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尾聲七 最是風月情濃(7) 文 / 雨竹月影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低沉的大提琴聲,悠揚的飄蕩在夏日的院子里,卻讓人感覺到了秋日的蕭瑟。
听著這樣的琴聲,沈迦因想起自己這兩天的心境,不禁抬頭望著那飄著白雲的天空,想起了小時候躺在親戚家的麥垛上面看到的天空,可是,現在的天空,來來去去不過是四角形的,不像過去那樣的寬廣無垠。
是不是,這一年多的時間,她的心沒有得到過自由,一直被束縛在一些看不到的東西里面。那麼,她想要的是什麼呢?自由嗎?無憂無慮地奔跑的快樂嗎?這些,早就遠離她而去了。可是呢,人的內心里,兒時的記憶總是會在失意的時候冒出來,讓人更加的感覺悲傷或者看到明媚的希望。
好想去什麼地方享受地廣天寬,忘記一切的煩惱,忘記世事的羈絆,就和他一起,只和他一起!
驟然間,琴聲停了,她收回思緒,忙走到門口敲了下門。
“請進!”方希悠的聲音傳來,沈迦因推開了門。
“是你啊?”方希悠看了她一眼,禮貌地笑了下,把琴收拾了起來。
“怎麼不拉了?很好听啊!”沈迦因坐在她身邊,微笑道。
“等會兒再練吧!好久不拉琴,都生疏了。”方希悠笑笑,道。
“完全听不出來。”沈迦因道。
方希悠起身,笑了下,道︰“你想喝什麼?茶,牛奶,還是咖啡?有幾個朋友給我送了一袋豆子,今天你來了,不如一起嘗嘗,我還沒開封呢!”
“好啊,謝謝。”沈迦因也起身,走到吧台邊,看著方希悠從櫃子里取出一袋咖啡豆。
今日的方希悠,一襲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繩子隨意綁了起來披在肩上,身上穿著亞麻的長長的寬松的裙子,看起來很是飄逸灑脫,和平日里那個總是一身禮服的她完全不同。
“以前在英國讀書的時候的幾個好朋友前兩天過來了,說是打算舉辦一個小的室內音樂會,以珩張羅的,他們邀請我一起去。”方希悠說著,把豆子夾進咖啡機。
沈迦因是知道的,方希悠和甦以珩一起早年就在英國讀高中,後來方希悠讀了英國久負盛名的皇家音樂學院,本科畢業後又讀了碩士。在英國讀書期間,由于她在音樂演奏特別是大提琴演奏方面的出色造詣,多次被女王邀請去白金漢宮,和當今世界一流的音樂家們同台演出。畢業後回國之初也舉辦過音樂會,只不過和曾泉訂婚後就基本放棄了專業,將主要的精力放在社交活動和慈善方面。沈迦因一直覺得她是一位堪稱特別訂制的完美無缺的人,不管是她的修養還是出色的事業。
“哦。”沈迦因笑了下,趴在吧台上看著方希悠。
母親說,嫂子和哥哥前天吵過架,他們兩個應該是從來都沒吵過的,雖然就那一次,不過應該也是很嚴重的吧!可是,想想自己和顧逸昀爭吵之後現在這慌亂無措的心情,再看看一臉平靜的方希悠,沈迦因真是自愧不如。
“對不起,我這兩天忙著和他們排練,太長時間沒拉琴,有點跟不上他們了,忘了給你送票,可是我這邊沒有票了——”方希悠想了想,道,“你等等,我給以珩打電話,讓他給你送兩張票,到時候要是逸昀有空的話,你們一起來。”
說著,方希悠已經拿起手機給甦以珩撥了過去。
“是我,以珩,你什麼時候給迦因送兩張票過去,我這邊沒票了。”方希悠坐在高凳上,道。
沈迦因不知道甦以珩在電話里說了什麼,卻看到了方希悠臉上那和剛剛完全不同的笑容。
“他問你下午在這里還是回家,要是在這邊的話,他下午直接送過來,正好我們一起去見幾個朋友。”方希悠把手機扣在胸前,問沈迦因道。
“哦,在這里,我晚上再回去。”沈迦因忙說。
方希悠笑了下,拿起手機把沈迦因的話告訴了甦以珩,然後就掛了電話。
“我太久沒拉琴了,還不知道到時候演奏會不會砸了場子。”方希悠笑著說。
“不會的,你那麼有天賦的——”沈迦因道。
方希悠卻嘆了口氣,沉默片刻,看著沈迦因,問道︰“你和逸昀,很幸福的,對吧?”
