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尾聲六 最是風月情濃(6) 文 / 雨竹月影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夜色深深,顧逸昀听著身邊的人均勻的呼吸聲,起身下床。
她從沒沖他發過火,今天是第一次,不是為了他們,而是為了燕飛。
燕飛,燕飛,顧逸昀想起自己這個小弟弟,心情就復雜無比。他不是不理解燕飛和她之間的感情,燕飛愛她,雖然在一起兩年,卻保持著很好的距離,而她,對燕飛,雖然她說不出來,他知道那是超越了友情的一種感情。可是,沈迦因啊沈迦因,人啊,總是都有私心的!
他走出臥室,坐在一樓的客廳里,從茶幾里取出打火機,坐在黑暗里。打火機的光一明一滅,照著他深思的臉。
次日一大早,沈迦因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出門了。今天她起得比平時早,卻還是沒見到他。
或許,因為周末住在這邊距離單位太遠吧,他出門就會比平時早。
洗漱完畢,她帶著念一去了曾家,這幾天曾泉在中央黨校學習,住在曾家,方希悠也就住在這里了。沈迦因去的時候,方希悠正好也在。
她剛走到父母的院子門口,就听見了旁邊院子里傳來一陣琴聲,低沉的大提琴的聲音。
雖然沒有學過音樂,可是她也听得出琴聲里的哀怨和憂傷。
曾泉最近不是在嗎,怎麼她——
沈迦因不明白,想著估計是哥哥嫂嫂有什麼問題,可也不好開口去問,就牽著女兒的手來到母親的客廳。
“你眼楮怎麼腫了?”母親拿出昨天有人送來的禮物,是一個限量版的玩偶,羅文茵把玩具給了念一,看著女兒問道。
腫了?沈迦因忘了,今天早上也沒注意這眼楮——
“沒事,可能沒睡好吧!”她撒謊道。
羅文茵沒接著說,卻嘆了口氣,道︰“希悠這陣子也挺忙的,你哥哥,唉,這個泉兒,以前也不是這樣啊,怎麼現在——”
“我哥怎麼了?”沈迦因問。
“我也不知道,前天晚上听說兩個人好像吵了一次。你也知道的,你嫂子那個人,是根本不會和人起爭執的。我又不好去問,你爸呢,這幾天一直不在,看著他們兩個——”羅文茵嘆了口氣,“要是真有什麼事,到頭來讓方家找上門,我和你爸,也沒辦法跟人家交待。你知道的,你嫂子的爸媽都是很開明講理的人,可我們——”
“媽,您別擔心,我哥他們,他們會好好兒的。”沈迦因勸道。
“還好,你和逸昀沒事,不需要我擔心。咱們家你們兄妹三個,現在也就你省心了。”羅文茵道,“小雨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幾天都不著家。”
“媽,小雨大了,她可能有自己的事——”沈迦因道。
只有自己省心嗎?沈迦因心想。
羅文茵笑了下,道︰“沒事,我明白,你們都大了嘛!只是,小雨啊,不像敏慧那麼有韌勁,整天跟一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在一起混,我說她也不听,不知道要干什麼。”
“媽,敏慧,她,是要和燕飛結婚了嗎?”沈迦因突然想起來,問。
“沒有啊,我只是听說她去了榕城工作,燕飛媽媽倒是時常約她的樣子,可是,結婚什麼的,倒是沒听說。”羅文茵道,“怎麼,你是從哪里听說的?”
沈迦因干笑了下,道︰“沒有,我,我也是這麼听說的,所以——”
被母親盯著,沈迦因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
“怎麼了,媽?”她問。
“迦因,你,你和燕飛,現在,”羅文茵說著,語氣有些模糊,“你,你們還好吧?”
