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美人贈詩殺人事件 文 / 卷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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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日,整個陽州城好像沒有什麼靈異的事情發生,最起碼都還勾不起甦魚的興趣。甦魚暗自猜測,這財神殿的壞胚子應該還沒醞釀長大,他得想法子趁機招幾個好手,防止他們上門搶掛在脖子上的寶貝。
子辛嘲笑他,財神殿怎麼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流氓手段?若是他們真親自上門,只怕你甦魚不止脖子上掛著的寶貝沒有了,連脖子上面連著的腦袋也會沒有了。
甦魚被嚇得冷汗直流。
江臨倒好心,勸慰道,
“財神殿暫時還不知行氣玉佩銘已經回到了你身上,這幾日還是安全的,等時機一到,我替你再施一個秘術,可再護你十年周全。”
甦魚臉上雖感激,心里卻翻白眼,神棍就是神棍,喜歡故弄玄虛,要施法直接施就好了,偏要等什麼時機。
而竇秋雨親自帶著幾個人在進出要道上守著,不讓甦魚出門。日日炖著參湯補品逼他喝下去,說這樣他臉上的淤青才好得快些。甦魚喝了一肚子湯水只好在園子里閑逛,甦宅人手少去大半,平時能說上話的都不在園子里。他悶得發慌,哪里閑得住,心想著跑去畫聊齋找江臨听听故事也好。于是偷偷翻牆,左轉,徑直往春華門去。
在街上還沒走幾步,就遠遠听見有人在呼喚他。
甦魚脖子一縮,還以為行跡敗露。余光一瞥,卻發現是燈籠鋪子的阿蛇。等他走近燈籠鋪子時,阿蛇嚇了一跳。連忙拉他坐下,
“唉喲,少爺,你的臉這是怎麼了?”
甦魚摸摸自己的臉龐,眼楮還略微腫著,但已經不疼了,于是含混答道︰
“摔了一跤。”
“這——摔得不輕啊。”
阿蛇皺眉道。
他連忙倒上一杯水笑嘻嘻地遞上去,
“是這樣的,少爺您讀書多,眼楮要還能看得清楚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上面寫的是什麼字。”
阿蛇不好意思地掏出一條娟麗的手帕,手帕輕柔微薄,散發著胭脂的香氣,上面繡著風景畫和幾句詩。阿蛇沒讀過書,不識字,只好求助甦魚。
甦魚眯眼一看,抬眼古怪地看著阿蛇,問道,
“這是小姐送給你的?”
“那當然了,我們相好有一段時間了,她長得美,說話溫柔,還會寫詩哩。你快給我念念上面寫了什麼……”
阿蛇不無羞澀。
甦魚猶豫片刻,心里料想哪里會有這樣的姑娘,口味這般獨特,送這般毛骨悚然的情詩?但阿蛇這麼說,只好念道︰
“眼如魚目叵 br />
心似柳條終日掛。
月明風緊十三樓,
獨自上來獨自下。
阿蛇哥,這是一首寫鬼的詩,不是情詩。”
一听到“十三樓”幾個字,阿蛇臉色刷一下子煞白,急急問道,
“少爺,你……你留洋剛回來,識字不會識錯吧?你再看仔細一點?”
甦魚翻一陣白眼。好你個阿蛇,本少爺看起來這麼像不學無術的草包麼?又把手帕上的小姐給阿蛇的“情詩”念了一遍。卻看見阿蛇越听越怕,最後怪叫一聲,雙手抱頭扎進燈籠堆里。
甦魚嚇了一大跳,趕忙去拽他。
“死人了死人了,十三樓要殺人了!”
“殺人?誰,要殺誰?十三樓又是什麼地方?”
阿蛇平日最是老實巴交,今日怎麼這麼一驚一乍的?甦魚現在神經質,最怕听到什麼不尋常的風吹草動。
他費力把阿蛇從燈籠堆里提出來。阿蛇依舊抱頭嚷嚷︰
“要來殺我啊,收到這首詩的人都會被十三樓的女鬼殺掉呀,半個月來已經死掉七個人了!少爺,我該怎麼辦,你得救救我!”
