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四六 文 / 朱明聪
;青天白日,凉风徐徐,虽是江风里多了些湿寒,吹在人身上有些冷了,可在这夏末依旧暑热不断,仿佛就要把人烤干的天气里,如此冷风反倒更让人觉得爽快。
要不是江面上的两队大船,想是这灃水边上,会有许多趁着难得闲暇而前来偷凉的人吧?
“好风,好鸡腿。”
说完,甘宁是一口就把手里那肥得流油的大鸡腿,连肉带骨咬在了嘴里。嘎嘣几下,只让手指从口中抽出一小截的鸡爪子,随手一扔,水里就是“噗通”一声轻响。
“老大。”
甘宁的副将,一个锦帆贼里的老人上前,刚开口叫了一声,甘宁便是手掌一举,随即又曲下了三根手指,只留下一个剪刀手让副将看清了,然后便是戟指往右前方一指。
“老大下令!鱼嘴阵,右方第五、第六艘,撞!”
甘宁嘴里还在咬着鸡腿,咬得嘎嘣响,他手下的三艘战船已是按着旗手的旗语变了阵,两前一后倒三角,仿佛是张开的鱼嘴,对准了右前方的两艘敌舰。
“满帆,撞。”
呵吐一声,将嘴里的鸡骨头吐了个干净,轻描淡写间,第一次亲口下达了命令。
“满帆,撞!”
张满帆,三艘锦帆战船陡然就把速度提了起来,对准敌舰是猛然冲撞而去。
他们疯了!?
趴在旗舰船舷上,看着敌方三艘军舰居然反过来向着他的船队冲锋,蔡勳感到不可思议。
我方七艘战舰,左四右三,两方包抄,只有中路能让敌军逃窜,可是那方向去的可是荆州的深处啊,大哥水军大部就驻守在那里。只要甘宁去了,别说只是三艘战舰,就是三十艘也是死无葬身之地。甘宁看出来了,所以才率先冲向右翼?他就不怕双方战舰当量相当,他撞不破右翼的封锁,反倒会被我方右翼缠住,再被我从后夹击?
“将军,你看!”
蔡勳正对锦帆军的举动大惑不解,手下一个偏将突然指着对面的大军大叫一声。
被部下惊醒,蔡勳肩头抖了一下,眼睛却是下意识地顺着偏将手指往前一看,就见锦帆军的战船已经撞上了己方的战舰,可撞的却只是两艘船的船尾。
撞船尾?不是船身?
“将军,敌舰停下了!”
虽然撞击面不大,可是两船相撞,冲击非凡,双方的战舰都是被迫停了下来,船上的水兵一个个都是东倒西歪。
两艘停下了,还有一艘,夹在中间,等一下一定也会撞上敌舰,到时也会停下……甘宁真的是疯了,停下,就等着给我前后夹击吧!
“下令全军,转向,夹击敌军!”
“转向,夹击敌军!”
一声令下,左翼四艘荆州水军立即急转舵,向着右翼直冲而去。只是因为水流太急,这一急转向,荆州水军的阵型立即大乱,甚至其中两艘还差些撞在了一起。
“来了。”
轰的一声,身处正中的锦帆军战舰狠狠撞在了敌舰身上,啪嚓一声在敌舰船身上撞破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江水顿时滚滚涌入。这般损伤,这艘战船是走不了了,可是锦帆舰却也是停了下来。
锦帆舰上连舵手都被震得东倒西歪,可是一个粉面的小将双手怀抱着长剑,却是站得稳稳的,那显露的一手水上功夫,真不是了得可以一言带过。
顺着后方传来敌舰的呼喝小心和惊叫,小将悠闲地回过头来,看着乱糟糟冲过来的四艘敌舰,小将不屑一声冷笑。
“盾手上前,箭手上火箭。准备……”
背后的荆州水军越来越近,锦帆舰上的兵也准备好了。一面面铁盾刹那间就如厚墙般,封锁了船舷。刚刚水兵们还被撞得七晕八素,一声令下却能在片刻间严阵以待,锦帆水军之精锐可见一斑。
“现在才来布置防御,晚了!哈哈哈,加速,加速冲上去杀了他们!”