幸福嗎?沈迦因心想,是啊,很幸福,他一直那麼包容自己——
她點頭。
方希悠起身,拿起茶幾邊的電話,打到廚房,說是讓送兩份蛋糕過來,掛了電話才坐在自己的高凳子上,看著咖啡機,道︰“我很羨慕你,迦因,逸昀那麼愛你,你昏迷不醒,他不眠不休的照顧你,忙著工作又悉心照顧你,你就是他的全世界,我們都看得出來。”說著,她看著沈迦因,沈迦因卻啞然。
“你知道那陣子圈子里都傳說什麼嗎?說逸昀是最後一個痴情的男人了!”方希悠說著,笑了,眼楮卻絲毫不動地盯著沈迦因,“他把你當成他的一切,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有你這樣的福氣,迦因。有的男人,你為他付出一切,他卻,卻——”方希悠不禁苦笑著嘆了口氣。
是啊,他那麼好,真的好的,好的無法用語言來描述!
沈迦因沉默不言,想著顧逸昀,卻又看著方希悠這樣哀傷的神情,如此陌生。
“你的眼里只有他,心里只有他,可他呢,他的心里,你究竟有多少的位置?很多時候,感覺跟空氣一樣存在著,輕的讓他看不見。”方希悠道。
“嫂子,你,你和我哥,怎麼了嗎?”沈迦因原本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現在方希悠自己都說了,她也就順勢問了。
“我們?很好,一直都很好,好的,呃,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夫妻該是這樣的。”方希悠嘆了口氣,看著沈迦因,“你和逸昀,剛開始的時候,是你愛他的,對嗎?”
是啊,這麼簡單的問題,誰都知道答案。當年的顧逸昀和她的地位,誰都清楚這段感情如何開始。
沈迦因點頭。
“很幸運啊你,迦因,你得到了他的真心,很幸福。”方希悠道。
沈迦因沉默了,良久,她才說︰“我不知道夫妻是什麼,”
方希悠愣住了,看著她。
沈迦因苦笑了下,道︰“我以前,就是和他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直到後來結婚的時候,我一直盼望著能嫁給他,我覺得那是世上最大的幸福,嫁給他就是世上最大的幸福,可是,可是,”她頓了下,方希悠不語,只是看著她。
“可是,槍擊的事情之後,不知道怎麼回事,或許我不該把一切都推在那件事上面,可是,自從那件事之後,我不知道我們兩個人怎麼了,或許是我的心態變了,我的心態變了。”沈迦因道。
“你怎麼了?”方希悠問。
沈迦因搖頭,道︰“我突然不知道我一直以來想要的婚姻是什麼,我看著他天天早出晚歸,兩個人一天到晚連幾句話都沒法說——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是我不想和他說了,他那麼累,我怎麼能像過去一樣纏著他無止境地聊來聊去,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要的婚姻,是不是我們的婚姻注定就是這樣。”她說著,看向方希悠,“越是這樣,我就越是懷念過去,懷念我們在江城的日子,你知道嗎,上個月,我還去了一趟江城,一個人,站在我們以前的家的窗外,站了好久。那房子拉著窗簾,我沒帶鑰匙,我就站在那里,好像就能看見我們過去的影子,好像就看見他們過去在那里生活。”說著,她的眼里蒙上一層淚花。
方希悠遞給她一張紙巾,她接過來,尷尬地笑了下。
“你和他說過嗎?”方希悠問。
她搖頭,道︰“我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麼。你說的對,他是很優秀的人,很重感情,在他那樣的地位,像他那樣的人,真的很少很少了。可是,或許,是我的問題,這樣的他,我,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對我越好,我就越,越覺得自己,自己配不上他,配不上他的愛——”
“因為他的職位?”方希悠問。
沈迦因不語。
是吧,是因為這個吧!