一邊說,一邊涕淚齊流。
甦魚大奇。阿蛇這是被嚇得夠嗆。這首詩只是前清袁枚在書中記載寫鬼的戲作罷了,怎麼又跟殺人扯上關系了?已經死了七個人,怎麼之前不曾听家丁說起過?
“別慌,別慌!阿蛇,你倒是告訴我是哪個十三樓?我幫你出頭。”
“就是你回城那天,給你拋花的那個十三樓。”
阿蛇幾乎要哭出來了。
甦魚一怔,那個十三樓,不是陽州城最大的妓院嗎?難怪自己在家丁口里打听不到風聲。
甦魚眼珠一轉,正好也要去畫聊齋,順便把這個麻煩帶過去。于是拉起阿蛇便往春華門走去。
誰知剛到畫聊齋大門,就見子辛氣沖沖跑著出來,子丑在後面拖著他的大腿,嘴上呼呼吐著氣,兩顆門牙閃閃發亮。
甦魚見狀樂了,“你們兩個這玩的是老鼠咬貓的游戲麼?”
子丑見甦魚像是看見了救星,連忙道︰
“甦少爺你幫我勸勸,子辛要去十三樓胡鬧,攔都攔不住。”
甦魚听“十三樓”三字眼楮便一亮,知道其中必有文章,于是丟給子丑一句︰
“好好照顧阿蛇哥。”
胳肢窩夾起子辛便往里面走,也不理子辛大喊大鬧。
江臨不在那間古怪的房間里,而在後園的樓閣上。說是樓閣,不如說是兩層的涼亭。亭子四面沒有遮擋,雕欄十分普通,只在四個飛翼上立有四只形狀不一、姿勢不同的奇異瑞獸。這亭子往南是一個大水塘,亭子往北是一個小水塘。兩個水塘邊緣的弧度相反,遙遙契合。引羅江為活水源將這兩個池塘連在一起,幾十只大鵝在上面歡騰戲耍。江臨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翻書,背挺得筆直。
甦魚踏進園子的第一步,忽然感覺池塘水面生出一道流光向自己掃來,身體輕盈盈一飄,煩悶一掃而空,胸前的行氣玉佩銘似是有所感應,氣息溫柔地流動全身。待甦魚狐疑再一瞧,什麼也沒有了,那道流光像是水波產生的錯覺一般。甦魚掃視了這個寬闊的園子,乍一看總覺那個池塘或是這簇花草略顯突兀,再一看,又似渾然天成。心里猜測一個是江臨那個神棍設下的陣法之類。
甦魚夾著子辛,登上亭閣,走得氣喘吁吁,開口便問︰
“江臨,你放一胎毛童子去妓院安的是什麼心?”
江臨抬頭淡淡瞥了子辛一眼,子辛立刻就像貓見著老虎一樣安靜下來。
“你可听過十三樓的傳聞?”
甦魚掏出阿蛇的手帕往江臨眼前一扔,
“我今天就是為這事來的,這是一個小姐送給燈籠鋪阿蛇的詩。你看看有什麼古怪?”
江臨攤開手帕見上面的四句詩,輕聲道,
“這不是小姐送給阿蛇的詩,而是財神殿借阿蛇之手送給你的。這不,你就拿來畫聊齋了。”
甦魚驚奇,翻來覆去上面什麼特別的記號也沒有,怎麼看出來是財神殿送給他的?
