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三六 文 / 朱明聪
;建安十一年的秋天,丰收的季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切都那么的让人可喜。正该是统治者们开怀的时候,可是这时候,雒阳的离宫里,却有人在哭,有人在闹,有人在傍徨无助。
“陛下,陛下啊,辨儿,求陛下一定要把辨儿带回来啊!”
何香伏在地上,在哭,在闹,在傍徨无助。
因为她的儿子失踪了。
今岁新年,濮阳王因挂念母亲,不惜路途遥远,带着仪仗远赴东都,亲至母亲身前侍奉月余,以尽孝道。
三月十一,太后体恤濮阳王家小独处孤寂,遣濮阳王归返领地,太后亲送至雒阳城外。
七月二十五,濮阳来人,问询殿下归期。太后惊闻,命查,始知濮阳王车架于陈留失去踪影。
八月初一,惊扰圣驾。
“太后莫慌,朕一定会找回皇兄的。”
好言安慰着何香,过了许久,就像小孩子一样,哭得久了,累了,然后就安静了。只是纵使静下来睡着了,何香的泪仍旧没停,而刘协的心依旧很乱。
“两位卿家,对此事有何看法?”
尚走在台阶上,身后的宫门还没关上,何香嘤嘤的哭泣依旧若隐若现地传来,刘协已是迫不及待地问起了臣下的意见。
这次刘协这带了两个人来雒阳,一个是荀彧,一个是周瑜,两个才智之士。
荀彧和周瑜对望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周瑜开口了:“启禀陛下,此事麻烦了。”
麻烦?一个大活人无缘无故不见了,要找他出来,当然麻烦。不过,刘协知道,周瑜所说的麻烦,比这个更麻烦。
这,才是他心烦的原因。
“濮阳王仪仗齐全,手下不缺武艺高强的侍卫,若是回程路上遭遇伏击,一般流寇根本不是对手;可要不是流寇,便只有大军方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留痕迹。可试问在天子近侧,哪个人有此能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大军?”
“自然……没有。”
咬牙切齿,一句话憋着喉咙里半天,最后还是被刘协吐了出来。
“既然不可能是军队调动,那么濮阳王失踪理应留下蛛丝马迹。可如今……”
“周卿直说结论吧。”
停住了脚,刘协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所以他不想再听别人告诉他已经知道的事,他想要一个结论。或许那会很糟,可是他需要知道。
“濮阳王是自愿失踪的。”
“失踪……是去了哪里?”
周瑜和荀彧再次对望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答案。
“往南。”
……去岁冬天天气冷得很早,可是雪却意外的少,正好足够让土地变得滋润肥沃。
今年的春天天气不错,雨水很足,春雨贵如油,田土得春雨滋润,是变得更加肥沃了。
天气在渐渐变热,地里的青苗是越长越高,长势让人欢喜。走在田垄间,黄琬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为官一方造福百姓,最高兴的莫过于治下风调雨顺,百姓温饱。
“嗯?张兄?”
正走着,远远的,黄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黄兄?”
远处的人影正驱马缓缓而行,身旁跟着一辆马车,漆黑,朴实,门户被厚厚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
人影也看到了田垄间的老朋友,脸上有些惊喜,转头吩咐马车前头稍待,他却是打马向黄琬走去。
“黄兄,好久不见。”
“真是张兄,多年不见,身体无恙否?”
“哈哈,托赖托赖。”
两人见面,亲热招呼,言语间十足的热情。
“黄兄贵为颍川太守,此番出行怎不多带仆从?”
“不过是来看看土地,何必劳师动众?”
“巡察治下,黄兄多年一来一向喜欢躬亲而为,张某深感敬佩。”
张津的恭维,黄琬摆手连称过誉,却是陡然间见张津一身的素服,不似办公,心中奇怪,遂是出言问道:“张兄此去何为?”
“告老归田。”说完,张津笑了,笑得很轻松,还有些留恋。
“告老归田?”黄琬闻言,脸上却满是惊愕,“张兄此前不是在濮阳为官,之前新年时还陪同殿下入雒阳,与太后相聚?何故却是突然告老归田?”
“黄兄,我老了。”张津还在笑,笑容却变得有些苦涩了,“当今陛下正当壮年,雄心勃勃。这几年里动作频频,像我这等老臣已是跟不上朝廷的脚步了。与其死在位上拖累朝廷,不如退位让贤,给机会后起之秀。也算我为朝廷尽的最后一点忠心了。”
听了张津的话,黄琬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英雄迟暮之感。
老了,与其拖累朝廷,不如退位让贤,也算为朝廷尽最后一点忠心……这幅残躯里满腔的热血,耿耿的忠心原来已经成了朝廷的负累了吗?
感怀着人生的黄昏,黄琬心里压抑得难受,他想逃,可是逃不了,所以他只能让自己分心,只希望可以忘记那堵着他胸口的压抑。
“张兄,那马车是……”
“哦,那是我的小儿子,如今在殿下手下当奏事官。此番我告老归田,得殿下恩准,特许犬儿送老夫回乡。”说到这里,张津却是突然无奈一叹,“说是要送我回乡,可从雒阳而来,这小子居然半路上感染了风寒。”
“令郎可有大碍?”
看着老友紧张模样,张津心里忽然有些感动,脸上的热情更盛了:“无碍、无碍。医工已是诊断过,犬儿身体还算强健,就是不需药石,过得几日也能无恙,只是却见不得风。是故马车上只能以厚布遮盖,倒是无法与黄兄见礼,往黄兄勿怪。”
“此乃小节,不必在意。还是令郎身子要紧。”
“黄兄关心,张某在此谢过。”
话总有说尽的时候,尤其是客套话,纵使这其中夹着许多亲热和近乎。
张津走了,剩下一个老友,独自站在艳阳高照的天空下,黯然神伤。
走了许久,阳翟早已看不见了,马车中伸出一只纤纤的素手,如白玉,如凝脂,秀气而妩媚。纤手素指拈花,轻柔地托起了一方花帘,一个人影就隐没在车厢中不见光明的黑暗中。
“张卿在笑?笑什么?”
车里的人影说话了,声音很柔,很细,带着点威仪,可更多的让人听来,却是带着一股风.流。
“回殿下,臣在为即将到来的丰收而高兴。”
“刚刚路过阳翟,田里的苗似乎长得不错?”
“是,殿下。”
“看来今年又是一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一年啊。”
“是,殿下。”
“张卿心系天下,不愧国之栋梁。似张卿这般大才,岂会埋没?他日必定飞黄腾达,出将入相。”
“是……谢‘陛下’。”
张津笑了,笑得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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