自觉敌人实在以卵击石,蔡勳得意,甚至是嚣张地在大笑。
对面船上的寇封也在笑,冷笑,冷血的笑。
“弓箭领班,放箭。”
“得令!全部箭手,上二右二,齐射,放!”
“上二右二,放!”
“上二右二,齐射,放!”
……
命令在连绵地传递,星星点点的火光突然浮现,混暖,明亮,却在瞬间让蔡勳心寒。
“箭攻!快躲……”
“将军,船还在转向,水流太急,躲不了了!”
躲不了……
风声不再锐利,火焰的噼啪声就彷如战鼓,敲响在了荆州水军的心头;飞在头顶的火光让阳光更加耀眼了,蔡勳抬头看去,那光真的耀眼,耀眼得瞬间夺去了他眼里的所有光彩。
黑暗降临,伴随着死亡。
妈.的,中计!只是甘宁,我还有六船士兵,你有命杀得光他们吗?
一把推开忠心耿耿挡在身前的几名护卫的尸身,蔡勳站了起来,瞄了一眼插满了箭矢的尸身上,那箭矢多的仿佛让他们的尸体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伸手,从肩膀上拔下箭矢。纵使有着许多忠心的护卫挡住了箭矢,他还是中箭了,疼痛激彻心扉,让他心中怒火万丈。
就像船上熊熊燃起的大火。
“心里,全军……”
“下令什么?”
陡然间,一声隐含着冰冷笑意的低声喝问出现。一瞬间,蔡勳觉得江上的寒风在这一刻大了起来,吹得周遭的火热都消失了,甚至直入心田,让他浑身一片冰冷。
“甘宁?!”
“我的座船,是左首的那艘。”
呆呆地转过了头,蔡勳看向甘宁口中的旗舰,只见他和一艘荆州战船紧紧贴在了一起,两船的士兵举刀杀在了一起,却是闻名天下的荆州水军居然被杀得节节败退。
左首座船……用我荆州水军的大船做墙隐藏行踪,让自己的船队停下诱我上当上前,再坐小船绕过来上船偷袭?他把水流和大船转舵的难度都算到了?甘宁,实在太了解我们荆州水军了,此人不除,大哥麻烦了!
“荆州水军闻名天下,早已无人敢与之战。蔡瑁有心响应袁术作乱,大肆招兵,锻炼多时,可惜那只是锻炼,缺乏实战啊。相反,我的锦帆军人数一直不多,却是游遍了长沙上下,剿了不少贼,大战小战无数,厮杀经验丰富啊。”说着,甘宁一回头,望向了寇封的战船。在他身旁,八百随他杀上敌船的锦帆军嫡系精锐正如狼似虎地杀过,杀得船上尸横遍布,一如当年他们纵横水上和荆州水军交手之时,一切都一模一样,“寇封这小子不错吧,就像是我当年刚出道一样。”远处,寇封的座船上箭雨依旧不断,可他本人却已经带着一半的人马杀上了敌舰,结果仍旧是一面倒的屠杀。
“快过去帮忙!”
“不行,我们也被盯上了!而且船帆给敌军的火箭烧了,来不及了!”
“快看,敌军放小船过来了!”
“快放箭,减损敌军数量!全船准备白刃战!”
……
“我的兵,最擅长登船。”
“水盗,不上船哪能抢到钱财!”
咬牙切齿地揶揄着甘宁,蔡勳是目眦欲裂地看着手下船队在锦帆军的攻击下,被一面倒地屠杀着。
“七船人马,只剩四船了。而只要你这个大将一死,这四船也该化为乌有了。”
“那你还等什么?”
话音落下,甘宁的刀也落下了,干净利落,人头落地,飞箭出的血仿佛变成了油,落到火中滋滋作响,让火看上去是烧得更旺了。
;
(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