江臨再拿出一條手帕,花紋絲質和這條手帕一模一樣。
“這是從竇心妍被子里取出來的手帕。離魅未成,財神殿的後手已經到了。他們這是怕我沒注意到,好心讓阿蛇轉告提醒呢。”
江臨微笑,眼楮里全是嘲諷之意。
甦魚瞧江臨這眼神深覺不妥,于是暗自思量︰難道說這詩是財神殿故意借阿蛇之手轉交給自己,然後知道他甦魚必定會送到畫聊齋?那自己這樣貿貿然,豈不是落入財神殿的算計之中?想到這里,甦魚頭皮發麻、額上頓時流下冷汗,恐怕和阿蛇幽會的那個小姐也是財神殿的棋子了。財神殿好手段,連自己也不知不覺成了他手中的工具!
江臨似乎看出甦魚犯澹 Φ潰 br />
“無妨,你這次不送,他也一定也會另想它法,反正遲早都會送到我手上。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接著就是了。何況,這手帕里雖然有手段,但傷不到我。”
甦魚一听有手段,頓時後怕,使勁搓手,只罵自己命硬魯莽。
“這詩上有咒。”
江臨又道,
“滴血便可以啟動咒術。而對面究竟是什麼鬼怪,倒一時無法知曉。”
“阿蛇說是十三樓的一個女鬼,幾年前自縊而亡。時常在三更半夜穿著紅衣,披頭散發在十三樓上下。這些手帕應該就是她繡的,誰收到這手帕,誰就會被她縊死!”
甦魚越說心底越涼,竇心妍當初就是準備離魅殺局不成,再用這個法子殺了自己的吧?
江臨不置可否,只是說,
“阿蛇的血還沒滴上去,他不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甦魚松了一口氣,想著待會可以直接讓子丑放阿蛇回家了。
再瞧著旁邊的子辛,依舊氣鼓鼓的樣子。這和子辛童子有何關系,他著什麼急炸什麼毛?
“莫非,你這胎毛是在擔心我?”甦魚大奇。
子辛橫臉哼了一聲。
江臨朝子辛望了一眼,微嘆一聲。
“昨日鵲華街葉邵也死在這首詩下,這樣算起來就是八個人,子辛剛得到這消息氣不過,便想到十三樓一探究竟。實在是沖動行事。”
一句話說的子辛低頭,甦魚更加糊涂。
江臨把手上的書推給甦魚看,甦魚一瞧,是袁枚的《隨園詩話》。題在手帕上那首鬼詩正是出自里面的記載。難道書中另藏玄機?
這時子辛咬牙切齒地道︰
“簡齋先生是我畫聊齋第三任主人,他們竟敢拿先生的詩去殺人,我一定要扒了他們的皮!”
什麼?袁枚,是畫聊齋的第三任主人?
甦魚听得目瞪口呆。
袁枚號簡齋,是前清有名的大才子,是個讀書人!他廣交朋友,生活灑脫不羈,後來隱居在小蒼山隨園里,這樣一個名氣極大的人,居然是畫聊齋主人?
江臨見甦魚震驚不已的樣子,淡淡一笑,道︰
“畫聊齋主,存思行氣,有名無形。”
“有名無形?”