“你覺得自己依舊在仰望著他,覺得自己是被他圈養的寵物,無法把自己內心的喜怒哀樂真實地表達出來,因為你只是他的寵物,寵物的價值就是為主人排解憂愁,讓主人在開心的時候更加開心。”方希悠道。
沈迦因苦笑了下,不語。
她是贊成方希悠的說法的,她,就是顧逸昀的寵物,而不是他的妻子。
方希悠趴在吧台上,上半身更加靠近她,盯著她,道︰“迦因,你有沒有想過,是你自己的想法出了問題呢?是你自己沒有適應他的轉變給你帶來的變化呢?”
沈迦因愣住了。
“你說你一直的夢想是嫁給他,覺得這是世上最大的幸福,現在你得到了他,完完全全,成了他唯一的妻子。可是,你的內心里還是和過去一樣。”方希悠說著,頓了下,道,“你別怪我這樣說,可是呢,很多像你過去,呃,就是你們過去那種關系里弱勢的一方,都是那種被對方當做寵物的心態,被那個人疼愛著呵護著,享受著他的愛。可是,等你們的關系變成了夫妻,你的心態還是那樣,不過,也許只有你是這樣吧,很多女人和你不一樣的。一旦嫁給那個人,心態就立刻變了,主人的那種——”
這時,有人敲門,廚房的人送來了蛋糕,方希悠端過來關上門,放在吧台上。
“抱歉,迦因,我說這樣的話。”她說著,遞給沈迦因一把叉子。
沈迦因搖頭,道︰“請你繼續說,沒人,沒人和我講過這些。”
方希悠停頓片刻,道︰“迦因,你的問題,在于,你的性格。”
“性格?”她問,方希悠點頭。
“一個人的性格會決定命運,你,呃,可能是呃,我說不太清楚,不過,也許,是因為,自卑。”方希悠說著,盯著沈迦因。
自卑?是啊,是自卑。
沈迦因點頭。
“因為自卑,你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是同樣小心翼翼的心,你生怕自己做錯一點事,就會失去他的愛,你認為他愛的是小心翼翼的你,愛的是乖巧听話的你,所以,不管你的內心有什麼樣的想法,你都不敢表達出來。而這個過程中,他的地位越來越高,你就會覺得你們的差距越來越大,你的擔憂就會越來越重,以至于——”方希悠說著,頓了下,想起自己的經歷,忍不住嘆了口氣,道,“其實,在自己愛的那個人面前,誰都是一樣的,一樣自卑,一樣忐忑,生怕自己一點點的失誤讓他厭惡,結果,結果變得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
兩個人都沉默不語。
完全不同的經歷,卻在某些地方達到了一致。
愛情,讓人變得卑微,變得忐忑,變得患得患失,變得,不像自己。
沈迦因想起昨天的事,抬起頭不禁苦笑了,對方希悠道︰“你說的對,現在想想,真是這樣,真是——我還是過去的那個自卑的我,面對著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他。雖然,雖然如願以償嫁給了他,可,可還是——”
“沒辦法,愛情就是這樣的不平等,注定先愛上的人受傷更多。”方希悠說著,吃了一口蛋糕。
“難道你也是這樣嗎?你和我不一樣,你那麼優秀,那麼,那麼完美——”沈迦因道。
方希悠苦笑了,看著她,道︰“我怎麼會不一樣呢?我們都是一樣的人,都為了一個人變得無措,變得慌張,變得讓自己陌生。”
“可是,我哥他,他和顧逸昀不一樣,你們的開始,也和我們完全不同,你們兩個是平等的,而我和他——”沈迦因道。
方希悠搖頭,不語。
房間里寂靜無聲,只有咖啡機里咕嘟冒著泡的咖啡的聲音。
“曾泉,他心里愛著另一個人——”方希悠突然開口道,沈迦因差點被剛吃到嘴里的蛋糕給卡住了,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方希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