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三五 文 / 朱明聪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哪怕透过了格子窗户照射进了屋里,门户紧闭的房间里的黑暗,反倒让得那光,显得更亮了。
坐在位置上,转头间,一束阳光掠过眼前,华歆的眉头皱了皱,不,应该是皱得更紧了。
部下站在他面前,身子有些僵,就像是冻过了头,却没有发抖。也是,江南的深秋再冷,也是冷不死人的。
“徐家的投资,撤了?”
“是,三个月前开始,徐家的生意就不断萎缩,许多房产和商铺都被他们出售了换取成金银。当时有传言说徐家生意失败,亏了钱,所以急着筹钱还债。”
主子的话一问,部下就紧张得竹筒倒豆子,一张嘴是把什么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可是,这回答,华歆不满意,非常的不满意。
所以,开口再问,华歆的语气冷得就像是冬天里的风。
“徐家变现资产,传言说是欠债,你们就信了?”
咽了口唾沫,部下连忙低下了头,声音中出现了颤抖,就像冷得快死了一样。可他的额头,居然,是冷得一头汗水淋淋。
“因,因为之前,主公声言要广开财路,发展海商势力,而徐家,是最早响应的一批,更因此获取厚利。只是后来别处商家见徐家获利甚丰,纷纷插手……”
“徐家虽是吴郡豪族,家中官府背景却太弱,其他家族一旦插足海商,徐家一定不是对手。为了保住家族利益,徐家务必需要寻找靠山,而要寻找靠山,势力小的没用,势力大的看他徐家不上。所以,为了表现自己的价值,让大人物看上眼,徐家急着豪赌。”看着窗外,华歆的的嘴角布满了冷笑。
“是,是。”冷汗已经糊到了眼里,酸酸涩涩的很不舒服,部下很想抬手擦一擦汗,可是他不敢,“徐家不惜向别人借钱,购置了大批商船及货物,可是船队到了海上,却遭了海盗,整个船队都葬送了。由此,徐家欠下巨债,生意一落千丈。徐家家主更是由此重病不起,家主事务全都叫给了长女负责。”
“徐家几个男丁都没成年,只有一个及笄的女儿,所以生意要交给女儿打理,理所应当……理所应当让别人都少看了徐家。”
华歆转过了视线,盯在了部下的身上,这个时候,部下开始发抖了,抖得厉害,好像马上就该冻死了一样。
“徐家最后一次出海,往哪去了?”
“往北,北。”
“北……当时船上运了什么货?”
“好像,是粮食。”
“粮食?当时北方缺粮吗?”
“听说,是北疆大肆购粮,要供应远征倭奴的叶成大军所需。”
“理由充分。”点了点头,华歆居然像是认同了当时徐家的声音眼光,“那时候,徐(功)伯禄是亲自操办的吗?”
“这个……不清楚。”忐忑了许久,部下才是鼓起了语气,说出最后的那三个字。
“哈哈,徐家早有预谋啊,可笑我的部下居然无人察觉徐家用心。”大笑声中,华歆站起了身来,可部下却吓得跪倒在了地上。徐家倾尽家财筹备粮货,动静何其之大,徐家家主理应亲自操办,华歆为袁术负责掌管内政,可他的部下这时候居然告诉他,不清楚情况?
“到底是徐家人太聪明,还是我的人太愚笨?抑或只是眼界太高,没把一介商贾的徐家看在眼里,所以他们溜了?”
“饶命、饶命!大人饶命!属下知罪,属下知罪,求大人饶命!”
华歆不管在地上叩头如捣蒜的部下,自顾推开了门,顿时万千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他不得不眯起了眼。
吴郡徐家,一介商贾,累世经商,富可敌国。如今走了,往哪去了?北边?还是西边?没了徐家财力支持,主公起事的准备更慢了。
这错误如何弥补?
离开房间,华歆的脚步来到了花园里,寻思间,他的视线突然投向了北方。
北方,江北,濮阳王。
…………
武陵,临沅。
南方的秋天,哪怕是深秋,凉意也是不见几许,日头的太阳依旧火辣,只是少了些夏日里的毒,却也足以晒得人恹恹的,提不起劲。
百品楼,一座不大的茶楼,高两层,卖的茶一般,布置一般,却是达官贵人,寒门清流的最爱。因为在这里,他们能品尽百家,当然不是茶,是诸子百家。
“孝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足可见儒家孔孟之高妙。”
“高兄此言差矣。岂不知孝武皇帝所行,实乃外儒内法,权变精通方才是其行政之法。”
……
“孟子曰:登泰山而小天下。人言此意观之在上,抬高眼界;吾言词句意指观之在下,泰山脚下,将出霸主。”
“泰山脚下?许兄是说青州太史慈?”