甦魚心中一動,花師父是個農夫、江臨還是個軍官,詩人墨客成為畫聊齋主人,也不是很難理解的事。這不就是所謂的大方無隅,大象無形?君子不器,真正的高人就如水一樣,遇何容器,成何形狀,與環境融為一體,天人能和一。這畫聊齋將道儒兩家的精髓植入根本、運用自如,果然了不起!忽地又想到,這袁枚不是著有《子不語》二十四卷嗎,里面專門記載鬼怪之事,有情有趣。這一比,雖在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不禁感嘆這畫聊齋真是藏龍臥虎,步步驚喜,不知還有多少名揚天下的人其實背地里就是畫聊齋的人。
也怪不得子辛如此憤怒了。甦魚心頭大悟。
“這首詩是當年先生遇上的一件怪事。先生在書中提及,一個名為劉介石的人在家里請仙,沙盤上寫出了這首詩。‘眼如魚目叵 乃屏 踔杖展搖T旅鞣緗羰 ュ 雷隕俠炊雷韻隆! 壬 醮聳 煌祝 昧踅槭 匭 轄 峒也 焉撐袒倭恕A踅槭 惶 碧焱砩瞎 揮幸桓齟┬藕熳鋇牡跛攔砉 闖詹 A踅槭 缶 詼 煲淮笤緹突倭松撐蹋 緩蟀峒易×吮鶇Γ 獠帕聳隆5筆比嗣嵌汲普饈資 恰 硎 C幌氳驕貢徊粕竦畹娜死 悶鵠戳恕! br />
談及鬼,甦魚精神一下子振奮起來。心頭埋藏許久的疑問統統脫口而出︰
“說到鬼,東方西洋都是一樣的。人死了當真會變成鬼嗎?鬼和人生前有何不同,鬼不會不會死,鬼死後又會變成什麼……”
他的眼楮因興奮而閃出光芒。
江臨解釋道︰“人死成鬼,這種說法其實只說對了一半。射陽山人將周天動物分為五仙五蟲︰天地神人鬼,蠃鱗毛羽昆。天地真相遙不可追,也是修行人的終極目的。
至于神人鬼,其實並沒有太多分別。人的精神只能留在肉體的識海里。人修行要是正確,精神可以變得強大,不再依賴肉體,就能有種種神通。而神仙能徹底拋棄肉體,精神可游天地,攬日月。
而鬼,就是未經修煉的精神,從肉身里被意外被剝離。因為脫離肉體的精神十分孱弱,難以生存,所以大多數鬼要吸收活人精氣。天地靈氣,日月精華,都是同樣的東西。不過日光太盛,而鬼太弱,吸收不得,反而會遭滅頂之災,所以絕大多數鬼物都畏懼日光。
同樣,肉身失去精神,太久的話就會腐爛了,看起來就是死了。所以,人死不是一定能成鬼,變成鬼也不一定要死。不然這個世界豈不是鬼比人多,擠得要命了?精神要十分強大,才能脫離肉體,所以鬼是個矛盾之物。須得有死前有大意志或大怨,或者,用咒才能使人變成鬼。人們常言,怨氣能化鬼,其實怨,也是一種咒。”
甦魚听到這里眼楮一亮,似乎在記憶里找到絲共同點,忍不住插上一句︰
“人能變成鬼、神,是不是就像西洋天演論、進化說?
你剛才所說,天地神人鬼,難道天地跟人是一樣麼,這宇宙星辰的真相,和我們精神的真相是一樣的?是了,是了,都說天人合一,果然是先賢看得明白!還真是開了眼界了!——對了,人的精神一定是宇宙星辰的環境下,萬物進化的結果,不過只是進化河流上一環節罷了!這麼說,神鬼之說,並非一定就是亂七八糟,胡說八道了。”
江臨微笑點頭,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但大致是沒有錯的。甦魚的思路雖然怪異,但能如此迅速準確的理解實在難得。
“若說鬼和人有什麼區別,其實只欠了一副肉體驅殼而已。鬼是由人識海精神剝離肉體所化,是一種識見,虛無縹緲,無所憑依……”
“意識!”甦魚扯開了嗓子大聲打斷,眼中興奮的火焰燃燒著,絲毫不覺得自己做法很無禮。
“這麼說來鬼的前身不就是西洋人所說的意識?存在人大腦中里的知識、記憶、思維之類的綜合體,將它們從大腦里抽取出來組合一起,定是鬼!”