“很好啊,昨天燕飛和燕秋姐他們都在我那邊,我們一起吃飯去玩了下。”沈迦因道,故意回避了自己和顧逸昀的爭執。
羅文茵盯著她,道︰“燕飛是個好孩子,我和你爸也都很喜歡,只是,”頓了下,羅文茵道,“迦因,以後,和燕飛盡量不要聯系了。”
沈迦因愣住了,看著母親。
話說到這份上了,羅文茵也不想再忍著,便說︰“你和燕飛過去的關系,已經讓逸昀很尷尬了,你想想,你是他的妻子,燕飛是他的兄弟,這是全榕城,整個華東省都知道的事,你們兩個那兩年,我知道,他幫了你很多,你也不忍心傷害他,可是,你們那兩年,讓逸昀心里面有說不出的難受。他是個男人,就算他嘴上不介意,可是心里呢?他年紀輕輕就有了今天的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看他不順眼,多少人想拉他下馬,多少人在背地里等著看他笑話等著他倒霉翻船。你是他的妻子,你和燕飛要是繼續這樣下去——”
“媽,我,我們只是朋友,我們沒有——”沈迦因解釋道。
“我們相信你們的清白,可別人呢?別人會認為你給逸昀戴了綠帽子,而逸昀礙于情面,不能把你和燕飛怎麼樣。這對他來說,既是尷尬,也是丑聞,你明不明白?”羅文茵聲色俱厲道。
沈迦因盯著母親,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羅文茵也知道自己說話有些過分了,可是,她很清楚,顧逸昀不忍心讓沈迦因難過,就不會說那些嚴重的話,而燕飛那個傻小子,至今都不能搞清楚事情的嚴重性。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恐怕——
“迦因,逸昀是多好的一個男人,他為你做的一切,我和你爸都看在眼里,他是真心愛你,是真心對你好的。你怎麼就,怎麼就不能好好地為他想一想?你是真的傻了嗎?再這樣下去,萬一,萬一他的心從你身上移開,你想收都收不回來,你懂不懂?”羅文茵道。
“媽,我——”沈迦因啞口。
“迦因,你要清楚,你的丈夫是一個前途無限的年輕官員,他將來走到哪一步,我們誰都不可預料。既然你選擇了他,那就要做好這一輩子都為了他的準備,不能在你這里出現問題毀了他,明不明白?”羅文茵握緊沈迦因的手,她的語氣嚴厲,把一旁玩耍的念一都給驚住了,還好孩子看了外婆一眼,就繼續玩自己的。
沈迦因根本說不出話來。
母女二人沉默不語,好久之後,沈迦因才開口說︰“媽,難道,為了他,我要完全放棄自己的一切嗎?我的夢想,我的朋友,我的——”
“你可以有你的夢想和你的朋友,還有你的事業,可是,你要記住,你的一切,要以不影響他的發展為前提,這就是你選擇他的宿命!”羅文茵道。
“那您呢?幸福嗎?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我爸,幸福嗎?”沈迦因終于開口問道。
羅文茵的嘴唇顫抖了下,擠出一絲笑意,道︰“為什麼不幸福?我嫁給他的時候,我就很清楚自己要面臨什麼,他的大家庭,他的孩子,還有他前妻的家庭,他的事業圈子,這些,都是我要去維持穩固的關系。你以為我沒有一個像燕飛那樣的人愛我嗎?可是,我很清楚,我的心里只有曾元進一個人,我這一生的禍福,只有和曾元進聯系在一起,他好,我就好,他不好,我就不會好。這就是夫妻!夫妻就是共同體,禍福同擔,想著獨善其身的,最後就會兩敗俱傷!”
沈迦因怔住了。
母親是個很苛責的人,她以前就知道,在榕城還沒相認的時候就知道。而現在,她覺得更加是一個嚴厲的人。
“你以為夫妻是什麼?只有你心安理得地享受他對你的寵對你的愛,而你不去想著怎麼為他付出?還是你以為夫妻只要是睡在一張床上就可以了?只要讓他在那個方面滿足了就可以了?”羅文茵說著,不禁臉色微紅,沈迦因也懂母親指的是什麼,也不禁有些尷尬,可是,瞬間的尷尬過後,羅文茵繼續開口。
“迦因,你還年輕,很多事你可能還不懂,可是,你不能因為不懂或者因為你覺得沒有問題,就真的沒有問題,這個世上,特別是我們這個圈子,沒有人會像你那樣簡單的去想一個問題,如果你繼續這樣,你會害了逸昀,你懂嗎?”母親道。
沈迦因低頭,半晌不語。
