一旁的张仲景免去礼节,然后看着他,只等到了一个遗憾的摇头。
之前张仲景和董杰、祝山桥花了一日诊查曹冲,尚且找到了医方;可这郭嘉,三人足足花了三日,却依旧只等来一个摇头?他的身子该有多糟?
不禁地,刘信看向郭嘉的眼里多了些同情。
可郭嘉突然一笑,回应着他的同情。
“殿下军务繁忙,还抽空过来看望在下,实在是荣幸。”
“再忙,也有手下人看着,要挤出这么一点时间来看望贵客倒是不难。”
本是想要欺负郭嘉病重头脑不清,想言语上唬弄一下杨阿若,好让他自觉把自己对他们的恩情夸大一些,也为将来不知道会不会有的,和曹操见面议事的时候,好能多占些便宜。
只是不料,杨阿若那感谢关心的话语还没出口,一旁的郭嘉倒是搭了一句,就让刘信背负着的双手紧成了拳头。
“南方有赵镇北坐镇抵御交州,长沙有甘兴霸驻守,长沙的袁军又是打算北上荆州,暂时算来,殿下只要注意上方荆州动向即可,军务倒真的不算繁忙。”
这人……
“各方算计,都在逼着袁术在万事不备时起事,殿下虽是天子兄弟,然另据一方,令行自成法度,想必也有自己的算计。依在下愚见,在殿下的算计里,袁术起兵时,第一个动的,应该是青州吧。”
刘信又走前了两步,他笑着看着郭嘉,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些深藏的意味,那眼里带着些危险的寒光。
“我还在想,袁术准备多时,东海一带又未曾经历兵祸,一旦动作兵势必然惊人。以青州兵马要想建功,还需要一个引子,而那引子,是在徐州吧?”
郭嘉的话音落下,刘信心中有一个想法,是杀人灭口;然后,他又想到,是哪里走漏了消息?
最后,他心中骂了一句:他.妈的,见鬼了!
杀人灭口?曹操既然把他和自己的爱子曹冲一同送来求医,可知郭嘉在曹操手下地位。杀了他,岂不是就和曹操闹翻?
走漏消息?知道在徐州布置的人,除了他刘信,知道的只有叶成、贾诩、叶安还有就是用计的那两人,而期间布置完全就是众人亲力亲为,其他的就连赵云都不知道情况。在这些人里,谁会走漏消息?
这么说来,不是见鬼了,眼前这病秧子又是怎么知道的?用猜的?
刘信走到了郭嘉身前,手绕过郭嘉身旁女婢,重重的“碰”的一声拍到了门柱上,脸是几乎贴到了郭嘉脸上。
“既然各方都有算计,先生又如此关注中原,想必算计也不会只局限在区区西南。”
看着刘信的贴近,另一旁扶着郭嘉的杨阿若感到了威胁,侧了侧身子,想要上前护着郭嘉。可郭嘉却使出软绵绵的力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一下。然后,他又使劲抬了抬头,对着刘信露齿一笑。
“殿下想知道?”
“请指教。”
“那,第一步,一旦开战,刘璋是第一个被吞并的。”
吞并,被谁?
刘信看着郭嘉的病容,眼睛眯了眯:“然后呢?”
“你猜。”
我猜……
……………
“文若,如何了?”
放下了茶碗,在尚书台久等的卢植,终于是见到了巡视完军备回来的荀彧。
“卢司徒。”
见卢植等候,荀彧连忙上前见礼,然后一落座,两人便是直奔主题。
“兵器都已打造好,质量都是上乘;今年的春耕刚播的种,看年前京畿一带的雪况,今年应该也能丰收,若是按此推算,再有两年,国库中储备便能支撑朝廷大军战时数年之花费。”
听完了荀彧的报告,卢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接道:“京畿一带各处大军都已布置妥当,兵士训练已熟。南方有武陵王牵制,西南曹操和刘璋都有谋划,东边北疆一党更是早已摩拳擦掌只等一战,就是海外……”
“卢司徒不必担心,如此决定天下定鼎的大战,叶少傅一定早有谋划。”说着,荀彧亲自为卢植斟上了一碗茶。
点着头,卢植端起茶碗,闻了闻发冷的茶水那已变得不再馥郁的香气,然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将茶碗里茶水一口喝了个干净。
喝完了茶,卢植一顿茶碗,便是霍然而起:“如此说来,如今我们就差一个借口了。”
借口……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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