江臨微笑略帶些苦意,怎麼這甦魚什麼東西都能和西洋扯在一起,也難為他了。
“所以,鬼也是有情緒的,也會喜怒哀樂。它們在特定的環境和時間里才能被人所見,就像彩虹一樣,雨過天晴時才能見到。鬼能見人,人不能見鬼,鬼稀少而孤獨,它們死後歸于天地,化為虛無,就是最後的歸宿。人若能成鬼,會延續它生前的恩怨愛憎,死在鬼手的都是善惡報應,因果循環。所以,我們在這件事上須得小心翼翼,才能不破壞其中的規律。”
一席話說得甦魚撓頭久久陷入沉思,不知腦中又聯想起什麼奇怪的想法。
江臨又道,
“財神殿對我這個新任主人步步緊逼,我可以忍,可他給我畫聊齋的詩抹上污點,就萬萬不行!這手帕算是張請帖了,可惜請的是鴻門宴。”
甦魚一听,回過神來,心底莫名的興奮感又燃起。這鬼是稀罕物,女鬼更不是隨便可以見得著。這次沒準可以開開眼界、長長見識,存上第一手資料,要是他能摸清什麼規律,開創鬼怪學一說,那得有多威風得意?于是他急問,
“去不去?”
“自然去!”
“去十三樓?”
“不,”江臨笑道,“去葉邵家!”
葉邵,是葉樹仁的第三個兒子,在陽州城是出了名的風流胚子。葉樹仁就是鵲華街米行的老板。整個陽州城劃上十字,自北向南是秋華街、龍華街,自東向西是鵲華街和春華街。這鵲華街是進入陽州城的要道,商鋪林立,人頭攢動,是陽州城最繁華的地段了。
這時的葉家堂前堂後都飄著白布、青綢、引魂幡,葉樹仁坐在偏堂里表情哀戚,像是一夜老了二十歲。靈堂上傳來女人們低低沉沉的啼哭聲,和尚們呢呢喃喃的念經聲,葉樹仁只覺心煩意亂,疲憊不堪。
這時,一個孝服裝扮的下人急匆匆上前,臉色惶恐。
“老爺,外面來了幾位長官,說是要調查三少爺生前的事……”
葉樹仁抬起污濁的雙眼,心念道,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好調查的。
警察局在三天前貼出告示,說近日連續出現多名死者,調查發現為連環殺人案,請市民安心等待,警察局將即日找出凶手,給家屬及廣大市民一個交代。
那時葉樹仁恰巧在告示下走過,暗自嘲笑,這事警察怎麼能辦得來,趕緊找個和尚道士去十三樓驅邪才是上策。誰能料到,三天後竟然輪到自己兒子頭上?
葉樹仁雙腳沉重地往大廳走去。
只見堂上坐著三個精神的年輕人,兩個穿著政府制服的人,還有一個像是個富家少爺。往前再邁兩步他便認出來了,那個富家公不子就是甦家獨子,留洋回來的甦魚麼?和甦家生意常有往來,這甦魚也是見過幾次的。葉樹仁腦袋一痛,這個甦家大少爺行事輕浮,對神怪之事最深惡痛絕,總喜歡逮著機會拆別人的台子,然後到處宣揚西洋人的學問。听說上一回竟然敢鬧上了畫聊齋,真是膽大妄為!這次來我葉家,恐怕也是沖著邵兒的事來說教的吧。
警察局探長張少梧起身向葉樹仁見了個禮,拿出一破案卷懸賞公告,道︰
“葉老板應該知道我們為何上門。不到一個月便出現八個受害者,上面催破案催得緊,我們只好用非常手段了。這懸賞公告是這位甦魚甦少爺揭下的,甦少爺在這方面頗有經驗,必能很快找出凶手留下的破綻。這位是陽州城的督察員江臨長官,也是甦少爺的朋友,查案子很有一手。有我們三人一道,一定能還令公子一個公道。”
葉樹仁臉色忽明暗,沒有接話。
四人坐在堂上喝茶,寒暄勸慰一陣,開始步入正題。
張少梧問道,
“死者生前都去過十三樓,收過一條手帕。不知令公子是否也是這樣?”
葉樹仁臉色陰晴不定,雖說葉邵已死,但十三樓畢竟不是什麼光鮮的場所,當面被人指出來,他的老臉還真有點掛不住。
“手帕是有,但和吳家大小姐定親後,沒再去十三樓了。你們若是來查謀殺案就不必了,我兒……是自殺的。”葉樹仁陰沉地道。
甦魚和江臨面面相覷,然後張少梧面露急色,
“自殺?能不能說說葉公子死前的情況?”