“迦因,以後,別再和燕飛聯系了,好嗎?為了逸昀,也為了他。你們兩個要是再這樣不清不楚的,燕飛以後還怎麼生活?他怎麼把心放到另一個女人的身上去?他只會想著,迦因需要我做這個,迦因需要我做那個,他根本無法繼續自己的人生了,你懂不懂?”羅文茵繼續說道。
“我明白,我明白,可是,燕飛他,他和敏慧——”沈迦因望著母親,母親一言不發,只是看著她,听她要說什麼,她定定神,“媽,我希望,我非常希望,真心希望燕飛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他是不該,我們,不該,” 頓了片刻,她接著說,“可是,不能因為這樣,大家就催促著他去結婚,去倉促選擇——”
“你怎麼知道是倉促選擇呢?”母親打斷她的話,沈迦因結舌。
“如果燕飛真是要和敏慧結婚,那又有什麼不可以?你覃叔叔現在的地位,必須擁有一門婚姻來穩固他的未來,覃家的未來,你以為燕飛不從政,你覃叔叔就不需要走聯姻的道路嗎?這個世界,沒有人敢說自己是安全的,任何人的地位和權利都需要穩固。對于覃家來說,選擇敏慧做兒媳婦是最佳的,葉家根基深厚,上上下下的關系盤根錯節,想要撼動絕非易事。而敏慧對燕飛又是一心一意,不管出于感情因素還是利益因素,你覃叔叔和你徐阿姨都會選擇敏慧。而且,你怎麼就以為燕飛對敏慧沒有感情呢?如果沒有感情,燕飛會允許敏慧在自己身邊繞來繞去這麼多年嗎?”羅文茵說著,拉著女兒的手,語重心長,“迦因,人的感情世界相當復雜,你不是當事人,你是不會理解的。燕飛,我承認他是愛你,現在依舊如此,可是,他的心里也有敏慧。雖然他一時半會兒不會把你從他的心里徹底清除,可是,等他和敏慧結婚後,他會改變的,至少,你要給他這樣的一個機會,給他一個機會去追尋他的幸福,哪怕這種幸福現在看來只是一種可能,你也應該給他,不能再耽誤他了啊,迦因!”
沈迦因的兩眼模糊了,淚水流了下來。
“媽媽不該這樣和你說話,可是,你不能糊涂。你現在對他絕情,就是對他好,明白嗎?”羅文茵擁著女兒,耐心地說。
沈迦因不停地點頭。
“當一個人成為了你生命的一種習慣,這樣的情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清除。可是,你要把顧逸昀當成是你生命的習慣,其他的任何人,都只是過客,可有可無。記住了嗎?”羅文茵望著女兒,道。
沈迦因點頭。
羅文茵嘆了口氣,道︰“媽知道這樣很難,可你現在必須這樣做,必須要適應沒有燕飛的生活。不要,讓顧逸昀離開你,明白了嗎?”
離開?
他,會離開嗎?
沈迦因的表情,把自己心里的疑問告訴了母親。
“沒有人會一直無條件愛另一個人,愛,需要兩個人共同的呵護,而你和顧逸昀,必須你要多付出一些,因為他,太忙了,太忙了啊!”羅文茵說著,不自主地嘆了口氣。
是啊,太忙了。
沈迦因看著母親,母親眼里的神情,充滿了哀傷。
這輩子,母親從少女芳華的歲月開始,就把自己的一生放在這個大院里,一心一意為了那個男人而活著,看著他一步步高升,也忍耐著越來越多的孤獨。
“什麼都別想了,好好和逸昀過吧,他,真的是好男人。媽活到這歲數,見過了多少的人,像他這樣的人,是罕見的。你要惜福,明白嗎?”母親道。
“我知道了,媽。”沈迦因擦去眼淚,看著母親,“媽,謝謝您跟我說這些,我,您說的對,我一直都在回避和燕飛的事,我已經適應了他在我的生命里存在,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是,我——”
“現在明白也不算晚。”羅文茵微笑道,“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很難,你現在知道了,就堅持自己的心走下去,這是為了你,也是為了逸昀,為了燕飛。”
沈迦因點頭。
這時,門上傳來敲門聲,家里的李阿姨端茶進來了。
“希悠還在屋子里?”羅文茵問。
“嗯,還在拉琴。”李阿姨說。
“媽,我過去和嫂子聊聊。”沈迦因起身道。
羅文茵點點頭,道︰“你去吧,我給希悠媽媽打個電話,約一下什麼時候一起吃個飯,難得泉兒也回來了。”
念一說要在外婆這里玩,沈迦因便獨自一人去了方希悠的院子,听著那低沉哀傷的琴聲回蕩在這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