“泰山脚下何止青州。”
“兖州?嘶,许兄慎言,要知那兖州之中,可是濮阳王的封地,皇家之事,许兄慎言。”
……
“孙子所谓‘动如雷霆’,意岂不正如‘劫掠如火’?”
“孟兄之言有失偏颇。需知火势不可阻,雷霆乃是一击功成,不可混为一谈。”
……
百品楼的老板不知道是谁,就连茶楼开张当天他都没有现身,所有人只知道他立下了一条规矩——往来无白丁。
规矩立下了,伙计自然要执行,所以这茶楼里有的只是一帮书生帮衬。茶楼里全是书生,于是这高谈阔论也就多了,声音越大传得也就越远,远得让权贵们都听到了。
“殿下这茶楼,倒是开得有意思。”
“这地方我来得不多,不过好像书生越来越多了?”
“官府中人也越来越多了。”
“你也是。”
“哈哈,我可是常客了。”
“常听高谈阔论,可有所得?”
“小得不少,大得只有两个,可惜都被抢了。诸葛瑾抢了一个,陈宫抢了另一个。”
“哦?”
“诸葛瑾抢的,叫刘巴;陈宫抢的,叫蒋琬。”闻言,刘信只是一笑,把茶碗放到嘴边,大口灌干了其中的茶水。
窗边,荀谌和刘信品着茶,聊着天,两耳不闻窗内事,只看着窗外景,一处街景和屋景。
街景,车水马龙,一辆辆的马车运着人,驮着物,络绎不绝地驶入房屋之中;屋景,一处高门大户,门高墙深,占地广袤,遥遥看去,其中还有小桥流水,花山假石,一派豪华之境。
“这屋子,我记得昨天还是要做空屋吧?”
“殿下好记性。”
“两条街外就是我的王府,这地方又是临沅城里最大的一处豪宅,甚至比我的王府都要打,我自然记得。”
“殿下很好奇搬进来的是什么人?”
刘信没有说话,不过那眼睛由始至终都是紧紧盯在了那豪宅面前的车队之上,这态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荀谌轻轻一笑,拿起茶碗轻啜了口茶水,不禁眉头一皱。这里的茶水本就差劲,此刻凉了味道更是不堪,自然难入荀谌贵口。不满地把茶碗放下,连同茶壶一起推到一边,一个小二机灵,马上上前把茶壶和茶碗收走,很快又为两人重新泡上了一壶热茶送来。
重新斟了碗茶,放到唇边试了试,虽然荀谌眉头依然皱起,可终究是忍下了不满,又喝了一口热茶,这才放下茶碗,看似随意地说道:“我知道这搬来的是什么人。”
“哦,谁?”
闻言,刘信好奇地转过头来看着荀谌,却见荀谌神秘一笑,答道:“徐家。”
“哪个徐家?”
“吴郡徐家。”
“什么来头?”
“商人。”
“哦?看来还是个大商人。”
“买得起这房子,自然是豪商。”
对面的房子地段优良,建造豪华,一直都很吸引众多权贵兴趣,只是都被那屋主狮子大开口的要价给吓退。而那屋主又曾是长沙太守,如今也是得贵人提携,入朝当官,所以众权贵连巧取和豪夺的手段都是不敢用,于是这房子便一直空着了。
而如今,这房子卖了,连权贵们的手段都无法得手,那这徐家唯有真金白银去买,以屋主的开价,徐家肯买,那财力当真不可小觑。
一听说这徐家一介豪商,刘信双眼立即放光。
“对了,殿下。”
“什么事?”
“听说这徐家有一个女儿,年正二八。”
“所以?”
“殿下至今尚是单身,何不……”
“二八年华是正好,可人……”
刘信的话还没说完,荀谌已是伸手一指窗外。刘信转头看去,就见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驶来,停到大门处。车门打开,一小婢率先下车,放好了脚垫,然后一支纺纱罗群覆盖之下的玉足便踏出了车门。
“荀谌,刚刚你说徐家小姐正当年华?”
“是。”
“要我娶她?”
“是。”
“为的是帮着我开枝散叶,还是别有所图?”
听了刘信的问话,荀谌突然敛去了脸上笑容:“徐家有财,可惜背后没势,殷实家财反成群狼眼中肉。”
“千金买马骨。”一手撑住额头,刘信眼角一瞥荀谌,“你在挖袁术墙角。”
“袁术手下门户之见深重,不得晋身的何止一个徐家?徐家若能在殿下手下得重用,那么自有更多的低微商人闻风而来。”
“我一个人可娶不了那么多女人。”
“上有好,下必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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