葉樹仁渾濁的雙眼似乎又激動起來,
“邵兒……昨天晚上喝了酒,一個人跑到書房里睡。下人听他房里有動靜,听見在他念叨‘十三樓!十三樓!!’,透過玻璃瞧他,不過是在發春夢,就沒理會,誰知今天一瞧……”
葉樹仁說不下去了。
甦魚瞪大了眼楮,被十三樓女鬼所咒殺,怎麼可能死得如此平常?又瞧了瞧江臨,只見江臨微笑道,
“葉老板可相信令公子是自殺的?”
葉樹仁眼楮的紅絲忽然暴起,似是從江臨的話里听出了希望,眼里噙滿淚水,然後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最後臉上的松弛的肌肉都耷拉了下來。
“邵兒再過半個月就要結婚,我……絕不相信我兒自殺。定是那女鬼作祟,見我兒舍了十三樓特地來報復的。”
江臨朝甦魚使了個眼神,甦魚會意。于是站起來正氣凜然道︰
“有我甦魚在這,不管是人作惡還是鬼作惡,我都能統統揪出來。葉老板,我這位軍官朋友打仗無數,驗死驗傷最有經驗,等我們給葉公子做個檢查,是自殺是他殺自會分曉。”
雖然開口的是甦魚,但兩個當官的在堂上,哪容得葉樹仁說不?只好喚了下人將甦魚和江臨帶往靈堂。
靈堂上白幔四飄,無數蠟燭、香火裊裊地燃著。甦魚把堂下所有的人都趕了出去,然後望向江臨道︰
“接下來該怎麼辦?”
“開棺。”
“開棺?”
甦魚瞪了江臨一眼,還以為他會使些手段,卻見他站著不動只盯著那副貼滿黃符的棺材。甦魚不住腹誹,好你個江臨,自己干站著,讓我做苦工!最後還是拿起旁邊的起子,奮力把棺材推開。
葉邵穿戴整齊,灰白色的面容安靜地躺在棺材里。甦魚原本踫踫直跳的心情忽然平靜下來,內心還有點小失望。他以為被傳說中十三樓弄死的人會有多面目猙獰,原來和普通死人沒什麼區別。
江臨上前在張少梧身上翻了翻,按了按,最後停在他的脖子。一道白色的勒痕異常明顯。
甦魚忍不住插口道︰
“勒痕倒八字,緊靠著下巴,這葉邵是自己上吊,不是被勒死的。”
江臨看了甦魚一眼,沒有反駁。然後卷起袖子道,
“幫忙把他的衣服脫了。”
甦魚的表情簡直像吞了一只活青蛙,要他給一個男人脫衣服?還是個死透了的男人?!他長這麼大哪里被人這樣支使過?但見江臨已經動起手來,甦魚只好自認倒霉,這次真是虧大了!
人死之後僵硬無比,兩人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葉邵的衣服扒下來,甦魚已經累得滿頭大汗,見江臨手法嫻熟,暗暗猜測他以前一定沒少扒死人的衣服。
只見江臨上下前後掃了一遍,然後說了聲︰
“穿回去吧。”
甦魚大跳起來,滿臉怒容。
“你這就檢查完了?!”
江臨點頭,“被咒殺而死的人身上有明顯的痕跡,比如你所中離魅,導致骨肉萎縮、精氣盡失。但他身上沒有任何痕跡。看來手絹只施了一半的咒。如果真的是女鬼作祟,也不是鬼動手殺他,而是他心甘情願為鬼去死的。”
甦魚听得不甚明白,只是不懷好意地道︰
“這是牡丹花下死的意思?難道女鬼是個美人,不然他為什麼要心甘情願地赴死?”
江臨沉默,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是不是美人去十三樓看看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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